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ulus

Ben：Acquired 的听众们大家好，我是 Ben。你们会注意到，节目开头大约八分钟我的音质不太好。请先忍耐一下，大部分节目会非常清晰。谢谢。

眼球（ocular）和遮挡（occluded）是不是同一个词根？

David：不知道。

Ben：我也不知道。

David：算了，我们继续。

Ben：我觉得这说得通，因为我想那就是他们的 Logo，对吧？

David：是只眼睛，没错。

Ben：好吧，我看明白了。

欢迎回到 Acquired 第 35 期，我们聊科技公司的收购和 IPO。我是 Ben Gilbert。

David：我是 David Rosenthal。

Ben：我们是你们的主持人。今天要讲 Facebook 收购 Oculus，这是一集很多 Slack 社群听众点播、也给我们发了很多邮件要求制作的节目。现在距离收购已有一段时间，我们有更多后续进展可聊，因此觉得可以正式讲讲了。

David：当然。考虑到我们在 Snap IPO 那期聊到的一些主题，现在做这期正合适。Oculus 可以作为一家相机公司的不同路径、不同做法的对照。

Ben：确实如此。开始之前，我们有些非常棒的听众会在 iTunes 上留评论，有些甚至会拿主持人开玩笑；只要是五星评价，我们都喜欢，因为评论能帮助节目成长。前几期提过，如果你留的评论值得在节目里念，我们就会读出来。DanielX 留了一条表情评论：奖杯、一袋钱和独角兽。我觉得很贴切。这条评论有点……我一开始没看懂，后来突然明白了。标题是“对，对”，内容是：“这是 Ben 最爱说的短语之一。‘天啊，是啊’和‘太有意思了’也常说。”现在我每次说这些话都会特别注意。非常感谢。

David：我们还是一样喜欢你，哥们。

Ben：这条评论的用户名是 ActiveUsers。感谢所有活跃用户喜欢我的口头禅。

David：太棒了。

Ben：好了，翻过这一页。我们想表达的是，欢迎去 iTunes 留评论，能帮助节目成长。我们还有 Slack 社群，去 Acquired.fm 加入。现在已有 500 多人在里面讨论科技、并购，以及两期节目之间的各种新闻。现在进入正题。David，你能先介绍收购的历史背景和相关事实吗？

David：当然，Ben。故事从 Facebook 于 2015 年收购虚拟现实公司 Oculus 说起。2010 年，加州长滩一位 17 岁的自学学生 Palmer Luckey 正在上加州州立大学长滩分校的课程，他遇到了一个问题。他喜欢电子游戏，尤其是电脑游戏；他在家里搭了一套庞大的设备，连接了六台显示器，想尽可能沉浸在游戏里。但即便有六台显示器，他还是觉得不够，想更深入游戏。我写这段时想到 EA Sports 的广告词：“它就在游戏里。”

Ben：我好像读到过，当时他拥有全世界最多的头戴式显示器，都是现成的或者自己改装的硬件，之后才开始开发 Oculus。

David：是的。他想真正进入游戏。许多 17 岁的人都会这么想，包括我；但 Palmer 真的采取行动了。他去了南加州大学。USC 有一个创意科技研究所，简称 ICT，1999 年成立，由美国国防部出资。想法是结合 USC 这所研究型大学、好莱坞的特效技术，以及在洛杉矶规模很大的电子游戏产业，共同开发先进的训练和模拟技术。实际应用之一就是虚拟现实。

Ben：这想法很有远见。奇怪的是又和国防部资助有关。这已经成了我们不断谈到的科技主题：很多公司、实验室，甚至硅谷的历史和半导体的发展，都受到了国防研究的影响。

David：是啊。长滩的 17 岁少年 Palmer 想办法在 USC 的 ICT 找到了一份兼职，参与设计低成本虚拟现实系统。但他还想更快推进，于是在父母家的车库里开始折腾，基本上用智能手机组件做硬件原型，试图造出能实现梦想的设备：用虚拟现实玩电子游戏。同时，像当时很多年轻人一样，他也活跃在网上论坛，尤其是一个叫 Meant to be Seen 3D 的讨论论坛。它可能是最大的论坛，也可能不是，但当时非常活跃，专门讨论如何制作虚拟现实设备。

Ben：对啊，那时一切都在论坛里发生。

David：完全如此。时代变了，又像没变一样。最初 Netscape 和 ARP 的年代也是这样。

Ben：没错。论坛、邮件列表、Usenet 之前也是这样；形式不断翻新，底层机制却没怎么变。人们需要社群，互联网特别适合建立社群。

David：对。现在我们还有虚拟现实。也许下一代出色的创业者会在 Oculus 的虚拟世界里相遇。

Ben：没错。

David：Palmer 在 Meant to be Seen 论坛上持续发布原型进展。论坛上的其他用户里，有一位名叫 John Carmack。这个名字可能听着耳熟；他是电子游戏界最有名的人物之一，是 id Software 的联合创始人。他本人开创了许多技术。

Ben：那是《Doom》和《Quake》吗？

David：包括《Quake》《Doom》《Wolfenstein 3D》。就是第一代第一人称射击电脑游戏。

Ben：我觉得他最重要的贡献之一，是开发计算阴影的算法，让物体距离看起来合理，光线也会随着你接近或转过拐角而相应变化。这些东西如今理所当然，但当时实现它们要复杂得多。

David：是的。我记得那些游戏刚发布时自己大概还在读初中；它们比当时其他电脑游戏甚至任天堂游戏先进得多。Carmack 也在论坛上，因为他同样对 VR 感兴趣，也和 Palmer 一样相信，VR 游戏会成为全新的、极具吸引力的体验。id 刚发布了《Doom 3》，他想把它移植到 VR 上。他看到 Palmer 的进展后就联系了他。

Ben：当时并没有好的 VR 硬件，对吧？如果有人想做 VR，只能用科学中心里的专业设备和装置，对吗？

David：对，基本上就是 USC 的 ICT 为军事或科研应用搭建的设备，房间级系统要花几十万美元。完全不是后来那种 Rift：你可以去 Oculus 网站买一台 300 美元的开发套件。Carmack 联系 Palmer，问能不能买一台 Rift。Palmer 后来在访谈里说，他当时故作镇静，只说：“我送你一台吧。”这对他、也对 VR 的未来来说都很幸运。那时已经是 2012 年。6 月，John Carmack 去 E3——电子游戏行业的两大展会之一，另一个是 GDC——做主题演讲，谈他对 VR 的热情。他展示了一版自己制作的《Doom 3》，在 Rift 上运行。Rift 是 Palmer 寄给他的一个完全手工拼凑、用胶带固定的原型。

Ben：真的用胶带粘着吧？他们见面时，他确实把显示器用胶带粘到了头戴支架上。

David：是的，网上有很棒的视频。E3 之后，整个科技和游戏媒体都报道了这件事，并去现场试戴这台设备。原型真的就是用胶带拼起来的。

Ben：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里程碑：John Carmack 在 E3 上体验你的硬件、给它做演示。而且这发生在 Kickstarter 出现之前，对吗？

David：对，在 Kickstarter 之前。当时甚至还没有公司，只有 Palmer 在做这些东西；那时他大概 18 或 19 岁。

Ben：太疯狂了。

David：完全疯狂。E3 2012 是后来被称为 Oculus 的项目开始引起关注的关键时刻。整个电子游戏行业都注意到了，还有两个人也主动联系了 Palmer：Brendan Iribe 和 Michael Antonov。他们曾共同创办 Scaleform，一家提供电子游戏用户界面技术的公司，后来被 Adobe 收购。两人当时在 Adobe 工作过一段时间；Brendan 随后离开，加入了 Gaikai。Gaikai 是一家云端串流电子游戏公司，几年前被 Sony 收购。它的思路是——如今许多游戏主机也在用——不再通过实体介质或下载来获取游戏，而是通过互联网串流游玩。

Ben：我记得 Microsoft 也演示过类似技术。当时的想法是，不用把所有游戏数据下载到设备上；依靠强大的云计算，以低延迟把你的操作传回云端，游戏运算在云端完成，再把画面传回来，感觉就像本地运行。我看过不少这样的演示，但趋势似乎还是让客户端设备足够强大。我们还没有进入这样一个世界：游戏都在云端运行，通过——

David：这事一直没真正成功，对吧？这个梦想听起来很棒：只要网速够快，客户端就不必承担复杂渲染，可以把所有工作放在云端，然后像视频一样串流给你。但它一直没有达到预期。

Ben：是的。这可能是我后面的科技主题之一。我们一直在两条路径上并行推进：一方面是高端桌面电脑，也就是游戏玩家用的电脑；另一方面是低功耗手机。手机处理器越来越强，最初只能运行应用和休闲游戏，现在也能运行更严肃的移动游戏。我们确实看到一些趋势，例如把高强度计算放到云端，让手机也能玩大型游戏；但手机本身的能力也迅速增强，足以独立运行这些游戏。至于需要更强体验、要把研发边界往前推的内容，仍然主要在高端电脑上运行，这种情况短期内不会消失。

David：对，尤其是 VR。目前限制市场的因素之一就是，你需要一台性能极强的电脑才能让这些设备正常工作，而现在拥有这种电脑的人并不多。

Ben：我记得几年前去 Madrona 的时候，David 正在组装一台夸张的电脑塔，要接上 Oculus 开发套件。他跟我说 VR 已经来了，我们得认真关注，它就是未来。但也许短期内还不是面向普通消费者的产品，因为根本没人家里有一台电脑塔，更不会有人买 4,000 美元的游戏电脑。如今好的 VR 仍然是这种情况。

David：对，之后我们会聊到那套设备。当时 Madrona 还留着一个，大概有 50 磅重，非常巨大。总之，Brendan 和 Michael 来自 Scaleform，Brendan 刚从 Gaikai 离开；他们都是游戏行业里的游戏和商业人士。他们联系 Palmer，对这件事非常兴奋，基本上说服他：这里有一家大公司可以创办，他们想一起创业。三人和几位早期工程师聚在一起创办公司，Brendan 担任 CEO。公司大约在 2012 年 6、7 月成立，随后在 2012 年 8 月推出 Kickstarter。Palmer 原本计划在 E3 后马上启动众筹，但公司成立过程耽搁了这件事。Kickstarter 非常成功。我录节目之前重新看了视频，确实很精彩，但知道之后马上发生的事后再看，也特别好笑。视频里 John Carmack 占了很大篇幅，Valve 的人也出镜了，包括 Gabe Newell。

Ben：什么？！

David：Valve 创始人。去看视频吧，我们会把链接放在节目说明里。他对 Palmer 和 VR 的未来作了非常热情的介绍，说：“我们强烈建议大家支持这个 Kickstarter。”他说的“我们”指他和 Valve。

Ben：天啊，太棒了。

David：真的很棒。因此——

Ben：而且，听众们，如果你们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觉得这很棒：Valve 和 HTC 后来推出了目前 Oculus 最有力、甚至可能更好的竞争对手。先不展开，看到他一开始站在 Oculus 阵营里，真的很有意思。

David：Valve 在 VR 领域有很长的探索历史，不过他们是在 Facebook 收购 Oculus 后不久才真正把它做好。Kickstarter 极其成功，最初目标是 25 万美元，最后募得十倍，接近 250 万美元。之后他们做了件很聪明的事：Kickstarter 结束后，继续在 Oculus 网站接受预订，任何人都能花 300 美元订购一台开发套件。

Ben：那时众筹还比较新。作为创业者，如果只是想筹 25 万美元，你肯定不希望融资 240 万美元，因为那样公司就全没了。但众筹很棒的一点是它不涉及股权，等于给你一笔可以试验的资金。当然，Kickstarter 最大的问题是你必须兑现预购订单；但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自举模式，能在发货之前很久就给公司带来现金。

David：完全同意。他们很快开始发货。Kickstarter 之后，产品在官网开放预订，热度仍然很高。据说头几天每分钟能卖出四到五台开发套件，也就是后来所说的第一代 DK1，每台 300 美元。

Ben：哇，确实厉害。

David：他们开始生产并发货开发套件。到了第二年夏天，也就是 2013 年 6 月，风投开始注意到南加州那家公司。那个月公司完成 1,600 万美元 A 轮融资，由 Spark 和 Matrix 共同领投。随后，公司的第一个重大胜利发生了：John Carmack 决定离开 id，加入 Oculus 担任 CTO。这对游戏行业和公司来说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时刻。

Ben：那时我没有特别关注 Oculus，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对待它。我之前不知道 Carmack 出现在视频里、上台演讲过；直到听说他要担任 CTO，我才想：“好吧，这家公司是认真的。”《Doom》和《Quake》的创作者加入做 CTO，这可不是小事。

David：不只是你注意到了。公司那年夏天完成 A 轮后，Marc Andreessen 和 Andreessen Horowitz 也注意到 John Carmack 离开 id，加入了一家位于南加州的虚拟现实创业公司。同年 12 月，也就是几个月后，Andreessen Horowitz 领投了 7,500 万美元 B 轮，Marc Andreessen 还加入了董事会。

Ben：A 轮和 B 轮之间隔了多久？

David：不到六个月。

Ben：哇。

David：这里还有一个预示未来的细节。Marc 同时也是另一家即将卷入故事的公司的董事会成员，那就是 Facebook。

Ben：真巧。

David：没错。时间来到 2013 年 12 月。两个月后，也就是 3 月初，游戏行业另一场大型会议 GDC 在旧金山举行。正如我前面提到的，E3 是其中之一，GDC 是另一场。Oculus 宣布 DK1 取得成功，即将推出新一代开发套件。它们仍然专注向开发者发货，还没有准备好发布面向消费者的产品，但宣布 DK2 将于 2014 年 7 月开始发货，而且它比 DK1 有了巨大改进。

Ben：对，我第一次试的是 DK2。我戴上后觉得：“好吧，这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我现在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兴奋。”但我还没觉得它是下一波技术浪潮。后来那一代，我想叫 Crescent Bay？他们有很多不同版本。

David：对，他们从未真正销售 Crescent Bay。它更像是后来 2016 年发布的消费者版设备的早期原型。

Ben：我想我在 2015 年 CES 试过它。他们把你带进一间小房间，给你 15 分钟体验。Crescent Bay 是我第一次觉得：“好吧，这就是下一波科技浪潮。”

David：是的。DK1 还保留着很多用胶带拼原型的痕迹。DK2 的软件层面上也还有一些，但硬件方面已经相当不错，用上了可靠的零部件。普通人可能还是无法从网上买一台套件、接到笔记本上就用；但如果你有朋友拥有 DK2 并帮你配置，戴上后基本就能用。你会感受到 VR 为什么这么不可思议，也会发现它和普通电子游戏的差别，以及它带来的沉浸感。那是 3 月初。没过多久，我们 Acquired 的老熟人 Mark Zuckerberg 就找上门来，联系公司说：“我听说你们在做很酷的东西，想看看演示。”

Ben：你知道是谁牵线的吗？是 Andreessen 介绍的吗？还是 Zuck 直接给 Facebook 发邮件说：“嘿”？

David：我不知道。听众们，如果你们知道，可以在 Slack 找我们或发邮件。我猜双方很容易找到渠道介绍认识。有点像我们之前那期 Snapchat 节目里提到的，Zuck 应该是让他们去 Facebook 园区演示。Brendan 后来在收购后的访谈中说，他回答：“其实你们来我们这里更合适，因为我们的设备配置更好。”就像他当年对 Evan Spiegel 做的那样。

Ben：所以他坐私人飞机飞到尔湾。

David：Mark 飞到尔湾，见了 Oculus 团队，对演示印象非常深刻。他问：“Facebook 能怎么帮你们？”之后很快就进入收购谈判。月底交易就敲定并宣布了。Facebook 总价以 23 亿美元收购 Oculus，其中 4 亿美元是现金，16 亿美元是 Facebook 股票，另有 3 亿美元的额外业绩对赌。和 Instagram 交易、前一年失败的 Snapchat 收购谈判、WhatsApp 类似，这笔交易进一步巩固了 Facebook 和 Mark Zuckerberg 积极收购公司的名声。

Ben：我觉得这再次体现了 Facebook 的 FOMO，也就是害怕错过。看到一个目前尚未涉足、但要么已经有强大网络效应、可能取代自己的公司（比如 WhatsApp 或 Instagram），要么是可能成为下一波计算平台的强大新技术，他们就会想：如果不参与，自己可能就完了。他们非常聪明地用并购策略，确保公司持续领先，不会成为上一代社交网络那样的落伍者。

David：我们节目里谈过 Facebook 很多次，包括 IPO 和各种收购。你能清楚看到这种理念是怎么形成并最终主导公司决策的。他们在 IPO 时遇到移动转型的大麻烦，Facebook 和 Mark 意识到自己错过了移动浪潮，必须尽快全力转向。这其中包括收购 Instagram。

Ben：我看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数据：Facebook 刚推出时，人们一直把它称作一个网站。2008 年他们推出了移动应用，但大家并没有立刻把它看成一家应用公司。Facebook 是 2004 年创立的，2008 年推出应用，直到 2012 年才被认真视为移动公司。现在他们超过 84% 的收入来自移动广告。我觉得这里很有意思：即使你已经进入某个平台或使用某种技术，要把它变成公司的核心能力仍然需要时间。Facebook 看到了机会，不想重蹈四年落后于平台浪潮的覆辙；他们也不希望落后四年才开始参与 VR，等到某个平台普及后才改造整个公司，让业务围绕那种平台展开。收购 Oculus 或许是一种提前参与的方式，但到底是 Facebook 借助 Oculus 提供 VR 服务，还是 Oculus 成为一个由其他开发者构建的平台，并不清楚。

David：很有意思。回顾 Instagram，当时花了 10 亿美元；WhatsApp 花了 190 亿美元；收购 Snapchat 曾出价 30 亿美元。这些例子都是 Facebook 发现竞争威胁出现在自己的领域后，买下来消除威胁。但 23 亿美元买 Oculus 又不一样：它是一个全新的技术和使用方式，甚至当时看来还很遥远。现在是 2017 年，三年过去了，它仍然很遥远。

Ben：对。Oculus 的收购日期是什么时候？

David：2014 年 3 月。

Ben：那 Andreessen 在 2013 年 12 月投了 7,500 万美元 B 轮后，不到四个月，假设他们当时投资对应的公司估值是 3 亿到 4 亿美元——

David：我记得当时估值大概是 4 亿美元。

Ben：好，那不到四个月就增值了差不多 6 倍。

David：不到 10 倍，但也相当可观。

Ben：对他们来说真不错。

David：收购公布之后，Facebook 的麻烦还没结束。随后几年出现两件事。第一，尽管 Carmack 对 Oculus 至关重要；我认为没有他，公司和技术都不会存在——但他以前的雇主 id Software 几年前被一家名叫 ZeniMax 的电子游戏集团收购了。ZeniMax 也认为，如果没有 Carmack 就不会有 Oculus，于是起诉 Oculus 和 Facebook，提出了几项指控：一是 Carmack 从 id 窃取了关键知识产权并带到 Oculus；二是 Palmer Luckey 在 2012 年与 id 见面时签过保密协议，ZeniMax 指控他违反了协议。

Ben：起诉之后呢？

David：诉讼几乎在收购后立即开始。我们录制时，就在上个月，也就是 2017 年 2 月，得克萨斯州一个陪审团判 ZeniMax 胜诉，要求 Facebook 和 Oculus 支付 5 亿美元。因为 id Software 位于得州。Facebook 表示会提出上诉，但这可不是好事。

Ben：是啊。这让它从一笔——

David：原判赔偿金额是 2.3 亿美元，后来增加到 2.8 亿美元。但情况可能更糟：ZeniMax 还申请了禁令，要求法院暂停销售 Rift，这会非常糟糕。

Ben：那是严重得多的打击。

David：禁令还没有生效，但有这个可能。双方显然在摆姿态、试图讨价还价。我查了一下 ZeniMax，它是一家规模很大的电子游戏集团，旗下有很多工作室，包括制作《上古卷轴》和《辐射》系列的工作室。你猜 ZeniMax 董事会里都有谁？

Ben：唯一让我不惊讶的人选就是 Carl Icahn。

David：不是，但也差不多有意思。他们董事会阵容很精彩，有“铁人”Cal Ripken Jr.。

Ben：天啊，那个铁人！

David：没错，棒球运动员。还有电影制片人 Jerry Bruckheimer，以及 CBS CEO Leslie Moonves。但最让我震惊的是：Donald Trump 的兄弟 Robert Trump 也在 ZeniMax 董事会。

Ben：什么？

David：网上是这么写的。

Ben：这家公司真奇怪。天啊，企业集团真怪。

David：确实怪。真是编都编不出来；现实有时比虚拟现实还离奇。

Ben：之后我们肯定会跟进，但可能不会专门再做一期节目，会在未来的某期里聊。我猜你说得对，暂停 Rift 销售的禁令可能只是谈判姿态，想要争取和解，或在现有判决基础上拿到更多。真要他们停止发售 Rift，我会非常惊讶；但 Facebook 可能还得多付一笔钱。

David：对。也许这是在施压，想让 Facebook 放弃上诉。但收购后还有另一件大事，之前我们也提到过：Valve 和 Gabe Newell 决定不再只是支持 Oculus，而是自己进入虚拟现实。第二年，也就是 2015 年的 GDC，Valve 与中国消费电子公司 HTC 合作发布了 Vive。在很多方面，它比 Oculus 和 Rift 更先进。当时 Vive 有两项 Rift 没有的创新。第一是可以真实操控的手部控制器。以前用 Oculus 玩体验或游戏，只能用键盘鼠标或 Xbox 手柄——这会让你——

Ben：完全出戏。

David：没错。沉浸感是 VR 的核心，而这些控制器让你能动手、抓取物品，更自然地与环境互动。第二项创新是定位追踪基站，叫 Lighthouse。头戴设备仍然要用线缆连接电脑，但你可以在房间里放置带激光的定位盒，于是你能在整个房间里走动，不再像旧式游戏那样坐在椅子上、手握游戏手柄；整个体验更沉浸。

Ben：Valve 这一招绕得太漂亮了。听众们，Valve 是一家软件公司，做游戏，也有 Steam 平台。我想它们大多数收入来自 Steam，向平台上发行的游戏抽成。它们掌握了分发渠道。他们是一群很特别、非常优秀的工程师和游戏设计师，当然对 VR 感兴趣；但硬件并不是他们的核心能力。正如 David 说的，他们研究如何进入 VR 已经很多年。看到 Oculus 落入一个松散竞争对手 Facebook 手里后，他们迅速行动，找到 HTC 这样的硬件伙伴，并在很短时间内推出了更好的产品。这说明 Valve 和 HTC 的执行能力都极其出色。

David：Valve——我们会把相关链接放在节目说明里。很多听众应该已经熟悉这家公司，但不了解的人可以看看，它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几年前员工手册泄露到网上，读起来更像宣言：公司没有层级，没有人向别人汇报；每个人自己决定做什么。所有人的办公桌都装有轮子；如果你想和另一个团队做别的项目，就把桌子推过去，直接开始参与。

Ben：我相信 Valve 由 Gabe Newell 100% 持有，所以没有太多来自股东的消息、公开披露，甚至没人知道它确切的市值。

David：是的，公司股权高度集中。Gabe 未必拥有全部股份，但他肯定控制着公司。Valve 的员工人数不多，外界不知道确切营收，但据 Ben 说，大部分收入来自 Steam，金额可能达到数十亿美元。

Ben：如果有一档节目和 Acquired 相反，Acquired 常用公司发展和并购术语谈“买”，那另一档就可以专门研究“自建”。我们真该分析 Valve 的做法，以及它既有的 Steam 业务如何帮助它进入 VR，并承担一项成本很高、商业价值又极不确定的新业务风险。

David：这一点其实没太多争议。接下来两年，Valve 在执行上超过了 Facebook 和 Oculus。消费者版 Oculus Rift 比 Valve 早一周发货：Rift 在 2016 年 3 月底上市，Valve 的 Vive 在 4 月初上市，但 Vive 多了两项关键创新。直到 2016 年 12 月，Oculus 才推出 Touch 控制器，逐渐追上 Vive 的手部控制器。

Ben：前面我说 Crescent Bay 是我第一次意识到 VR 可能成为下一波技术浪潮；第一次体验 Vive 是下一个明显的跃升。好像 Google 也做过一个体验，让你用手柄画画。

David：没错，Tilt Brush。最简单的说法就是 VR 版的 MS Paint。那原本是一个独立团队，后来 Google 收购了它。

Ben：很好。还有一个是在厨房里的体验，让你进去后开始做饭。

David：是《Job Simulator》。

Ben：实际玩的时候，你可以乱来：把东西捡起来扔到墙上，把一整车盘子掀翻，完全不用承担后果，特别刺激。我想那次我戴着设备玩了半小时，感觉才过五到十分钟。我第一次真心不想离开，觉得：“天啊，人会沉迷这个的。”

David：还没体验过 VR 的听众，如果你们关心科技、想了解未来浪潮会从哪里起来，真的应该去找一台试试。找个有 Vive 的朋友，或者去当地的风投公司体验一下。试试 Tilt Brush，会让你想起第一次在电脑上用 MS Paint 的感觉。还有我们西雅图朋友创办的 Rec Room，它非常棒。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亲自玩，你会相信 VR 的潜力。它让我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玩《GoldenEye 64》、第一次体验 3D 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的感觉。Rec Room 的内容比这个丰富得多，但那种纯粹的乐趣很棒。

Ben：我觉得这和 Zuckerberg 的押注有关。他多次说 VR 会成为最具社交性的游戏平台。Rec Room 很酷，因为你进去就是和别人一起待着：在一个房间里打彩弹，还有各种活动，但核心就是像现实生活一样和其他人闲逛。后面科技主题里我想聊一个问题：VR 的杀手级应用会不会是社交？但 Rec Room 让你一试就觉得：“哇，我真的在这里和别人待着，可以一起玩好几个小时。”

David：我说它让我想起第一次玩《GoldenEye》，不只是因为游戏本身。单人战役也挺好玩，但《GoldenEye》的核心是和朋友一起玩、彼此打嘴仗。我在高中和大学时花了无数小时和朋友联机，那种感觉就是 Rec Room 给人的感觉。它真的像是未来的一瞥。

Ben：Acquired 的听众们，我插播一个快速更新。接下来我们会聊 Oculus 的近况，以及团队最近发生的事。从录制到发布之间出现了重大消息：Oculus 创始人 Palmer Luckey 已离开 Facebook。Facebook 在 3 月 30 日确认了他的离职；此前 Facebook 长期对 Palmer 的情况保持沉默。这发生在他先否认、后确认资助一个亲特朗普组织 Nimble America 的报道之后；他也没有出席 Oculus 开发者大会。下面回到节目。

Ben：好，我们把历史和事实部分收尾。David，你能不能带大家回顾过去六个月到一年的人事变化，然后我们进入收购类别？

David：我觉得刚才基本已经讲到了。

Ben：我是说人事方面。随着 Oculus 更融入 Facebook，过去发生过一些很有意思的变化。Palmer Luckey 不再担任 Oculus CEO，但仍在 Facebook 做事。

David：其实是 Brendan。Palmer 从来不是 CEO。

Ben：对，对，抱歉。

David：Brendan Iribe 辞去了 CEO 职务，现在负责 Oculus 的“PC”业务部门，也就是 Rift。

Ben：Palmer 也在 Facebook 工作，但没有明确头衔。可以这样理解：Oculus 越来越融入 Facebook，但仍有独立团队制造 Rift。Facebook 还有自己的 VR 团队，分别负责 PC VR 和移动 VR。我们也看到舞台上演示过非常社交化的 VR 体验，或许代表 Facebook 对 VR 的未来设想。Facebook 正在销售 Rift。Instagram 和 WhatsApp 仍保持相当独立，但 Oculus 收购后和 Facebook 的整合明显更紧密，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部门，而不是独立公司。一个重要标志是，Oculus 整个团队，至少大部分员工，已经从尔湾搬到 Menlo Park。

David：Oculus 总部现在就在 Menlo Park，和 Facebook 其他团队一起办公。这也正好引出收购类别。我很好奇 Ben 会怎么说，但对我来说，这明显是一笔业务线收购。Facebook 买的是一种新产品、新平台，不属于它当时已经参与的技术浪潮。我觉得有意思的是，他们最初尝试按老办法让团队完全独立、自主，尤其把团队留在南加州，和 Facebook 保持距离。但这似乎不太奏效；Valve 反而追了上来。现在 Facebook 正把 Oculus 更深入地整合进公司。

Ben：我完全不同意。

David：太好了。

Ben：我认为这是一次技术收购。收购之初的信号或许更像是在收购一条独立业务线，让它作为单独的收入来源。但在我看来，这是一次防御性收购，目的是保护 Facebook 现有的社交网络和商业模式。Facebook 看着 VR 会成为未来，于是想确保自己能在未来的主导技术平台上占有一席之地。他们担心别人制造所有硬件和平台，而 Facebook 无法参与其中、没有议价能力，也无法确保自己在平台上占据主导地位。我觉得他们看到的是：公司并不拥有与用户的直接关系。人们每天都在使用 Facebook，它已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很有用的一部分，但用户是通过 Apple 或 Android 设备访问 Facebook 的。Facebook 试图造自己的手机，但没有成功。它在一个有点危险的位置，因为它并不直接拥有客户，至少不直接拥有广告客户要变现的那些用户。Oculus 的作用，或许就是让 Facebook 提前布局，确保当这种技术演化为未来的计算平台时，不会被另一个平台方颠覆，比如对方决定“不在用户都在的地方优先支持 Facebook”。

David：Ben，你说到点子上了。关键是掌握下一波浪潮中的客户访问入口。目前 Facebook 没有这种控制权。这期节目放在 Snap IPO 之后录制特别有意思。要是当时 Facebook 选择把 Oculus 完全作为独立部门，像“保持独立、让它单独运营”，那可能会失败；但现在它开始更深入整合，我觉得这才是正确做法。

Ben：这是我第三次提前聊科技主题。不过我想提出一个不同看法：Facebook 或许更应该让 Oculus 保持独立、作为小型部门运营，并在它与 Facebook 之间设一道防火墙。Facebook 是一家横向平台公司，需要确保自己能在各种平台上触达最多用户，就像 Google 需要规模一样。整合得越紧，Facebook 就越有可能只在 Oculus 上优先推出 Facebook 功能，而不放到 Vive 或其他平台上。在这样的公司里，员工也会不清楚该优先做什么。我记得自己在 Microsoft 工作时——

David：最后就会像 iMessage 那样。

Ben：完全如此。我亲身经历过类似情况：几年前在 Microsoft 的 Office 团队，大家会听到 Office 本身非常重要，可能是最重要的业务；但后来公司又不为 iPad 发布 Office，是因为想让 Surface 领先，成为唯一支持 Office 的平台。Office 是横向产品，Windows 是纵向产品。放到 Facebook 这边，Facebook 是横向平台，Oculus 是纵向平台。除非 Facebook 相信 Oculus 或 Facebook VR 会成为唯一的 VR 平台，让它们能在其他平台上接触不到用户，否则贸然整合非常危险。我认为必须确保 Facebook 不会只在 Oculus 上获得优先支持。

David：这就进入本期有意思的部分。我们谈到 Snap 也在思考未来：它会变成增强现实、虚拟现实，还是两者混合？顺便说一句，只要大家还在争论该怎么命名，就说明浪潮尚未真正到来。真正的浪潮出现时，大家会直接叫手机就是手机，眼镜就是眼镜。

Ben：但 David，这股浪潮的名字是 VR、AR、MR。斜杠、斜杠、斜杠。

David：哈哈，名字还没定。但它显然正在形成，Snap、Apple 都在做，Valve 已经有一款成功的产品，甚至可以说比 Oculus 更成功。那么 Facebook 应该怎么办？

Ben：我们可以进入“如果当时没有这么做，会怎样”。如果 Facebook 没有收购 Oculus，而是设法让 Facebook 在所有 VR 平台上都表现出色呢？它怎样才能获得杠杆，确保自己与 VR 用户保持一流的关系？还是说，它必须拥有一个平台，作为保险，保证大量投入能让这个 VR 平台变得足够出色？与此同时，它又必须克制自己，不能偏袒 Oculus 业务。

David：不知道。我觉得这就是你问的问题。我认为应该请 Ben Thompson 来节目里聊聊。Facebook 能否同时经营横向平台和纵向业务？我想不出谁成功做到了。

Ben：得有极强的自律。你必须让所有员工都清楚：Oculus 是一份保险，要把它做好，但公司的核心业务仍然是 Facebook。只要不搞砸，Facebook 就能继续赚钱。

David：说起来容易，对吧？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做法真正成功。

Ben：而且你能吸引优秀员工相信这种说法吗？如果你是最好的 VR 开发者，可能会想：“算了，我去 Valve。”

David：有一个可能的反事实案例是 Android。Google 是横向公司：Google 搜索、Gmail、地图等服务在 iOS 和 Android 上都很好用。我觉得移动平台之战基本已经结束了，Google 内部应该都认同，这些服务必须在所有平台上都表现出色；但 Google 仍然拥有 Android。关键在于，Google 不制造 Android 手机——至少目前是这样。它的策略是提供软件和操作系统，让其他人打造出色硬件、把产品交到用户手里，借此保证 Google 服务能覆盖所有平台用户。(A) 你觉得这策略可行吗？(B) Facebook 做得到吗？

Ben：我觉得完全可行。很有意思的是，Android 本身并不赚钱；它避免了 Google 必须向其他公司——例如 Apple——付钱。

David：正如我们聊过的，Google 确实向 Apple 付了很多钱。

Ben：是的，但如果没有 Android，它们可能得付给 Apple 多得多的钱。

David：没错。

Ben：给听众补充一下，这指的是搜索引擎附属收入：谁把用户带到搜索页面，Google 就向谁分成。

David：是的。Google 每年大概向 Apple 支付十亿美元或更多，让 Google 继续成为 iPhone 上的默认搜索引擎。严格说，这不只是直接付款；Apple 也会分得 iPhone 搜索流量产生的 AdWords 广告收入。

Ben：在这里当 Apple 真好。我的意思是——

David：当 Google 也很不错。它们有史上最好的商业模式。

Ben：是啊。回到 Android 策略，Facebook 完全可以开发 Oculus OS，制定参考设计，然后像 Android 一样让第三方生产硬件。Google 的 Daydream VR 是不是也在走这条路？

David：我不确定，没有充分了解。不过我相信它是类似路线，区别在于它运行在 Android 手机上。就我所知，Daydream 不能在 iOS 上运行；如果我说错了请纠正我。

Ben：我觉得你说得对。但回到刚才的观点，我不确定 Google 或 Facebook 开发 VR 软件层、让其他人做硬件究竟能得到多少好处。Valve 似乎就是这么做的：它们继续靠 Steam 盈利，所有 Vive 都能用 Steam；HTC 承担制造硬件的难度、风险和成本。

David：你刚才提到 Microsoft，我之前没想到这一点。Microsoft 在 PC 上的做法就是开发操作系统、授权给所有人。让 Apple 存在也没关系，它们也会为 Mac 版开发 Office。但我觉得，无论是 Microsoft 的 Windows 还是 Google 的 Android，这种策略都成功过。一旦你想同时做横向和纵向业务，就可能出现 Office for iPad 那样的困境。

Ben：我觉得关键还是这一点：Google 花了好几年，才让大家相信 Android 的目的在于支持搜索广告业务。Android 自身必须足够好、能够参与竞争，但它不是 Google 的主要收入来源。Facebook 也必须用同样方式对待 Oculus；希望他们少走一些弯路。

David：完全同意。

Ben：我们现在已经在讨论“如果当时没有这么做”。如果 Facebook 没收购 Oculus，Oculus 会怎样？

David：这是个好问题。它们虽然很快筹到大量资金，但要走到今天还需要更多钱。Facebook 如果不收购 Oculus，Valve 可能会继续支持 Oculus，不会自己下场。但现在既然他们独立开发了 Vive，如果 Oculus 仍独立存在，情况就不太乐观。Valve 拥有大量资源与资金，开发新技术时速度远超 Oculus；我觉得他们会把 Oculus 甩在身后。Oculus 之所以能跟上，部分原因是拥有 Facebook 的资源。我很难想象 Oculus 能一直完全独立经营。就像 Snapchat、Uber 和滴滴那样，现在确实能融到巨额资金，但问题不只在钱，还包括如何和合适的 OEM 厂商建立合作关系。想想 Apple 为了打造自己的供应链投入了多少年和精力。创业公司想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做到这一点，很难想象。

Ben：Palmer Luckey 有句很棒的话：“我觉得收购让我们至少提前了五年。”他指的是资金让他们能改进硬件，也能鼓励开发者制作游戏和视频内容。收购之后，我们确实有理由相信进度快了很多；也许没有收购，五年甚至十年都走不到这一步。还有一点很重要：Facebook 的品牌帮助了开发者网络效应，让开发者更愿意为 Oculus 制作内容。

David：我们刚才讲了 Rift 硬件如何演进。DK1 比胶带原型只好一点点，DK2 好了很多，消费者版则是真正优秀的产品。即使有很多钱，他们能做到吗？好，进入科技主题。

Ben：快速问个反面问题：如果没有 Oculus，Facebook 会怎样？

David：Facebook 到现在其实也没在 VR 领域做太多。另一个要点是，一切都还很早。三年过去了，VR 仍处于早期阶段，虽然用户数在增长。全世界每天活跃的 VR 用户肯定远少于 100 万；而每天使用移动设备的用户有 60 亿。所以我认为 Facebook 现在依然完全没问题。

Ben：我也这么觉得。从收购评分角度看，有意思的是他们花了 28 亿美元买一个没有它也能活得很好的业务，但这是长期押注。

David：没错。接下来聊科技主题。

Ben：我来快速看一下我的主题清单，在我们已经聊过的地方打勾。Facebook 不想像移动互联网那样再次落后——这点讲过了。控制客户关系，好。接下来我想请你们思考一个问题。Zuckerberg 经常说 Facebook 或 VR 会成为最具社交性的游戏平台。你觉得 VR 真的会朝这个方向发展吗？还是 Zuckerberg 把两件事硬凑在一起：Facebook 是连接人、让世界更开放和互联的公司；VR 又是未来，所以我们必须把两者结合起来，这样公司才能在 VR 成为未来的世界里生存？还是它们确实契合得很好，能自然地结合？

David：这可能预示了我后面要给的评分。我认为他说得百分之百正确，但 Facebook 和 Oculus 在执行上做得不好。看看 Snap 提出的相机公司愿景，这是我见过最接近正常、真正体现科技浪潮的例子。正如我说的，浪潮不叫“VR、AR、MR”，而是眼镜或相机——这是普通人、包括不听这档节目的每个人都会使用的东西。所以我认为他是对的。看看 Snapchat，或者 Rec Room；说真的，我觉得这种媒介最有吸引力的地方是能与别人一起身临其境地玩、一起做事。

但另一方面，从 Oculus 和 Facebook 过去几年的产品策略和历史来看，它们落后了，因为自然的手部动作非常重要。人在空间里走动也很重要。Valve 通过 Vive 做到了这些，Snapchat 也在做类似的事。要让 VR 真正成为主流，你得彻底摆脱 PC。你得让它变成一种人们愿意戴着、并在现实世界中与别人互动的设备。

我觉得自己的许多科技主题都讲过了。我只想补充一件前面简短提到过、但在研究时让我印象深刻的事：Kickstarter。Oculus Rift 不是第一个，但它是第一个真正从 Kickstarter 平台冒出来、引发广泛关注的公司、产品或创意项目之一。这让我想到科技行业一个深层主题：如果你能建立一个平台，让别人以你无法预见的方式发挥创造力，往往就能成就非凡之事。无论是操作系统让软件开发者可以创作和分发各种东西，比如 App Store、Windows、Apple；还是 Facebook 让任何人都可以分享自己想写、想说的内容。Kickstarter 也是一个很棒的例子，并由此催生了 Oculus。

Ben：这个观点很好。我们要给它评分吗？

David：来吧。

Ben：这次收购的战略，我觉得非常棒。按收购发生当时来看，它应该得 A：Facebook 必须进入 VR，这对我来说完全讲得通。但从过去几年的结果看，我给 C，而且不确定性很高。以后几年我们重新评估时，我完全可能改分。我甚至不确定我们现在是否就该评分。我和 David 录节目之前聊过，要不要评分；我觉得为时过早。但如果只看执行，截至目前才过了一天，我给 A：他们成功筹集了生死攸关所需资金，IPO 也做得很好。它让我觉得未来有灵活性，也可能让他们进行有意思的收购。我不知道这会怎样帮助他们拓展新市场；这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不过就筹资方式和如何为未来做好准备而言，我给 A。

David：我完全同意。你说得很到位。我想引用我们 Amazon IPO 那期节目里 Tom Alberg 转述 Jeff Bezos 的一句话，在科技行业特别重要：“尝试后失败没关系，不尝试才不行。”我很想肯定 Zuckerberg 和 Facebook：他们看到了 VR 作为未来媒介的潜力，早早出手抓住机会。但另一方面，他们出手太早，之后执行并不出色。和你一样，我暂时给 C。

Ben：也许可以把它抽象成这样：如果你是一家需要覆盖全世界所有互联网用户、依靠规模运营的横向平台公司，那你未必能拥有硬件平台。也许这种商业模式必须接受自己并不直接拥有客户关系。Facebook 有没有可能既要蛋糕又要吃掉蛋糕？有没有一种技术能够突破到只有你一家掌握，既能覆盖所有用户，又能拥有硬件？我看不出这种可能。

David：你说的是对客户关系拥有垄断权。科技行业常用“垄断”这个词来讨论网络效应和它带来的力量。但有趣的是，迄今我们看到的许多拥有强大网络效应的公司，几乎没有一家真正拥有用户的入口。Facebook 拥有用户常用的应用，可以说在一定意义上拥有入口；但它不拥有手机。Google 拥有人们查找信息的入口，但它不拥有电脑，甚至也未必拥有手机，即使是 Android。我觉得 Facebook 将来大概很难、甚至不可能通过 VR 做到这一点。

Ben：对，同意。

David：快速跟进一下。先说 Snap，它仍然是一家上市公司。

Ben：对，它还没有彻底崩盘。股价目前低于 IPO 发行价。

David：从发行价看其实仍然上涨，但比首日收盘价低。真正的情况要等它发布第一季度，也许再看几个季度的财报，才能知道能不能重新加速增长。

Ben：希望首日兴奋买入的那些人不要现在就极度悲观。我们不荐股、不预测，也不做择时之类的事。我觉得它可能会反弹，希望对 Snap 有利的是，买家买入时想的是长期持有。一个朋友前几天提到，有大量千禧一代因为 Snap 是他们熟悉、又能参与的大型 IPO 而买入；大家的理由是“我喜欢这家公司”。希望他们不会马上经历糟糕的体验、亏掉钱。

David：这让人想起 Facebook IPO 那期节目。如果你还没听过，可以去听。我觉得那可能是我们 Acquired 做得最好的一期节目。好，再说一条时事评论：Intel 收购 Mobileye。Ben，我听说自动驾驶汽车很热门。忘了 VR 吧。

Ben：好像确实是这样，对吧？

David：Mobileye 是一家相机公司吗？

Ben：某种意义上是。它更像一家应用机器学习公司，非常有意思。Mobileye 是一家以色列公司，开发自动驾驶汽车技术；Intel 以大约 150 亿美元收购了它。

David：略低于 150 亿美元。

Ben：它的核心能力是收集和整合训练数据，并构建数据管线，再与其他汽车制造商的系统对接，让汽车能够自动驾驶。这个市场迅速受到关注，自动驾驶显然终将到来；只要技术方向正确，并开始和车企建立市场关系，公司就可能变得很值钱。如果 Mobileye 只是一家机器学习公司，它的售价可能只有实际交易价的十五分之一。

David：有意思。再回到技术主题。我刚才想到的一点，和我们之前提过的纵向整合与横向平台有关。Intel 收购 Mobileye，是想把自己的横向平台卖给所有汽车公司，让它们都能参与自动驾驶竞争。这和 Tesla 的策略形成对比：Tesla 曾经用 Mobileye 的零部件，后来结束了合作，把技术收回内部，采取类似 Apple 的纵向整合模式。

Ben：把时间倒回 20 年，Tesla 就像 Apple：纵向整合，销售高端、优质、体验一流的消费品，捕获大量价值；其余价值则由 Intel 主导的生态系统捕获，Intel 是零部件供应商。这就像历史重演。

David：问题在于，正如 Ben Thompson 上周一篇很棒的文章《微笑曲线》提到的：Intel 能不能成为 Microsoft，而不只是成为 Intel？

Ben：对。Intel 想做 Microsoft 吗？它是不是想沿着价值链往上走？很有意思。

David：是啊，之后可以专门做一期。

Ben：Intel 自驾操作系统，很快就会知道结果。

David：很快就会出现在你常用的播客应用里。

Ben：我的 Carve Out 是 Kara Swisher 在 South by Southwest 采访《Pod Save America》团队的一期节目。Pod Save America 的主持人以前在 The Ringer 播客网络做《Keepin’ It 1600》，大选之后创办了自己的媒体公司 Crooked Media，制作《Pod Save America》《Pod Save the World》等偏左派、讽刺犀利又很有趣的节目。如果你想了解时事，也想听听曾在 Obama 政府任职的人怎么分析，这档播客很棒。《Pod Save America》非常有趣。Kara Swisher 的访谈尤其出色，她可能是世上最好的采访者之一。她会想：“我想知道什么？听众想知道什么？我要一直追问，直到让你把这些内容说出来。”同时她又很有趣、很会引导受访者讲自己的故事，也尊重对方。双方之间有一种特别的相互尊重。我强烈推荐。

David：在 Acquired，我们很欣赏她。作为采访者、播客主持人和记者，我们还有很多可以向她学习的地方，也希望在互联网世界里以自己的方式做好这些工作。我的 Carve Out 也很快说一下。我和妻子现在在巴黎，还会待一两个月。最近读到一篇很棒的《纽约客》文章，作者 Adam Gopnik 写过一本我很喜欢的书《巴黎到月球》，非常幽默地描写他在巴黎生活。那篇文章题为《自由派是否站在历史的错误一边？》，我们会放链接。它让我想到历史进程背后的主题是什么，也让我联想到我们 Acquired 做的事。Gopnik 提出，人类大脑很擅长讲故事：事情一旦发生，比如 Trump 赢得大选、Brexit 发生，或者更早的历史事件，人们就会觉得那是必然的，反映了某种深层真相。但现实也许不是必然；也许只是概率事件，甚至是低概率事件，碰巧发生了。我很喜欢这种想法。

Ben：有意思。事情已经发生，并不代表它命中注定。

David：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应该编造或接受一套关于背后真相的教条，因为真相很复杂。

Ben：听起来很棒。

David：很棒。

Ben：今天就聊到这里。听众们，一如既往，感谢收听。如果你长期订阅节目，也喜欢我们的内容，欢迎在 iTunes 留评论。内容可以很傻、很搞笑，我们都愿意在节目里读出来。评论能帮助节目成长、邀请更多嘉宾，也让更多人听到 Acquired。如果这是你第一次听，欢迎在常用的播客应用里订阅。你也可以给我们发邮件，地址是 acquiredfm@gmail.com；或者访问 Acquired.fm 加入 Slack。天啊，我不知道还能宣传什么了，就到这里吧。

David：在 VR 里找我们。

Ben：好！我们收工了，祝大家愉快。

David：很快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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