吸引力、相容性与恋爱的科学 | Paul Eastwick 博士

看约会应用上谁得到更多右滑、收到更多私信，答案就是最受欢迎的人。有人认为这是世界上最不平等的市场之一，但日常相识的情况远没有这么极端。我不认为外貌吸引力的影响会消失，对吧？竞争环境总会在某种程度上不平等；不过，人们相处、彼此了解的时间越长，那些让理想对象占尽优势的市场力量就会减弱一些。

欢迎收听 Huberman Lab 播客。我们会讨论大脑和神经系统如何塑造感知、行为与健康，并把科学研究与日常生活中的实用方法联系起来。我是 Andrew Huberman，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神经生物学与眼科学教授。今天的嘉宾是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心理学教授 Paul Eastwick 博士。我们将讨论吸引力、择偶和亲密关系的科学。我保证，接下来的内容会让你感到意外。Paul 的研究发现，关于人们如何选择伴侣、约会、建立关系，甚至分手或重新开始关系，许多流行说法都不符合实际数据。比如，他的数据表明，在有选择的情况下，男性和女性都会选择比自己年轻的伴侣。你没听错，不只是男性如此；男女在这一点上是一样的。他的研究也挑战了这样一种看法：女性择偶时比男性更看重经济状况。事实是，平均而言，男性寻找女性伴侣时看重经济状况的程度，与女性寻找男性时一样。或许没那么出人意料的是，他的研究显示，约会应用会优先呈现一些并非研究所示、最有助于长期关系的特质。不过，他也会为那些想通过约会应用寻找伴侣的人提供办法。今天的讨论不只是如何找到伴侣，也会谈到哪些因素能够巩固并维系健康关系，以及数据对此怎么说。例如，身体亲密是关系稳定性最有力的预测因素之一；此外，双方也需要感受到，无论别人多么有吸引力，自己的伴侣都有其他人无法比拟的独特之处。因此，无论你现在是否处于关系中、是否正在寻找伴侣，今天都会谈到各种社会联结。在整期节目中，无论讨论单身者寻找伴侣，还是已有伴侣的人，我们都会反复谈到与他人共同参与活动的重要性。活动对象可以是其他情侣，也可以是其他单身人士，等等。这对想认识伴侣的人很重要；事实证明，它对维持健康的长期关系也很重要。我们会讨论数据对此怎么说，非常有意思。今天的内容不只是介绍人们如何评价吸引力、寻找伴侣，以及维系幸福关系的纽带；也会介绍真实生活数据，以及任何人都能采取、帮助建立并维持良好恋爱关系和其他关系的行动。在开始之前，我想强调，这档播客与我在斯坦福的教学和研究工作相互独立。不过，它确实体现了我希望向公众免费提供科学及科学相关工具信息的努力。秉持这一理念，本期节目也有赞助商。现在开始我与 Paul Eastwick 博士的对谈。Paul Eastwick 博士，欢迎你。

非常感谢你邀请我。

关于吸引力、约会、恋爱和关系，外界有很多理论和猜测；当然，这些其实是彼此不同的概念。

没错。

我们都会谈到。不过，公共叙事——包括很多播客——有一个颇具影响力的主题，就是用进化论来解释这些事。粗略地说，这是一种以市场为基础的理论。人们甚至会说“我高攀了”之类的话，或者——

是的。

……还会给人打分。“这个人是六分、七分，这方面十分、那方面四分。”作为神经科学家，我听到这些就会想到——当然这纯属理论推测——这听起来很像边缘系统，尤其是——

嗯。

……下丘脑。这很像是在食物匮乏的条件下会出现的情况。

是的。

配偶也匮乏。

是的。

武器很多、限制暴力的法律却很少，诸如此类。意思是男性会互相伤害，以获得接近潜在伴侣的机会；女性则会欺骗。这就是整套说法。可你退一步想：这不是我们今天生活的世界。我们有前额叶，可以做选择，也可以朝着善意的方向采取策略，可以思考仁慈。因此在我看来，我们需要修正这种理论，或者至少更好地理解：到了 2026 年及以后，哪些内容才是真实的？那么请你谈谈，依据数据，进化模型中哪些说法不成立？关于约会、关系等，这套模型又有哪些部分是成立的？

我认为市场观点确实有适用之处，它源自一种合理的进化视角，正如你所描述的那样。我觉得它能够很好地解释初次吸引的情境，也就是人们初次见面时的情况。我在本科课堂上会做一个演示，很多人也用过。做法是让一群学生把数字贴在额头上，举起来让别人看，但自己看不到。然后告诉学生：“你们的目标是和你能找到的价值最高的人配对。你们不知道自己的数字，但我会数到五；之后大家就在教室里走动，试着向别人提出配对邀请。”你会看到，随机分到低数字的人开始慌张，因为发生的情况是，没有人愿意和他们交谈。

而且这个数字是随机分配的。

对，完全随机。

否则就太不合伦理了。

没错，正是如此。

而且会是谁来决定呢？不过好吧。

大家确实不喜欢这种体验。如果你拿到低数字，那感觉并不好。我认为，这和人们成长过程中经历的事有相似之处；也可能发生在年纪稍长的人身上，比如他们去参加派对，却一个人也不认识。这只是一个类比，用来说明人们如何内化并依据所谓的“择偶价值”采取行动。这个概念通常被认为与反映核心吸引力的特质有关，比如外貌，也可能与其他相关特质有关，例如银行账户规模或社会地位。我们通常会发现，人们初次见面时，行为确实和这个演示相当接近。但相处时间稍长后，往往会出现有趣的变化。要让这个演示奏效，大家必须对彼此的数字达成共识，因为只有能看到额头上的数字时，实验才行得通。如果我把数字模糊掉，配对就不会那么多，低数字者也不会那么难过、那么为难。现实生活中往往就是这样：我们不再一致认定谁是八分、谁是五分。别人平均可能会给你打六分，但如果我逐渐了解你，我可能觉得你是九分，也可能觉得你是三分。个体化的差异和变异增加，我认为这是很好的事，也让很多伴侣有机会相遇，即使他们并非公认最受欢迎的人。

这里的“公认”是说，在别人眼里。

没错。即使大家平均觉得你大概处于中等水平，相处时间够长后，也更可能有人觉得：“你们都说我是五分，但她觉得我是十分。”接下来你就只能期待：“而我也觉得她是十分。”这种程度的意见分歧，或者说相容性逐渐形成，我认为过去在进化叙事中被忽略了。但我觉得，这对于解释伴侣如何走到一起起着核心作用。

哇，这引出了很多想法。我首先想到的问题是：别人究竟在看谁、看什么？

是啊。

有些表现似乎更……我想说“不成熟”，但不妨说是在人生历练上“不够成熟”，而不是进化生物学意义上的“不够进化”——

是啊。

……也就是从人生成熟度来说，自我的某些方面还不够成熟：我们没有关注自己真正喜欢或不喜欢什么，却很在意别人喜欢或不喜欢什么——

是啊。

……并把别人的喜好当作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的指标。当然，这种信息有时很有用；但归根结底，它也可能成为人性中相当有毒的一面，对吧？所以我听到的是：在某个阶段，人们会在约会、恋爱和关系上逐渐成熟，能感受到自己真正喜欢什么，也能暂时屏蔽别人具体如何表现。比如，大家都喜欢这个人吗？

是啊。

还是大家都不喜欢这个人？我想到两个词：初中。比如初中的舞会——

嗯哼。

……有很多原因——

是的。

……对很多孩子来说，那是刚开始进入青春期，或者正处于青春期的阶段，所以大家会很关注别人，也会在意谁受欢迎、谁不受欢迎、谁受到关注、谁没有受到关注。这种现象似乎最早在初中开始显现。

是啊。

而且不得不承认，我们在初中时都相当不成熟。

我对初中的记忆就是这样。

没错。所以有没有人用结构化的方式研究过这件事？例如，有些成年人是不是更擅长不受大众共识影响？他们是否比那些特别在意别人喜欢谁、不喜欢谁的人，更容易找到伴侣并建立关系？

有。我确信，人们对周围状况的反应存在很大的个体差异。有时你会看到一种叫作“择偶选择模仿”的现象。简单说，就是你会观察别人被谁吸引，然后想：“大家都被这个人吸引吗？那这里一定有某种信号，我也跟着选吧。”我完全同意，这种想法很像初中生看待整件事的方式。但我认为，很多时候，关键在于人们花时间相处。如果你是异性恋，我常会想象男女混合的群体相处时是什么样子。我们待在一起，也许因为某种原因，我恰好和这个人相处得更多。我们找到有趣的话题聊天。我看到她在一些别人看不到的情境中如何反应。于是，我和她共度的特定时光，成了改变我看法、让我与其他人意见不同的依据。其他人可能会说：“她也没那么好。”我却会想：“可你们当时并不在场，没看到我们一起相处时的样子——”

我刚才在讲自己经历的一些家庭难题。我试着回想高中时哪些事情会让我们感到沮丧。不过，当我们聊到学校里的问题，或和其他朋友相处的问题时，她会支持我、听我说；之后我也会支持她、听她说。和另一个人共同经历一段独特体验，并且彼此回应，很多时候最初的吸引力就是这样产生的。这听起来有点虚，不像我们通常想象中那种性感、强烈的吸引，但我们的研究发现，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这需要一点时间；两个人相处时逐渐从彼此身上发掘出独特的部分，吸引力便会形成。先暂停一下，感谢本期赞助商 David。David 制作的蛋白棒与众不同。最新的 Bronze Bar 每根含 20 克蛋白质、只有 150 卡路里，而且不含糖。我得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白棒，多年来我尝过很多种。新款 David 蛋白棒以棉花糖为基底，外面裹着巧克力，味道非常棒。当然，我也吃普通的天然食物，包括肉、鸡肉、鱼、鸡蛋、水果、蔬菜等等。但我也会特意每天吃一到两根 David 蛋白棒当零食，这样更容易达到每磅体重摄入一克蛋白质的目标，同时补足所需蛋白质而不摄入过多热量。我喜欢 David Bronze Bar 的所有口味，包括曲奇面团、焦糖巧克力、双倍巧克力、花生酱巧克力。它们吃起来都像糖果棒。再说一次，真的很好吃，而且不含糖，每根有 20 克蛋白质、只有 150 卡路里。如果你想试试 David，可以访问 davidprotein.com/huberman。目前购买四箱可免费获赠第五箱。你也可以在亚马逊，或 Target、Walmart、Kroger 等商店找到 David。再提醒一次，要免费获得第五箱，请访问 davidprotein.com/huberman。本期节目也由 Lingo 赞助。Lingo 是一款适合日常佩戴的设备，可以全天候追踪血糖。血糖驱动许多关键过程，支持精力、身体组成和长期健康。当血糖不断大幅波动时，我们就可能开始出现代谢功能障碍，时间久了甚至可能发展为糖尿病前期。目前美国约有 1.15 亿成年人处于糖尿病前期，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而且男性患病比例高于女性。糖尿病前期早期往往没有明显症状，因此人们通常不会主动检查。但事实是，无论你是否感觉得到，代谢健康每天都在影响身体机能。使用 Lingo 追踪血糖，可以帮助你了解食物、活动和压力如何影响一天中的血糖变化。我本人用过 Lingo，它是改善我代谢健康的一项非常有价值的工具。如果你想试试 Lingo，美国和英国的 Huberman Lab 听众购买四周方案可享九折。详情请访问 hellolingo.com/huberman。优惠条款与条件适用。再说一次，网址是 hellolingo.com/huberman。

这些应用确实会促成这种情况。你看谁得到更多右滑、收到更多消息，答案就是最受欢迎的人。有人说这是世界上最不平等的市场之一，简直像个盗贼统治集团。它的倾斜程度——

盗贼统治？

对，盗贼统治。也就是说，分布极不均衡：所谓“富人”在顶端，拿走所有右滑。但日常相识的情况远没有这么夸张。我喜欢举一个例子：假如我们的工作只是判断眼前的人是否性感，而且只和对方短暂互动、做简单的二选一判断，那么你我大约三分之二的时间会意见一致。这比随机猜测的一半要高，但远不到百分之百。我觉得这会让很多人惊讶，因为意见分歧其实相当多。这已经为另一种情况铺了路：我们未必都会追求那个最有吸引力的人。意见有分歧，就意味着你可能选择这个人，而我选择另一个人，竞争环境因此会稍微平衡些。我不认为吸引力的影响会完全消失，对吧？竞争总会在某种程度上不平等。不过，人们相处、彼此了解的时间越长，那些让理想对象占尽优势的市场力量就越会减弱。

是的，初中之所以让人觉得那么可怕——

是啊。

……在我的记忆里。

是啊。

我初中时过得挺开心，但至少对我来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同龄人的年龄跨度比较大，男生进入青春期的速度也不同。

是啊。

所以，原本实力相当的一场足球赛，突然就变成了你要和一个感觉像成年人的人对抗。

是啊。

实际上，镇上有个孩子——

是啊。

……我就不说他的名字了。我想他后来没有成为职业足球运动员，但到了八年级，他的身体就已经完全发育——

是啊。

……脸上都长胡子了——

是啊。

……速度很快，腿像树干一样粗壮，跑动能力也很强。让他和我们其他人一起上场，简直太危险了——

是啊。

……和我们其他人同场比赛。

是啊。

对吧？他受到尊重、喜爱和钦佩。而且这非常依赖具体情境。这让我想到另一件事：我觉得你我都是科学家，所以成长过程中花了很多时间待在实验室里。

是啊。

我永远忘不了隔壁实验室里有一对情侣，当时我们谁也没看懂他们怎么会在一起。真的，谁都没看懂。

真有意思。

我记得我问过那对情侣中的朋友，他说吸引他的地方——她本来也有吸引力——但真正打动他的是她分装样品的本领。实验室里会用到抗体，要把它们分装到——

哦，是的。

……一个个小管里，让它们稍微冻起来。而且显然——

这可不容易。

是啊。

这真的挺难的。

但你熟练之后就能做得很好。显然，有一天他走进实验室，看见她把一堆小管夹在手指间，一边聊天一边飞快地分装。从那一刻起，他就被她迷住了。

这太美好了。

我还要说，他们两个人都——

我从没听过这么好的例子。

我当时想的是：她分装样品的过程，或者说她的熟练程度。我心想：“这是不是触及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他们后来真的有了孩子。

是啊。

他是教授。他们有孩子，一起生活得似乎很幸福。我想谁都会说他们两个人都很有魅力，但从其他外部指标来看，他们的结合并不容易预测——

是啊。

……而那个非常具体的特质——

是啊。

……竟然就是吸引他的地方。

是啊。

后来这发展成一段长久的婚姻，还有了孩子——

是啊。

……这确实很奇妙。

确实。

不过这种情况常见吗？因为你刚才描述的有点像这样：某种独特的东西让人觉得产生了特殊吸引力，也促成特别的交流，接着发展出某种亲密感，对吧？

是啊。

他们之间共享的——

是啊。

……关于分装样品的这份默契。

就是关于分装样品。

或者说是由分装样品引发的默契。

是啊。

我不建议大家现在就跑去学分装样品……这可不是什么策略。

但关键就在这里。

从主题上说也许可以。不过，你怎么看这种例子？

这是个很精彩的例子。我想，如果我们谈论伴侣，大多数人会觉得这个观点很直观。如果我问某人：“你爱妻子的什么？”或者“你爱丈夫的什么？”只要让他们多讲一会儿，你就会听到许多个人化的细节、故事。也许他们足够坦诚的话，还会告诉你两个人之间的内部笑话，并解释那些让他们对这个人产生特别感受的时刻。我想说的是，这些时刻，以及与另一个人共同创造一段叙事，出现得比我们想象的更早。很多时候，当我们试着判断自己是否喜欢某个人时，我们确实会看对方的外表，接收各种视觉信息，而且这很重要；但我们也会和对方交谈，逐渐形成一些小故事。如果你们之间有一段愉快、机智的对话，那么下周在派对上再次见到对方时，你会想坐到他旁边，看看能不能重现那一刻。吸引力常常就是从这里产生的。我认为约会应用之所以这么难，是因为它把约会变成了一场面试，双方都试图用自己的特质给别人留下好印象。特质当然重要，但它不是这件事的生命所在。真正鲜活的是两个人共享的小故事和时刻；我认为人们可以更多地创造这些共同经历。

我想把我们称为约会、恋爱、关系的这个过程——

是啊。

……等等，拆分成几个部分；至于这样划分是否合适，未必。

是啊。

请你随时修正我接下来提出的任何想法。我们先谈印象——

是啊。

……也就是那些会或不会让人想继续相处的最初契机。

是啊。

也就是说，兴趣。

是啊。

然后我会笼统地把它和随着时间发展的相容性区分开来。

是啊。

那么我们花点时间谈谈那些会让人产生欲望的印象。

是啊。

哪些印象有意义，哪些没有，哪些又可能造成误导。我想，如果大多数人足够诚实地面对自己，他们对这些问题大概更有直觉。

是啊。

比如，剔除其他社会因素后，自己觉得谁有吸引力，以及愿意承认自己觉得谁有吸引力。

是啊。

等等。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形成的相容性，是最难理解的部分。只看婚姻统计数据——

没错。

……更不用说其他关系的数据了。

是啊。

这幅图景并不悲观，但数字并不支持这样的结论：人们只要走到一起并做出承诺，大多数关系就会顺利发展。遗憾的是，情况似乎并非如此；也许幸运的是，谁知道呢？不过先说那些会带来欲望的印象。考虑到听众中很多人可能会回想自己和现任伴侣的经历，也有人正在寻找伴侣，还有人可能没有在寻找，那么数据对于人们捕捉到的真正有效、能够驱动真实欲望的线索有什么说法？哪些线索不同于——

是啊。

……“大家都觉得这个人很棒”，或者“条件看起来很好”之类的废话？

我觉得，尤其在关系初期，自然会有很多不确定性。对很多人来说，这很令人沮丧，因为你可能觉得自己非常喜欢某个人，或者对方非常喜欢你，结果情况突然就变了。因此，人们会寻找信号，试图消除不确定性。问题是，并不是说：“只要我收集到足够证据，证明你很聪明，这就够了”；也不是说：“只要我确认你很擅长分装样品，这就够了。”我认为，人们真正想弄清的是：我对你是否有足够的感觉，让我想继续下去、想继续相处？

那种火花。

是的。但我不想让人觉得……因为有时人们说到火花，会以为它必须一开始就出现，自己必须立刻对这个人产生百分之百的感觉，对吧？好像一上来就得达到满分。平均来说，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看看大多数关系是什么样子，再回想最初，通常第一印象都很普通。人们起初就是这种感觉：普通、一般，觉得“我也说不上来，感觉还行”。然后两个人又见了一次。

不糟糕，也谈不上特别惊艳。

不糟糕，也谈不上特别惊艳。相处稍久一点，你会想：“哦，其实我觉得他挺有趣的。”或者“我觉得他真的很聪明。”又或者“我很喜欢他那么会倾听。”我认为，人们通常是在积累足够多的时刻，这些时刻分别符合若干不同特质类别，于是会想：“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和我在一起时，他显得很体贴；和我在一起时，他很风趣；他做某件事时，我真的觉得他很性感。”积累了足够多这样的体验后，你会发现自己不断回到对方身边。这就是我的理解：信息在慢慢累积。有时人们也会碰到所谓的“下头瞬间”：某一刻发生了一件事，感觉就突然越过临界点，变成“我没法和这个人在一起”。

这种情况通常是——

是啊。

……女性对男性产生这种感觉吗？男性会——

我想——

……也这样描述吗？

我想是的。男性也会有这种体验。这方面的研究确实不多，一个原因是我所说的这个阶段特别难研究。研究者很擅长问：看着一张照片，或者和某人相处四分钟后，你对他的感觉如何？很多初始吸引力研究范式就是这样。我喜欢这些范式，自己也研究过。之后，研究者也很容易招募已经成对的伴侣，观察他们后来怎样，什么能解释一段关系为何持续、为何破裂。但我最喜欢思考、也最神秘的正是中间这段时期：第十分钟到第三十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现在如此确定想和这个人建立关系？通常这需要一段时间。人们往往不会瞬间就知道：“对，就是这个人，我想和他在一起。”而是感觉在慢慢累积。观察起来就像一个不确定性窗口逐渐收窄：随着人们不断收集信息，他们对这个人的印象会慢慢稳定下来。我们希望两个人的印象都逐渐稳定，并且彼此都非常积极。我认为很多人就是这样走到一起的。

而且希望这些印象也准确。

是啊。

是啊。

关于准确性这点很有意思，因为我是社会心理学家，而社会心理学家很重视这样一种说法：“你的感知就是你的现实。”你会看到很多证据，尤其在亲密关系中，人们对自己的关系往往带有偏见。

具体来说呢？

例如，大家可能都觉得你的伴侣是个混蛋，但你真心不觉得他是。和你在一起时，他也不像个混蛋。因此，如果我测量你对伴侣的看法，再和其他人的看法比较，你似乎会对伴侣抱有极其正面的偏见。问题在于，你的看法是否错了。我倾向于认为，从你的角度来说，你没有错。如果主张你应该听从大众意见，认定伴侣是个混蛋，那就有点像在主张一种“睡眠者效应”：别人掌握着你没看到的智慧。但实际上，这方面的证据并不充分。当然，这种情况可能发生，我也相信有时确实会发生。

嗯。

但在关系中，通常起主要作用的是当事人自己的印象和感知。当然，也可能出现相反的情况：大家都觉得这个人会是非常棒的伴侣，可你在这段关系中走到某个阶段后，再也看不到这一点，也无法抹去自己已经看到的负面事物。这样的关系就很难挽救。

我认识并信任的一个人，曾经谈过这样一种看法。他谈的是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不只关系，但当然也包括关系：如果人们对待自己在人、音乐、艺术和体验方面的品味，能像对待食物品味那样，大家都会过得好很多。

嗯哼。

意思是，如果你觉得自己真的喜欢某样东西、真的喜欢这个人，那就顺着自己的感觉去做。除非存在某种你不知道的危险。

是啊，没错。

好吧？我们还会谈到共识——

是啊。

……如何传递危险信号。这是另一个话题，不过根据我和年轻男女的大量交谈，它也和线上约会有关。听音乐时，你要么喜欢，要么不喜欢。我们通常不会很难为自己的选择辩护。但在关系中，很多人似乎总带着一点或很多初中时期的那套叙事——

是啊。

……留在脑海里。我不认为很多人会因为大家都觉得某人很棒，就去和自己受不了的人在一起。这种事应该很少见，尽管可能发生。但在你研究的早期阶段，人们似乎会经历一个过程：他们没有听从自己的品味，而是把许多其他信息整合进来——

是啊。

……结果没有帮助，也没有保护他们，反而模糊了信号。就像信噪比模型里说的，那是噪声，对吧——

是啊。

……纯粹的噪声。

是啊。

结果就是，人们在浪费自己和别人的时间。

是啊。

我不认为大家都在故意浪费彼此的时间，只是看起来我们被塑造成会这样做。

是啊。

我还想说，能坚定地告诉别人“听着，我知道你们怎么看，也知道他们怎么说，但——”，这需要相当坚强。

是啊。

……“这个人很棒，适合我。”而当人们这样做时，通常周围的人就会退一步。

是啊。

当然，莎士比亚也写过这类事，对吧？

是啊，没错。

但通常会有文化压力，说你们不能在一起。

是啊。

或者父母不赞成，或者其中一方的父母不赞成。

是啊。

一些最伟大的爱情故事，就是从对长辈——的那一声“去你的”开始的。

是啊。

……对长辈——

没错。

对整个社群。

没错。

但这和我们现在说的有点不同。

是的。这是个很难拿捏的问题，因为我认为最理想的情况之一是：你处在一段关系里，假设这是段新关系；周围的朋友基本会说：“我们为你高兴，也会庆祝这段关系。我们支持你，只不过我们自己不会特别想和这个人在一起。”这才是理想状态，对吧？这不会让关系变得极具竞争性，你也不用担心朋友试图把伴侣抢走；与此同时，他们仍然支持这段关系。因为朋友和家人的支持很重要，确实会影响人们的感受。有一种处理方式，可以避免陷入“我很高兴你喜欢我的女朋友，但拜托别太喜欢她”的局面。你想找到某种平衡。这件事很难处理。我觉得这也是人们在青春期努力应对的很多问题：如何融入朋友圈，同时拥有恋爱关系，并处理随之而来的复杂情况？我清楚记得初中和高中早期有过这样的经历：你和一个人约会，但朋友也喜欢她。事实上，当时的女朋友和我分手后开始和我最好的朋友约会。现在我们都是朋友了，一切都好。就在那个阶段，我接触到进化心理学，也了解了这套叙事。这让我觉得它像一把双刃剑：想到人们一直在应对这些挑战——前女友和你分手后又和最好的朋友交往——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几万年，我并不孤单，也不是第一个经历这种事的人，这想法多么令人宽慰。但与此同时再读到：“天啊，这说明了我内在价值的深层真相。”这又挺可怕的。这两种感受奇怪地一起吸引我研究这个领域：进化心理学既令人着迷，又相当悲观。

是的，我同意。我本来想说“残酷”。很遗憾你经历过这些。

是啊。

不过我很高兴你们现在还是朋友。我想这种事——

都过去了。

……可能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但——

是的。

……我也记得类似的经历——

是啊。

……当时你只会想：“天啊，这真是当头一棒。”

是啊。

成熟的过程之一，就是意识到：好吧，他们可能确实更适合彼此，我也会遇到适合我的人，而且——

说实话，他们确实更适合彼此。

好吧。

是啊。

好吧。我想问个科学问题。

是啊。

或者说，如何研究这类事情。假如我暂时放下科学家的身份——

是啊。

……然后说：“好，你可以研究这些，但等等。如果我们说的是某种独特的吸引点”，那就先假设两人都处于一个大致相近的吸引力范围。我讨厌这种量化说法，不过——

是啊。

……他们都觉得对方有吸引力。

是啊。

他们在约会，因为想找到一个人，对吧？

是啊。

他们并不抗拒承诺，而是在寻找——

是啊。

……潜在伴侣，而人们各自带来的经历可谓无穷无尽，或者说几乎无穷无尽。

是啊。

假设吸引点是这样：一个人曾在充满虐待的家庭环境中度过艰难童年，另一个人非常温和；他们有很好的成长经历，于是对方在这段关系中感到很安全，对吧？我们总会想到“创伤纽带”，对吧？

是啊。

这种不幸的情况似乎确实会发生。但也可能是两个人都经历过艰难的过去，比如父母有成瘾问题或心理健康问题，因此彼此能够理解。好，这是一个例子。另一个例子是——

是啊。

……我们都重视 X，也都重视 Y。因此，这种独特的黏合剂——

是啊。

……几乎无穷无尽，对吧？所以我想问的并非质疑，只是出于真正的好奇：那么你们如何研究这个过程？

是啊。

因为所谓的普遍规律是什么？是不是人们会把它定义成某种锁和钥匙——他们之前不知道自己在寻找——

嗯。

……这种锁和钥匙的组合，后来他们发现：“哦，这感觉很独特。”我之所以问，是想把科学问题说清楚，同时也想知道，在这个过程中，了解自己哪些需求至关重要，究竟有多重要。

是啊。

我说清楚了吗？

是啊。

我刚才说了很多——

是啊。

……简单来说，一个人越了解自己，往往越能做出更好的伴侣选择——

是啊。

……所以人们会想：“天啊，我真的很希望有人能让我在这件事上感到被理解——”

是啊。

……或者让我感到安全，或者让我能让对方感到安全。

任何一段关系都有点像是，你必须同时把握两个看似矛盾的事实。第一，世界历史上从来没有两个人经历过我们此刻正在经历的事情；但与此同时，我们也能指出一些广泛的一般原则，它们可以解释所有曾经存在的恋爱关系中的部分动态。说到这些一般原则，我很喜欢依恋理论。依恋理论有意思的一点是，它和你在网上听到的其他进化理论一样，也是进化论，只是另一种进化理论。这个视角认为，我们是会彼此建立纽带的生物。我们本质上渴望亲近、亲密和支持；得到这些时，我们会状态更好，也更容易恢复，睡眠会更好。亲密而有依恋的关系能带来种种益处。但有些人，或者在人生的某些阶段，会难以建立这样的关系，有时是因为太过焦虑、太需要这段关系，以至于感到无法自在地做自己；也有人会走向另一个极端，变得非常回避、过度独立，并确信自己不需要任何人。这些都是广义的依恋动态，人们一生中都要面对和处理。很多人听说过焦虑型依恋或回避型依恋，这些说法都没错。但如今，我们通过研究更多伴侣、并在更长时间内追踪关系，知道了一件事：依恋倾向确实会改变。一个人可能带着回避倾向和充满创伤的过去进入一段关系，但如果和合适的人相处足够久，两人建立了独特的纽带——这种纽带或许科学永远无法彻底破解，但当事人自己很清楚——这个人就可能逐渐变得不那么回避，越来越有安全感。他们会从关系中获得更多生理上的好处，也会得到更多与支持有关的益处；这实际上可以让一个人变得更有安全感。这就是我常提到的依恋理论给我们的启示。我认为它们至少有助于我记住焦虑与回避之间的张力。这是两种非常普遍、始终在背后起作用的过程；然而，对任何一对伴侣来说，它们展开的方式始终是独特的故事、内部笑话和细小瞬间交织而成，希望这些共同经历最终能帮助一个人变得更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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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如果他们选择接受治疗——

是啊。

……甚至不接受治疗，关系可能就越不容易受到嫉妒者的攻击——

哦，这个说法有意思。

……也不容易受到别人那些并无帮助的积极评价的影响，对吧？因为也可能——

是啊。

……一段关系确实已经陷入低谷，但当事人没有说出来，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如果他们不分享这些情况，周围人就会不断给出正面反馈，他们便会以为：“我想关系本来就该是这样。”是啊，这就涉及默默承受痛苦。

对。

我不认为那是好事。但另一种情况是向外界征求评判。说到这里挺有意思，因为你在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而我在那里读过博士。我想起读研选题时，大家会对什么是好课题形成某种共识。是啊。不过，成为优秀科学家的过程，很大程度上是学会竖起中指，然后继续做下去。是啊。做科学总会经历这样的压力测试：别人问“这真的有意思吗？”你不知道该在多大程度上理会这种评价；有时最好稍微像斗牛犬一样执拗一点，只说：“嗯，我也不知道。”然后不理会——

是啊。

……继续做下去。我也可以说，任何创造性工作或面向公众的生活都是如此。是啊。过度关注外界评价不一定符合适应上的利益，但没人想——

是啊。

……成为那个犯下大错、做出蠢事的人。不过在关系中，如果某件事感觉不错，也许我们不应该跑出去伸手试风向——

是啊。

……征求别人意见。这很有意思，因为我之前提到过，感觉周围人支持你们的关系确实有帮助。但我觉得，这种支持未必来自所谓的“伪治疗”：我想和朋友聊聊我的关系。至少，如果确实这样做，我猜你说得对，这有真实风险。我觉得更好的做法，或者我会提倡的方式，来自研究“情侣朋友”或双人约会的成果。这样我不是向你征求对我关系的意见；实际上，我是邀请你和你的伴侣一起，在现实相处中体验我们的关系，也就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出去玩。这往往能让人感受到肯定，却不必明确开口索取；我认为这通常是件好事。研究显示，总体而言，那些拥有情侣朋友、并融入这类社交网络的伴侣，平均来看关系状况往往更好。所以我会这样看待它：即使不直接请别人评价你的关系，你也能感受到周围人的支持；因为说到底，其他人并不了解你的关系。这很难判断，因为我遇到伴侣、或者有朋友正在交往时，很容易忍不住想：“天啊，她不该那样做。”或者“如果我是她，我可不会接受这个。”但我并不处在那段关系里。因此，除非你是治疗师，而且对方来找你做治疗，否则我觉得克制这种冲动很有用。一段关系中蕴含着海量而深层的信息，只有两个人掌握这些信息，我们往往并不知道里面真实发生了什么。我又想到初中。是啊。我记得有一次舞会——

希望这不是件令人难受的事。

不，一点也不是。我们镇上有一所女子学校——

是啊。

……Castilleja 学校——

是啊。

……那是一所寄宿学校。她们办的舞会最棒，因为会邀请其他学校的学生。

各方面都是。首先，我更想进入这段关系。我更可能先说“我爱你”，更想确定排他关系，也更想把关系推进到下一个阶段。

男性更愿意这样做。

男性，整体来说都是男性。

这与“男性不愿承诺”的说法完全相反。

是啊，没错。现在有一些综述论文，论证很有说服力；而且这个效应大小在各方面都差不多。这就是我们描述性别差异有多大的方式。差异属于中等程度，而且从头到尾都很稳定。甚至谈到分手时，谁更可能想结束关系？更可能是女性。男性则更可能想着前任。而——

不是说他们还在关系中时就想着前任。

对，不是在关系中。关系结束后，我才会想她在做什么。

那就是网络梗的说法。

是啊，是啊。

我看过很多——

那不是网络梗的说法。

网络梗的意思是：他在想谁？

正是如此。

好吧，是啊。

完全正确。对此提出的解释是——我觉得很有说服力——男性的社交生活没有像女性那样建立得完善。

意思是他们没有很多男性朋友，还是说——

因为你不会想去朋友那里——

……顺便说一下，我应该一开始就声明这点。为了让谈话更顺畅——

是啊。

……我们讨论的都是异性伴侣关系。

是的。

不过我认为可以合理推测——

是啊。

……这在很多方面也适用于同性伴侣关系——

我认为是的。

……但男性也有朋友。

是啊。

我知道以活动为基础的友谊——

是啊。

……好像是——

是啊。

……主要模式：男性在其他方面缺少联结。

是啊。

我和男性朋友、同事之间的联结——

是啊。

……其实很深厚。他们对我很重要。

是啊。

……如今他们就像家人。我们相处的时间太多了。

是啊。

所以确实有联结，但这是一种很不一样的关系。我不会用“亲密”这个词，而会想到“信任”。

是啊。

我并不是想把自己身上可能有的女性特质都挡在外面。

是啊。

我能接受。我也不介意自己有情绪——

是啊。

……也有需求之类的。

是啊。

但我觉得很直观：如果有件事我想听取意见，而且带有比较强的情绪层面，我会去找我的恋爱伴侣。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并且先说明，我不是治疗师，我是科学家。如果事情出了问题，你是否觉得生活中除了伴侣之外，还有其他人可以在你需要时求助？

当然。

这就是社会支持的本质。关键不在于你是否真的向他们求助，而在于你是否隐约觉得——

嗯。

……有人就在你身边；这才是重要的部分，也是社会支持带来健康和幸福益处的原因。它就像一个你永远不必动用的银行账户。

嗯。

光是知道它在那里，就能让你有安全感。

不过我也用过这个账户。

是啊，没错。

幸好这个账户很充足。

是啊，没错。

但我尽量不从里面取太多次。

是啊。所以，核心其实是知道支持就在那儿。我觉得很多男性——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很多男性——并不觉得自己拥有这样的社会支持账户。我——

比如一位亲近的男性朋友——

是啊。

……或者女性朋友。

对，或者女性朋友。

而且纯粹是柏拉图式的友谊。

是啊，或者家人也算。

嗯。

谁更可能和兄弟姐妹失去联系？我敢打赌，男性也更可能如此。所以我认为，这是现代男性气质面临的挑战之一，也让我担心。我希望至少能帮助男性拥有这种支持感。我觉得他们可以通过你说的那些活动来培养这种感觉。我自己在二十多岁、三十多岁时也是这么做的。我参加过的躲避球和垒球联赛，多得数不清。我参加这些活动并不是为了获得支持。我想我从没在那些人面前哭诉过情绪，但我知道他们都在那里；如果有一天我需要支持，我可以去找他们。

是的，我刚才在谈网络梗和互联网话题，但得小心，不要对这些内容以及它们真正代表什么赋予太多分量。我关注的是科学。不过我想大多数男性都会说，他们很喜欢电影《城中大盗》里的那个场景：Ben Affleck 走进来，说：“听着，我们得做点什么，不然就有人要受伤了。我们必须这么做。”然后他说：“这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的朋友唯一的回应是：“谁来开车？”

是啊。

这有点像很多男性所向往、也理想化的男性友谊本质。

是啊。

就像是：“我们得去埋一具尸体，或者制造一具尸体。”

是啊。

关键是忠诚和信任。

是啊。

这个场景浓缩了很多东西。那是个所谓的“硬汉场景”，对吧？

是啊。

但他们正准备做一件非常糟糕的事。

没错。

我不建议这么做。

没错。

这不是你想用来考验朋友的测试。我认识一些人——

千万别。

……他们拿这个考验朋友，结果付出了惨痛代价。

是啊，没错。

不过重点是，有些朋友不会追问太多；他们心里能直接明白，不需要你铺垫半天就知道朋友需要帮助。你爱他们，所以他们需要你做什么，你都会去做。

是啊。

我觉得这就是更深层的含义。

是的，正是这样。

我意识到，这里存在一种很大的矛盾——不是科学文献中的矛盾，而是公众认知中的矛盾。

是啊。

我觉得如今有一种常见说法：男人失败了，他们就是失败了。他们没有挺身而出，对吧？

是啊。

他们不愿承诺。我们得照顾他们。他们在关系中能活得久得多。

是啊。

而女性会更早离世。

是啊。

这是你经常听到的一种说法。挺吓人的，对吧？

是啊。

因为你也会听到一种说法：是啊，女人就是很会索取，她们会往上攀。你知道——

是啊。

……不幸的是，你朋友和你的——

没错。

……后来他们分手了。

是的。

她先和你分手。

对，没错。

但很多事情都会影响舆论，比如 Coldplay 演唱会上的出轨事件——

是啊。

……那件事在网上爆红。

是啊。

事件涉及一名女性，很多指责都指向她，也指向那个男人。

是啊。

但人们大肆谈论的是这种确实会发生的事——

是啊。

……比如谁会和女性朋友的伴侣配对。一个女人——

是啊。

……和女性朋友的丈夫或兄弟在一起。这种事很多。

是啊。

你永远不知道这些叙事有多少是被灌输出来的。我觉得我们现在似乎到了一个局面，最近开始有所缓和；但之前我们一直处于两个阵营对立的状态。

是啊。

我之前在 Twitter，也就是 X 上看到过一句话，让我停下来认真思考：“摧毁一个社会的办法，就是让男人和女人彼此憎恨。”或许我还会补充——

是啊。

……让他们彼此不信任。

是啊。

对吧？所以我们得走出这种局面。

是啊。

我不是要你解决这个问题，但数据怎么说？

是啊。

比如看看约会应用。如果我问你，约会应用的动态和算法显然是为了让公司赚钱而设计的——

是啊。

……你觉得这些算法更由女性驱动，还是更由男性驱动？我不是在问谁经营这些公司。

哦，有意思。

大体上我们知道答案——

是啊。

……问题是，你觉得应用在优化什么：吸引更多女性使用，还是吸引更多男性使用并让他们留在平台上？因为理论往往总是从相反方向展开。

没错。

如果我说得不清楚，我只是想知道谁掌握着权力。

据我了解——不过，约会应用很难看清，因为这些公司不和我们分享数据。我曾经与一些婚介公司的数据合作。它们通常更愿意和科学家合作，因为它们必须让用户在约会中感到满意。它们不追求用户参与度，而是希望约会本身令人愉快。

没错。

所以它们更愿意和科学家交流。

没错。

但如果你的目标是增加用户并提高参与度，你大概会想吸引更多女性，因为据我了解，应用上的男性用户更多。

是这样吗？

我觉得是。不过我不知道——除了这些公司的员工，可能没人知道——这些应用里究竟有多少人在使用、多少是经常使用的用户。我不确定。所以你得吸引更多女性，但应用的目标仍是提高参与度，对吧？平台希望你花更多时间使用，然后购买更高级的功能。那么这会不会更偏向男性？也许会，但我只是在推测。我猜，为异性恋男性和女性设计应用时，你总得把这两项挑战结合起来。再说，在性与关系领域最大的性别差异之一，就是滑动行为：女性只会对看到的男性中约 5% 右滑，而男性大约会对一半对象右滑。

但这符合所谓的进化叙事：男性没那么挑剔——

是的。

……想传播自己的 DNA——

是的。

就我看来，关于男性想传播自己 DNA 的整套说法是这样：好吧，我相信进化生物学，当然。但现代社会有很多机制让人必须为后代负责——

是啊。

……男性不能随便和任何人要孩子——

没错。

我们之前提到有两种模式：一种是成吉思汗——

是啊。

……进化生物学模型中的理想模式。

是啊。

另一种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情况。

是啊。

我不认为有人——除了少数非常富有的人——

没错。

……他们和很多很多人有孩子，而且显然负担得起。我不认为其他人会想着尽可能和更多人——

没错。

……要孩子。

这些性别动态很有意思。在我看来，男性和女性之间差距最大的时候，往往是处境最奇特的时候。举个真实研究的例子：研究者招募实验合作者，也就是受实验者委托、配合研究的人，让他们到校园里向别人搭话：“我注意到你一阵子了，我觉得你很有魅力。你愿意和我上床吗？”这样做会发现，男性答应这种邀请的可能性大约是女性的 20 倍。答应的女性非常少，但男性中有相当一部分会答应。好吧，这项实验很有价值、影响也很大，我很喜欢它至少是在现实世界中真正做了点事；尽管做法有些大胆，可能也会让人害怕，尤其对女性来说。但如果你稍微改变一下问题，问：“好，那现实中上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当时你认识对方，身处一个熟人圈子里吗？”再看性别差异，就不是 20 倍，而是 2 倍。

你的意思是？

比如，上一次有你认识的人、在一群朋友中问你：“嘿，要不要约着发生关系？”这种情况下——

嗯。

……男性答应的可能性比女性高多少？男性仍然更可能答应，但只高两倍——

嗯。

……而不是 20 倍。

这不是我的看法，但网上那些愤世嫉俗的 incel 群体——

是啊。

……或者其他愤世嫉俗的——

是啊。

……男人会说——

这个话题聊得不错，我喜欢。

……他们会说：“那是因为女性现在比第一项实验做的时候更随便地和人上床了。”我不认为这是真的。

是啊。

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会是他们本能的回应。所以人们会拿这些数据当弹药。

是啊，是啊。我知道。确实有很多——

双方手里都握着箭。一方会说——

是啊。

……男人没有挺身而出。他们连自己的生活都管理不好——

是啊。

……更别说让自己成为有吸引力的伴侣、学会倾听、照顾别人；而“照顾”这个概念我们还可以讨论。男人则会说：“她们只会索取。”

是啊。

里面还掺杂着欺骗。

是啊。

他们觉得女性随时都会见异思迁。所以我不想助长彼此的不信任，但你刚才提供的数据应该得出什么结论？这就是研究结果。

是啊。

不过论文的作者——

是啊。

……“我们作者因此得出结论……”

没错。那我会——

你知道的。

我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在恋爱或性关系的情境中主动接近陌生人非常棘手、非常困难；这是一种奇特的现代技能，因为人类进化所处的环境里，我们其实不会遇到很多陌生人。如果有人很擅长这样做，那很好，祝福他们。但我们大多数人需要通过一段时间逐渐认识别人。我们需要这个较长的过程，才能给别人留下好印象，因为大多数人都没那么性感，也不会让别人一见面就爱上自己。所以我会这样告诉那些假想中的 incel：我认为问题之一是，你把性与恋爱局限在一种思维方式里，觉得它靠一句搭讪的话，或者靠第一印象。我认为，女性对和某人随意发生性关系更感兴趣的情形，往往是对方她多少认识、已经友好相处一阵子，并且彼此有过愉快机智的交流。如果你让自己置身于人群中，不只是女性，也包括男性，去认识朋友的朋友，你就会发现更多机会。关键是转变我们对如何认识别人、如何逐渐了解别人的想法。搭讪陌生人收效很低，也很困难。和朋友相处需要时间，虽然这件事本身也很愉快；这是一个耗时的方法，但平均而言，最终对更多人会更有帮助。

考虑到约会应用和社交媒体，以及现在的这种分歧，我很感谢你提出了多在小群体中相处这个想法。

是啊。

大概是一起参加某种活动，比如匹克球，也可能是烧烤聚会。

当然。

我的意思是，人们过去就是这样认识彼此的。

是啊。

有时人们会因为工作而相识。我认为 Coldplay 演唱会那件事之所以在网上爆红，原因之一是那名女性是人力资源部门主管。

是啊。

独立于感情之外，这件事还有好几项违反职业伦理的地方。有人试图替他们开脱，说：“可是他们相爱，而且各自的婚姻都出了问题。”人们则会说：“这里面有一连串伦理违规，对吧？”

是啊。

在实验室里，很多人会成为伴侣——

是啊。

……他们是在实验室里认识的。我的导师总是非常坚决地认为，实验室里不应该发展恋情。我听从了。

哦，有意思。

哦，是啊。

所以他们试图严格禁止这种事。

读研究生时，我一个人在实验室工作。

是啊。

但我的研究生导师甚至建议我不要和同一个研究生项目里的人约会。这是同辈之间的关系。我当时是研究生。大多数时候我都听从了建议，不过我那时非常专注于工作。

是啊。

我想这种事有时会发生，比如你去参加学术会议，认识其他研究生；那确实是同辈之间的交往。

是啊。

我做博士后时，实验室导师也公开对所有人说：“不要在实验室里约会。”当然，如今有些夫妻已经结婚、生了孩子，其中好几对——

是啊。

……他们就是因为共处一室、兴趣相投，或者谁知道呢，也许因为谁擅长分装样品，而在实验室里相识的。谁知道？

总有人——

总有人——

……特别擅长分装样品——

正是。

……却从没因此吸引到任何人。

完全同意。顺便说一句，据我所知，各位听众，这当然不是吸引伴侣的方法，除非你是分子生物学家。不过我觉得这种共同经历很有价值。我们之前谈到，别人的意见有时会干扰这个过程——真正理解并接触自己的品味。

是啊。

我喜欢这个人还是不喜欢？我觉得安全吗？不安全吗？顺便说，我说“安全”不是为了政治正确。有些人会在情绪上感到不安全，只是因为他们觉得遇到压力情境时，自己会哭得一塌糊涂。

是啊。

这就是另一种情况，对吧？

是啊，没错。

我觉得我们多少都会走向极端，但那是另一个方面。在这种情境里，你可以观察一个人的行为、价值观，以及他们本能地对别人表现出的善意——

是啊。

……或者缺乏善意。

是啊。

你能收集到很多——

是啊。

……信息——

是啊。

……而且你自己最好也能享受这个过程——

是啊。

……无论如何，这看起来都非常有价值。

我们已经聊到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电影了，所以我想提一部《Say Anything》。

哦，是啊。

你记得《Say Anything》吗？

记得，当然。

好。John Cusack 饰演的男主角约 Ione Skye 饰演的女主角出去，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安排特别有意思：他们去参加一个派对。显然两人是结伴去的，但整场派对中并没有一直黏在一起，也没有像在约会应用上认识的人那样互相面试。

嗯。

他们其实是在不同的人群间走动时观察彼此。有时还会和其他人聊起自己现在正在约会，聊聊感觉如何；他们当然也彼此交谈。这生动呈现了一种似乎已经失传的艺术：你在和某人约会，但也和其他人在一起，观察对方如何表现。Ione Skye 开始爱上 John Cusack 的其中一个时刻，是看到他关心派对上的其他人，比如把他们的车钥匙收起来，以免他们开车。我认为——

嗯。

……观察一个人如何与他人相处，这种方式可能很有力量。

所以他一个独特的品质是会保护别人——

是啊。

……有责任感，会把别人的安全放在自己——

是啊。

……当晚出去喝酒的愿望之上，或者类似的事。

没错，是啊。

是啊，我都忘了那个场景。

是啊，真的——

这正好引出我接下来想说的事。不过我想起高中时一段略带创伤的经历：我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

这正是精彩的部分。

……高中舞会。高中刚开始时，我特别喜欢滑板社群，也一心扑在这上面。后来到了高中三年级，当时那个女孩——如今她是位女性——无论怎么说吧——

是啊。

……她邀请了我。那是 Sadie Hawkins 舞会，传统上由女生邀请男生。

哦，好。

这很老派，对吧？

我好像听说过这传统。好吧。

这种做法本身就默认——

是啊，没错。

……总是男生邀请女生——

是啊。

……这基本上就是当时的惯例。

是啊。

我们去了舞会。她比我大一岁，非常漂亮，也特别善良。后来这成了一段持续很久的关系。但我记得那天她有个状况：她的手会变得很冰冷。那天晚上很冷——

是啊。

……所以她跑去洗手间，说：“我得把手暖一暖。”

是啊。

她在里面待了很久。我站在外面，陆续有人走过来问我：“你在这里干什么？”也有人问：“你为什么来参加舞会？”

是啊。

我说：“某某邀请我来的。”没人相信我。他们说：“不可能。”我得说，那真是我经历过最令人窘迫的时刻。我一直等着她从洗手间出来，为我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是啊。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开，直到她回来时已经没人了。后来她终于出来了。

哦，真有意思。

我只记得自己当时想：“天啊，居然没有人相信……”我还想：“要么我和她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是啊。

……要么这是我人生中遇到过的最佳机会之一——

是啊。

……我得全力以赴。所以我选了第二种想法。总之，我们——

是啊，这就是 John Cusack 式的劲头。

是啊，真是太难受了。我只能坐在那里想……没有人相信我。他们甚至觉得我可能是偷偷溜进来的。

是啊。

总之，John Cusack 这个例子很好，因为他在那部电影里的角色在某些方面显得有点笨拙。

是啊。

从通常意义上说，他当然也算不上特别“有抱负”——

是啊，没错。

……尽管他想成为一名出色的跆拳道选手。

没错。

跆拳道是未来的运动。

对，正是如此。

他和她父亲之间有个很精彩的场景：他解释自己今后打算做什么——

是啊。

……而且他说得一点也不流利。

是啊。

显然，她的家人对她另有安排。

是啊。

不过，这让我想到我记下来、想接着问的问题，尤其是发短信这件事。所以我们先不谈应用，假设两人已经转到——

是啊。

……应用之外，或者两人已经见面、交换了电话号码，然后开始发短信，对吧？

是啊。

我觉得在关系初期，善于表达的人有一种独特优势——

嗯。

……但这种优势可能会误导人。

哦，有意思。

尤其是男性。举个例子：很多年前我在学术科学界找工作时，遇到一位非常杰出的神经生物学家。他管理着波士顿一所非常著名的大学脑科学中心——

好。

……反正他们从来不肯说出学校名字——他说：“你知道吗，神经科学领域最糟糕的求职之处，是它特别偏好表达能力极强的人：他们能展示自己的数据——“

是啊。

……能让别人对研究兴奋起来，也能讲清楚自己的愿景。

是的。

他说：“有很多非常优秀的科学家根本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数据，而我们选人的时候还希望对方能教书、能做这些事。”

是啊。

后来我意识到他说得完全正确。有些人能够克服这个问题，但有些世界上最优秀的科学家——

是啊。

……并不擅长口头表达。

是啊。

好吧。所以在文字交流中，是否存在一种偏好：人们更看重一个人能否做到——就像面对面交流时，一个善于倾听的——

是啊。

……男性可以坐在那里听、不打断对方、点头回应——

做个好的听众。是啊。

……也许还会复述对方的话，说“多讲一点”，或者“那一定很有意思，也很辛苦”之类的。这些都能传递出真诚沟通、建立联结的能力。但在短信里，光听是不够的。

光听不够。

事实上，如果你只是回——

光听不够。

……“哇，那一定很难受”，而对方刚刚发了一大段——

是啊。

……回复就会显得很敷衍。我想有些人听到这里会大叫：“不，不，不，我就想要这样。”

是啊。

但现在的择偶筛选很偏向那些能用大拇指快速打字——

是啊。

……能在文字里机智回应的人。于是，特别善于表达这一点转移到了短信上。

是啊。

这是个挑战。虽然有些男性很善于表达，但这里确实存在性别差异——

是啊。

……而我们都知道这一点。那么你觉得这会不会扭曲择偶？如今，早期吸引并留住一个人的注意力，很大程度上依赖短信。

对，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问题。这让我想到线上互动领域早期的一些研究：研究提示，焦虑的人从用键盘或短信交流中获益很多，因为这样他们不至于感到不堪重负。因此，这类人在第一次约会时可能也会觉得很难应对。短信至少能帮他们减轻焦虑，因为他们可以花一分钟想好要说什么，再把话说出来。不过我也同意你说的：与面对面时非语言的倾听相比，能否在短信中机智表达，如今会给某些人带来特殊优势。因此，这确实可能像你说的那样造成偏差。这方面也没有很好的数据。我之前提过，我们对关系的发展过程缺少高质量数据。但有些研究者开始探讨这个问题。俄亥俄州立大学有位很棒的研究者 Mimi Bryneberg，她会找到已经在一起的伴侣，说：“把你们的短信给我看看。”在征得两人同意后，她会拿到完整的聊天记录，一直追溯到双方刚开始发短信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现象：两人的沟通风格会逐渐趋同，比如形成相近的节奏，开始用相似的词语交流。当然，这些都是成功案例。失败的案例会是什么样？我觉得你说得对：那些无法匹配对方、或一开始不够机智的人，聊天可能永远不会发展成伴侣关系。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招募这类人来参加研究，让他们交出最后十段没有结果的约会聊天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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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在这个例子里，她通常会谈他做了什么，以及他能怎样支持她——

哦，有意思。

……这些支持甚至未必需要他善于表达。

是啊。

他并不是失语。

是啊。

……重点是他做了什么。

嗯。

我们以前在播客里聊过——

这很有意思。

……类似关系纽带的东西——

是啊。

比如“每天早上我从洗手间回来时，他总是已经把床铺好了”。

是啊。

或者“另一个人总会把咖啡准备好”。

是啊。

这就是那些小事的现象。

哦，是啊。

有时是一张便条。

是啊。

但很少有人会说：“是啊，我喜欢他组织句子的方式”，或者类似——

是啊，是啊，没错。

……“我喜欢她描述这件事的方式。”所以人们谈的往往是行动——

是啊。

……至少在观察男性伴侣的积极品质时是这样。

是啊。

这很刻板，但在我看来，它像一扇窗口，让我看到所谓探索和追求的过程与长期关系之间有什么区别；不过在追求过程中，人们做什么可能比说什么更重要。

是啊。

以及长期关系这部分。

是啊。

……也就是关系随着时间推移而保持稳定。我真希望这些应用能按行动来筛选。

要做到这一点，唯一的办法可能是这样：你注册应用时，我们要求你和每个匹配对象至少约会三次，还要在截然不同的情境中观察你们约会；重点不能总是彼此坐着聊天。你们还得一起做事。我希望约会可以是“把这件宜家家具组装起来”之类的活动。不过——

人们现在不还是会一起徒步，或去看演出吗？

是啊。

好吧。

不，那也不错，至少你们会交谈、互动，只是方式不同。但我还想要一些身体上的挑战，比如一起逃出密室之类的。总之，我其实不是约会教练。

观察人们在压力下如何应对——

是啊，没错。你说得对。所以你既要机智，也不能慌张。

你建议第一次约会就做这个吗？

我不知道，也许第三次约会吧。

好吧。

第三次约会去密室逃脱听起来不错。我得说明，我只在家玩过逃脱类桌游。

你这是让别人承担风险——

正是。

……就为了看看会发生什么、收集数据。好吧，我开玩笑的。

不过，一起参加活动、体育赛事这类事情很不错：它们既让人兴奋，也能促进互动。但要模拟和某个人处于长期关系中是什么样子，真的非常困难；长期关系里还有每天四千件日常责任。我觉得，即使我们一开始特别迷恋某人，也会尽可能预测未来生活会是什么样，但其实我们并不知道。很多关系的美好之处，同时也是挑战在于，正如你刚才说的，后来变成我负责把咖啡摆好，你负责修剪草坪。我们建立起一套非常复杂的结构，既安排日常生活和不得不做的杂事，也决定如何沟通、何时沟通、谈什么。如果两个人共同创办一家企业，关系可能会渐渐变得更像交易，少了温暖，少了建立联结的机会；相较之下，如果关系能为共同的趣味活动和愉快体验留出时间，就会不同。当然，我知道人们压力很大，常常还要打好几份工，但至少在相处时，我们能不能聊聊那些有趣、轻松的小事——也就是当初让我们走到一起的东西？这些确实非常难做到。当伴侣去做伴侣治疗，而且治疗有效时，往往是因为治疗师帮助他们把后来形成的坏模式倒回去，回到关系美好的时候，让他们重新发现彼此真正欣赏的地方，再以新的方式从那里重建关系。不过，是的，很多这样的事情都极难预测。

是啊，而且人们总会自然地想知道，自己投入的时间和精力——

是啊。

……是否值得。某种意义上说，这真的是最重要的一笔投资——

是啊。

……就是时间和精力。我的意思是，这——

这几乎就是我们拥有的一切。

我们拥有的全部就是这些，而这在核心上——

是啊。

……很符合进化论。你之前提到过类似“水晶球问题”的说法——

是啊。

……或者通过询问某些披露内容，看看对方愿不愿意分享，或许这能更好地判断这个人是否有趣、是否适合你——

是啊。

但我意识到，认为存在一个问题或一组问题——

是啊。

……可以让你得到“绿灯”，这并不成立。这不可能是真的。有些答案可能是红灯，这大家都知道。

是啊。

希望大家会注意这些。不过真正的问题是黄灯：我们不知道该问什么，才能判断是否存在一条可以继续发展的绿灯路径。请告诉我应该问哪些问题。

好。是啊。

换句话说。

是啊。

如果两个人正在约会，只有几分钟时间，比如类似快速约会的场景——

是的，是啊。

……他们需要判断，自己是否真的愿意再花时间和这个人相处——

是啊。

……那应该问什么问题？

好。我喜欢那些稍微出人意料的问题。快速约会时，人们通常会尽快找共同点。如果是大学生，可能会谈各自的专业：“我们学同一个专业吗？”“没有。”然后换个话题：“你来自哪里？”他们会试着找一些可以产生联结的共同点，这当然可能很有效。但我认为，初次互动时最关键的是，带走一些感觉上和其他经历稍有不同的东西。有时这意味着要比人们觉得舒服的程度稍微深入一点。只有四分钟确实很难。如果时间稍长一点，比如一场持续一整晚的普通约会，我很喜欢“36 个问题”测试，有时也叫“快速交友”流程。问题例如：“有哪件事你一直想告诉别人，却从未说过？是什么阻止了你？”或者——

人们会回答这种问题吗？

会。我是说，如果你和某人已经相处了 60 到 90 分钟，这就是引出真实深度、让双方有机会互相袒露自己的好办法，因为人们想要的正是这种交流。

嗯。

人们正是通过这些交流建立联结。比如：“我觉得自己刚刚听到你告诉我一件事——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但你好像从未告诉过大多数人，甚至可能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我清楚记得自己曾在这样的时刻爱上某个人：我心想：“你正在告诉我这件事，我觉得你以前从未告诉过别人。”那种感觉非常强烈。老兄，我也不知道。互联网仿佛让人相信我们关心的只有性和外貌。但没有什么比别人告诉你一件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事，更令人心动。再次强调，这正是让关系研究者兴奋的内容，因为数据中会看到这些：回应对方、增进亲近感、建立信任，等等。四分钟确实非常短；你只能抓住一点值得以后继续聊的内容。可能是家乡，也可能是说：“我们只能聊四分钟，这种体验是不是很奇怪？”不过，只要有机会让对话多一点自我披露，我通常都会建议人们把握机会。平均而言这会有回报，即使当下可能感觉有些尴尬。

你觉得，如果一个人感觉到对方在透露这件事时承担了一些风险，会不会更令人兴奋？

是啊。

不是那种“我一直很想告诉别人——

是啊。

……只是以前从来没有机会。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之类的话。

是啊。

“我一直想在下一辈子投胎当一条孔雀鱼，或者类似的东西。”我不知道，我故意举了个很琐碎的例子。

是啊。

不如当条更好的热带鱼。我可是热带鱼爱好者。

没错。

淡水七彩神仙鱼更好，因为如果我养它，它就会过上很好的生活。我会把淡水七彩神仙鱼照顾得很好。不过说正经的，这是不是意味着单身的人尤其会在心里藏着一些部分——

是啊。

……渴望亲密关系，想和别人交流自己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事，并希望能遇到一个让自己感到足够安全、可以倾诉的人？你说的是这种情况吗？

是啊。

早期建立一个真正亲密的时刻——不是身体上的亲密，我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情感亲密，而是——

这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联结，对吧？

好。

就像我也是一个有特定经历的人，你也是一个有特定经历的人；我们各自都有关于自己的叙事和故事。

嗯。

再说一次，科学研究过去一直过于关注特质，我能理解这一点，也理解进化论为何关注特质。但老兄，人就是故事，对吧？我们是由叙事构成的，也希望别人能了解我们的故事，最后甚至成为故事的一部分。我觉得这往往很有力量。对于单身并想建立关系的人，我确实认为他们可能缺少这种联结感。很多单身人士对自己的单身生活非常满意，我也理解；另外很多人单身约会时会谨慎，这是有很多理由的。建立一段关系的概率本来就不高，关系并不常发生。

而且还耗费时间。

是啊。

经济上也可能代价不小。

没错。

精力上也很耗费。

正是如此。

确实非常耗费精力。

确实如此。我们不会和每个人都建立关系。不过我也认为，一旦关系开始发展，吸引力会非常强。吸引力的一部分来自这样的渴望：希望有人看见我、理解我、懂我。我说的可能是平均而言安全型依恋的人，对吧？回避倾向也始终存在，人们多少需要保护自己。但希望敞开心扉、让别人真正理解自己的渴望，是关系科学观点中的核心内容，也充分说明了我们这个物种如何形成伴侣关系。

你之前用不同的说法表达过：男性和女性想要的东西基本相同。

是啊。

我想这句话会让一些人很不舒服。

我知道。

他们会说：“完全不是这样。男人只想要某某——”

是啊。

“女人只想要某某。”最近我一直在努力，想给——

是啊。

……网络喷子——

是啊。

……似乎总是出没在这里的那些人——

是啊。

……我们就离开初中，去高中看看吧。

好。

假设那里有一群非常糟糕的人。为了公平起见，我们把他们平均分到男女两边。

是啊。

他们总是在说，这些人永远自私索取，那些人永远冷漠回避——

是啊。

……如果这些叙事总是被贴在墙上——

是啊。

……每天午餐时都有人谈论、在走廊里低声议论——那会对——

是啊。

……整个环境造成毒害。

是啊。

这就有点像互联网。

是啊。

然后传统新闻媒体，以及一些播客——不是这个播客——也会放大这些说法，因为——

是啊。

……它们听起来够刺激，还能带来点击量。

是啊。

我觉得我们都有一种本能，会想避开危险。

是啊。

所以我们想知道危险在哪里。但退一步看就会发现，大多数人都挺善意的。

是啊。

大多数人都在寻找良好的伴侣关系。没人完美，但即使犯错，大多数人也至少愿意逐渐调整自己的行为。

嗯。

整体来说，这些关系都相当善意。

是啊。

但外面也有一些——

是啊。

……讨厌的人，而我们给了他们太多关注——

是啊。

……也给了他们太多权力。他们就是很糟糕。

是啊。

所以，男女想要的东西是相同的。我们先让这些人安静一会儿，看看数据怎么说。

这是我将近二十年前开始研究吸引力时最先研究的事情之一，部分原因是我觉得性别差异很有意思。几十年来都很清楚，如果你问男性和女性，他们希望伴侣具备什么品质，这些差异会反复出现。网络上的恶意人士会利用这些差异，把它们扭曲成你刚才说的那套叙事。不过，关于男性和女性口头上说自己想要什么，基础数据确实存在。男性会说，相比女性，他们更在意伴侣的外貌吸引力；女性则会说，相比男性，她们更在意伴侣的收入潜力。我这样措辞、强调人们“说”自己想要什么，是因为我在批评过去使用的实验范式。研究通常让人们在量表上给一系列特质打分。作为心理学家，我并不反对这样做。我对人的主观体验很感兴趣，也经常使用量表。但我们想知道，这和人们面对面见到他人时的反应是否不同：眼前的人可能很有吸引力、吸引力普通，或者完全不吸引人。这似乎更接近人们实际想要什么。你见到十位女性时，她们的外貌吸引力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你想不想和她们约会？又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你想不想再约一次？于是我们做了快速约会研究，试图准确捕捉这种现象。先说收入前景，因为这两个方面其实是同一回事。我们找来一些男性参加快速约会，其中一些女性非常有抱负，未来打算成为律师或医生；另一些女性的抱负没那么强。结果发现，女性越有抱负，男性对她们的好感平均就稍微高一些。这不是影响好感的主要因素，但确实存在，而且方向是正面的。接着我们换个方向，观察女性实际上被什么吸引，而不是她们说自己想要什么。她们也会稍微更喜欢有抱负的男性，而且这种偏好的大小完全相同。

嗯。

二十年来我们一直在做这类研究，也考察了长期关系以及世界上四十多个国家。每次结果都支持同一个结论：当男性和女性在评估自己真正见过的人时，这些特质吸引他们的程度不存在性别差异。网络上的情况不同，人们口头上说自己想要的也不同；但真正面对面见过的人似乎会大幅削弱性别差异，以及这些特质吸引力上的差异。

很有意思，而且我觉得这和——

是啊。

……很多人，包括我自己，过去听到的说法——

是啊。

……外界那些说法。

不过我觉得关键教训是：和某个人互动、逐渐了解对方时，要相信自己的主观体验。也许你的感觉是：“她很性感，但我对她没感觉。”也许是：“我知道有些人觉得他生活一团糟，但我确实感到我们之间有火花。”相信这种体验，结果可能会更好。在线上互动时，我们没有这种真实体验作为依据。在线上，人们很容易给别人贴标签、把人归类，然后让不同群体彼此对立。我也很担忧所有那些对异性关系持悲观看法的叙事。

异性悲观主义。

是啊，没错。这不是我创造的词，但这是我最喜欢的词之一。

你知道这个词是谁提出来的吗？

我记得年份，大概是 2019 年，但忘了作者是谁。

挺好，我们查一下。

好，查一下。

异性悲观主义，这词不错。

对吧？它的意思就像是：男人和女人无法相处。他们怎么可能相处？他们的利益和优先事项都不同。听着，在亲密关系领域，这种说法并不成立，而我了解的正是这个领域。男性和女性想从关系中得到的东西是相同的。没错，在性方面，尤其是关系早期，男女的接受门槛确实不同，那可能会带来不少混乱。但总体来说，我看到的相似之处很多，也看到男性和女性建立的纽带有很大潜力，能够给人们带来美好的事物。无论是女性与女性、男性与男性，还是任何性别组合，我都认为人类是会形成伴侣纽带的生物。我们能从中获得很多快乐和满足。我希望看到男性和女性再次找到让关系顺利发展的方法。

借着“异性悲观主义”这个词继续说——

是啊。

……这个词很好，因为它概括了很多东西——

是啊。

……尽管它概括的内容确实不太好。

是啊。

我接下来要用的词听起来可能像是在说另一件事，但有没有“同性悲观主义”的研究？它和恐同并不是一回事。

嗯。

同性悲观主义。我不太了解这方面，因为我是异性恋，但我有男同性恋和女同性恋朋友。我没怎么听他们说——

是啊。

……如今的约会文化变得糟糕多了。

我也听到过这种说法，是啊。

不过我在这里的样本量不太大。

没错。

所以我不确定。因为约会应用等方面，很多情况也适用。文化当然各不相同。

是啊。

不过这幅图景中也有一些共同点。那么，无论是你们还是其他研究者，有没有关于同性恋约会和伴侣的研究——

是啊。

……人们会不会也悲观地说：“现在的男人……”或者女性会说——

是啊。

……女同性恋女性——

是啊。

……姑且这么说——“现在的女人……”？

我觉得这种说法远没有异性关系中那么普遍。你会看到一些有意思的地方：约会应用确实给世界上的很多人带来了好处，尤其是那些觉得自己的社交圈里完全没有合适选择的人。

嗯，是的。

尤其对那些生活在对同性恋者确实不安全的地方的人来说，应用可能帮助他们找到恋爱伴侣。所以我总想第一个肯定约会应用的这项作用：它提供了这样的机会。从过去的研究来看，人们形成关系通常需要一段时间。我之前稍微谈到过这个时间过程；有时我们会误以为事情会瞬间发生，然后两人就成为伴侣。但现实中，这往往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历史上，男同性恋和女同性恋形成同性关系所需的时间有时还会更长。我认为部分原因可以称为“偏见税”：如果你生活在一个承认自己会被同性吸引、可能有些危险的地方，那么在透露自己对某人的感情之前，就必须格外谨慎，因为被拒绝不仅仅意味着被拒绝，还可能伴随其他威胁、污名和许多别的后果。

比如失去工作。

正是如此。

我们见过一些例子。虽然这可能迎合刻板印象，但我假设其中有些确实是真的，比如《广告狂人》里的情节，对吧？

是啊。

有人出柜——

是啊。

……然后事情不顺利。

没错，没错。

是啊，事情不顺利。

我很喜欢电影《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我好像没看过。

是啊，大约十年前上映的。导演是 Luca Guadagnino，他非常出色。电影讲的是两个年轻男人在一个夏天里逐渐走到一起。这是 Timothée Chalamet 早期出演的电影之一。

嗯。

其中让他们后悔的一件事是，他们没有更早说出自己的感受。但故事发生在 20 世纪 80 年代，所以在坦白自己对某人的感情时必须非常谨慎。如果你无法完全确信身处安全环境，那可能非常危险。这是我们观察到的一个重要差异；我认为约会应用确实很好地帮助人们建立了这类关系。

我想问问——

是啊。

……经济稳定性——

好。

……以及收入水平。

是啊。

你提到这里并没有很大的性别差异。

是啊。

刚才我们说，科学家总是在做即兴表演的反面。即兴表演会说“是的，而且……”，科学家却总会说——

没错。

……“是的，但是呢？”

是啊。

“是的，但是还有什么？”

没错，“但是还有什么？”

这是我们训练出来的习惯。

是的。

在我看来，单看收入水平或一个人拥有多少钱，能提供一些信息。更有信息量的是，进一步了解这个人起初的处境。

哦，有意思。是啊。

因为有些人很有钱，却——

是啊。

……不必付出太多努力就赚到了——

是啊。

……那情况就不一样了。有人也许会说：“这有什么关系？”我会指出，有些人——

这个想法挺有意思。

……为了赚钱付出了很多努力，而他们可能至今仍处于拼命工作的状态。

是啊。

收入很高的人还存在另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是啊。

……那就是你有多少空闲时间？

是啊。

我认识很多有钱人，他们并没有多少空闲时间。所以如果有人和他们在一起，以为自己会拥有很强的经济保障、可以享受很多物质条件，这也许是真的。

是的。

但他们能多常见到自己的伴侣，或孩子的另一位家长——

是啊。

……这是个重要问题，而且无论哪一方都一样。

抽象地说，很多特质听起来都很好；但把它放到一个同时拥有其他特质、也有许多生活状况的人身上时，你就会发现，等等，他那种不择手段的抱负其实不怎么样，对吧？因为这意味着他总不在身边。因此，尤其是在考虑长期关系时，很难仅凭一个人的收入水平，就预测他的伴侣会有什么感受。我们做过一些相关研究，包括前面谈性别差异时提到的研究。实际情况是，一个人的客观收入对伴侣如何看待他，影响非常小。影响更大的因素是社会经济地位等综合情况。比如，作为一对伴侣，你们有没有足够资源维持生活？这对很多人来说会很困难。

我见过很多例子：男性失去工作后，如果没能在合理的时间内重新找到稳定工作——

是啊。

……相当快地重新找到工作——

是啊。

……这不是同行评审研究。

是啊。

我能想到的大多数例子中，这对伴侣最后都分开了。原因未必是他们缺少足够的资源。

是啊。

家庭还能提供帮助，等等。当然，我们也可以谈抑郁症。

是啊。

我们还可以谈可能发生的一件或很多件其他事情，但这里是否存在性别差异？

对这些例子，我觉得最直观的是：男性这样失业时——我也很高兴他们身边还有其他资源，所以我们知道这不是唯一的问题——我猜挑战更多来自他确实遭受的身份感丧失、自我感丧失，以及“我接下来该做什么”的困扰；伴侣认为“他不再是养家者了”，这种因素可能较小，虽然也不一定完全没有。

嗯。

这大体上是我根据科学研究形成的看法：悲剧发生时，会特别强烈地影响我们对事情的感受。这个男人会因为失业而深受打击。再看更广泛的数据：过去，如果婚姻中女性的收入高于男性，婚姻确实更脆弱；但这种情况在九十年代后就不再成立了，所以那种性别差异已经不存在。我觉得很容易推测——我不知道研究这个问题的社会学家是否得出了完全相同的结论——人们总体上对伴侣关系中的性别角色不平衡更加自在了。九十年代时，我们还在适应这种观念。今天，即使平均而言，伴侣中的男性收入高于女性，也只是因为平均收入存在性别差异；但教育方面的情况已经反过来了，对吧？至少在较年轻的伴侣中，女性受教育程度高于男性的可能性更大。

是说受教育程度更高，还是指她受过教育、他没受过？

是说她在这段关系中受教育程度高于男性。

嗯，好。

所以女性获得的高等学位更多；如果两人的教育程度不匹配，很可能是女性比男性受教育程度更高。这相较于两人教育水平相同，或男性教育水平更高，并不构成风险因素。它似乎没有什么影响。我知道人们会担心：如果男性不够有抱负，他们的吸引力会受什么影响？我理解这种担忧。但如果男性没有努力成就自己，我倒不担心女性教育程度更高。我认为男性需要有目标感。职业技术学校也可以非常好。教育水平或收入水平不匹配，并不意味着关系会出问题。我们只需要重新帮助男性对自己感觉良好。

数据表明，他们并没有这种感觉。

是的，我觉得数据呈现的是这种情况。最让我担心的数据是：男性，尤其是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男性，觉得自己的社交网络消失了，不知道去哪里寻求陪伴。如果他们强烈感到孤独，在现实生活中找不到归属感，这才是我担心的，因为这会影响他们的自我感，也会影响他们的各种抱负；在特别糟糕的情况下，还可能把人推向互联网上一些更恶劣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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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但这并非总是如此。

是啊。

不过，根据你的研究，女性偏好年长男性、男性偏好年轻女性，这种说法似乎是个迷思。

是啊。

你的研究指出，人们对年轻伴侣的吸引力可能不存在性别差异。

是的。我先说，这大概是我研究中更重要的一个要点——

而且样本量很大——

是啊。

……有四千五百人。

四千五百人。

我当时想，等等——

样本确实很大。

我讲个简短的个人经历。

是啊。

我有时去的一家健身房里有个男人，可能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状况很好。他退休了，赚过钱，现在享受生活，有孙辈——

是啊。

……看起来生活很充实——

是啊。

他似乎很享受生活。我不太了解他，但感觉他把生活安排得很好——

是啊。

……他总是说同一句话：“我不想让妻子被一个更年轻的男人抢走。”我每次都会笑着说：“那你就——”

这哥们真聪明。

我了解他的生活轮廓，可能还有一些他没说出来的事，但任何人都会觉得：“他真是人生赢家。”再说，我不了解他生活的细节，也不该打听；不过我知道得足够多，知道他已经把人生中的各种目标完成了三四遍——

是啊。

……之后他也有智慧，没有继续像疯子一样工作——

是啊。

……而是花时间陪孩子、孙辈——

说得好！

……还有妻子。但他每次回答都一模一样。“最近怎么样？”他说：“挺好。我只是不想让妻子被更年轻的男人抢走，所以今天又来锻炼了。”

我来讲讲这项研究。再说一次，我是科学家，有时看到数据也会想：“啊？”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之前提过，我们和做婚介服务的团队合作。这些人付费使用服务，因为他们想建立长期关系。婚介机构会安排他们约会，手里有一整个客户群体。在这个群体中，寻找约会对象的男性平均比女性大约年长四岁。好吧，这是他们手头样本的情况。机构会安排双方见面，所以大多数时候女性比男性年轻，但年龄范围很广：有时女性比男性年轻很多，有时年龄相同，有时女性甚至稍微年长。好吧，如果男性确实在寻找年轻女性，而女性在寻找年长男性，那么观察伴侣年龄对是否愿意再约会的影响时，应该会发现：男性更喜欢年轻女性，女性更喜欢年长男性。但我们没看到这种结果。我们看到的是，男性更喜欢年轻一些的对象。不过这影响不大，并不是那种很夸张的刻板印象。女性也一样，会稍微更喜欢年轻男性。她们不会在问卷里这样说；有时甚至会说：“别给我安排比我年轻的男性。”但后来和对方约会，她们会说：“嗯，这次挺有意思，我喜欢这次约会，还想再见他。”

他们说出的理由会不会有相似之处？比如双方都说对方“包袱比较少”？这是——

是啊。

……比较老套的答案。

不，我——

不过两边都可能这么说。

是啊，我不知道，我很想知道。我猜有时候女性会低估自己对外貌吸引力的重视程度；她们可能确实会欣赏一位年轻、健壮、身材匀称的男性，也可能没有完全意识到，坐在这样的男性对面会让自己多么兴奋。这是我最好的猜测。这组数据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们试图撮合这些伴侣，但只有一部分人最终成为伴侣。很多时候双方并没有产生好感。但无论最终组成伴侣的双方，还是没有组成伴侣的双方，男性都比女性大四岁，因为样本一开始就是这样。所以我们观察到这个年龄差距，它是真实存在的，我也相信它有重要含义。但这类数据让我觉得，还有别的机制在起作用。造成这种年龄差距的原因，并不是两人约会时按照年龄进行筛选；这并不是发生在初次吸引阶段。也许原因更早，比如哪些人选择进入这个样本群体？也可能发生得更晚：她会和年轻男性约会一两次，然后就不再继续，最后和年长一些的人安定下来。

你刚才说“她不再继续”，这说法很有意思。

是啊，没错。

有意思。

是啊，没错，不过也可能反过来。

我以前听过一种情况。我今年五十岁，有一些正在约会的女性朋友。她们会和年轻男性约会，但如果男性说自己想要孩子，这就成了无法妥协的障碍。

孩子。这个问题确实棘手。

于是双方就会同意分开，继续寻找。

是啊。

这种情况还挺常见的。

是啊。

这些年我越来越常听到这个说法。

是啊。我觉得线上约会的一个好处是，如果某件事对你格外重要，就有机会用它来筛选。我们还没怎么谈这个，但围绕“人们在抽象层面筛选的特质，是否符合他们面对面见人后真正喜欢的东西”，已经有大量研究和论文。一般而言，我们发现这些相关性并不高：人们以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和他们面对面遇到某人后最终喜欢的东西往往对不上。但你也可以说，这有时并不是好事。如果有人真的想要孩子，他们难道不应该有权利挑选一个也想要孩子的伴侣群体，从而创造机会吗？这听起来是合理、尊重人的做法。所以在约会应用或婚介服务能够帮助实现这一点的范围内，我觉得这是好事。我认为我们——

人们不是会勾选——

是啊。

……想不想要孩子吗？

是啊，很多时候会。

我明白了。

我觉得可以。有些应用可能把这设成需要付费的特别功能。情况会变得复杂。

谁知道新闻报道是否准确呢？毕竟它不是实际数据。

是啊。

新闻只是挑选自己想报道的内容。

嗯。

有一种说法是，越来越多年轻人去教堂。这是一个价值观——而且是复数——的指标。

是啊。

……大多数教会都会欢迎任何愿意来的人。

是啊。

但人们会假设他们是出于某些原因来到那里，可能希望巩固某些东西，或拥有某些价值观——

是啊。

……与家庭、孩子、价值观和道德有关的东西——

是啊。

……与这些因素相关——

是啊。

……甚至是核心。对吧？

是啊。

我想大家明白我的意思。当然，教堂里也会有坏人。

是啊。

但关键是，有人愿意在周日早上好好打扮一番，去听别人讲道。

是啊。

现在很多人也通过这种方式认识彼此。

是啊。

有没有数据表明，这其实是对线上约会那种无法无天的状态、社交媒体，以及“人人都在一起”的整体文化的一种回应？

是啊。

就连高中——

是啊。

……也有各种小团体，有些人会在不同小团体之间来往。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互联网和社交媒体的规模——

是啊。

……即使你在社交媒体上说明自己想看或不想看的内容，信息仍像洪水一样涌来。我会看到一些人和——

是啊。

……以前认识的人发的东西。他们不是坏人，但我对他们现在做什么毫无兴趣。偶尔也会看到某个人，然后想：“不会吧。”

是啊。

……又重新联系上了。

是啊。

但那信息量就像消防水管一样巨大。

是啊，你得想办法把信息缩减到能处理的程度。再说一次，我们进化时生活在一个大约认识另外 50 个人的环境里，这就是你的群体。你可能认识更多，也许 150 人，周围还有一些群体，但里面涵盖所有年龄、所有性别等等。对你来说，潜在伴侣的数量很少。不过，你们有理由彼此互动，也有一些结构让你们不断见面。如果教堂发挥了这样的作用，我觉得非常好；事实上，我认为这正是现在缺失的东西。如果教堂不适合你，在任何现代城市环境中，人们还可以做很多别的事来实现类似功能。你可以参加任何业余运动队。我的意思是——

参加即兴表演课。

正是。

我刚想到这个，对。

是啊。我觉得即兴表演课很棒，因为你不仅能在一段时间里和一群人互动，而且即使一开始不喜欢某个人，也不能立刻退出；同时你还在练习袒露自己、回应他人等等。我觉得这些都很有益。人们参加这些活动，是不是想缩小候选范围，只找符合自己要求的人？我猜确实有人这样做。比如有人说：“我希望找个也爱运动的人，所以我要加入跑步俱乐部。”或者“我希望找个有相同价值观的人，所以我要去教堂。”我觉得这很好。但如果我作为一个扫兴的科学家说，我可能会认为：“这也许其实并不重要。”去教堂、加入跑步俱乐部，或参加其他活动；你找到一个能和你合拍的人的概率可能都差不多。

重点是把自己放进一个小群体环境里。

没错。不过说到这些情况的基础概率，我得先承认：如果你的目标是“我希望 90 天内进入一段关系”，那么“我应该做些什么才能提高成功概率”这种问题，我的领域很难回答，挺不好意思的。

嗯。

我不能告诉你：“用这两个应用，去教堂；别加入躲避球联赛，那些人一团糟。”我自己打过躲避球，所以有资格这么说。“但你应该加入跑步俱乐部。”我们答不了这类问题。因此，在没有这种具体建议的情况下，我总是说：反复去到有人的地方。

我并不是想反驳你。我没有资格这么做——

好。

……因为我来自完全不同的领域——

不，我很喜欢这个讨论。

我觉得有一些规模不大的群体环境——

是啊。

……比如教堂，也可以是其他场所。比如徒步俱乐部——

是啊。

……或攀岩——

是啊。

……之类的活动；当然，人们不应该为了这个才参加——

是啊。

……也不应把它当作唯一原因——但假设有人因为长期相处而配对——

是啊。

……就是在这样的地方认识了伴侣。

是啊。

这些活动的文化环境会创造更多和同伴一起发展关系的机会。

是啊。

比如你加入即兴表演班——

正是。

我姐姐——

是啊。

……非常喜欢戏剧和表演，到现在还会——

是啊。

……参加戏剧课，丰富自己的生活。

是啊。

但如果你在那里认识某个人，这个环境本身未必会培养关系的发展；而在教堂里，你们甚至可能就在那间教堂结婚。

是的。

……比如在——

上千人参加的徒步俱乐部。

……徒步俱乐部里，你可能多年都和认识的其他情侣一起外出，或者和——

是啊。

……在那里认识的单身人士一起活动。那是一个——

是啊。

……能随着时间成长的社群。

是啊。

这里我暴露一下自己对即兴表演班一无所知。

是啊。

不过像陶艺课、匹克球之类的活动，看起来并不会直接呈现一种——

没错。

……我说得——

是啊。

……很书呆子气，但就像关系中会不断经历一系列成长阶段——

是啊。

……而你们可以一直在这个关系中继续经历这些阶段。

是啊。

我说得通吗？

是的，完全说得通。

我现在很难找到合适的词。

不，我完全懂你的意思。

顺便说，这也是一个很好的理由，说明不要在工作场所认识伴侣。我不是要给那些决定在工作中认识伴侣的人泼冷水——

是啊。

……不过很多时候——

这确实很难处理。

……关系往往不会自然地在工作环境中发展得更好。工作环境并不会让关系成长。

是啊。

我见过不少这样的关系随着时间破裂，尤其是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时。他们常常得调到不同的楼里。

没错。

原因有很多。但工作环境本身并不会鼓励关系发展。有些——

是啊。

……活动会更适合这一点。你刚才谈得有点像进化生物学家——

是啊。

……我们在人口稀少的村庄——

是啊。

……和小群体中进化；那里有同龄人和长辈，可以积极支持伴侣关系的发展——

是啊。

这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不管我们多么成熟、多么进步——

是啊。

……我不确定 2026 年还有多少女性会向男性求婚。我相信还是有的，但总体上仍然是——

有意思。

……其中的一个隐含假设——

是啊。

……男性会负责求婚。

是啊。

随便说说。好吧，我们到底有多进步，对吧？人们结婚时，多数情况下会站在其他人面前——

是啊。

……宣读誓言。

是啊。

这不像——

是啊。

……躲在被窝里说：“我保证。”

是啊。

这是公开作出的承诺。

是啊。

如今，这些仪式最终还会被发到 Instagram 上。所以显然，成为更大社群的一员会带来某种反馈——

是啊。

……而这种反馈能长期巩固关系。

是啊，这会很有帮助。

你作出了保证。不只是向我保证。

是啊。

……你还向全世界保证。

是啊。

对吧？

而且这也可以成为重要的支持来源，因为人们会产生一种主观感受：这些人站在我们这边，对吧？如果我们遇到困难，会有一个社群陪伴并支持我们。我认为你说得对，在最初产生吸引力时，觉得自己属于一个更大的集体会让人感觉不错，也能提供帮助关系继续发展的结构。你说得对，职场环境尤其复杂，因为很多工作场所不希望鼓励这类事情。不过这类关系往往还是会发生。可能最明智的做法，是工作场所承认同事之间可能会交往，同时也建立相应结构，既保护双方的私人生活，又能在关系出现问题时妥善处理后续情况。

我接受训练的一个地方——可能是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当时有很多初级教职员工——

是啊。

……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是伴侣——

是啊。

……在同一个系里工作——

是啊。

……或者配偶在其他系。我觉得其中超过 80% 的伴侣后来都离婚了。现在——

哦，天啊。

不过这里有很多——

是啊。

……其他变量。幸运的是，他们大多数人关系还不错。我不能说他们后来和系里其他人交往了，这种情况没有发生。但我当时看到这些，就想：“哇，有意思。”

是啊。

我不想说这些关系结局不好，因为我觉得他们现在都挺幸福。

是啊。

但那种环境似乎确实带来了额外压力。

是啊。

这就引出了一个你研究过的问题：相似性。我们也许应该多谈谈这个有更多数据支持的问题：感知到的相似性——

是啊。

……比实际相似性更重要。

是啊。

什么叫感知到的相似性？

感知到的相似性，就是一种整体感觉：“嗯，我们有很多共同点。我们可以聊很多话题。我们的价值观、态度，以及对一般事物的偏好都相同。”注意我描述时的方式：我没有把这种感觉限定在某个具体态度、价值观或偏好上。因为它没有明确指向具体内容，感知者就可以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附加上去。这样人们就能进行一定程度的动机性推理：当他们非常喜欢一个人时，就会发现彼此相似之处。他们会逐渐认为，真正重要的是我们都喜欢日本电影、政治观点也相同。另一对伴侣则可能想：“我们的政治观点不同，但这对我们并不重要。”

现在还会有人这样说吗？

会的。看看政治观点匹配的数据就知道，偏好完全相反的人，一开始就走到一起的可能性非常低。但在已经存在的观点不匹配伴侣中，政治差异其实并不能很好地预测关系满意度。我认为这是因为他们会把这些差异分门别类、放到一边。

嗯。

如果我们观点一致，那很重要；如果不一致，那又有什么关系？谁会在意呢？动机性推理实在太常见了。所以，如果我想找两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尽可能全面地评估他们，再根据相似度判断他们是否合拍，我可能做得不会比抛硬币好多少。这说的是实际相似性：我只考虑关于你的客观事实，不让你有机会进行动机性推理。我会说：“好，你们在我能评估的所有方面有 83% 相似度，应该会喜欢彼此。”但我们做过这类研究，每次结果基本就像抛硬币。

这就是为什么约会应用看起来完全没用。因为应用只会把两个人配对，说：“你喜欢这个，我也喜欢；你喜欢那个，我也喜欢。”你是在说，这和随机机会差不多。

就是差不多碰运气。某些方面可能确实存在相似性的证据，比如人口统计特征、社会经济地位之类。我看过一些尚未发表但很有希望的数据。不过即使这样，效应也很小，大概只是从五五开的概率变成 53 比 47。总体来说，这些影响都很小，因为人们拥有很大的动机性解释空间。

嗯。

当我们真的很喜欢某个人时，就会找到共同点，把注意力放在这些地方，并说服自己它们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但我又有什么资格批评呢？因为最幸福关系中的人也正是这样做的。他们表现出这类偏差。就像是一些愚蠢的人类小把戏，但确实管用。

想听一个很吓人的事吗？

是啊。

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但我很震惊。有人告诉我——这个人应该知道——世界上最大的约会应用，领先其他平台一大截的，是——

不是 Tinder 吗？

Instagram。

哦。

这其实和——

嗯。

……算法优先推送通过私信进行的交流，这件事完全一致。人们会说社交媒体已经不再社交，不是为了看看别人做什么。真正的互动和实际花在平台上的时间，你会注意到平台如何奖励你、算法给你推送什么。

是啊。

这里说的奖励，是哪些帖子比其他帖子表现更好。如果它们与私信沟通有很强的相关性——

是啊。

……对很多人来说，它像是披着社交媒体外衣的约会应用——

是啊，没错。

……不过我当然是用 Instagram 来教神经科学，对吧？我也会用它做其他事情，这段对话也会发到 Instagram 上。我很喜欢 Instagram 和其他社交媒体平台用于教学和学习，是真心的。不过，现在人们花在上面的时间，大部分不是在刷动态，而是在进入能够促成——

是啊。

……现实生活互动的交流。

是啊。

然后互动反馈又回到——

是啊。

……社交媒体上。我觉得这很有意思。所以我在想一个问题。

是啊。

你会研究人们在约会时问什么问题。过去我们可以问：“如果你被困在荒岛上，你最想和谁待在一起？”

是啊。

也就是说，世界上你最能忍受、甚至最愿意和他相处的人是谁？

是啊。

假设你拥有所有需要的资源。

是啊。

现在我觉得应该问：世界上谁最能让你不再和其他人交往？

嗯。

换句话说，放下你刚才提到的——我以前没听过这个说法——

是啊。

……“替代选择的推导”。

是啊。

这是个有意思的概念。

是啊。

所以某种程度上——

是啊，是的。

……承诺一段伴侣关系，意味着不再想着“也许还有更适合我的人”。再说一次——

是啊。

……我对 Instagram 有很强的正面看法，真的是这样。

是啊。

只要适度使用，它就是一个有趣又很棒的平台。

是啊。

但它和荒岛的情境正好相反。这档播客之前有位嘉宾 James Sexton，他是离婚律师。他谈到自己代理的很多离婚案件——我说“起诉”对吗？不对，是他处理的案件。

是啊。

……他参与处理的案件。

解决了。

是啊，他帮助解决的案子——为他的当事人争取胜诉——

是啊。

……最初只是 Instagram 上一条无伤大雅的信息。从点个赞开始。

哦。

先是一个赞，然后开始聊天，最后——

是啊。

……变成了某个共同的不满，或某种被察觉到的共同点——

是的。

……随后人们开始推导其他可能的选择——

是啊。

……最终这段关系就解体了。

我们会考虑人们如何处理潜在的替代伴侣。如果你处在一段名义上实行一夫一妻制的关系中，这就是关系必然会面对的挑战。我觉得有两股相反的趋势会同时发生。总体来看，处在关系中的人，尤其是对关系满意的人，面对任何可能的替代对象时，往往都会觉得那个人不怎么样。他们觉得对方没有其他任何你能提出的衡量标准所显示的那么有吸引力。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贬低替代对象”。就像是：对方原本挺有吸引力，但因为我和你在一起而且很幸福，我就觉得他们没有实际那么有吸引力。顺便说一句，这也是市场隐喻开始失效的原因之一，因为人们会变得不擅长判断谁“好”。你太满意自己现在的伴侣，以至于看不见替代对象真实的吸引力。好吧，这是件好事，也是人们拥有的一种真正的防御机制。

这是防御机制吗？但它确实保护健康的一夫一妻关系。

哦，当然。我是以最好的意义——是啊。

好。

你知道吗？这很有意思，因为在我们的专业术语里我们会说“防御机制”，我指的是非常正面的意思。

保护机制。

对，保护机制。

保护机制。好吧。

没错。你是在保护这段关系。

是啊。

真有意思，我都忘了——

我们这个播客请过太多心理学家了。

是啊。

是啊。

当然。对有些人来说，“防御”带有负面含义。对我来说不是。好吧，这是一种保护机制；但与此同时，人们也会做一件事，有点像玩火，不过更像是拿着一盒看起来无害的火柴玩：“我只是在给这些人发消息，有什么大不了？不会发展出什么的。我们就聊一聊，不会有什么后果。”结果事情却逐渐升级。

抱歉打断一下，但——

是啊。

……我们播客有位前嘉宾 Esther Perel，在约会、关系和恋爱领域非常受欢迎。

是啊。

我不想替她发言，但我觉得人们对她的一些观点——不管理解是否准确——大概是这样的：她在第一本书里（我没读过，只听别人转述过其中一段）提到，如果某人在关系中感觉不到那么多化学反应，女性——现在这种情况可能不太常见——可以去酒吧稍微调情，然后——

是啊。

……某种程度上恢复了性自信——

是啊。

……之后丈夫就会重新被她吸引。

是的。

我还听过一句更粗俗的话：“只要最后回家吃饭，在哪里开胃都无所谓。”这更像是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说法。

是啊。

顺便说，这些话都不是我自己的观点，虽然是我说出来的。这些都是外面常听到的说法，对吧？

是啊。

这些说法和你现在讲的正好相反。不是说你的说法错了，我只是觉得过去大约二三十年间——

是啊。

……人们有种看法，觉得一夫一妻制能够在各种外界影响下维持——

是啊。

……甚至觉得，如果人们承认自己仍然会被其他人吸引，一夫一妻关系可能会更好。

是啊。

人们会谈论这件事。但你说的更像是给承诺加上一层保护罩。我感觉现在人们又开始回到你描述的那种立场。

我的理解是，这层保护罩始终作为一种基础存在，但有时仍会有信号穿透它。有时是因为你在 Instagram 上和别人聊得过火，有时是因为你和朋友去了酒吧，有个可爱的男人过来跟你聊天。我对这方面证据的解读和 Esther 应该相似，数据也支持它确实像一种保护机制。再说一次，这有点像玩火。但研究中会让人们产生关于伴侣的性幻想，然后问他们现在对伴侣有多少性欲望，结果发现欲望增加了。很好，这很直观。接着研究者会要求他们幻想某个对象——比如除了伴侣之外，他们认为排名第二的人——于是他们会对那个人产生性欲，同时也对自己的伴侣产生性欲。结果正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比喻：当我们感受到吸引力时，这种吸引力可能反弹到伴侣身上。顺便说，这个过程不会反过来发生。对大多数关系幸福的人来说，现任伴侣仍处在一种特殊位置；即便感受到一点威胁、注意到另一个人，这种吸引也会在某种程度上反弹回伴侣身上。我不建议人们刻意这么做。

你是说这种反弹会成为关系的燃料——

是啊。

……就像 Esther 和其他人——

是啊。

……讨论的那样？

是啊。

这确实会发生。

是啊，是最近的研究。我可以指出一两项，都是最近几年做的。

有些人听到这个会非常不舒服——

是啊。

……他们的伴侣可能回家后——

是啊。

……对他们非常有吸引力，因为白天发生了某种互动——

是啊。

……也许是——

是啊。

……对别人产生吸引，或者收到了——

是啊。

……别人表达出的吸引信号。

没错。我完全赞同 Esther 的一点是，危险和问题不在于你的伴侣会被别人吸引。通常的问题在于事情不断升级。比如，他们现在是否反复和这个人见面，并谈论一些让他们觉得必须保密的事？如果是你，那就是你自己想要保密的事情。这些才是警示信号，因为随后人们通常会开始削弱那层保护伴侣的保护层；那时出轨风险就会增加。事情通常是这样逐步发展的。我们会被其他人吸引，这个事实本身对一般关系来说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不断跟进、反复行动，让吸引持续发展。

这是近年来才出现的变化吗？以前这种互动更多是短暂的——

是啊。

……之后也不会再发生。

没错。

你坐飞机时和旁边的人聊聊天。

没错。

可能有吸引力，也可能没有，但你会形成某种程度的——

是啊。

……亲密感。有些人会在飞机上透露很多个人信息。

是啊。

之后就再也听不到对方的消息，也不会再联系。

是啊。

如今，人们几乎总有机会——

确实有这样的机会。

……继续联系并和别人建立关系。James Sexton 说的就是这点——

是啊。

……他借用了另一个人的说法，说社交媒体是关系的——

是啊。

……攻击入口——

是啊。

……也许这就是有承诺关系的人彻底离开——

是啊。

……社交媒体的好理由。不过，人们也会以其他名义在社交媒体上和别人“相处”。

是啊，确实很棘手。我不建议用这种方式来巩固关系。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不妨观察别人。假设你是和女性交往的男性，可以直接问她最迷恋哪位演员，然后大方地陪她看一部有那位演员出演的电影。也许这样能让这个方法对你有用。

反过来呢？

反过来也一样。当然。

我认识一些看起来最恩爱、最幸福的伴侣，但其实我几乎不了解他们的关系动态。

是啊。

这本身也是件挺有意思的事。

是啊。

……属于那种关系的人——

是啊。

……似乎对这种事情有种挺轻松的态度，比如：“哦，是啊，某某”（指自己的配偶）很喜欢那个演员或女演员。

是啊。

就像——

是啊。

……这只是他们理解的一件小事。

没错。

但这件事离他们有段距离，对吧？是在远处发生的。

感觉很安全。是啊。

是啊，它不是个迫在眉睫的威胁。

如果涉及的是你们共同认识、也会一起相处的人，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嗯。

这种情况会更有威胁感。我认为这也是人们会贬低其他潜在对象的原因之一，因为这种威胁让人非常不舒服。即使你自己被别人吸引，也会想淡化这种感觉，因为你会想到：“如果我现在选错了伴侣，会有什么后果？”或者“如果事情失控了，会发生什么？”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很令人不安。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建立一段关系，并把它当作生活中非常重要、居于核心位置的部分。想到它可能因为自己犯下的一个错误而随时消失，就会让大多数人感到受到威胁；即便我们想象自己会做出导致关系结束的行为，也一样如此。

我听过一个很吓人的故事，不确定它有没有参考价值。我觉得有，或许你可以帮我——

好。

……理解它。每当有人用“我有个朋友”开头讲故事——

是啊。

……就会有点奇怪。不过，结合我很久以前的一个观察：我当时常去一家健身房，和一位女性确实只是柏拉图式的朋友。她也会去健身房。说实话，那时候在健身房锻炼的女性不多。

是啊。

……举铁的女性也不多。

是啊。

这件事当时好像主要是男性做，或者是女性健美运动员做。但她不是健美运动员，只是喜欢举重。

是啊。

她身体非常健康，现在已经是非常出色的运动员。有一天我们离开时，她显得很烦恼。我问：“怎么了？”她说：“好几个男人一直过来和我搭讪。”我说：“嗯，他们一直都这样啊。”

是啊。

她说：“不，他们都很没吸引力。”我说：“好吧，不过你很擅长应付这种情况……”她很有本事。她当时和现在都非常漂亮，也很会说：“谢谢，不过不用了。”

是啊。

接着她说了一句话，真的让我非常震惊。我后来也和其他女性朋友、一些男性朋友讲过——

是啊。

……他们每次都说：“不会吧。”她说：“我觉得现在得去和一个特别有吸引力的男人调调情。”

哇。

很明显，即便她非常漂亮、事业有成、还是顶尖运动员，她仍然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这很符合进化生物学的说法——

啊。

……因为那些来搭讪她的男人，在她看来都——

是啊。

……属于所谓的“低价值”、缺乏吸引力。

是啊。

这件事影响到了她。当然，我当时的想法是：“各位男性，下次有个特别漂亮的女性主动走过来，看起来像是——”

是啊。

……在和你聊天时，你并不知道她真正的目的可能不是你。

没错。

你懂我的意思吗？

没错。

只要记住，这件事可能和你无关。给自己的提醒。

是啊。

很奇怪的是，多年后我又观察并和另一个处境几乎相同的人聊过。

是啊。

不过她已经结婚了。她说，是啊，如果很多人来搭讪——总有人一直对这位——

是啊。

……另一位女性搭讪——她说：“如果他们这样做，我就会觉得自己得去重新确认，我是不是还可以和一个有吸引力的男人在一起。”

哇。

当然，她已经结婚——

哦，是啊。

……嫁给了一个非常成功的男人——

是啊。

……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都会觉得他非常英俊。

是啊。

他们的家庭也很稳定。我心想：“天啊。”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女性独有的情况——

是啊。

……我不清楚。但你仔细想想，这确实挺奇怪。也可能是她们个人缺乏安全感，但如果我们反过来想：假如有很多异性中很有吸引力的人——

是啊。

……开始和你说话——

是啊。

……无论听众是谁——

是啊。

……你也许会开始琢磨，这是不是意味着某件重要的事情——

是啊。

……发生了。

是啊。

这里面有信息。

是啊。

我只是想请你谈谈这个。我对此困惑很久了。

是的。

某种程度上，它确实完全说得通。但作为科学家，我又会想：“是啊，可是……”

是啊。

事情真正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故事里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地方是，她们已经处于关系中；那她们不应该——

第二个例子里是这样。

是啊，第二个例子。

是啊。

那她们不是应该经常从伴侣那里得到正面的反馈吗？为了讨论方便，我们先假设她确实得到过。她在家里得到了积极回应，但被一些吸引力较低的男人搭讪，仍让她觉得：“哦，我得做点什么来重新确认自己的吸引力。”

我觉得她说的可能是：“我是不是不再有吸引力了？”大概是这个说法。

我是不是不再有吸引力了？

我是不是失去魅力了？无论她怎么说。

我在科学上质疑“择偶价值”这个概念的用处，其中一个原因是：所谓“低价值”的人也可能拥有非常棒的关系，而所谓“高价值”的人也可能拥有非常糟糕的关系。

哦，这种情况我观察过——

是啊。

……很多很多次。对。

就是这样。

是啊。

这类事情一直在发生。我认为，择偶价值给我们带来最强烈、最有共鸣的影响，或者说我们最切身感受到它的时候，确实是在陌生人给予我们的关注中，或者在类似初中生那种场景中。我们确实有一定程度的吸引力，而且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化。外界对我们的吸引力有某种共识，而这种共识不会永远停留在原来的位置，它会变化。你可能正处于一段关系中，而且伴侣毫无疑问觉得你是十分；但你仍会好奇别人怎么看你。他们觉得我有七分吗？还是四分？我到底怎么了？我完全理解这种体验：我给外界留下的印象如何？是不是比我自己想象的差？而你能获得的最好信息，可能就是陌生人如何回应你。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把我们先前的话题完全翻了过来。作为关系研究者，我通常会偏向这样想：“你丈夫觉得你是十分，你也觉得他是十分。你中了彩票，就这样。”但我承认，有些时候我们还是会想知道陌生人怎么看自己，这可能会影响自我价值感和自我认知。我不会评判这种心态，但这确实让人看到一个有意思的反转。

这让我想到，我们对自我的理解——这又回到了之前谈过的话题，包括 Esther Perel 的观点，以及——

是啊。

……吸引力会反弹回关系中。这可能会让很多人听了不舒服，但这些例子都让我想到：作为一个社会，我们是不是可以形成一种健康的区隔方式？

是啊。

这并不是说任何人都可以被任何人吸引，因此承诺就不算数。

是啊。

也不是说，一旦进入承诺关系，就完全像进入黑箱一样。

没错。

对吧？毕竟我们有互联网这种东西。

是啊。

我们也有人类心理这种东西。

是啊，是啊。

你研究的就是——

是啊。

……人们在这些问题上的心理。不过，如果大家能理解这两者是不同的东西，也许会有帮助。

是啊。

有时我们把它叫作“闪亮的诱惑”，但它确实是自我的一部分，或者是欲望的一部分。它不是虚假的，是真实存在的。不过也许我们可以把它适当隔离开，让它不至于对关系造成破坏。

是啊。

但承认这种欲望是真实的、是我们本能的一部分，也许能削弱它的力量。

是啊。

就像我说的，有些伴侣会说，哦对，他们有个说法，比如——“通行证”。

哦，是啊。

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对吧？

是啊。

她说：“你知道某某吧？”

是啊。

……“我妻子可以和某某睡一次，我也可以有一张通行证”，因为基本上这事永远不会发生。

是啊，没错。

所以它并不是真正的通行证。

是啊。

这张通行证只存在于某个平行宇宙：在那里，另一个人真的可能和别人睡觉。

是啊。

不过对“名人名单”这种想法要小心——

没错。

……因为我不知道会把你们带到哪里。我不是在建议这么做。

对方得是非常有名的人才行。

我不建议把这当作一种方法。

必须超级有名。

我不建议把这当作什么操作方案。不过挺有意思，因为这让我想到一个类似的情况：如果你在洛杉矶待得够久，就会认识一些演员。

是啊。

有时你会遇到某个人，不论男女，曾经是非常优秀的演员——

是啊。

……在一部喜剧剧集或电影中有过极好的表现，但后来就不再工作了。这种人的状态呈现两极分布：有些人很快乐、很满足，专注于自己的生活，还能说——

我一直很好奇这件事，是啊。

……那是我年轻、漂亮、事业成功、有趣、性感等等的时期；而另一些人则备受折磨，觉得“我再也接不到工作了”“现在的作品不如以前”。我也见过年轻时因其他原因出名的人，比如运动员；他们对此感到崩溃。我们想说的是：“你要意识到，你曾有过一段很棒的经历，只是——”

是啊。

……现在它已经不再伴随你了。但那——

是啊。

……仍然是你的一部分。

是啊。

你仍然拥有那段经历。

是啊。

我觉得这里有相似之处。

是啊。

如果人们能告诉自己：“我已经拥有需要的一切，我很好；没错，其他东西也存在，我可以坦然面对。”

是啊。

……对于有这种不安全感的人来说，这似乎是一种很有效的生活方式，而不是假装那些东西不存在。

我完全同意。事实上我还想更进一步：我努力用这种方式看待那些已经结束的关系，当然不一定每次都做得到。

嗯。

我觉得我们——或者说很多文化——有一种倾向，会把结束的过往关系，甚至离婚，都看成：“我失败了。”人们会无意中强化这种想法。你经历恋爱分手时，大家会说：“真替你难过，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来我家吃点冰淇淋吧。”你经历离婚时，别人会问：“发生什么了？”因为他们想弄明白，确保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把这件事理解为失败。老天，我觉得如果我们彼此宽容一点，把它看作“那是一段真实发生过的关系，在当时很重要、很有意义；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没能继续下去。我变了，你也变了”，这样会更好。能够接受这些经历都是真实的、曾经有价值，我很希望鼓励大家这样做。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是啊，可我的前任是个混蛋。”我理解，我完全理解。如果我们能够同时容纳这两种看法，我觉得会有好处。

我和女朋友有一条约定。我们没有很多约定。

是啊。

其中一条是，我们不说任何曾经交往过的人的坏话。

是啊。

我们——

这很好。

……我们都能坦然接受，自己曾经有过其他关系。

是啊。

因为我们很早就意识到，最终这都和我们自己的选择有关。

是啊。

所以这种争论挺荒谬的。

是啊，没错。

而且——

这说明了你什么？

……她说了一句很美的话：“无论你经历过好的还是坏的——”

是啊。

……那些事情，我都心怀感激。”不管——

是啊。

……我也对她说了同样的话，因为我们的关系很好，这些经历塑造了现在的我们。我确实认为，这段关系是在一起经历考验、磨难——

是啊。

……以及美好事物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是啊。

不过我很注意，不问太多问题。

是啊。

她也很注意不问太多问题。我们确实——

是啊。

……会选择性地对某些事保持无知。我们就是不在意。

是啊。

我确实不会追问某些方面，她也一样。

是啊。

我觉得这样很好。

是啊。

我觉得这样很好。这意味着我们确定——

完全没问题。

……我们此刻就在一起，接下来会怎样由我们决定——

是啊。

……我们决定未来的走向。但过去的经历也是真实的。我一直很欣赏几对很早就结合的朋友。

是啊。

他们一起经历了各种人生阶段：第一份工作，有些人甚至一起读完研究生——

是啊。

……作为伴侣毕业、生孩子，经历所有这些事情。两个人一起走过漫长的人生轨迹——

是啊。

……共同经历重要的人生里程碑，这确实很美好。如今人们更晚进入关系，有人离婚后再婚。

没错。

共同建立一段叙事变得更难了。

没错。

关于共同叙事，无论正面还是负面的，有没有数据？比如说“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

是啊。

……也可能逐渐形成。相处时间是一个因素吗？控制其他因素后，关系持续时间能否反映关系质量和满意度？

如果只看关系时长，说实话，平均而言它往往是个不太好的信号。也就是说——

等一下。一直在一起反而不好？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人们在关系初期通常比后来更幸福——

哦，不。

……比现在幸福。

真的吗？

是啊。其实有点令人沮丧。

那能不能分手再复合，反复来几次？

对，没错。

好吧。

我们没研究过这个，应该研究一下。

好吧。

这可能值得一试。

我可不报名。

是啊。不过重要的是共同经历的故事：我们经历了很多、一起成长、面对了种种障碍。我觉得这才是关键。单纯的时间长度不是衡量关系本质的最佳指标；重要的是“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一切”的感觉，以及共同拥有一段故事。这也是分手如此艰难的原因：你失去的不只是一个支持来源——对男性来说，伴侣可能更常是他们唯一的支持来源——还要面对重新开始的可能，也失去了自我经历的连续性。你失去了和对方共同建立的故事、叙事、回忆和一切组成部分。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分手会让人觉得失败——

是啊。

……因为我们可以理解，也很希望关系像一本小说一样——

是啊。

它会有开端、中段和结尾，而结尾就是死亡：相伴到死。

是啊。

这本来就写进——

是啊。

……剧本里了，对吧？如果关系提前结束，很多人不知道该如何把它融入自己的人生故事——

是啊。

……融入自己的人生经历。

是啊。

从进化生物学角度看，我觉得这很真实：我们拥有的只有时间和精力。

是啊。

投入关系时，时间也一直在流逝。

是啊。

没有重来的机会。

没错。

没有重来的机会，所以人们会怨恨失去的时间。

是啊，还有投入的精力和心血。不过，把这些投入看作与自我和故事有关会有帮助。你可以借此重新塑造或重建自己，保留过去关系中的一些自我，但未必全部。有些部分你也许更愿意放下。如果能留住故事里美好的部分，留住你想记得和珍藏的部分，会很好。但刚分手时实在太痛苦，很多人只想把一切装进盒子里扔掉。

照片肯定会在某个时候扔掉。

是啊。

对。

不过现在东西都在云端，这就很难办了。

下丘脑与前脑。那些好的、原始的东西——

嗯。

……也就是——

是啊。

……性吸引力会不会胜过理性思考一个人有多好？理想情况下两者兼具。

是啊。

不过，“好情人胜过明确偏好”这个模型——

是啊。

……是你以前谈过的——

好。

……对吧？

好。

换句话说，长期关系真正的黏合剂是否是某种身体亲密？或者说，我们能否靠思考和交谈——也许说服自己——

是啊。

……维持一段缺少身体亲密的关系？

通常，性满意度或对伴侣的性欲望，与一个人对关系整体的感受密切相关。这很重要，但我不会说它对所有人都必不可少或是核心；对另一些人来说当然可能是核心。我再次强调，我相信埃丝特·佩雷尔所说的：我们可以重新培养对某个人的性欲望。性欲不像开关，不是看着对方就能判断开或关。有时它与我们谈到的事情有关，比如相处或分开的时间，这些都可能重新点燃欲望。因此关键是不要对性欲抱宿命论：激情减退不代表永远消失。它可能不再每天晚上七点出现，而是在某些情境下，或你不那么疲惫时浮现。我觉得这没问题，很多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仍能蓬勃发展。情况也可能走向极端，比如“伴侣多年都没有被我吸引过”，那会很难受，部分因为缺少性亲密，部分因为这让我自我感觉很糟。这些因素会层层加剧负面影响，但也能通过一些方式改善，调动大脑中我们更能觉察、也更有自主权的部分。

那么，性吸引力——一个人把伴侣评为所谓的“好情人”——是否是——

是啊。

……积极评价伴侣的最强预测因素之一——

是啊。

……也就是说，他们对伴侣的感受有多积极？

是啊，完全正确。而且——

好，因为——

是啊。

我很感谢你的回答，但想确认一下，如果这确实是——

是啊。

……真的如此，我希望这一点能表达清楚。

是啊。

因为我的理解是：没错，这些感觉会起伏变化。

是啊。

生活状况、养育孩子、工作和压力——

是啊。

对，对，对。我想每个人包括我都承认这些因素。但如果说到了一定阶段它就不再重要，或者——

没错。

……一段非常健康的恋爱关系可以完全没有它，那么我听到的是——

是啊。

……数据指向相反的方向。

是啊。

对。

不，你说得完全正确。关键是这种主观感受。研究对象既有正在恋爱的人，也有报告自己最初被谁吸引的人；两种情况下其实都一样：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个好情人，或者在最初吸引的情境中觉得对方可能会是个好情人，都是非常好的信号，说明你对关系整体评价积极，也更希望关系继续。不过关键仍是主观感受。如果我开始觉得你不是个好情人，这会反过来影响你，让你觉得自己不再有吸引力，然后以各种负面方式连锁下去。

所有这些似乎都说明，这是恋爱关系中需要培养并维护的重要一环——

是啊，没错。

……你还提到一些令我意外的事：外界带来的能量竟能积极支持关系。想想完全说得通，但还是令人惊讶。

是啊。

埃丝特也说过，埃斯特罗——

是啊。

……抱歉，埃丝特以及其他人都说过。很有意思。最后一个问题，听起来像游戏节目。

好。

最后一个问题。

价值百万美元的问题。

你关于这个主题及相关话题的课程显然非常受欢迎。主题特别有意思。归根结底，我们这个物种就是在这些互动关系中演化而来的。

是啊。

演化过程并不只是拿棍棒——

是啊。

……打狮子、采集食物、生孩子。

是啊。

期间还有很多互动。

是啊，没错。

我总对有人说压力只是我们被剑齿虎追猎时代的遗留而发笑。不，这完全是胡说。压力也会发生在你的配偶那天外出打猎的时候——

是啊。

……或者你外出采集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回来；又或者他们平常日落时就会回来，那天却过了日落才回来。压力也会在孩子生病时出现。

是啊。也会担心别人对我失望。

认为压力只关乎被捕食——

是啊。

……这说法太荒谬了。我真想找提出这个说法的人好好谈谈。太蠢了，根本不是真的。

是啊。

如今学生最常问哪些问题？

哦。

因为我意识到，作为一个五十岁的男性，我对关系有不少——

是啊。

……和现在二三十岁的人不同的误解。当然，也可能每个人都有，因为我们都活在自己的经验里。不过，大学课堂并不是完美样本——

是啊。

……但课堂里大概有很多不同的人。

是啊。

有男性，也有女性。

是啊。

对吧？大多数可能是异性恋，也有一些同性恋，平均大概百分之十。

是啊。

你肯定会收到很多问题。

是啊。

大家最想得到答案的大问题是什么？哪些挑战会被反复提起？又有哪些事情进展顺利？

是啊。

有没有什么进展顺利？

我觉得大多数问题都带着一种假设：如今一切都乱套了。

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是啊。人们心里总有这种感觉。我有时也会担心：我在课堂上教这些主题的科学研究时，大家会觉得这是“过去时代”的科学。好像如今约会软件控制了一切、没人出门了，我们还能怎么办？有时我会退回到这样的回答：我们谈过的团体、俱乐部仍然存在，你还是可以走出去认识人。

参加活动。

是啊，参加活动。通过这些途径通常很有效。同时我也得承认，世代会变化，这些人的经历与我们这一代不同。所以挑战在于，既要向大家传达科学，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理解每一代人都会觉得“现在情况变了”。有时需要时间才能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我确实觉得现在的学生出门少了、喝酒少了，社交方式也变了，他们与科技互动更多。这可能帮助了一些人，也确实让另一些人更难社交。我会以身作则：我也曾和一群人出去玩，经历过困难和被拒绝，高中女友也甩过我，但后来我过得不错。我希望课堂上的其他人能从这个信息中找到共鸣。

太好了。我还听出一个意思：不只是报名参加活动，也可以成为组织活动的人。

是啊，我喜欢这个想法。

对，可以有人——

是啊。

……你可以办野餐或聚会。

是啊。

我在戴维斯读研究生时，经常因为待在实验室而错过活动，不过——

是啊。

……每周五都有一场沙滩排球即兴赛。

哦，太棒了。

之后大家会去一家泰国餐馆，那地方也像酒吧。有时那一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是啊。

街对面有家纹身店，后来关门了，叫“美国涂鸦”。

哦，知道了。

是啊，有些人去纹身。

是啊，好吧。

这个我不推荐。喝醉了绝对别去纹身。甚至最好别——

是啊。

……不过随你们。反正每周五都有。

是啊。

规则只有一条：打沙滩排球时至少得试着用垫球、传球的方式来配合。

是啊。

不能直接把球打过去——

你不能直接冲进去……

你打得多差都没关系。

你必须完成三段式——

对。之后大家就一起去吃泰国菜。

是啊。

有些人喝酒，如果他们平时喝的话。

是啊。

有些人会喝很多，如果他们确实爱喝。那活动特别棒，谁都能来。

是啊。

这种活动以前很多，几乎不用计划。基本上就是发一封邮件。

真不错。

也没有哪个人负责组织。

大家一起组织。

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形成了。

是啊。

他们还会办烹饪比赛——

哦，是啊。

……大家去某个人家里，每个人带一道指定菜，然后一起品尝。我研究生时期几乎没时间，一直在工作，但偶尔也会抽空参加，特别有意思。

是啊。

这些活动其实很容易办。

是啊。

不需要什么运动天赋或厨艺，相信我。我觉得这样的机会很多。如果人们不参加，门槛一定很高；因为我觉得以前大家会很自然地去参加。

科技有很强的吸引力。我们可以怪手机，也可以怪电视上的内容。如今有很多理由让人待在家里，而二三十年前还没有这么多。我希望大家能听进这样的信息：“朋友们，不管是娱乐公司还是应用程序，它们都在试图让你远离真实社交。年轻人，你们不是喜欢反叛吗？那就反叛吧！组织团体，重新走出去，面对面认识人。”我觉得这种趋势正在回来。

嗯。

我真的这么觉得。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疫情后遗症，我们几乎忘了社交结构中的这一部分。但它正在回来，从未真正消失。我们依然是社会性动物，而且还有很棒的前额叶。即使你不想出门和人互动，也可以推动自己去做。我觉得这很了不起。

非常感谢你所做的研究。这很勇敢，因为它直接挑战了一些长期存在的理论；其中一大部分进化生物学和心理学文献我依然很看重，但现在必须用这些新发现重新审视。你基本上开创了一个新领域，这当然也是你的书——我们会提供链接——以及你的研究如此受欢迎的原因。我也很喜欢你在每次交流中展现出的乐观。听众应该也注意到了，你不是个悲观绝望的人，而是专注于解决问题。

是啊。

非常感谢你今天抽出时间。很多人都会感谢你：无论是身处关系中的人，都能学到东西来维护关系、更加了解自己的关系；正在寻找伴侣的人，或者只是观察周围世界、对现状感到满意的人，也会从中受益。非常感谢你，真的很感谢。

非常感谢邀请我。

感谢你收听今天与 Paul Eastwick 博士的对谈。要了解他的研究并查看他的书《进化所联结：爱与连接的新科学》，请查看节目说明中的链接。如果你从播客中有所收获或喜欢这个节目，请订阅我们的 YouTube 频道，这是完全免费的支持方式。此外，请在 Spotify 和 Apple 上点击关注，也欢迎在这两个平台留下最高五星的评价，并发表评论。也请查看本期节目开头和过程中提到的赞助商，这是支持本播客的最佳方式。如果你对我、播客、嘉宾或希望我讨论的主题有疑问或意见，请在 YouTube 评论区留言，我会阅读所有评论。如果你还没听说，我即将出版第一本书，书名是《Protocols: An Operating Manual for the Human Body》。这本书我写了五年多，内容基于三十多年的研究和经验，涵盖睡眠、运动、压力管理、专注力和动机等方面的实践方案，并为书中方案提供科学依据。现在可以在 protocolsbook.com 预购，那里有不同销售渠道的链接，你可以选择喜欢的平台。再说一次，书名是《Protocols: An Operating Manual for the Human Body》。如果你还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关注我，我在各个平台的账号都是 hubermanlab，包括 Instagram、X、Threads、Facebook 和 LinkedIn。我会在这些平台讨论科学及相关工具，其中有些内容与播客重合，也有很多不同。如果你还没订阅 Neural Network Newsletter，它是一份免费的月刊，包括播客摘要以及我们称为“实践方案”的一至三页 PDF，主题涵盖优化睡眠、多巴胺、刻意冷暴露，还有一套关于有氧和抗阻训练的基础健身方案。所有内容完全免费。前往 hubermanlab.com，点击右上角菜单，找到 Newsletter 并输入邮箱即可。我还要强调，我们不会把你的邮箱分享给任何人。再次感谢你收听今天与 Paul Eastwick 博士的对谈。最后，也感谢你对科学的兴趣。

“我想按规则约会，”卡蒂说。“规则？”鲁卡问。这是现实生活中的 Hinge 情侣卡蒂和鲁卡的爱情故事，由我 Nicola Dinan 撰写并朗读。现在就收听免费有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