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red Diamond: 什么造就了伟大的领导者，以及如何过上非凡的人生 | 贾雷德·戴蒙德博士
What Makes Great Leaders & How to Live an Extraordinary Life | Dr. Jared Diamond
嘉宾：Jared Diamond
全文文稿 · 按对话顺序保留完整内容，深入理解上下文。
§01文字稿——第1部分
人们常常试图对领导者做出个人层面的概括，也就是对其性格的概括。
也许最常见的概括是：领导者必须有魅力。
胡说。
有些领导者确实有魅力。
而斯大林、智利独裁者奥古斯托·皮诺切特，则完全没有魅力。
成为一名有效的领导者大约有37种方式，魅力只是其中之一。
而对于你或其他任何人可能提出的“我们该如何对领导者进行概括”这类问题，
关于领导者确实存在一些概括，但不是关于性格的概括，
因为成为有效领导者的方式各不相同。
欢迎收听 Huberman Lab 播客，我们在这里讨论科学以及用于日常生活的、基于科学的工具。
我是安德鲁·休伯曼，是神经生物学与眼科学教授，任职于斯坦福大学
医学院。
今天的嘉宾是贾雷德·戴蒙德博士。
贾雷德·戴蒙德博士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荣休教授。
他在生物学、人类学领域做过研究，坦白说，他涉足的领域实在太多，以至于真的
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头衔来称呼他。
他还是一位著名作家，著有《枪炮、病菌与钢铁》等书，并凭借此书
获得了普利策奖。他还获得过美国国家科学奖章和
麦克阿瑟“天才奖”。今天，我们讨论与贾雷德最新一本书相关的话题，这本书
讲的是领导者与领导力，书名为《利润、先知、教练与国王》（Profits, Prophets, Coaches, and Kings）。我们讨论了
政治领袖、宗教领袖，以及商界和体育界的领导者。今天，你将
听到许多迷思被破除，包括一个常见的迷思：成功的领导必须具备魅力。
我们还讨论了许多令人惊叹的生物学内容。例如，为什么观察鸟类——
没错，就是鸟类——由于它们依赖视觉和声音，使其成为理解人类行为和人性的最佳窗口之一。
我们也谈到了贾雷德本人，因为
你很快就会看到，他是一个了不起且非常与众不同的人。我们讨论了他那近乎痴迷的
好奇心——这种好奇心从童年起就一直存在——以及它如何在一个又一个主题、
一本又一本书、一篇又一篇论文之间迁移；还有他的工作方法：如何把难题带进
实验室，又如何真正走进野外，观察事物的自然状态，然后
把所有这些知识带回来，以一种不同于任何其他科学家或作家的形式呈现。所以接下来
是与一位科学与公共教育领域的杰出人物的对话，我确信这场对话
会让你获得知识、为之着迷并受到启发。在开始之前，我想强调，本
播客独立于我在斯坦福的教学和研究工作。不过，它是我
一项心愿与努力的一部分，即零成本地向消费者提供关于科学及科学相关
工具的信息，面向普通大众。本着这一宗旨，今天的节目确实包含赞助内容。
现在开始我与贾雷德·戴蒙德博士的对话。贾雷德·戴蒙德博士，欢迎你。
很高兴和你在一起。
非常高兴你能来。我是你的书的忠实读者，《枪炮、病菌与钢铁》是我读的第一本，
我会克制住诱惑，不去逐一询问你所有书中的话题，
而主要聚焦于你的这本书。书名中的 profits 与 prophets 发音相同，profits 指的是赚取
利润，prophets 指的是谁成为先知、先知是什么人。还有教练与国王：领导者何时
真正重要？我认为，人们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关注现代领导力以及过去领导力的
种种主题。首先，我想知道什么是 prophet，也就是拼写为 P-R-O-P-H-E-T 的“先知”？
就我的用途而言，先知指的是宗教领袖，因为我这本关于领导力的书
从四个领域考察领导力：政治领域、商业领域、体育，最后是宗教。
我用“先知”一词指宗教领袖，因为这样书名就成了“利润、先知、教练与国王”。
我并不关心他们是否预言未来。
这只是我对宗教领袖的称呼。
我们来谈谈这几个类别中的领导力，
以及在每个类别中，你认为最光明和最黑暗的突出人物。
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谈谈这个光谱的中间地带。
不过你的书一开篇就谈到了希特勒，
在绝大多数在世的人看来，他是有史以来最黑暗的领导者之一。
跟我们谈谈希特勒，以及你从他身上学到的、
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广泛地思考领导力的东西。
我出生于1937年，这意味着我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长大的。
我在美国长大，没有遭受轰炸，也没有成为孤儿，但在我记忆所及的每一天，我的生活都被这场战争所塑造。
我的第一段记忆，我能记起的第一件具体的事，是美国陆军公开发布的第一张美国阵亡士兵的照片。
那是《生活》杂志一期著名的封面：两名美国士兵面朝下死在新几内亚的布纳-戈纳海滩上。
所以我是在希特勒的阴影下长大的。
我的家族来自东欧，是东欧的犹太人。
当然，我家族最后留在那里的成员在大屠杀中消失了。
我娶的妻子来自一个波兰家庭。
我妻子的父母于1948年来到美国。
我妻子的母亲从奥斯维辛集中营中幸存了下来。
我妻子家族中的多位成员没能幸存。
因此，我的人生和玛丽的人生都是在希特勒的阴影下形成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领导者，非政治领域的领导者，他们塑造了我的人生，而且大多是往好的方向。
剑桥大学生理学系有一位系主任。
我曾让一台带橡胶软管的泵——水泵——整夜运转，用来干燥放射性同位素。
泵坏了。
水淹了我的实验室。
还淹了我楼下的实验室。
偏偏淹的是最不该淹的那间实验室。
那是阿德里安勋爵的实验室，他是我论文导师的岳父，也是我所在学院的院长。
第二天早上，生理学系主任布赖恩·马修斯爵士把我叫了过去，我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
结果他却说：“你知道，这事做得太马虎了。
别再犯了。”
那就是——所以，这是一位本可以终结我职业生涯、却没有那么做的领导者。
还有其他一些领导者，为我的职业生涯做了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好事。
也有少数人什么都没做，但他们并不是对我产生过影响的领导者。
这些就是我个人对领导者感兴趣的原因，起点是关于希特勒的问题。
如果没有希特勒，我在东欧的家人会怎样？玛丽的家人会怎样？她还会是我的妻子吗？
历史离“不存在一个成年的希特勒”究竟有多近？
希特勒有两次著名的险些丧命的经历。
我的书开篇，第一段讲的是1930年的一场车祸，那是希特勒成为总理的三年前，
当时他那辆由司机驾驶的豪华轿车正驶入德国的一个十字路口。
希特勒坐在副驾驶座，也就是右侧的座位上，
一辆大卡车从与希特勒的轿车成直角的方向驶入了路口。
希特勒的司机和卡车司机都时而刹车、时而加速，
卡车正面撞上了希特勒的车，把它推向路缘，
眼看就要碾上车身，把希特勒压死。
卡车就在那之前停了下来。
希特勒受了伤，但没有死。
如果他在1930年死了，还会有第二次世界大战吗？还会有大屠杀吗？
另一次著名的“差一点”发生在1944年，也就是战争的倒数第二年，
克劳斯·冯·施陶芬贝格伯爵，一名幻想破灭的德国陆军军官，试图刺杀希特勒。
他把一个装有炸弹的小手提箱带进了“狼穴”的会议室。
他在希特勒旁边坐下，放下了那只手提箱，炸弹他已经启动了。
他把手提箱放在希特勒脚边，炸弹爆炸了。
但就在炸弹爆炸前，希特勒向前倾了身子。
结果，房间里另外四个人被炸死。
希特勒的鼓膜被震破了。
希特勒受了重伤，但没有死。
但如果希特勒没有向前倾身——那是1944年——我妻子家族的一些成员是否就能幸存下来？
这些就说明了历史离希特勒当不上总理有多近，也说明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离在1944年结束有多近——也就是欧洲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在1944年结束。
有没有其他人能够完成希特勒所做的事？
历史学家们对此争论不休。
这说明了要弄清楚领导者是否会带来
差别有多么困难。历史学家的传统方法是写传记。有许多人
写过希特勒的传记。大多数希特勒传记作者得出的结论是，希特勒在几个方面是
独一无二的。他是——很不幸地——20
世纪最具魅力的演说家。他是反犹主义者。欧洲有很多反犹主义者，不只在德国，
还有波兰。
但希特勒——所有其他那些反犹主义者，
都是一个一个地杀害犹太人。
希特勒是唯一一个想到要
以工业化规模来做这件事的人。
如果没有希特勒，
很可能就不会有大屠杀。
他还极其擅长欺骗他人，
最著名的是在慕尼黑欺骗了内维尔·张伯伦，
但他也欺骗了德国政客。
他欺骗了德国商界领袖。
他欺骗了德国将领。
他欺骗了他的纳粹同僚。
他就是极其擅长欺骗他人。
这些就是认为他带来了差别的论据，
即没有希特勒，可能就不会有第二次世界大战，
也不会有大屠杀。
大多数历史学家倾向于认为领导者并不会带来差别。
但就希特勒而言，大多数历史学家会认为希特勒确实带来了差别。
著名英国历史学家 A.J.P. 泰勒利用同样的史实写了一部希特勒传记。
基于同样的史实，A.J.P. 泰勒得出的结论是：希特勒是一位普通的德国政治家，追求的是其他德国政治家的目标——这一点属实——但即使希特勒没有成为领导者，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这些就是围绕这个问题的争论，但这说明了传统传记方法的弱点。
人们受限于史实，但不同的人面对同样的史实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这就是为什么我的书采用了一种不同的方法，即自然实验的方法。
在你看来，谁是最不可能成为领导者、却成为了极其成功的领导者的人，无论是走向积极的还是破坏性的目的？
这样的候选人有很多很多。其中一位候选人——我生于1937年，是在罗斯福时代长大的，但第一位让我产生兴趣的美国总统（因为那时我已经八岁左右［转写原文为“80th”］）是哈里·杜鲁门。
他是最不可能成为重要人物的美国总统。
他被选为罗斯福的第三任或第四任副总统，是出于无关紧要的政治原因。
他是来自密苏里州的参议员，表现平平。
他是靠不光彩的伎俩当上参议员的。
他微不足道到这种程度：杜鲁门成为副总统后，罗斯福一次都没有和他见过面。
罗斯福去世时，杜鲁门完全——杜鲁门并不知道原子弹的事。
然而，他必须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是否投下原子弹。
当时，杜鲁门普遍遭人鄙视。
我记得我自己对杜鲁门的看法。
他——我和其他人都看不起杜鲁门。
但回头来看，我们意识到杜鲁门很有勇气。
他不在乎人们是否憎恨他。
他做出了许多勇敢的决定：柏林空运、研制氢弹、朝鲜战争——人们为此憎恨他；解除麦克阿瑟将军的职务——人们也为此憎恨他。
所以杜鲁门卸任时，普遍遭人厌恶。
但回头来看，他逐渐获得了认可——虽然比不上罗斯福和林肯，但属于第二梯队，是一位勇敢的美国总统，敢于做决定，并不在乎自己会因这些决定而遭人厌恶。
这是一个令人遗憾的现实：自来水中常常含有对我们健康产生负面影响的污染物。
事实上，环境工作组（Environmental Working Group）2020年的一项研究估计，超过2亿美国人通过饮用自来水接触到 PFAS 化学物质，也就是所谓的“永久化学物质”。
这些永久化学物质与严重的健康问题有关，例如激素紊乱、肠道微生物组紊乱、生育问题以及许多其他健康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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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至少在科技行业和创业领域，有很多讨论认为，内省会对那些试图做大事、
成为领导者、成为创业者的人造成损害。我们必须小心，不能一概而论，
但在研究各种领导者——无论黑暗的还是光明的——的过程中，你是否发现这样一种规律：强有力的领导者
能够直接迈向下一个决定，而不过多考虑过去，或考虑
别人会如何看待他们？这是内省的一种形式。我知道还有其他形式，但
两者之间存在相关性吗？我会说没有。这也说明了一个更普遍的道理。人们
常常试图对领导者做出个人层面的概括，也就是对其性格的概括，
也许最常见的概括是：领导者必须有魅力。
胡说。
有些领导者确实有魅力。
而斯大林、智利独裁者奥古斯托·皮诺切特，则完全没有魅力。
§02文字稿——第 2 部分
成为一名有效的领导者大约有 37 种方式，魅力只是其中之一。
至于你或其他任何人可能提出的、关于我们如何对领导者进行概括的任何问题，
关于领导者确实存在一些概括性的规律，但不是关于性格的概括，
因为成为有效领导者的方式各不相同。
我感觉，在你对领导者和领导力的理解中，
根据你刚才所说的，
它是种种境况奇妙交汇的结果，
谁无法更好地去领导，
也许是有魅力或缺乏魅力，
是一系列奇妙因素的组合，造就了历史，
也造就了我们当下的经历。
所以对我来说——也许我在这一点上理解有误——
这和我对你的理解有些反差，
这种理解来自你之前的著作，
也就是你一直在试图寻找主题性的规律。
你试图为那些表面上非常复杂的事物建立结构，
比如我们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文化是如何演变的，等等，诸如此类。
那么在这次对领导力的探索中，你是如何从能够解释每一种具体境况，
走向某种让你感到满意的分类体系的？
我想先做一个类比，这和我们稍后要谈的话题有关，也就是观鸟。
我的意思是，每只鸟都各不相同，但每只鸟都属于某个特定类别，并具有特定特征。
在很多方面，我也是用同样的方式来思考领导者和领导力的。
什么能让你感到满意？
对观点的理解和一致性达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你满意？
在写领导者的过程中，我确实得出了一些概括性的结论。
但作为背景，我想说的是，人们经常问我：贾雷德，你这本关于领导者的书，现在看起来和《枪炮、病菌与钢铁》正好相反。
贾雷德，你的《枪炮、病菌与钢铁》讲的是宏大的模式。
书里完全没有讲个人。
它讲的是驯化和大陆的形状。
这是否意味着你改变了想法，现在承认个人的作用了？
我的回答是：没有。
《枪炮、病菌与钢铁》讲的是过去一万年间各大陆上的历史模式。
而在过去一万年里，就整个大陆而言，我想不出有哪个个人曾经起到过决定性作用。
没有哪个个人对新月沃地率先开启所谓的“文明”负有责任。
新月沃地率先开启了文明。
为什么？因为新月沃地是产量最高的野生植物——豌豆、小麦、大麦——以及最有用的野生动物——牛、绵羊、山羊、猪、马——的生长栖息之地。
所以在《枪炮、病菌与钢铁》里，完全没有涉及个人。
而我这本关于领导力的书，讲的是人们在我有生之年所做的事情，通常是在局部范围内。
所以它讲的是个人，而《枪炮、病菌与钢铁》则完全不涉及个人。
我并没有改变想法，而是与《枪炮、病菌与钢铁》相比，我现在在《先知、先知、教练与国王》（Prophets, Prophets, Coaches, and Kings）中探讨的是完全不同类型的问题。
如果说《先知、先知、教练与国王》在某种程度上是一部自传，讲述了你一路走来那些影响你人生的事情，这样说是否太牵强？
就动机而言，是的。
就内容而言，不是。
就动机而言，是的，希特勒在我家人的生活和我妻子的生活中扮演的角色；但这本书的内容完全与我本人无关。
我想在引言中，我确实提到了布莱恩·马修斯爵士作为剑桥大学生理学系的负责人，挽救了我在生理学领域的职业生涯。
但之后，一旦我开始讲政治，开始讲商业世界，开始讲体育界和宗教，就不是了，那全都是别的事情。
在这四个领域中，我都没有做出过任何贡献。
不过，在本书的尾声中，我确实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还有哪些领域有待用自然实验的方法来探索？
其中包括科学，而我是一名科学家。
艺术和音乐，我是一名音乐人。
军事史，我对军事史非常感兴趣。
社会动荡。
我希望将来人们会把这些关于领导力的问题，应用到与我个人相关的领域，尤其是音乐和科学。
但那是将来的事了。
你提到过把实验室淹了的那个故事，我得指出，我听到你说的是含放射性同位素的水。
你从那位教授的反应中得到了什么启示？
这件事是否让你对别人的错误更加宽容？
我一向不是那种因为别人犯错就严厉指责的人。
嗯，我自己犯过很多错误。
我自己也有过非常惊险的时刻。
我做过一些可能当场断送我职业生涯的事情，比如那一次。
还有其他一些事情也可能当场断送我的职业生涯。
所以我不倾向于因为别人的错误而责怪他们。
我记得一本 J. 罗伯特·奥本海默的传记中提到，奥本海默曾经有过盗窃行为，他本来很容易被开除，职业生涯也可能就此终结。
但那次盗窃被宽恕了，于是他得以继续发展自己的事业。
有意思的是，当我们处在等级阶梯的很低位置时，比如在传统时代的学术界，别人显然掌握着巨大的权力，可以影响我们，决定我们能否前进。
但听到像这位教授那样宽恕他人的故事，总是令人安心，如果人们能听到这些就好了。因为我认为很多人会把强有力的领导——我这里又在概括了——与某种对不完美的不容忍联系在一起，在这个例子里，就是对可能危及整个系的事情的不容忍。
所以一方面这是个非常温暖的故事，但我想这种事没有发生第二次吧。
这一点也要考虑到，对吧？
我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医学院担任了 36 年的生理学教授，做实验室研究。
所以我带过研究生和博士后。
其中有相当多的研究生和博士后搞砸过。
他们犯过大错。
我记得我的第二个研究生，我们系想把他开除，因为他一次考试没考好。
我说服了系里让他留下，结果他成了一名杰出的研究者。
我的另外几个学生也有过惊险时刻，但我还是会想起，我自己也曾差点断送职业生涯。
而人们原谅了我，我的职业生涯也发展得很好。
我想是这样的。
既然我曾被原谅，我也理应原谅我的学生。
我很喜欢这一点。
我相信很多人会对此心怀感激。
这和我认为大多数人心目中的学术界形象非常不同。
所以谢谢你分享这些。
宗教领袖。
在你看来，哪些人重要到足以在书中占据显著位置？
书中我用了两章来写宗教领袖。
第一章考察了 19 世纪美国的三位宗教领袖，因为我们掌握了关于他们的大量详细资料。
约瑟夫·史密斯，摩门教的创始人。
安·李，震颤派的创始人。
吉姆·琼斯，琼斯镇的创始人。
所以我们有关于他们的大量资料。
关于宗教的第二章考察的是耶稣。
我们关于耶稣的资料极少。
我们完全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同时代资料。
我们拥有的关于他的最早资料是圣保罗的书信和《马可福音》，两者都是在他死后大约 20 年才出现的。
所以没有关于他的同时代资料。
就耶稣而言，耶稣是否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嗯，如果你读《新约》，里面提到了另外六位弥赛亚的名字。
耶稣并不是唯一的弥赛亚。
当时有很多人说：我就是弥赛亚。
其中六位在《新约》中被点了名。
其中有几位被罗马人杀害了。
施洗约翰被砍了头。
耶稣被杀害了。
但这是西罗马帝国，
是欧亚大陆西部最强大的政治实体，
恰恰是创立一个主要宗教的合适地点。
当然，耶稣无法预见到，在他死后 1467 年，
哥伦布会扬帆远航，开启欧洲对世界的征服，
传播欧洲的宗教。
而欧洲的宗教就是基督教。
为什么？
因为基督教是西罗马帝国的宗教，
而西罗马帝国是当时最强大的实体。
所以，如果耶稣以同样的特质出现在苏丹，
我们就不会知道耶稣了。
如果耶稣是公元前 100 年西欧的一位宗教领袖，
我们也不会知道他。
他处在了正确的地点和正确的时间。
他无疑拥有所有宗教领袖中最高的 H 指数。
正确的地点和正确的时间。而且我相信，基督教是当今世界上信徒人数最多的宗教。
我知道你尽量不做概括，但关于耶稣这个人，有没有什么我们几乎可以肯定或者完全可以肯定、能说明他为何如此有效的具体特点？
还是说——你说了正确的地点、正确的时间，但这似乎是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
对。当时还有其他人也处在正确的地点和正确的时间。有《新约》中提到的那另外六位先知，还有死海古卷中的艾赛尼派。为什么世界性宗教是由耶稣创立的，而不是由艾赛尼派的领袖创立的？
嗯，有几个原因。
第一，耶稣的信息和个人品质。
他有一个面向所有人的普世信息。
它不只是给艾赛尼派的信息，也不只是给犹太人的信息。
是的，耶稣是犹太人，但他的信息并不只针对犹太人。
它是当时罗马帝国那些宗教领袖中的一种普世信息。
这是对他非常有利的一点。
另一个对他有利的因素是，一个宗教不仅需要一位有魅力的创始人，还需要一位组织者。
在某些情况下，组织者和有魅力的创始人是同一个人。
穆罕默德是一位伟大的组织者，同时也富有魅力。
苏丹的马赫迪是一位出色的组织者和出色的将领，同时也是一位出色的宗教领袖。
耶稣死得太早了。
他不是那个组织者。
组织者是圣保罗。
圣保罗是一位伟大的组织者，摩门教的情况也一样。
约瑟夫·史密斯是摩门教富有魅力的创始人。
即使在他在世时，他作为组织者也有自己的弱点。
后来他被私刑处死了。
组织者是杨百翰，他是一位伟大的组织者。
所以你的问题是，为什么是耶稣？
普世的信息。
而且他很幸运，之后有一位伟大的组织者圣保罗接续了他。
而且他处在正确的地点——西罗马帝国，以及完美的时间。
正如你指出的，哥伦布显然能够把他的思想传播到很远的地方，
在仍然希望避免概括的前提下，
我得到的印象是，你需要一位领导者，你需要一位组织者。
有时领导者本身就是组织者，但听起来很多时候是另有其人，
或者是其他一些人帮助组织这一信息。
我们在科学界经常看到这种情况，尤其是在生物科学领域，成对出现的，嗯，
你的导师，霍奇金和赫胥黎，获得了诺贝尔奖。
他们因描述动作电位的生物物理机制而闻名。
休伯尔和维泽尔获得了诺贝尔奖。
这种搭档组合非常普遍，而我对大卫·休伯尔和托斯滕·维泽尔都有些了解，托斯滕至今还健在。
这其中往往也存在性格上的互补。
一个往往更直言不讳一些，另一个则更……你知道的，沃森和克里克。
我相信也有同样多不符合这种情况的例子。
但在思考领导者时——不只是宗教领袖——我们能否就两个高度互补的人的搭档组合做出任何概括，说这种组合在让他们的领导力、他们的信息获得“逃逸速度”方面特别有效？
我不这么认为。就宗教而言，往往不只是两人组合，而经常是三人组合。
也就是说，要创立一个宗教，你需要一位有魅力的创始人，你需要一位组织者。
但一般来说，每当你创立一个新宗教时，总会遭到现有宗教的抵制。
而且这种抵制往往是暴力的，所以新宗教常常不得不自卫，不得不拥有将领。
例如，马赫迪、穆罕默德都是杰出的将领，同时也是组织者，并且富有魅力。
苏丹的马赫迪在 19 世纪末于东非建立了一个帝国。
伟大的将领。
他率领数百或数千名只拿着棍棒的苏丹部落民，消灭了一支装备机枪、人数达 7000 人的英国—埃及军队。
伟大的将领。
伟大的组织者。
富有魅力。
但在其他领域，比如科学界，有些科学家是大规模的组织者。
我的论文导师是艾伦·霍奇金。
艾伦·霍奇金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
他并没有把 50 个人组织成一个实验室团队。
艾伦·霍奇金的策略是一次只带一名博士生。
在我做他博士生的三年里，他没有带其他博士生。
他后来确实成为了三一学院的院长。
而且他是一位称职的三一学院院长。
但也有些科学家同时是杰出的组织者，比如杰拉尔德·埃德尔曼，他获得了诺贝尔
奖，表彰他在弄清抗体如何运作方面的工作。
我记得杰拉尔德·埃德尔曼大约有 50 名博士后。
我的一位朋友发现了肾脏中所谓的本斯-琼斯蛋白，
这一发现对弄清抗体如何运作至关重要。
但我的朋友是单独工作的。
他没有 50 名博士后。
所以，当我的朋友犯了一个策略上的错误，在发表之前就做了一场关于他发现本斯-琼斯蛋白的讲座时，
杰拉尔德·埃德尔曼就在听众席上，据说他随即告诉自己的实验室：所有工作全部转向。
于是他的 50 名博士后投入其中，
弄清了抗体是如何运作的。
杰拉尔德·埃德尔曼获得了诺贝尔奖，
而我的朋友没有获得诺贝尔奖，
但杰拉尔德·埃德尔曼是一位非常有效的组织者
和筹款人。
而且个性鲜明。
是的，是的。
我见过他两次。
是的，他个性非常鲜明。
§03文字稿——第 3 部分
是的，他在免疫学之后涉足了神经科学
而且，是的，宏大的想法，大型实验室，宏大的想法。
想法。所以我意识到，我所说的这些论断有多少例外，
就有多少符合的例子。我很惊讶你提到了吉姆·琼斯。大多数人或许
都听说过琼斯镇惨案。在我脑海中，这件事的大致轮廓是一群人
离开了这个国家去追随这位邪教领袖，喝下毒药，那是一场集体自杀。
每当我听到邪教和邪教领袖，不知为何，我默认更多地去想邪教追随者有多容易受影响，而不是邪教领袖有多有说服力。
大卫·考雷什和大卫教派，你知道，在我脑海里就是烧毁建筑、杀死了里面所有的人。
当我听考雷什的讲道时，它们没能说服我任何事情，只让我觉得他是个疯子。
当你想到一个有效的邪教领袖时，我想大多数人或许会默认他们是在利用弱势群体。
但是，是否存在这样一种可能：那些有效的邪教领袖本可以在常规社会背景下做些别的事情，并成为有效的领导者？
还是说，问题在于这种配对，即易于成为邪教追随者的人与邪教领袖之间那种失调的配对？
有意思的问题。
领导者需要具备使她或他能够领导的个人特质。
可能是魅力。
可能是能够让人恐惧。
可能是能够说服别人。
一方面，有领导者。
另一方面，有追随者。
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追随者。
有些人倾向于追随有魅力的人。
而另一些人，很多人，即使是最有魅力的人他们也不会追随。
希特勒。
有些德国人追随希特勒、被希特勒说服，但纳粹从未在选举中获得过多数。
大多数德国人并没有被希特勒说服。
琼斯镇的吉姆·琼斯，因在圭亚那建立一个聚居地而臭名昭著，而这个聚居地以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集体自杀告终。
900，931 人喝下了掺有氰化物的毒果汁。
但吉姆·琼斯，不能简单地把他当作疯子一笔带过。
他领导了印第安纳波利斯废除种族隔离的行动。
他凭借自己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创立的教会的崇高理想吸引了人们。
追随他的人并不是随机凑在一起的一群人。
他们主要是穷人，主要是年长者。
其中很多是非裔美国人。
他们往往没有受过很高的教育。
这个被称为“人民圣殿教”的组织，需要那位有魅力的领袖。
你提出的这一点真的很有意思，
但它同样需要那些倾向于成为追随者的人。
我之前不知道他领导了印第安纳波利斯废除种族隔离的行动。
如果他在从印第安纳波利斯搬到旧金山之前就去世了，如果他在旧金山的头几年就去世了——他曾被任命为旧金山的住房委员之一。
他在旧金山吸引了许多理想主义者，但他逐渐变得越来越疯狂。
但这说明了你提出的观点，这是个有意思的观点：人们不仅要探究领导者，还要探究追随者，即谁倾向于追随。
就纳粹而言，是的，很明显有些德国人倾向于追随希特勒。
就温斯顿·丘吉尔或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而言，我父母三次投票给罗斯福，有一次投了反对罗斯福的票。
我父母以及其他（支持）罗斯福的人并不是疯狂的病态之人。
而温斯顿·丘吉尔，那些投票给温斯顿·丘吉尔的人，也不是疯狂的病态之人。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不能像在吉姆·琼斯的例子中那样，从其追随者的病态或怪异特质中寻找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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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识到，根据你决定在哪里划线，可以把领导者、人、动物或任何东西分成不同的类别。
但是，对于那些宣称自己并不处于等级顶端、而是服从上帝或某个特定神明的强大领导者，与那些宣称自己就处于金字塔顶端的领导者相比，能否得出什么有启发性的结论？
我们把耶稣排除在外，因为那是显而易见的例子。
但就拿吉姆·琼斯的例子来说，你说他有一个教会。
他是否仍然谈论上帝的存在？
他是否试图借助上帝，让人们相信他在上帝面前是谦卑的？
还是他宣称自己才是权力和认知的顶峰？
我想我们几乎可以把这一点应用到我们讨论过的任何人或其他任何人身上。
这是一条有启发性的分界线吗？
吉姆·琼斯当然没有否认上帝，也没有声称自己高于上帝。
还有另一个原因。
领导者之间是否有共同的特质？
我提到过，成为有效的领导者有不同的方式。
魅力，等等等等。
在我书中的——我想是第三章——我有一张表，汇集了从第二次世界大战至今这一时期的 22 位杰出政治领导人。
我问自己，关于这 22 位领导人，我们能得出什么概括性的结论？
这 22 位领导人，有那些显而易见的人选。
你可以对他们有争议，但我把斯大林、安瓦尔·萨达特、墨索里尼、希特勒等等都包括在内。
我问自己，这些领导人是否都有某些共同的特质？
让我惊讶的是，在这 22 位领导人中，只有两位是自愿下台的。
纳尔逊·曼德拉，南非后种族隔离时代的开国领导人。
我想他当时 80 多岁，自愿从总理职位上退休。
然后是李光耀，独立新加坡的缔造者，担任总理。
可能长达 30 年，也可能长达 40 年，但他是自愿下台的。
但在另外 20 位中——22 位里只有这两位是自愿下台的。
其他所有主要领导人，要么遭暗杀，如安瓦尔·萨达特；要么自杀，如希特勒；要么被选下台，如温斯顿·丘吉尔；要么被政变推翻。
这意味着在政治上，一旦你成为了强大的领导者，
并且你得出结论，认为自己是一位有效、强大的领导者，
你就极不可能自愿下台。
22 位中只有两位这样做了。
所以这是一个我未曾预料到的概括性结论。
是的，我想这对生活方式也是一种打击。
没有人愿意在舒适程度上倒退。
但让我惊讶的是，有些人尽管年老、疲惫，仍有精力继续占据这些要求极高的位置。
我是说，你显然没有放慢脚步，不过我们会谈到你现在正在自学意大利语这件事。
是这样吗？
你在自学一门新语言吗？
我没听错吧？
我学了意大利语。
意大利语是我 13 种语言中的最后一种。
我学了意大利语。
才 13 种，是啊。
在我 61 岁的时候。
我每天都读意大利语。
我所有的休闲阅读都是意大利语的。
我不用英语做休闲阅读。
我每天都读意大利语。
每周一次，我会和我的意大利语教授进行两小时的意大利语对话，他是南加州大学（USC）的教授。
是什么激励你学习 13 种语言？
对你来说这是乐趣，和/或你享受挑战，这是学习另一门语言吸引你的部分原因吗？
我母亲是一位很有天赋的语言学家。
我就是喜欢学习语言。
我的学校要求我们学五年拉丁语。
我很喜欢。
我们还可以选修，要么学希腊语，要么学生物。
我想，我这辈子剩下的时间都会做生物学。
我现在要选——于是我花了三年学习希腊语。
我至今仍能背诵……的开头——
然后，在大学里，我学了德语，就在——我母亲帮我学的，就在进入大学之前。
在大学里，那是斯普特尼克卫星的时代，所以我学了俄语。
我学了西班牙语。
然后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夏天，我在芬兰度过了那个夏天。
芬兰语是一种非印欧语系的语言。
它是一门非常难的语言。
我去芬兰的时候没有芬兰语语法书，但我在芬兰各地搭便车旅行。
而当时在芬兰，1959 年夏天，很少有芬兰人会说英语。
为了搭便车，我不得不开始学芬兰语。
后来我到了芬兰北部的一个国家公园，
徒步走进一间由四名芬兰士兵看管的小屋。
这四名芬兰士兵除了芬兰语之外不会说任何语言。
我和他们一起待了好几天。
他们通过演示东西来教我芬兰语。
杯子。他们拿起一个杯子。
芬兰语中“杯子”这个词是 kuppi。
然后芬兰语，
它没有前置词，
而是有后置词，也就是格。
所以当你想说
“杯子在桌子上”，
可以是
poudalas。
当你想说
“我把杯子放到桌子上”，
poudalasse。
当你把杯子从桌上拿下来，
poudalaste。
所以这四名芬兰士兵，
他们给我演示，
把杯子放上去又拿下来。
我就是喜欢这样。
我当时认真考虑过
放弃科学。
我在去过芬兰之后，在巴黎见了我的父母。
他们来到欧洲，那是我一年来第一次见到他们。
我当时正认真考虑放弃科学，去当一名同声传译。
我打算去瑞士成为一名翻译。
幸运的是，我父亲温和地说，也许现在放弃有点早了。
我知道科学现在让你很受挫，但你才做了一年。
为什么不再给自己六个月呢？
六个月后，如果实验还是不顺利，你可以去当翻译。
但我很喜欢学芬兰语。
后来我去了新几内亚，新几内亚有一千种语言。
我最早合作的新几内亚人是福雷部落，他们以库鲁病（笑病）而闻名，这是第一种朊病毒疾病。
当时有一种新几内亚通用贸易语，
新几内亚的通用贸易语叫托克皮辛语（Tok Pisin）。
所以我可以用托克皮辛语交流，
但我就是喜欢跟几个福雷人学福雷语。
我记得我问我的福雷语信息提供人，
我当时想弄清楚“我们”这个词怎么说。
我已经学会了“我”这个词，nage。
于是我用托克皮辛语问我的福雷语信息提供人：“我，nage，那么‘我们’，all the same one, me, Pella。”
他说了，然后他告诉我“我们”这个词，接着我回应说：“哦，我们？”
他说：“不，nage，kasige。”
原来福雷语有双数。
双数。英语有单数和复数，“我”和“我们”。但在欧洲语言中，斯洛文尼亚语和古希腊语
有双数，也就是说“我们两个”和“我们三个”有各自独立的代词。比如说，
如果我说的是我们两个人，我们做这件事。但如果这里有第三个人，
就会是另一个代词。在福雷语中，那就是 quasi。总之在很多方面，我就是喜欢
学习语言。我一直都热爱语言。看来你喜欢其中解谜的过程。你也喜欢
它的应用，因为你学会意大利语后，每周仍会用意大利语进行
几个小时的对话。我再一次感到震撼的是，尽管不同语言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异，
比如说，有某种东西——我不是想在这里扮演心理学家，
但你的头脑中有某种东西，似乎让你对
海量的信息多样性感到非常自在
§04文字稿——第4部分
在语言或领导者这样的类别之内。
大多数人进来时，会试图通过简化来厘清问题，
但你似乎有这样一种思路，你的思维会转向，
我们去找尽可能大的差异范围。
然后从中，我们要提炼出
某种更深层的理解。
你可能也意识到了，
但这是一种非常不寻常的做事方式。
我是说，在生物学里，我们有“归并派”和“拆分派”，
我们是这么说的，我教神经解剖学。
所以你可以归并，也可以拆分。
你可以只说“大脑”，也可以开始对它进行划分。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把一切一直细分到线粒体的各个亚结构，对吧？
所以你必须选择你的分析层次。
但我们往往会建立框架、命名体系，并试着用能让我们联想到其他相似基因的方式来给基因命名。
你的思维方式非常不同。
我想知道的是，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你有没有看着世界上各种事物的分类法，然后说：这太荒唐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组织？
也许我们应该用最细致的视角去看它，并从中提炼出清晰的认识。
我“只不过”是从三岁起才这样的。
我母亲是一名教师，热爱教书，妈妈在我三岁时就教我识字阅读。
于是我开始记笔记本。
我三岁时的笔记本至今还收在我的笔记本里。
我列清单。
我列过河流名称的清单、动物名称的清单、落基山脉动物名称的清单、欧洲鸟类名称的清单。
我是个爱列清单的人。
说来难为情，我还把波士顿有轨电车系统里电车的编号列成了清单。
我有一长串一长串的编号清单。
我热爱列清单。
而在生物学上，列清单让我获益良多。
博士毕业后，我是一名膜生物学家。
在我对膜生物学的贡献中，我做过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项研究，研究生物膜对不带电分子，即非电解质的通透性。
我和我的第一位博士后学生，测量了兔胆囊对210种非电解质的通透性。
它们都是有机化合物，其中有大量细节。
有支链非电解质。
有无支链的非电解质。
还有带含氧基团的。
还有带含硫基团的。
所以有大量细节。
我很喜欢那个研究那200种非电解质的项目。
后来我去新几内亚开始研究鸟类时，
我从1964年起就一直在研究新几内亚的鸟类。
新几内亚大约有600种鸟。
其中大多数我都遇到过，也都熟悉了。
晚上入睡时，我常常会对自己背诵新几内亚鸟类的名单。
有时我会用它们的当地名字来背：Mopisena、Pasquakeyame、Kenamitoto、Suanataba。
有时我会用它们的拉丁学名来背，
Seracornus papuensis、Seracornus perspiculatus、
Seracornus nuis。
我就是喜欢列清单。
而我的一位老师，一位对我影响很大的老师，
伟大的进化生物学家恩斯特·迈尔（Ernst Mayer），
恩斯特·迈尔也热爱列清单。
他和我花了30年合写一本书，
关于北美拉尼西亚的鸟类，
也就是新几内亚以东的那些岛屿。
恩斯特和我非常合得来。
我们俩都喜欢列清单。
每当出现一个问题，恩斯特就会说：我们来列个清单吧。
然后他列一份，我也列一份。
接着我们会逐一过这份清单，北美拉尼西亚所有山地鸟类的清单。
关于山地鸟类，能得出哪些普遍规律？
我从三岁起就一直列清单，这让我在科学上获益良多。
这和理查德·费曼所说的看待世界的方式正好相反。
他恰恰举过这样一个例子：如果你在树林里看到一只鸟，有人说，那是某某鸫。
他说，知道名字并不能帮助你理解它。
但我想说，基于我花了很多时间思考
各种名称及其连接关系，
也就是不同脑结构的名称与连接，
一个领域里的命名方式往往
其实能告诉你很多关于功能的信息。
比如在神经科学里，
在“视网膜-膝状体”（retinogeniculate）这个名称里，第一个部分
告诉你起源结构是什么，
以及接收结构是什么。
所以名称确实很重要。
它们告诉你的远不止
“这个和那个不同”。
所以当你列这些清单时，
以及当你入睡时背诵这些清单时，你是否也能回想起它们之间的功能差异？
这仅仅是你对信息进行分组整理的方式吗？
还是说，清单和名称本身就有独立于此的独特价值？
名称是大量信息的锚点。
当我晚上背诵时，
Cerachornus noriusi。
Cerachornus noriusi，
大型的、大型的丝刺莺（scrub wren）。
它有什么特点？
嗯，它是两种鸟中较大的那种，
这两种鸟构成一个海拔序列。
它是两个共存物种中较大的那个，
这两个物种非常相似，
相似到 Pascakiabi 和 Mabasena，
我都分不清，
直到新几内亚人向我解释了
它们在行为上的差异。
所以有大量信息与这个名称相关联。
此外，名称本身含有 serocornus。
这意味着这种鸟属于 serocornus 属。
而 serocornus 属中还有 serocornus vergatus，它是 serocornus norusi 在低海拔的对应种。
但还有 seroconus perspiculatus，
它是体型较小的丝刺莺（scrub rand），
与之共享相同的海拔范围。
所以名称附带着信息。
我是说，在科学界，
你我都知道，有些人选定一件事，
然后就一直深挖下去，
有时是整个职业生涯，
或者一次持续五年或10年。
还有些人试图把
海量的信息都揽入怀中。
显然你属于后一类。
所以我再问一次，你一直都有这种倾向吗？
你想知道所有的信息？
基本上，是的。
我是说，我一直对很多事情感兴趣。
我很幸运，上了一所让我有机会学习很多东西的中学。
我的中学，虽然我当时预期会走科学道路，但我的中学有一位很棒的历史老师，比我在哈佛学院遇到的所有历史老师都好。
还有一位出色的拉丁语和希腊语老师。
后来我在英国剑桥获得生理学博士学位，
回到美国，
我的博士研究方向是胆囊的盐和水转运，
回想起来，我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回想起来，我意识到我当时正惊恐地明白，
人们期望我把余生都献给胆囊。
但这完全违背了我从三岁起所做的一切。
于是我四处物色另一种职业。
我认真考虑过转行研究前哥伦布时期的陶器。
我认真考虑过成为一名管弦乐团指挥。
我对前哥伦布时期的陶器没有足够的洞见。
当指挥，你必须能够忽略时间延迟，而我能忽略时间延迟。
但我七岁时就成了观鸟者，
拿到博士学位回到波士顿后，
第一个夏天，我和一位大学同学，
那位大学同学是个很厉害的观鸟者，
我们在秘鲁度过了那个夏天。
在秘鲁做什么？
我们爬山。
我们观鸟。
第二年夏天，我们一起去了新几内亚。
为什么是新几内亚？它是世界上最荒野的地方，
而且新几内亚还有最奇妙的鸟类。
于是我发展出了第二个职业：鸟类研究，
后来又发展出了第三个职业：历史与地理。
所以我有过三个职业。
我在实验室生理学方面的职业最终在2002年结束。
为什么？
当我们的双胞胎儿子，我妻子和我有一对双胞胎儿子，他们出生于1987年。
当我们的双胞胎儿子出生时，
我意识到，Max 和 Joshua 的未来
不会取决于胆囊。
而会取决于历史和地理。
于是我逐渐开始把更多时间花在
历史和地理上。
我对胆囊的兴趣变小了。
最终，费了很大周折，
我让UCLA把我
从胆囊生理学教授，
也就是医学院的职位，
调为文理学院的地理学教授。
我至今仍保持着历史和地理这两个职业。
在我写关于领导者的那本书的同时，
我同时也一直在写关于我的新几内亚鸟类研究的论文。
我想就在一周前的那个星期五，我完成了一篇关于印度尼西亚属新几内亚 Wondaman 山脉鸟类的长篇论文。
明年我想写一篇关于印度尼西亚属新几内亚 Wondaman 山脉鸟类的论文
而因为我已经89岁了，我必须考虑到，我剩下的时间是有限的。
我要用剩下的时间做什么？
我想用剩余时间做的事情之一，是通过考察新几内亚10座孤立山脉上的鸟类分布，来综合我对新几内亚鸟类的研究。
对于那些善于拓殖的鸟类，我能识别出哪些普遍规律？
这就是我想在余生剩下的10年里做的事。
我不得不说，尽管我有很多兴趣广泛的同事，但很少能遇到在多个不同的严肃科学探索领域都取得成功的人，更别说还为这些领域写书了。
你是否在某个时刻允许自己转换领域？
我们知道，在科学界，人们这样做并不常见。
而如果有人这样做，往往也是有些隐秘地、逐步地进行。
也许这也不是要打探你的私生活，但决定“我的双胞胎要出生了，也许我要转换领域”是一回事。
但还有一位配偶，可能在想：你有终身教职吗？
我们要怎么付账单？
所以我猜当时很可能有人支持你，或者也许你就是非常叛逆，只是追随自己的好奇心。
有职业方面的问题，也有兴趣方面的问题。
兴趣方面的问题是，我从三岁起就对很多东西感兴趣。
回想起来，我意识到在我人生的几次危机中，其中一次是在我拿到博士学位后，惊恐地意识到人们期望我余生只做一件事，但那不是我。
开辟第二个职业，也就是鸟类研究，花了一些力气。
我当时有一份博士后奖学金。
大多数博士后奖学金会把你束缚在一件事上。
我在哈佛医学院的生物物理实验室，
但我很幸运，我的博士后奖学金
来自哈佛一个名为“学者协会”（Society of Fellows）的组织。
我是哈佛的初级研究员（junior fellow），作为初级研究员，我有自由。
我可以告诉我生物物理实验室的老板，
我今年夏天要去新几内亚三个月，研究新几内亚的鸟类。
我没有征求他的许可。
我只是说：我要去做这件事。
当然，他本可以解雇我，他本可以说：好吧，如果你想那样做，就离开
生物物理实验室。
但我在生物物理方面做得很好。
所以他愿意容忍我去新几内亚三个月。
后来我转到UCLA时，我与UCLA谈判中的关键一环，那里
给了我生理学系副教授的职位。
UCLA的院长是美国任职时间最长的医学院院长，
§05文字稿——第5部分
舍姆·梅林科夫，一个很棒的人。
他要给我一份生理学系的职位。
我对舍姆说，好的，但我对新几内亚的鸟类感兴趣，
你得明白，我打算——过去这几年，
我每年夏天都花三个月研究新几内亚的鸟类，
我想继续我在新几内亚鸟类方面的工作。
如果我接受你的职位，你能容许我继续研究新几内亚的鸟类吗？
大多数医学院院长会说：给我滚出去。
舍姆·梅林科夫却说：贾雷德，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医学院对新几内亚的鸟类感兴趣。
我每年给你5000美元，用于研究新几内亚的鸟类。
所以他容许了这件事，并让我得以做下去。
所以我很幸运，有一位允许我这样做的院长。
至于我的妻子玛丽，她对此完全没有意见。
我认识玛丽的时候，已经在新几内亚工作了。
事实上，在我们关系的发展过程中，一个关键问题就是贾雷德每次都要去新几内亚三个月。
而且玛丽知道在新几内亚会发生什么。
我在新几内亚好几次差点丢了命。
所以玛丽必须愿意容忍这一点。
等到我们的孩子出生时，我在医学院已经有了非常稳固的职位。
我一直去新几内亚。
孩子出生后，并不是玛丽对我说：贾雷德，别去那儿待三个月了。
而是我自己意识到：贾雷德，你不会再去那儿待三个月了。
所以孩子出生后，我把每次在新几内亚的时间缩短到一个月。
我最后一次去新几内亚是在2019年。
是啊，这引出了冒险生活的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特点，更不用说沉浸在不同文化、不同生态系统中做研究和生活了：去不熟悉的地方、吃不熟悉的食物，对身体来说可能很辛苦。
大多数人会想：哦，你在说什么呢？
现在你在世界任何地方都能买到麦当劳的芝士汉堡。
也许确实如此。
但你是否一直都愿意为了学习而牺牲身体上的舒适？
我是说，学语言很难。
把自己置身于丛林环境中，那里有各种疾病，还有政治和社会动荡。
一旦到了那里，变数很多。
于是你就成了一名知识探险者，而且是真正身处荒野。
那是一件有趣的事，还是一种不得不承受的代价？
你对此的看法最终是怎样的？
要在新几内亚工作，这是不得不承受的代价。
直到我去新几内亚之前，我在秘鲁的时候。
去新几内亚的前一年，我和一位朋友去了秘鲁，在秘鲁度过了一个夏天。
我们去登山。
我们首登了一座17000英尺高的山峰。
在高海拔地区，从海平面直接上到10000英尺，
然后三天后又上到一万六（千英尺），那真是痛苦不堪。
所以，是的，我在秘鲁经历过身体上的痛苦。
在新几内亚，在新几内亚做任何事，都有大量身体上的痛苦。
痛苦。食物是红薯和米饭，一日三餐都是。在丛林里，我会
被恙螨叮咬。我在新几内亚的第一年得了痢疾，哈佛的医生
都治不好，跟了我一年。我在新几内亚的第三年得了
疟疾，还要在新几内亚爬山。待在新几内亚，大部分时间身体上都很痛苦
。偶尔，大概三个月有一次，我能在营地坐下来，望向远方
说：天哪，真美。但其余时间，我身体上都很痛苦，
而且我还得和新几内亚人打交道，他们对人生该做什么有自己的想法。
在新几内亚很不舒服，但很迷人，鸟类令人着迷，
弄清 marvisan 和 paschiabi 之间有什么区别也令人着迷。我们来聊聊鸟吧
嗯，我所知道的科学界另外仅有的两位观鸟者，一位是吉姆·沃森，他最初是个观鸟者，
某种鸟类学家，总之后来决定去解开——共同解开 DNA 的结构，所以他走上了
另一条路；嗯，另一位是已故的、同样已故的默里·盖尔曼，他发现了夸克，我
想是两次诺贝尔奖得主，也许是一次，不对，总之是个聪明人，嗯，他痴迷于鸟类、鸟类
分类学和观鸟。有意思的是，你们三位似乎都有一种痴迷，
痴迷于追问这些重大问题，
比如整个社会、领导力、
DNA 的结构、
你知道，基本粒子
等等。
但说到鸟类，我知道一些，
当然远不如你知道得多，
鸟类的多样性极其丰富。
除非一个人真的热衷观鸟，
否则从外人的角度很容易会说，
是啊，好吧，你有
黑顶山雀，还有这种，还有那种。那么观察它们能获得什么信息、
什么收获呢？我并不是在贬低这件事。我自己
也很喜欢鸟。事实上，多年前我在一次物理学会议上，有过一次奇特而独特的机会和默里聊鸟
。但显然，和你相比，我对鸟类的了解非常非常肤浅，
所以，了解所有这些命名、了解它们如何活动的细节，
以及在野外看到它们，这能让你了解什么？它又在你身上颂扬着什么？
它能让我们了解什么，让我了解什么？鸟类能让鸟类学家了解一切。
鸟类是所有动物中最容易观察和理解的。鸟类依靠的
感官和你我一样。鸟类靠视觉和声音行事。我们人类也靠视觉和
声音，而哺乳动物尤其依靠嗅觉。人没法去“观鼠”。是的，你可以观察
羚羊，但你不会到处去观察老鼠。如果你想了解老鼠，你得有
灵敏的嗅觉。你会在垃圾堆里抓到它们，但鸟类你可以观察。所以我们
所知道的关于生态学、进化生物学、生物地理学和行为学的大部分知识，
都是最先在鸟类身上获得的，而且在鸟类身上了解得最详细，然后我们
可以把学到的这些知识应用到其他动物身上。
所以我写过的关于鸟类的东西，很多关于生态学，很多关于鸟类如何划分生态位，很多关于进化，即新几内亚的鸟类物种如何演化、如何在一条不间断的山脉中产生新物种，还有生物地理学，即植物和动物在全世界的分布，
这门学科尤其是从鸟类的分布开始的，然后才扩展到哺乳动物和其他生物。
最容易观察的动物就是鸟类。
所以当你问，我们能从鸟类身上学到什么？
诚实的回答是，我们能了解关于鸟类的一切，
而生物世界中的一切，从鸟类身上学都比从其他动物身上学更容易。
完全可以接受的回答。
而且，许多鸟会唱歌，有些会说话。
我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从鸟类角度看语言的演化，
但有一个名字：彼得·马勒。
哦，对。
对，我读研究生时他在戴维斯分校。
在我看来，他做出的最有趣的观察之一，
是同一种鸟
会唱不同的歌，
取决于它们是在马林岬长大的，
还是由鸟父母自然养大——
在马林岬还是在别的地方，
而且这与物种之间存在某种先天关联。
比如你可以交换幼鸟，
它们能学会另一个地点的歌，
但它们总是把自己所在地点的歌学得最好。
我觉得，如果说有哪一组
科学发现某种程度上汇聚了
你在语言、
地点和迁徙方面的诸多兴趣，
那就是彼得·马勒的那些研究。
如果你们见过面，你们聊了些什么？
你认为鸟鸣和鸟类语言中
有哪些可能有趣、能告诉我们关于自身的东西？
一切。
鸟鸣。
它是一种交流。
鸟类想要交流什么？
鸟在唱歌。
它们为什么唱歌？
它们在鸟鸣中传递什么信息？
过去人们一直认为，雄鸟的鸣唱是为了宣示领地、划定地盘。
但近年来我们了解到，鸟的叫声中其实包含非常详细的信息。
例如，像山雀这类成群聚集的鸟。
如果它们看到一只鹰，就会发出一种叫声，只是一个很短的、简单的叫声。
鸟看到鹰时，会发出那种叫声，
然后200英尺外的鸟会听到那个叫声，
它们就会知道鹰在那里，
而那时鹰还来不及飞过那200英尺。
所以鸟鸣中包含大量信息。
这随后启发了类似的研究，
尤其是在猴子身上。
有一对夫妻，
赛法思和切尼，他们原来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
后来搬到了宾夕法尼亚。
他们对黑长尾猴做了出色的研究。
黑长尾猴会发出咕哝声。
赛法思和切尼觉得其中一些咕哝声听起来有点不一样。
于是他们开始录下这些咕哝声并回放。
他们注意到，听到某些咕哝声时，猴子会抬头往上看。
听到某些咕哝声时，猴子会低头往下看。
听到某些咕哝声时，猴子会撑起身子。
他们意识到，不同的咕哝声起到了词语的作用。
有一种咕哝声的意思是“鹰”，当一只猴子、一只黑长尾猴发出
表示“鹰”的咕哝声时，猴子们就会抬头看。
还有另一种咕哝声的意思是“蟒蛇”。
黑长尾猴听到“蟒蛇”时，会低头看草丛。
还有另一种咕哝声的意思是“豹子”。
它们听到“豹子”时，会急忙爬上树。
所以这是声音传递信息的一个例子，先是在鸟类身上，然后是在猴子身上。
我想稍作休息，感谢我们的赞助商 Fun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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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在最近一次 Function 检测中，我得知自己的一些血脂指标略微超出范围。
因此，我决定开始补充纳豆激酶，它可以自然地帮助降低 LDL 胆固醇。
而且确实有效。
在一次复查中，我得以确认
这个策略奏效了。
我的血脂现在恢复到了我想要的水平。
像 Function 提供的这种全面实验室检测
对健康真的非常重要。
我是说，不然你怎么知道
身体内部发生了什么？
虽然我做血液检查已经很多年了，
但过去这既费时、又复杂、又昂贵。
事实上，我过去每年要花几千美元
试图获得这类数据，
而且坦白说，那些数据并不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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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动物身上的多层复杂性，
我认为真的被低估了。
我是说，即使对我这样的生物学家来说，这些其他物种有多么复杂，也总是令人惊喜。
即便这些东西是先天固有的，也很惊人。
公平地说，回到你之前举的例子：有人原谅了你在实验室犯的错误，而你把这份宽容传了下去，或者说你本来就相当宽容，把它延续了下去。
当你的某个研究生或博士后走进来说：听着，我知道我们是研究 X 的，但我想去研究另一件事。
你是宽容，还是觉得好笑？
因为一个实验室和一个研究项目的存续，也依赖于大家投入到主要的研究问题方向上。
我只是好奇。
我不是在逼问你。
我只是想知道，你对自己科学上的“后代”的冒险精神容忍到什么程度。
我的博士后和研究生跟着我工作时，我会和他们协商，确保他们做的项目既让我感兴趣，也让他们感兴趣。
项目必须让我感兴趣，因为我要努力去找经费，而且我一次只能带两三个学生。
一个学生会跟我三四年。
这是我这边的一大笔投入。
只有当这对我来说合理时，我才会做这样的投入。
只有一次，有个学生告诉我他想做自己的项目。
§06文字稿 — 第 6 部分
曾经有一位很出色的阿根廷学生，有一天来找我，说他在生理学系四处打听过。
他了解到，或者说有人告诉他，在系里，博士后的惯例——据他说——是博士后一半时间做导师的项目，一半时间做自己的项目。
其实那并不是真的。
但他确实找到了另一位情况属实的博士后。
他这个人挺有意思。
我当时吃了一惊。
好吧，你可以做你自己的项目。
于是他除了和我合作的项目之外，也做了一个自己的项目。
但那是唯一一次我的学生做了一个我不感兴趣的项目。
除此之外，这些项目一直都是我和学生都感兴趣的项目。
这对学生有好处，能得到我全部的关注，并向我学习。
如果是我了解的东西，学生就能向我学习。
如果是我一无所知的东西，学生就没法向我学习。
很明显——因为你告诉过我们，你的职业生涯也证明了这一点——你一直拥有并保持着许多兴趣，
深厚的兴趣和强烈的好奇心，几乎是一种驱使你去追寻它们、亲自弄清其中某些问题的冲动。
今天开始录制之前，我们简短聊过一个人对某些宠物的偏好或不偏好，
以及对世上某些事物的偏好。
我们不必展开谈这个。
那并没有什么争议。
但让我印象深刻的是，
是正面意义上的印象深刻，
你的态度是那么明确。
我想那时我们才认识大约 20 秒，
你就明确表示，有些宠物，
有些事物、有些话题，
对你来说，在你的生活中，
只是一种分心。
就是你对它们根本不感兴趣。
我觉得这和你对许多其他事物感兴趣
恰好完美契合。
所以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有点奇怪，
但你会思考时间吗？
比如，我这一生还有多少时间来做这件事？
你一直都是这样思考的吗？
作为一个刚满 51 岁的人，
我越来越多地想到这个问题，
但学术生涯的美妙之处在于，
你大致知道，好，
这篇博士论文我有四到六年时间，就这样。
之后就有机会稍微或大幅转向。
但人生有些不同，对吧？不过我很清楚，你当时的意思是：那些对别人来说都很好，但我不想被打扰，不想把我的生命能量投入到那些事情上。
很明确，句号，到此为止。这其实非常令人耳目一新，因为我……而且这与
"你对一切都感兴趣"这种看法背道而驰。恕我直言，你并不是对一切都感兴趣。
你对很多事物都非常感兴趣。而这提供了一把很好的
剃刀，把所有你根本不会去理会的事情区分出去。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绝对不是。我给你预告一下
你将来会遇到的事情：我满 80 岁时，80 岁并没有让我震惊。81 岁更让我震惊，因为 81 岁
意味着我已经稳稳地进入了 80 多岁。不过，尽管我非常清楚
预期寿命的数字——美国男性出生时的预期寿命大约是 78 岁，而
已经活到 70 岁的美国男性的预期寿命，这一点没那么广为人知。当你活到
70 岁时，你的预期寿命不是 70 岁。你的预期寿命是 93 岁，因为很多风险
已经过去了。这一点我非常清楚。但在我 81 岁时，我并没有在计算
自己还能做什么。但在过去这几年里，因为我现在 89 岁了，我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剩下的时间，
以及在剩下的时间里我想做什么。在剩下的时间里我想做的几件具体的事情
之一，是把我的理解综合整理出来。
新几内亚有 10 座外围山脉。
其中几座是我完成了首次登顶和首次鸟类学考察，其余的则是我做了最
详细的考察。
如果我不把它写出来，这些知识就会随我一起消亡，因为那些山脉
很难进入。
我想做一项综合研究，审视这 10 座山脉，以理解是什么让一个物种成为优秀的拓殖者？
为什么有些鸟类物种在全部 10 座山脉上都有分布，而另一些鸟只分布在一座山脉上。
我掌握着那个独一无二的数据集，我想趁自己还活着把它写出来。
另一件我想了很久的事情，是音乐方面的，我特别喜爱巴赫的音乐。
我曾在波士顿的亨德尔与海顿协会合唱。
我曾在剑桥——英国剑桥——的音乐协会合唱。
我在剑桥合唱团唱歌时，本杰明·布里顿来首演了他的康塔塔《学院康塔塔》（Cantata Academica）。
所以我一直有兴趣，我也唱过作曲家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的作品，我特别喜爱他。
他写了 210 部教会康塔塔。
我唱过其中大约 20 部。
我一直对自己说，迟早我要熟悉所有这些康塔塔。
一年前的八月，时候到了。
我前面的时间是有限的。
最好现在就开始听康塔塔。
于是我开始听康塔塔，速度大约是每周一部。
昨晚，我重听了第 61 号和第 62 号康塔塔。
接下来是第 63 号康塔塔。
按我现在的进度，可能需要三四年才能熟悉全部巴赫康塔塔。
但这是我想做的一件事。
不过我现在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剩下的时间有多少。
而这种意识只是在过去几年里才有的。
有没有一些你过去出于义务感而做、现在不再做的事情，让你有更多时间留给对你重要的事和人？
而且你也许希望自己早点允许自己这样做？
我的第一反应是没有。
总的来说，我做的都是我喜欢做的事情。
当然，生活中也有一些并非乐事、却必须做的事情。
当然。
我花很多时间，大概每年至少一个月，也许两个月，
在我们的所得税申报上，那很复杂。
我对摆弄数字有一种病态的耐受力，
所以我不像大多数人那样排斥报所得税。
所得税必须要报，而且占用我很多时间。
我还做什么呢？
我父亲以前洗碗。
我和妻子一起洗碗。
玛丽负责打理花园。
我对园艺毫无兴趣。
玛丽负责打理花园。
玛丽负责购物。
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玛丽知道我每年花相当于几个月的时间在所得税上，而且我负责保险，旅行的大部分安排也是我做的。
我不介意处理保险的事。
我不介意报所得税，我更愿意把时间花在研究鸟类上，但这不是我特别排斥的事情。
我绝不会请人来到这里
替别人发言，
但得知你和我的同事保罗·埃利希是好朋友，
我很欣慰，
还有他的妻子桑德拉·卡恩，
她仍在斯坦福任教。
当然，保罗写了《人口炸弹》。
保罗和桑德拉合写了《下颌》（Jaws）这本书，
我想是由你作序，
也许还有鲍勃·萨波尔斯基写的引言，
书中讲的是用口呼吸不利于
面部结构发育，
可能也不利于健康，
他们称之为一种流行病。
现在人们对鼻呼吸、
呼吸暂停等问题有一定的关注。
如你所知，保罗是个讨人喜欢的人，
你比我了解他得多，
但他有些事情说对了，
也有人会认为他在某些事情上说错了。
比如《人口炸弹》，据我理解，
它认为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们会严重人口过剩，
而且那很危险。
有人会说出生率正在下降。
人口更替问题才是更大的问题。
但他在人口增长和环境影响的某些问题上是否正确？
这不是我有任何专业知识的领域，
但你认为他在哪些方面是非常正确的？
因为他极其聪明，而且在这些话题中的某些方面在很多意义上很有先见之明。
他当然正确地指出了人类今天面临的最大威胁，
当然，其中包括核风险——我们把自己灭绝掉的风险。
我会说我们面临的三大风险是：核风险，
在我们这个全球化世界中不平等的后果。
如今，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都会受到其他任何地方的任何人的影响，而这就招来了世贸大楼那样的事件。
在全球化的世界里，存在不平等是危险的。
然后第三个风险，当然，是资源耗尽、资源遭到破坏的风险，而我们正在以很快的速度这样做。
为什么我们正在过度开发我们的资源？
因为世界人口增加了。
现在有，多少来着，90 亿人。
一万年前，大概有 100 万人。
地球上 100 万人，而现在我们有 90 亿。
但重要的不仅是人口数量，
还有人均消耗率。
第一世界的人均消耗率上升了，
结果是我们正在耗竭渔业资源，
而世界上大约 40 亿人依靠鱼类、海鲜获取蛋白质；我们正在耗竭世界的森林，我们正在耗竭世界的表土。
保罗和他的妻子安妮，通过《人口炸弹》这本书，唤起了人们对人口增长危险的关注。
而现在可以在此基础上，把人口增长乘以人均消耗量。
保罗预言在接下来几十年内会出现重大危险。
他预言会出现大范围饥荒。
如果你去看他的维基百科词条——这可是当代世界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
而他那该死的维基百科，他的维基百科词条却反复纠缠于他的《人口炸弹》一书，
说它没有被证明是正确的。
那么，在今天世界上的 90 亿人中，有多少人吃不饱、在挨饿？
他们是在饿死吗？
不，他们并没有很快饿死，但他们寿命短，一生过得很悲惨，因为世界上只有一小部分人过着第一世界的生活方式。
即使在美国，拥有足够资源的人和资源不足的人之间的两极分化也在加剧。
所以，指责保罗·埃利希说错了？不对。
他说对了，只是他在一个比那些攻击他的蠢货愿意承认的更广泛的意义上说对了。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我一直很欣赏他的工作和他本人，我同意你的看法。
《下颌》是一本很棒的书，我认为《人口炸弹》仍然很有价值，读它确实有意义，即使正如你所指出的，其中的具体论断经受检验的结果有所不同，它仍然是一部非常重要的著作。
我们谈过政治领导人。
我们谈过宗教领袖，也谈了一点邪教。
体育。
你喜欢体育吗？
我喜欢体育吗？
嗯，我锻炼身体。
是的，你看起来非常健康。这也是你保持思维严谨的重要部分吗？
我一直都积极运动。我在大学时开始举重。我跑了很多年步。
我妻子临产、即将生下我们的双胞胎那天，我正准备去跑步。
我因为她即将生下双胞胎而太激动了，结果没有把午饭放进冰箱、把鞋放在地上，而是把跑鞋放进了冰箱，把午饭放在了地上。
所以我现在仍然每周锻炼几天。
积极运动是我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我从中获得满足感。
我认为如今一个人为了锻造和保持身心健康而进行体育锻炼是相当普遍的。
但在你上大学的时候，据我推测，人们并不怎么谈论这个。
事实上，智力追求和体育追求相分离在当时算是一种主流观念。
就好像人们会参加体育运动，对吧？
但健身多少是军人型运动健将和健美运动员的事，跑步就更少见了，对吧？
但我发现，我认识的所有职业生涯很长、很成功、至今仍然活跃的科学家，全都非常积极地运动，而且已经坚持了很长时间。
所有人都是。
说实话，那些不运动的大多已经去世了。
哈佛伟大的有机化学家伍德沃德，R.B. 伍德沃德，他获得过两次诺贝尔奖。
伍德沃德完全不做任何体育锻炼。
除了有机化学，他不想把时间花在任何其他事情上。
当然，他英年早逝。
大概是死在实验室里吧。
我想是在床上。
好吧。
嗯，总比死在办公室或实验室里好。
顺着这个话题，田径和体育，哪项运动——你喜欢观赏性体育吗？
又是什么促使你去探究体育界的领导者？
我探究体育界领导者的原因，和商学院教授对体育比赛结果做大量研究——很多研究——的原因是一样的。
事实上，我会说关于体育比赛结果的研究中，很大一部分甚至可能大部分是由商学院教授完成的。
原因在于，商学院教授当然对商业结果感兴趣。
但商业结果很难衡量。
CEO 们往往讳莫如深。
§07文字稿——第 7 部分
企业可能不公布业绩，或者每五年才公布一次。
所以商业领域的数据很有限。
但在体育界，比赛每周进行一次，或者每周几次。
比赛结果会公布出来。
教练就在场边，通常跳来跳去、大喊大叫。
球员都广为人知。
体育比赛在电视上播出。
结果是，商学院教授们用来分析 CEO、分析商业世界的方法，往往是在体育领域开发出来的，也是在体育领域调试完善的。
例如，在商业世界，一个主要问题当然是：企业的成功有多少要归功于 CEO？
这一点争论得很激烈——CEO 们会说，成功是我的功劳，所以你们应该付我几十亿美元，因为我的公司、我们的公司赚了 1000 亿美元。
但因为那 1000 亿美元利润是我的功劳，你们可以付我 100 亿美元。
这是真的吗？
要弄清楚这一点很复杂。
有几种方法。
一种是做 ANOVA，即方差分析。
把方差分析应用于体育，结果显示，体育成绩的方差中大约 15% 到 30% 归因于教练。
另外大约 30% 归因于球员。
还有大约 30% 归因于机构。
这是体育界的情况。
在商业世界，结果也类似：CEO 大约占方差分析中的 30%，个体公司本身又占一部分——比如宝洁，一家经营得非常好的公司，150 年来一直经营良好。
另外 30% 归因于行业。
香水公司、电脑公司和面向青少年的 T 恤公司往往利润非常高，
而水电部门往往不赚钱。
为什么？因为它们受到政府的严格监管。
所以方差分析既被应用于体育界，也被应用于商业世界。
此外，如果某个赛季输多赢少，教练常常会被解雇，
而如果公司某一年表现不佳、回报很低，CEO 也会被解雇。
所以，如果你因为一个失利的赛季解雇了 CEO，
第二年，新 CEO 通常会有更好的赛季。
为什么？
因为体育成绩的方差中有 70%
来自相对于 CEO 而言是随机的因素。
就像掷骰子，你掷了一次骰子，掷出了一点，于是你对掷骰子的人说，你掷骰子真差劲。
你掷出了一点。
我要解雇你。
出于统计学上的原因，下一个掷骰子的人有六分之五的机会掷得比一点好，可能是二、三、四、五、六。
在体育界，当你解雇一位教练时，新教练通常战绩更好。
为什么？
因为所有那些随机因素。
我所在的大学 UCLA，我们的体育部现在负债 1.5 亿美元。
为什么？
因为自约翰·伍登之后，我们把所有篮球教练都解雇了。
而我们解雇他们时，必须买断他们的合同。
所以买断合同要花 500 万美元、1000 万美元、1500 万美元。
简单地说，当你解雇一位 CEO 时，由于随机原因，下一任 CEO 很可能会做得更好。
就像掷骰子一样，这说明了为什么商学院教授们的许多洞见都是通过分析体育得来的。
教练的理念，进而延伸到 CEO 的理念，也就是关于“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的理念，有多重要？
我们经常听到这种说法，说事情背后的“为什么”非常重要。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是的，但很少见。
约翰·伍登通常被认为是美国体育史上、在任何运动项目中最伟大的教练。
在约翰·伍登的带领下，UCLA 篮球队赢得了，大概是九次全国冠军，其中包括七连冠。
没有其他任何大学连续赢得过两次以上的全国冠军。
约翰·伍登为什么如此成功？
他成功的原因有很多。
他让球员达到身体状态的巅峰。
尽管他的球员可能比杜克大学的球员矮五英寸，
他却能让自己的球员比杜克的球员跳得更高。
他是一位注重细节的大师。
他很在意球员穿什么袜子，因为他们穿的袜子会影响，你知道，他们怎么起跳、怎么打球。
他非常注重让球员训练时不仅以五人一组（也就是他们在场上的人数），而是以七人一组，这样他就可以换人。
但也许约翰·伍登最重要的一点是，对他来说，篮球不是一项运动。
篮球是一种人生哲学。
约翰·伍登麾下的伟大球员，比尔·沃顿和阿尔辛多，
他们说，伍登教练，我从伍登教练身上学到的东西
比从除我父母之外的任何人身上学到的都多。
但我从他身上学到的是关于人生的，而不是关于打篮球的。
篮球是人生的一种模型。
这在教练中是不寻常的。
比尔·贝利奇克，我从没听任何人说过比尔·贝利奇克是人生的榜样。
还有鲍比·奈特，没有人说鲍比·奈特是人生哲学的典范。
那么，约翰·伍登为什么如此成功？
部分原因是他是注重细节的大师，但也因为他把篮球看作一种生活方式，
而这是装不出来的。
是的，有些东西你可以装，你也可以学会如何训练球员跳得更高，
但你装不出像约翰·伍登那样的人生哲学。
在……里面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嗯，如今似乎是科技公司 CEO 和创业者。
我是说，我们有这些比现实更高大的人物，我在旧金山
湾区长大，你知道，我小时候是休利特和帕卡德，然后显然是史蒂夫·乔布斯，
还有西雅图的比尔·盖茨。现在我们有马克·扎克伯格、埃隆·马斯克、萨姆·奥尔特曼，
Anthropic 的达里奥也正在迅速成为又一位这样的大人物，不过我可能漏掉了几位。
但这些就是那些重要的、无论他们是否喜欢都已成为名人的技术专家，人们关注他们，向他们寻求关于人类将走向何方的指引，政治问题暂且不谈。
史蒂夫·乔布斯显然有一种理念：创造美的东西，把设计和技术以一种高度易用的方式融合在一起，让物品带着某种亲和力，哪怕它是一个苹果。
所以那里面似乎有某种哲学性的、甚至略带神秘色彩的东西。
你怎么看待这些科技领袖？你看到了什么？
你怎么想？
比尔·盖茨，我见过他，和他有过几次长谈，我喜欢他。
我和他的交谈是一次很好的经历。
也有人在其他场合见过他，对他有不同的看法。
埃隆·马斯克，我见过一次。
杰夫·贝索斯。
哦，对。
请原谅。
我应该提到贝索斯的。
是的。
杰夫·贝索斯。
贝索斯，我见过一次。
商业界的领袖，我认识的并不多。
作为一个人，我钦佩的是 Patagonia 的乔伊纳德。
对他来说，就像对约翰·伍登一样，Patagonia 是人生的一种模型。
他强调让员工有休假时间。
他强调 Patagonia 要可持续。
他曾有机会采购更多棉花，生产更多产品。
不，他选择不采购更多棉花，因为他不想过度发展棉花种植业。
他是，或者说曾经是，一个完整的人，而不仅仅是一位顶尖的商人。
他首次攀登了优胜美地最难的岩壁。
他是一流的登山家。
我认识他。
我为他的自传写了序言。
他有一种人生哲学。
其他那些大人物呢，杰夫·贝索斯有人生哲学吗？
马克·扎克伯格有人生哲学吗？
据我所知，这些大人物并没有超越其商业的人生哲学。
当然，史蒂夫·乔布斯在商业方面确实有一套人生哲学。
当他回到苹果时，
那是在他第一次被解雇之后，
当时苹果陷入困境，
他第二次被请了回来。
他的理念是，
苹果，他做了精简，
苹果不再生产 100 种产品，
他说我们应该只生产四种产品。
而且产品应该好看，
应该有吸引力，
应该容易上手。
它们不应该像我和妻子看世界杯足球赛用的电视遥控器那样。
我们的遥控器大概有 47 个按钮，每次我们都得打电话给儿子们，让他们告诉我们怎么操作遥控器。
所以史蒂夫·乔布斯的设备没有 47 个按钮。
他当然有一套关于产品的理念。
我不知道他是否像约翰·伍登那样，确实拥有一种更宏大的人生哲学。
我们谈到了政治领袖、宗教领袖、体育。
你说你书中还涉及第四类。
所以我们有政治领袖、商业领袖、体育领袖，还有宗教领袖。
这就是四个类别。
而商业和体育似乎有点相互交织，对吧？
听起来是这样。商业研究和体育研究之间的联系尤其
紧密，但同样，研究体育的商学院教授们
也研究过政治上的成功。所以，也许我所知道的最好的一篇论文
是关于开发研究领导者成功的新方法的，
它研究了政治领域的领导者，
研究了商业领域的领导者，以及……领域的领导者
但它也研究了政治领域的领导者。
它得出的结论是，总理
比州长发挥的作用更大，
州长又比市长发挥的作用更大，
为什么？因为总理拥有更大的权力。此外，独裁者比民主领导人发挥的作用更大。战时的民主领导人比和平时期的民主领导人发挥的作用更大，因为在战时，民主领导人被赋予了更大的权力。所以商学院教授们也把他们的方法应用到了政治上。
很多人对很多事情感兴趣，他们怀有真正的热情，并且对这样的想法产生共鸣：
去追求音乐、唱歌、一种乐器、某个研究课题或一项运动。
你会对这些人说什么？因为我们都听过“想做就做”这句口号，这很好。
但还是那句话，我不是心理学家，但你内心似乎有、或许一直有一种近乎强迫性的冲动，要朝某个方向前进。
但你在如何去做这件事上很有条理。
你并没有试图一下子做所有的事情。
而且你显然在每个领域都取得了成功。
我相信一路上也有过挑战。
但如果有的话，你想把什么传递给各个年龄段的人？
我首先会说，做你喜欢的事。
但范围必须比这更宽。
我的一位朋友，伟大的生物学家汤姆·洛夫乔伊。
遗憾的是，现在……汤姆告诉我，他十几岁时问父亲：爸爸，我该从事什么职业？
他父亲说，做你擅长的事。
做你喜欢的事。
做能给世界带来改变的事。
我会给人们什么建议？
所以，也许最主要的建议（因为这是大多数人没有做到的）是确保你做的是你喜欢的事。
如果有人告诉你，不，你必须做这个、这个、这个，叫他们见鬼去吧。
字面意义上的。
很多人会说，你必须这样过你的生活。
你必须熨你的衬衫。
我读研究生的时候，不熨衬衫。
我现在是会熨衬衫的人了，
但在我看来，
如果有人跟我说，
贾里德，花时间去熨你的衬衫吧，
那就见鬼去吧，
我还有别的事情想用我的时间去做，
至于这件衬衫熨没熨，
不过我的衬衫熨没熨，
对人生没多大影响，
真正有影响的是，
我是否在做我喜欢的事，
我是否在做我擅长的事，
对，
我是否在做对世界有益的事。
是的，我花了很多时间为印度尼西亚和新几内亚设计国家公园体系，也为国家公园总体设计原则。
我写过关于世界所面临重大风险的书。
所以我把人生的很大一部分投入到努力说服人们过更好的生活、不要把世界搞糟。
我做了我喜欢的事。
我做了我擅长的事。
有些事我想做，但我发现自己并不擅长。
我本来很想当一名管弦乐队指挥，但指挥管弦乐队时，你看着那边的乐手，你必须给出强拍，不是在乐手演奏的时候给，而是由于声速的缘故，你必须提前给出强拍。
我无法屏蔽演奏的声音。
我无法在乐手演奏之前给出强拍。
我尝试过指挥管弦乐队。
UCLA 邀请我指挥乐团。
我指挥过一次。
因为我无法预判强拍，我放弃了指挥管弦乐队的愿望，尽管我本来会很喜欢做这件事。
但我最终做的都是我擅长的事、我热爱做的事、对世界重要的事、对世界有益的事。
我完全赞同。
并不是说你需要我的赞同。
我说过有两个问题。
§08文字稿——第8部分
你在回答第一个问题的过程中，已经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所以最后我只想说，感谢你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与我们分享、给我们讲解。
我对《Prophets, Prophets, Coaches and Kings》（《先知、先知、教练与国王》）——领导者何时重要？——这本书感到非常期待。
今天的对话只让我更加期待它了。
我想说，你的父亲虽然鼓励你继续走下去、成为一名生物学家而不是翻译，但恕我直言，他在一定程度上失败了。
因为对我以及数以百万计的其他人来说，你已经成为了一位思想的翻译者，把那些我们原本永远不会接触或想到的观念传达给了我们。
你的书激发了我大量的好奇心和学习热情。
而今天的对话正是这种影响的又一次延续。
我相信你的下一本书也会延续这一点。
所以，谢谢你既没有听从他的要求，同时又听从了他的要求。
我非常感谢你抽出时间，今天来到这里。
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聊。
谢谢。
和你交谈我非常愉快。
你自己也知道。
写一本书，就要接受各种采访、上各种播客。
而采访者各有不同。
他们并不都一样。
有些采访者比其他采访者准备得更充分。
有些采访者比其他采访者更了解相关主题。
和你对话真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接受你的采访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
谢谢你。
荣幸的是我，我们以后还会再聊。
感谢你收听我今天与贾雷德·戴蒙德博士的对话。
如需进一步了解他的工作以及他的新书
《Prophets, Prophets, Coaches, and Kings》（《先知、先知、教练与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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