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与控制攻击性

本期节目开篇指出，攻击性并不是单一的东西。Huberman 区分了反应性攻击和主动性攻击：前者是人们因感到受威胁、或为保护受威胁的亲人而采取行动；后者则是人们“特意去蓄意伤害他人”。他还补充了第三类，即间接攻击，它不涉及身体暴力，例如羞辱他人。他的核心观点是，每种类型背后都有不同的生物学机制。他预告将介绍大脑和身体中的神经回路，相关的激素、肽类和神经递质，以及控制攻击性的心理学和生物学工具。

在进入生物学之前，他认为任何关于攻击性的讨论都需要情境。人们会在攻击性上花费金钱、时间和精力，甚至能从中获得快感。他预告了一些回路，这些回路通过释放让人感觉良好的化学物质来强化攻击行为。他的主要例子是替代性攻击：人们花钱观看具有攻击性的体育比赛。他说，看到自己支持的球队击败另一支球队，会释放让人感觉良好的神经化学物质，并且“可能让你感觉更具攻击性”。在更大的尺度上，他指出各国政府投入数十亿，“甚至数万亿美元”，以便在需要时通过军队实施攻击。

情境也区分了适应性攻击与病理性攻击。母性攻击，例如母亲在孩子受到威胁时保护孩子，被描述为普遍受到认可，“前提是情境合适”。相比之下，无端的主动性暴力会让大多数旁观者感到不适，甚至可能激起旁观者自身的攻击性。本期节目还预告了病理性的一面：Huberman 称一种爆发性攻击障碍“远比你可能知道的更常见”，并通过冲动性与攻击性之间的联系，谈及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作用。他列出的主题包括言语攻击、身体攻击、主动性攻击和反应性攻击。

毕竟，保护我们的后代是我们这个物种最主要的适应性驱力之一，谢天谢地，确实如此。

本期节目所述的目标，是更全面地理解在他人身上和自己身上所见的攻击性，包括走向攻击的冲动。他说，他将介绍的工具“应能让你调节和控制攻击倾向或攻击性的易感性”。他将这些作为总体目标提出；这些工具本身在本期的这一部分并未介绍。

Huberman 给出了研究攻击性的一个更广泛理由：理解攻击性的生物学和心理学，能让你更好地理解所有情绪状态是如何产生的。为说明这一点，他反驳了一个他归于通俗心理学而非正式学术心理学的说法：攻击性不过是放大了的悲伤。他说，底层生物学和同行评审文献都与这一说法相矛盾。攻击性与悲痛、哀悼各有不同的脑回路，他称它们“互不重叠”。

他对这一点作了谨慎的限定。回路彼此独立，并不意味着一个人不能同时既悲伤又具攻击性，或既在悲痛中又具攻击性。错误之处在于把两者当作同一回事。他对易怒与攻击性也作了类似的区分。他认为，划清这些界限，能让人更容易运用减少、消除或调节攻击性的工具。他还说，在某些情况下，调节甚至增强攻击性可能是适应性的。

认为悲伤和攻击性是同一回事的想法，根本就不正确。

Huberman 将对攻击性的正式研究追溯到上个世纪初，并将其与康拉德·洛伦茨（Konrad Lorenz）紧密联系在一起。洛伦茨研究印随和固定行为模式。他在科学界最为人所知的，是让大雁把他当作父母：他在小鹅面前游泳，小鹅随后对他产生了印随；他甚至和它们生活在一起。Huberman 说，获得诺贝尔奖认可的洞见在于，单一刺激就能在许多情境中引发一整类行为。这表明驱动行为模式的是神经回路，即“协同工作的一组脑区”，而非单个脑区。

由此他引出了本期的第一条原则：攻击性是按顺序展开的神经回路的激活，“就像钢琴上的琴键”。由于它是按顺序展开的，攻击性更适合被看作一个过程，而非一个事件。他说，这种框架在实践中很重要：它意味着攻击性可以被中止、在开始前被阻止，甚至在“如果需要的话”被延长。

它有开始、中间和结束。它是一个过程，不是一个事件。

他也指出了洛伦茨工作的一个局限：洛伦茨对神经回路并无真正的了解，也没有尝试去界定它们。不过，洛伦茨确实提出了一个近乎液压式的“压力”概念，即许多因素会累加起来，其中包括激素、神经递质状态以及一个人的经历，比如其童年。Huberman 用容器中的液体被不断挤压、直到准备爆发的意象来说明。相反，低压力会让一个人保持不反应，甚至表现得被动或顺从。他说这“正是该系统的运作方式”。没有哪个单一脑区会拨动攻击性的开关，不过他预告了一个总体上承载攻击倾向和攻击输出的结构。他还提出，人们可以学会察觉自己和他人身上朝向言语或身体攻击的累积，或者说“偏转”。

最早定位攻击性相关脑区的实验归功于瓦尔特·赫斯（Walter Hess），他的研究对象是猫。Huberman 承认许多听众会对此感到不适。他解释说，如今很少有实验室使用猫。果蝇用于遗传学研究，实验室小鼠之所以受青睐，是因为可以对其进行基因敲除或敲入，而这在人类或非人灵长类身上不容易做到。在赫斯那个时代，大多数实验室使用猫或大鼠。

赫斯将刺激电极插入清醒猫的大脑。Huberman 指出，大脑没有痛觉感受器，而且这种方法在人类神经外科中很常见。赫斯本着洛伦茨固定行为模式的思路，有意寻找能产生整类行为的脑区。刺激某一位点后，一只平静、发出呼噜声的猫会陷入彻底的暴怒：弓背、嘶叫、毛发竖起（竖毛）、流口水，还可能吐口水。这只猫会攻击人，甚至攻击无生命的物体。刺激一停止，猫在几秒钟内就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