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特迪士尼公司

00:00Ben：我给你表演过我模仿的米老鼠吗？

David：你以前给我表演过模仿马里奥，但我还没听过——

Ben：对，这俩有点像。

David：好吧好吧。来个米奇。来个米奇。

Ben：哦，天哪，快瞧瞧那个！

David：真的很像。

Ben：哈哈。

David：你听起来就像华特本人在给米奇配音。

Ben：对吧？他不是给米奇配了差不多20年音吗？

David：对对对。最开始不是他配的，后来有位动画师说服了他，然后没错，他配了20年。

Ben：我给你表演过我模仿的唐老鸭吗？

David：哇哦。好吧。那我——听这个我是不是得先坐下？

Ben：可能得坐下。好，来了。

David：哦，差不多就是这样。差不多就是这样。待会儿我有个很棒的唐老鸭冷知识要告诉你，我先留着。

Ben：好，留着。留着。

David：你会大吃一惊的。我很确定你没查到这个。

Ben：太好了。好，进入本期正题。

David：开始吧。

01:10Ben：欢迎收听 Acquired 2026 年春季季，这是一档讲述伟大公司及其背后故事与打法的播客。我是 Ben Gilbert。

David：我是 David Rosenthal。

Ben：我们是你们的主持人。各位听众，今天我们终于要讲华特迪士尼公司的故事了。难以置信的是，做 Acquired 的 11 年里，我们从来没讲过华特的故事。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遗漏。它是一家与其他所有娱乐公司都不一样的娱乐公司。它已经有 100 多年历史，几乎在你们每个人的童年里都占据着重要位置。如果你已经为人父母，那它很可能也贯穿了你的育儿历程。

David：哦，没错。

Ben：说的就是你，David Rosenthal。

David：哦，没错。它在 Acquired 的历史上也占据着重要位置。我们的第一期节目就是皮克斯。我们还做过卢卡斯影业、漫威、ESPN。

Ben：不过那些属于完全不同版本的 Acquired，我们可能得把它们移出正典，再用正确的方式重做一遍。

David：对，对，作为这个系列的一部分。

Ben：各位听众，既然已经有大量传记、纪录片和各种渠道在分析华特的内心世界，我们今天就专注于 Acquired 最擅长的部分，也就是商业。从 20 世纪 20 年代起，华特和他那支快乐的团队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在好莱坞取得了独一无二的成功？看看迪士尼今天的利润，它和派拉蒙、环球、华纳兄弟或其他任何经典好莱坞制片厂完全不在一个级别。故事长片制作是一门平庸的生意，尤其是按照我们在 Acquired 这档节目里研究的标准来看，但迪士尼是例外。

David：对，完全正确。

Ben：我要说，我是个超级迪士尼粉丝。我是看着《阿拉丁》和《狮子王》长大的。我在电影院看的第一部电影是《美女与野兽》。我是个十足的《星球大战》迷，小时候墙上贴满了《玩具总动员》的海报，但在开始这次研究之前，我对这家公司的早期历史竟然一无所知。

David：哦，我也是。

Ben：比如说，它起步于堪萨斯城。在米老鼠之前，有一个本该成为“米老鼠”的角色，却在一场合同纠纷中丢掉了。又比如，我童年看过的很多电影，其实比我出生还早 50 年。《白雪公主》是在二战之前制作的。《木偶奇遇记》《小鹿斑比》，这些电影都来自 30 年代和 40 年代。它们甚至比电视机进入普通家庭还要早。

David：没错。

Ben：而且对 Acquired 的根基来说很重要的一点是，这其实是一个技术故事。一次次巨大的创新，常常把整个公司押上去，比如同步声音；比如做一部动画长片这个疯狂的想法本身；比如用多层摄影机来拍摄整部片子，把它变成电影。当然还有在什么类似的东西都不存在的时候，在阿纳海姆建造一座巨大的主题乐园。他们确实发明了飞轮商业模式这一整套概念，如今有那么多创业者在试图模仿。

David：哦，没错！

Ben：所以各位听众，今天的节目是《华特迪士尼公司 第一部分：华特时代》。

David：呜呼！

Ben：好，Acquired 总部有个大消息。本期节目配有一份 PDF，里面有关键概念的图像、图表、表格和插图，包括 Acquired 版本的迪士尼飞轮。我们在 Vanguard 那期之后试点过这个想法，收到了压倒性的正面反馈，所以这次再做一次。你可以点击节目说明里的链接获取，边听边看。

David：可以说我们也在这里打造自己的飞轮。

Ben：确实是。

David：自己做的节目自己先吃。

Ben：我们正拿着我们正在开发的这份永恒 IP，琢磨能用它做更多的事情。

David：没错。

Ben：好，你可以在 acquired.fm/email 加入 Acquired 的邮件列表。我们会在那里发送每期节目的主要收获、往期节目的更正、我们在研究中找到的独家幕后照片，你也可以在那里为未来的节目主题投票。另外，我们每次都会给出一点关于下一期主题的提示。网址是 acquired.fm/email。欢迎来 Slack 和我们聊聊这期节目，网址是 acquired.fm/slack。在正式开始之前，我们要感谢我们的冠名合作伙伴摩根大通（J.P. Morgan）。

David：是的。就像我们常说每家公司都有一个故事一样，每家公司的故事都由支付驱动。摩根大通参与了其中许多公司从种子轮到 IPO 乃至之后的历程。

Ben：那么，本节目不构成投资建议。David 和我可能持有我们所讨论公司的投资，本节目仅供信息参考和娱乐用途。David，带我们进入正题吧。

David：首先，要感谢我这期节目在事实和华特语录方面的主要来源：Neal Gabler 撰写的传记《华特·迪士尼：美国想象力的胜利》（Walt Disney: The Triumph of the American Imagination）。我认为 Gabler 是唯一获得迪士尼档案完整访问权限的作者，他为那本书所做的全部研究简直令人惊叹。

Ben：是的。

06:03David：好，那我们从 1901 年 12 月的芝加哥开始，华特·伊莱亚斯·迪士尼（Walter Elias Disney）在这里出生。家族传说中，迪士尼家族是诺曼底法国 D’Isigny 家族的后裔。

Ben：这个怎么拼？

David：D、撇号、I-S-I-G-N-Y-S，诺曼底的这个家族，在 1066 年随征服者威廉来到英格兰。这是家族传说，无法证实。

Ben：对，到现在已经湮没在历史中了。

David：是的。华特的父亲伊莱亚斯算是个不得志的创业者。他先后当过木匠、房东、农民、送报线路的经营者，最后还投资了一家失败的果冻工厂。但伊莱亚斯的弟弟罗伯特——也就是华特的罗伯特叔叔——是家里成功的那一个。他除了做别的事情，还是个房地产投机者。正是这一点让这家人在世纪之交来到了芝加哥。他在芝加哥和中西部投资了一大批房地产。于是伊莱亚斯也来到那里寻找发财机会。华特 4 岁时，伊莱亚斯把家人从芝加哥搬到了一个田园诗般的农业小镇，同样在中西部，罗伯特刚在那里买下另一片地产，就是密苏里州的马瑟林（Marceline）。华特后来的妻子莉莲·迪士尼谈到马瑟林时说，那是华特一生中最重要的部分。他在那里住的时间并不长，在芝加哥和堪萨斯城住得要久得多。但那座农场对他来说有着某种非常重要的意义。

Ben：伊莱亚斯搬家，有点像是想着：我们离开危险的芝加哥城，好好把孩子们养大，找个小镇之类的地方。我觉得马瑟林这个镇其实就是因为圣塔菲铁路需要一个分段点才建起来的——

David：对，对。

Ben：——大概是在去往芝加哥和堪萨斯城的线路上。然后他们说：“地图上这个地方看起来不错。”于是就建起了马瑟林镇。

David：正是，正是。罗伯特叔叔在那里买了地产，又是在投机，觉得这里——

Ben：嗯。

David：马瑟林会发展起来。所以马瑟林基本上就像一部迪士尼电影。有果园、池塘、动物和农舍。还有铁路建起来的一座迷人小镇，有一条主街，你可以说是一条“美国小镇大街”（Main Street USA）。不过这就扯远了。这家人住在那里的时候，罗伯特叔叔的妻子，也就是华特的玛吉婶婶，每次他们来马瑟林查看自己的房地产投资时，她都会给华特带礼物。有一年，华特大概六七岁的时候，玛吉婶婶给他带来了一本 Big Chief 绘画本和一套铅笔，华特完全被迷住了。他开始一直画素描，画画，把他能看到的一切都画下来。据传说，有一天华特一位退休的邻居请这个小男孩给他画一幅他最喜欢的马。邻居非常喜欢华特画的画，付给他一枚五分硬币，还把画装进相框挂在家里。华特大为震撼。年幼的华特想：我的爱好、我的艺术，可以给我赚钱。不管这个故事的确切真相如何，毫无疑问，在马瑟林的某个地方，在华特尚未进入青春期的头脑里，两股巨大力量之间建立起了联系：艺术与商业。这后来不仅驱动了他的余生，也驱动了这家公司、这家制片厂、这些电影。我的意思是，改变了美国。

Ben：完全同意。不过关于马瑟林，你说它田园诗般，像是从迪士尼电影里走出来的。但现实中，住在马瑟林、在农场生活是非常艰苦的。所有孩子都要干活。并没有什么遍地开花的神奇经济繁荣。那是一种相当艰难的生活，尽管他可以把它记成田园诗般的童年。我觉得这也很像是对未来那种把事物“迪士尼化”的预示。它既被记忆成田园诗般的，又像真实世界一样艰苦。

David：是的。我觉得这是因为华特在那里时的年龄。他们只在他大约 4 岁到 8、9 岁时住在马瑟林，那时他还没真正被安排去干活。所以他可以尽情享受身边的一切美好。是的，现实是这家人很难维持生计。事实上，他们维持不下去。于是伊莱亚斯在他的创业失败清单上又添了一项务农。华特 9 岁时，他们不得不再次举家搬离马瑟林，搬到堪萨斯城，伊莱亚斯决定在那里为《堪萨斯城星报》（Kansas City Star）买下一条送报线路，并让全家人都去送报。

Ben：我们在 Acquired 上研究过的主角里，有太多人是从报童开始职业生涯的。

David：我正想说，就像 Vanguard 的杰克·博格尔（Jack Bogle）小时候送报，得凌晨 4 点起床，因为工作太辛苦在学校睡着。对华特来说，这和马瑟林时期相比真是一个巨大的反转。

Ben：是的。

David：但他从未停止画画，也从未停止靠画画赚钱。在堪萨斯城，他给当地理发店画画框，理发店每幅付给他五分钱或者免费理一次发。这就是华特成长过程中靠艺术挣来的零花钱。

Ben：是的。

David：后来，华特上高中时，伊莱亚斯又把全家搬回了芝加哥，这次是为了那家果冻工厂，结果它也失败了。华特在那里成了高中校报的漫画作者。但他在那里待了没多久就离开高中，加入红十字会，被派往法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当救护车司机。不幸的是，他在那里染上了一根接一根抽烟的习惯，这个习惯伴随了他的余生，最终让他过早离世。

Ben：是的。

12:22David：但华特在法国没待多久战争就结束了。1919 年秋天，他回到了堪萨斯城，他的哥哥罗伊·迪士尼就在那里，我想罗伊比他大 8 岁——

Ben：也许是 9 岁？

David：大 8、9 岁。

Ben：对，大很多。

David：是的。罗伊就住在那里。华特有个计划，他终于要作为一名真正的职业漫画家去闯出一番事业。通过罗伊，他被介绍给一家广告美术工作室，这家工作室正在招学徒，帮忙为即将到来的节日旺季画传单之类的东西。华特在那里干了 6 周，一直干到圣诞期间，然后就被毫不客气地解雇了。但他从这段短暂的雇员经历中得到了两样东西。第一，他获得了一份资历。他现在可以说自己是职业艺术家了。

Ben：你只要靠做某件事拿到报酬，就成了专业人士。

David：正是，正是。他还得到了另一样东西：一位联合创始人，美术工作室里另一位年轻学徒，名叫乌布·伊沃克斯（Ub Iwerks）。

Ben：我有点把乌布看作迪士尼的史蒂夫·沃兹尼亚克。

David：是的，绝对是。华特就像最初的史蒂夫·乔布斯，我认为你完全可以论证乌布就是史蒂夫·沃兹尼亚克。没错。

Ben：不过我认为华特更亲力亲为。

David：是的。

Ben：华特也是动画师。乌布只是一个更好的动画师。华特还是摄影机操作员，华特会动手造东西、用双手做事，他身处自己这门生意所依托的核心技术和艺术行当之中。

David：于是两人被解雇后，华特提议，与其再去找工作，不如一起开自己的工作室。我是说，嘿，他们可是职业艺术家了，为什么不呢？于是他们创办了伊沃克斯-迪士尼商业美术公司（Iwerks Disney Commercial Artists Incorporated）。据说之所以按这个顺序命名，是为了不让它听起来像一家验光眼镜店，比如“迪士尼眼镜”（Disney Eyeworks）。

Ben：这有多妙？在伊沃克斯和迪士尼的第一次合伙中，在华特·迪士尼的第一家企业里，门牌上的主名字并不是他。至少他不是排第一的那个。

David：是的！是的。门牌上的主名字不是他，但他是推动力——

Ben：是的。

David：于是他出去在堪萨斯城各处向潜在客户推销这家新成立的伊沃克斯-迪士尼商业美术公司的服务。他去推销的客户之一是一家崭露头角的公司，叫堪萨斯城幻灯片公司（Kansas City Slide Company），它恰好已经成为全国最大的广告幻灯片和短广告片制作商，这些内容会在电影院里放映，在正片开始之前。此时电影和电影院正在全国兴起，幻灯片公司的业务多到忙不过来，于是他们说：嘿，你们看起来很有才华，我们不想只是和你们签外包合同，为什么不来这里全职工作呢？于是华特和乌布的第一次创业很快就结束了，他们加入了幻灯片公司。他们之所以特别想要华特和乌布，是因为幻灯片公司有一条相对较新的业务线，就是制作在电影院正片前播放的动画广告。华特和乌布最终被安排做的正是这个。他们俩都深深爱上了动画这种新的艺术形式。它包含了华特和乌布热爱的绘画的一切，但又不只是艺术。它还是技术。你需要摄影机，需要胶片，需要所有这些新发明，动画才能实现。

Ben：对，而且在这个时候，动画主要是用在广告里，对吧？当时还没有一个真正成功、繁荣的、以动画为基础的独立娱乐产业。

David：那时还非常非常早期。就它作为娱乐确实存在的那部分而言，比如短片、卡通片本身，

Ben：是的。

David：全都集中在纽约，而不是堪萨斯城。

Ben：对。

David：但整个行业此时才勉强有 20 年历史，因为在电影摄影机和电影放映机广泛商用之前，你根本无法进行任何规模的动画制作。这整个艺术形式是全新的。在电影这项技术创新出现之前，它不可能存在。

Ben：是的，完全正确。

David：所以卡通片此时在幻灯片公司的广告中效果很好，部分原因在于它是一种新奇事物，几乎是一种噱头。尽管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故事，它还是能吸引人们的注意。它只是一连串视觉上的新奇玩意儿。

Ben：是的。这是他们以前从没见过的东西。当然有意思。

David：是的。在华特看来——他确实一直在想怎样才能把这件事变成一份事业——这也正是它对他极具吸引力的原因，因为整个动画行业太新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很快做到和世界上任何人一样好，甚至更好。如果他想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商业美术师，那就不一样了，你知道，祝密苏里州堪萨斯城的年轻华特·迪士尼好运吧。

Ben：油画已经有几千年历史了。

David：对，对，对。但要成为最好的卡通动画师——

Ben：池子很小。

David：对，他和乌布在这里也许有机会。

Ben：是的。

David：于是华特和乌布开始在晚上和周末用幻灯片公司的设备和摄影机做自己的实验，尝试创作他们自己的动画。华特独自做出了几部短卡通片。他给它们起了个品牌名，叫“Laugh-o-gram”（“笑影片”）。他最后把这些片子私下卖给当地一家连锁电影院，在正片前放映。Laugh-o-gram 在堪萨斯城大受欢迎。观众很喜欢。

Ben：我很喜欢这一点：最终催生华特迪士尼公司的东西叫 Laugh-o-gram。这让我想起劳力士的那款表叫什么来着？Turn-O-Graph。

David：哦对，对，对。这名字土得掉渣，可它——

Ben：是的。

David：——后来变成了什么。嗯，它本身并没有变成迪士尼，但它的精神在这里变成了迪士尼。

Ben：而且他们做的东西非常原始。没有声音，没有配音，没有颜色，几乎没有背景。

David：对，因为这些限制，它和你今天习惯的东西非常不同。你无法为片中的任何角色创造故事或真正的性格感。你无法像和米老鼠、唐老鸭、高飞或米妮那样，和这个时期制作的卡通角色建立情感联系。

Ben：对。你唯一能唤起的情绪就是幽默，而实现幽默的唯一真正方式就是闹剧。所以就是这些极度夸张的——他们称之为“噱头”（gags）——角色做的事情，不一定和他们做过的其他任何事情保持一致，从开始到一个噱头发生再到结束只有几分钟。有时甚至只有几秒钟。

David：是的。老实说，这其实和这个时期电影整体的情况没有太大区别。

Ben：对，说得好。

David：查理·卓别林是美国乃至全世界的大明星，是此时默片时代的头号电影明星。他的大多数电影正是你描述的那样，Ben。

Ben：老实说，全是肢体喜剧，有点闹剧。就是我家蹒跚学步的孩子会被逗笑的那种东西。你可以把每部漫画和大多数电影的每个场景重新概括成：“哦，他摔倒了！啊哈哈哈！”

David：正是。于是在 1922 年 5 月，20 岁的华特认为他做的这些 Laugh-o-gram 已经足够成功，他准备离开幻灯片公司，再次单干。他创办了 Laugh-o-gram Films 公司。他又一次说服乌布·伊沃克斯辞职跟他一起干，还有幻灯片公司的其他几位动画师。结果这又是一次失败，因为尽管 Laugh-o-gram 在堪萨斯城本地很受欢迎，但到了 1922、1923 年，全国范围内的动画和卡通片整体上开始失去吸引力。新鲜感正在消退，热潮正在退去。实际上，大约就在 1922 或 1923 年，有一项针对影院经理的调查，其中一个问题是：“在你放映的正片前后，你的观众喜欢看哪些填充节目？”因为还会有新闻短片、真人喜剧或短篇连续剧。记住，那时没有电视，甚至连广播都还不算真正普及。如果你想获取新闻或任何形式的娱乐，你就去电影院。

Ben：好，我有个相关数据。在 20 世纪 20 年代，美国人平均每年去电影院超过 40 次。

David：哇。

Ben：这就是你每周的娱乐活动。

David：哇。对。和今天比一比，现在你可能一年去一次——

Ben：是两次。

David：可能吧？对。两次。

Ben：现在美国人平均每年去两次电影院。

David：对。我是说，那时候你可以去电影院，或者去看现场演出、芭蕾或歌剧，或者看体育比赛、棒球赛，或者去电影院。就这些。

Ben：而且你去电影院时，看的是一个捆绑包。我是说，没错，你是去看一部作品的，但我想你要表达的是，还有这些带噱头的卡通片，还有新闻短片。有你专门去看的正片，但它有点像一个捆绑包：“好，看看影院今天给我准备了什么。”

David：对，正是。在这项针对影院经理的调查中，只有 23% 的受访者表示他们在捆绑节目中放映卡通片且观众喜欢，这在所有填充节目选项中是迄今为止最低的。所以 Laugh-o-gram 除了在堪萨斯城本地受欢迎外，实在找不到市场。1923 年，公司破产倒闭。华特现在成了堪萨斯城一个算是 1.5 次蒙羞的创业者，那时候——

Ben：完全追随了他父亲的脚步。

David：对，对，对，正是。

Ben：而且他是从堪萨斯城的人那里筹的钱，亲朋好友。

David：对，本地人。

Ben：他把人们借给他的资金赔光了。

David：是的。于是华特去找有钱的罗伯特叔叔，请教失败之后该怎么办。罗伯特说：“孩子，如果我是你，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这个地方。远走高飞。”这在当时其实是非常靠谱的建议。人们的名声并不会跟着他们走。

Ben：不会。你的信用就是你在本地、在你所在城镇的人那里积累的信用，除此之外别人没有其他办法查到你。

23:05David：恰好，罗伯特和华特的哥哥罗伊也刚刚离开堪萨斯城，搬到了西部的洛杉矶。于是华特收拾好行李——此时基本上什么都没有——登上开往洛杉矶的圣塔菲火车，到好莱坞和他们会合。1923 年夏天他到达那里时，21 岁。他住在罗伯特叔叔家。而一开始——这真是编都编不出来，我读到时简直不敢相信——华特起初以为他来到好莱坞，就能在那里的某家制片厂找到一份导演工作。

Ben：嗯，是的，他放弃了做动画的想法。他基本上觉得自己已经太晚了。他看过纽约卡通圈出来的一些作品，心想：好吧，我永远不可能像他们那么好。所以我得去从一件全新的事情重新开始。

David：对，这本身就有点傻，而且是错的。但他还那么自负，以为没有任何导演经验，只要出现在好莱坞就能成为下一个 D.W. 格里菲斯。这就是华特。

Ben：你知道环球片场的这个故事吗？

David：不知道，不知道。

Ben：他到了之后，没工作，没钱，借别人的床睡，然后跑到环球片场，还去印了假名片，上面写着他是环球的人。他只是堪萨斯城的代表，所以环球没人真正知道他是谁。他把名片递给环球片场的前台，然后就走了进去。据我所知，他至少花了一天时间到处转悠，尽可能多地学习电影制作，并吸收了很多经验。后来他又试图在之后几天回来说：“哦对，我算是环球的人，现在我有经验了，能给我一份工作吗？”结果他钱花光了，也没找到工作。

David：太神奇了。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所以当他不可避免地被好莱坞所有大制片厂拒绝之后，他后来说：“当事情开始看起来毫无希望时，我又把我的卡通玩意儿拿了出来。”于是他又开始做动画。他想：“好吧，”就像你说的，Ben，“这是我唯一会做的事。我应该试试这个。”而此时，业内几乎唯一还受欢迎的卡通就是菲力猫（Felix the Cat）。

Ben：是的。

David：它由纽约的帕特·沙利文（Pat Sullivan）创作，由同样在纽约的开拓者玛格丽特·温克勒（Margaret Winkler）发行。华特从失败的 Laugh-o-gram 时期只剩下一样东西、一份资产，就是他离开堪萨斯城前和乌布一起制作的一盘真人与卡通混合的短片胶片，叫《爱丽丝的仙境》（Alice's Wonderland）。讲的是一个现实中的小女孩，在银幕上和他们画在胶片上的卡通形象互动。

Ben：这完全是开创性的技术。这个时期其他做动画的人都只是在做卡通片。这些后来被称为《爱丽丝喜剧》（Alice Comedies）的作品，是一种新的工艺：你可以先拍摄一位真人演员，然后让他们在银幕上和卡通角色互动，把他们放进卡通里。

David：是的，非常酷。而且它还有一个独特之处，制作成本比全动画低，因为你只需要给角色做动画，不需要画所有的背景之类的东西。

Ben：对，对。是的，这里有个有趣又反直觉的事实：真人拍摄比动画快得多也便宜得多。你只需要一台电影摄影机，对准世界上真实存在的东西，你镜头所对准的一切基本上都是免费得到的。

David：是的。

Ben：演员和一大堆东西互动。而当你做动画电影时，你得真正从零开始画出一切。

David：对，树木或者草地。

Ben：难得多，而且你需要一帧一帧一帧一帧地画，而不是世界就那样在你周围自然发生，你用摄影机把这些画面曝光下来。

David：是的。于是华特把《爱丽丝的仙境》寄给了温克勒，她很喜欢。于是她委托华特再制作 12 部《爱丽丝喜剧》，每部大约 1,500 到 1,800 美元。

Ben：确实如此。David，你知道我们看过这份合同吗？

David：是在我们在迪士尼档案馆看到的那些文件里吗？

Ben：是的。各位听众，为了这期节目，David 和我去伯班克待了几天，翻阅公司档案。档案管理员为我们调出的东西之一就是这份合同。我有一张照片，现在正看着呢。“本协议于 1923 年 10 月 16 日订立，加利福尼亚州好莱坞 Kingswell 大道 4406 号的华特·迪士尼，等等，等等，等等。”没错，你说得完全对。12 部系列题材的底片，然后是全大写的“爱丽丝喜剧”（ALICE COMEDIES）。

David：太神奇了。

Ben：而这个，我还拍了这份合同最后一页的照片，因为这实际上就是让迪士尼开张营业的合同。我是说，这就成了华特迪士尼公司。

David：对，就是这个时刻。这就是迪士尼的开端。

Ben：你可以看到他的签名，比你在迪士尼标志里看到的版本朴素得多。他会随着时间慢慢演变它。

David：但没错，就是这个时刻。迪士尼——华特开张营业了。这是他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大型商业交易。

Ben：是的。我记得华特从玛格丽特那里得到消息时，跑进了他哥哥的房间。他哥哥罗伊此时其实患有肺结核，住在医院病房里。他跑进去，给他看合同，说：“我们拿到了，我们拿到了，我们拿到了。我们开张了，我们要干起来了。”在那个年代，每部片子 1,500 到 1,800 美元是一大笔钱。罗伊和他商量了一番，说：“好，我们马上开工。”然后他真的站起来离开了病房。就好像在说：好了，我的肺结核已经过去了。

David：于是兄弟俩就在 1923 年 10 月当场创办了迪士尼兄弟卡通工作室（Disney Brothers Cartoon Studio），这是兄弟之间真正的合伙。罗伊管理业务和财务，华特管理创意，然后他们开始工作。

Ben：是的。

David：华特当然写信给还在堪萨斯城的乌布·伊沃克斯，以及他们在那里认识的其他几位有才华的动画师，说：“好了，伙计们，这次我搞定了。来加州吧。我们终于拿到了一笔交易。我们要建立一家真正的公司和一家真正的动画工作室。”

Ben：他们真的来了。

David：他们真的来了！太疯狂了。

Ben：我们今天所知道的庞然大物迪士尼，就是迪士尼兄弟卡通工作室，加上一大帮从堪萨斯城搬过来投奔华特、开始埋头苦干的人。

David：是的。《爱丽丝喜剧》在市场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功。我认为还是因为卡通加真人这种新奇感，观众被娱乐了几年。最终，迪士尼兄弟卡通工作室在 1923 年到 1927 年间制作了 57 部《爱丽丝喜剧》。然后在 1927 年，温克勒相对新婚不久的丈夫查尔斯·明茨（Charles Mintz）——他其实是开始在她的公司里为她工作的，到这时他已经接管了公司，算是公司的负责人——和菲力猫的创作者帕特·沙利文闹翻了。

Ben：这是个大机会。

David：大机会。他和环球影业——那家纽约的大型电影发行商——私下谈成了一项小安排，偷偷创造一个新角色来和菲力猫竞争。请注意，他和温克勒仍然在为沙利文发行菲力猫，同时又在私下创造一个新角色来和它竞争。

Ben：有点像一边还在买英伟达的芯片，一边自己造芯片。

David：对，对。于是他转头找到迪士尼，说：“嘿，华特，你能给我们做一个新系列和一个新角色吗？你知道的，像菲力猫，但又不是菲力猫。比如说，也许不是一只猫。”

Ben：对，我们需要它看起来说得过去地不一样，同时又具备让菲力猫成功的一切要素。

David：是的。于是 Walt 和 Ub 开始琢磨，我们能想出什么来？像只猫，但也许具备很多相同的辨识特征，比如大片白色皮毛、一条尾巴、一对大耳朵，用黑白很容易画。结果他们想出来的不是米老鼠，而是幸运兔奥斯华（Oswald the Lucky Rabbit）。奥斯华大获成功。它背后有 Universal 的发行支持。这对 Universal 是一次大成功，对 Winkler 和 Mintz 是一次大成功，对迪士尼兄弟卡通工作室也是一次大成功。

Ben：这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如果你给 Walt 和 Ub 这样的创意简报：拿一个已经有点效果的东西，套上你们的风格。他们的风格很棒。我是说，他们是有情感的动画师。Bob Thomas 写的《Walt Disney: An American Original》一书里有一句很棒的话：“在迪士尼之前，卡通是草率的，二维角色在简陋的背景前做着怪异的动作。迪士尼坚持要立体、人性化的形象。他希望幽默来自角色本身，而不是离谱的动作。”所以有点像是：嘿，这是模板，但把它迪士尼化，或者 Iwerks 化，让它真正能打动人。

David：嗯，我觉得这真的是他们两人的合作。我认为 Iwerks 作为动画师有极高的艺术天赋，能够做到这一点。而 Walt 有品味，他能识别出这种才华，也知道在何时何处运用它。

Ben：是的。

David：于是借着奥斯华的成功，迪士尼兄弟卡通工作室迅速成长，从一群来自堪萨斯城的杂牌军变成一个真正的机构，一个在这时已接近大型动画工作室的真正机构。他们雇了大约 25 名员工，开始批量制作奥斯华卡通。

Ben：是的。

David：他们搬进了洛杉矶银湖（Silver Lake）街区 Hyperion 大道上一栋真正的工作室大楼。搬过去的时候，Walt 和 Roy 决定——不清楚是兄弟中哪一位提议的——要把公司和工作室的名字从迪士尼兄弟卡通工作室改为华特迪士尼工作室。关于这件事有两种说法。

Ben：我正想说，两种我都见过。

David：一种是这其实是 Roy 的主意——

Ben：对。

David：——因为他觉得，嘿，你知道，我们得开始打造品牌了。人们需要知道是谁在做这些奥斯华，而那应该是华特迪士尼工作室。

Ben：而且你显然是门面人物，你负责推销，你是那个有远见的人，你算是创意人才。这是一家创意公司。当然应该是你。

David：是的。另一种说法是，Walt 自从来到好莱坞起就一直梦想着把自己的名字挂在霓虹灯招牌上。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真正的工作室，他想做一块写着“华特迪士尼工作室”的霓虹招牌，我想这件事确实实现了。

Ben：对，我们会把照片放在邮件里。Hyperion 大道的工作室有一块非常酷的招牌，或者说在被拆掉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有，我想那里现在是一个商业街区之类的。

David：顺着这个思路，既然工作室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机构，Walt 就从亲自做大量动画和摄影工作，转变为主要负责监管工作室。一个有 25 名美术师、创意人员和摄影人员的机构，你必须这样做。你需要一个具备整体愿景和品味的人来推动一切。

Ben：是的。

David：现在，就在 Walt 从某种意义上的执行者转变为真正的工作室负责人时——

Ben：值得一提的是，华特迪士尼工作室——后来成为华特迪士尼制作公司（Walt Disney Productions），再后来成为华特迪士尼公司——此时的所有权是 Walt 和他妻子持有 60%，Roy 和他妻子持有 40%。

David：是的。于是远在纽约的 Mintz，也就是 Winkler 的丈夫，他在和菲力猫（Felix the Cat）及 Pat Sullivan 打交道的过程中已经算是证明过自己的手段了，他嗅到了另一个机会。他认为 Walt 已经变得多余，真正重要的其实只是那些动画师。而且华特迪士尼工作室实际上并不拥有幸运兔奥斯华的 IP，拥有它的是 Universal。

Ben：尽管华特迪士尼工作室表现得好像这是他们自己创造、归他们所有的东西。

David：是啊，我觉得 Walt 和 Roy 都没有真正读过这些合同里的细则。于是在 1928 年初，Walt 和他的妻子 Lillian——Lillian 也是工作室早期的员工——

Ben：在描线上色部门。

David：在描线上色部门。没错。

Ben：这个我们之后会讲到。

David：他们夫妻俩进行了一次命运攸关的纽约之行，议程之一是 Walt 去见 Mintz，要求提高工作室每部奥斯华短片的报酬。于是 Walt 和 Mintz 坐下来谈，Mintz 说：嗯，给你们加钱，我不太确定。我不觉得我喜欢这个主意。事实上，Walt，我甚至都不太确定你现在在这里还在做什么。不过这样吧，我是个好人。我愿意让你和你的小工作室继续参与，继续做奥斯华。但我们得少付你们钱，而不是多付，大概每部卡通少付 500 美元。

Ben：据我理解，这基本上把利润率抹平了，他们的意思是：“我们按成本付钱让你们做这些奥斯华卡通。”

David：是的，我觉得 Mintz 基本上算好了：“好，如果 Walt 接受，我就愿意让他的工作室继续做。如果他不接受，对我来说也无所谓。我直接挖走他的动画师，自己去做。”

Ben：而且关键是，在这次会面发生之前——

David：他已经挖走了那些动画师。

Ben：Mintz 手里握着一张王牌。我想，他已经和除 Ub Iwerks 之外几乎所有动画师都签了合同。

David：是的。

Ben：他某种程度上是用暗中运作的手段，分别单独联系了他们每一个人，把他们拉了过去。

David：是的，只有 Ub，以及我想大概另外两三名动画师拒绝与 Mintz 签这些秘密协议，对 Walt 和 Roy 保持了忠诚。Walt 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无能为力了。毕竟这是个自由的国家。他无法强迫他的动画师留下。他和他们没有雇佣合同，他对奥斯华这个 IP 本身也没有任何控制权或权利。所以他毫无筹码。

Ben：他一无所有。他没有客户合同。他没有员工。他没有知识产权。突然之间，企业价值——华特迪士尼工作室的全部价值——实际上归零了。

David：是的。这对 Walt 和 Roy 来说是极其苦涩的一课，你可以肯定，他们余生都没有忘记这一课。而且真的，迪士尼历史上的一切，以及迪士尼建立起来的全部企业价值——我们在这期节目剩下的部分里都会看到——都可以追溯到这个时刻。

Ben：这是对这一教训的强烈反应。

David：完全是。Ben，我有一个有趣的冷知识给你。我想你也知道，迪士尼最终确实拿回了奥斯华的版权。

Ben：哦。哦，这本来是我要考你的冷知识。

David：哦！

Ben：好吧，你还是问你的问题吧。我们的说法可能不一样。

David：迪士尼最终在 2006 年拿回了奥斯华的版权？

Ben：Bob Iger 担任 CEO 后最早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完成了这笔交易。

David：是的。你知道 Bob 是怎么为迪士尼拿回奥斯华的吗？

Ben：我想想，那时迪士尼已经收购了 ABC。

David：是的。而 ABC 又收购了 ESPN。

Ben：那时奥斯华归谁所有？是 Universal，它归 NBC 所有，而 NBC 现在归 Comcast 所有。

David：正确。

Ben：所以有一项 ABC 的资产，Bob 实际上用它换回了奥斯华。我想那项 ABC ESPN《周一橄榄球之夜》（Monday Night Football）的资产就是 Al Michaels。

David：Al Michaels，《周一橄榄球之夜》的解说员，就像体育球队交易一样被交易给 NBC，换取幸运兔奥斯华的 IP 权利。

Ben：于是奥斯华回归故土，NBC 得到了 Al Michaels，世界一切安好。

David：太精彩了。好，回到 1928 年。Walt 和 Roy 基本上回到了原点。他们不只是一无所有。他们实际上比一无所有还糟，因为 Mintz 一贯是——嗯，说真的，“黄鼠狼”这个词才贴切。

Ben：是的。

David：他让 Walt 和华特迪士尼工作室完成当前的奥斯华合同——上面还剩几部卡通要做——并支付所有那些背叛了他、马上就要跳槽的动画师的薪水。Mintz 的意思是：“不不，你们有合同。在这些人完成这份合同上最后几部短片期间，你们得继续给他们发工资。”

Ben：真是残酷。

David：真是残酷。绝对是。对 Walt 来说是一种羞辱。然后，据传说，在从纽约回家的漫长火车旅途中，Walt 突然灵光一闪，就在火车上在他的画板上草草画下了一个新卡通角色的草图。这个角色不仅扭转了奥斯华带来的所有困境、扭转了公司的命运，还可能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具辨识度的形象之一，甚至就是最具辨识度的那一个。不过在讲米老鼠的故事之前，现在正是感谢我们的朋友 J.P. Morgan 的好时机。

Ben：是的，我们的冠名合作伙伴。今天我们要分享 J.P. Morgan 的一个合作伙伴的故事，这家公司你可能知道，BILL，前身是 bill.com。

David：对。BILL 是一个面向 50 万家中小企业的财务运营平台，他们称这些企业为“财富 500 万强”（Fortune 5 Million）。他们帮助中小企业管理并最大化现金流，而 BILL 的 Divvy 卡产品是这些企业的员工用来为日常运营提供资金的工具。

Ben：这里有一个很多听众可能都经历过的场景。你团队里有人因为一笔意外的采购刷爆了公司卡的信用额度。你电汇一笔钱还清卡账以便继续使用，但到账需要 2 到 3 天。与此同时，你的团队无法进行交易。

David：是的，BILL 利用 J.P. Morgan 的嵌入式支付解决方案为其 50 万客户解决了这个问题。通过基于 API 的子账本，他们可以在任何平台上实时管理数百万笔付款，全部只用一个银行账户。每个 BILL 客户都会获得一个独有的虚拟账号，因此款项一到账，信用额度就会恢复。结果就是一种更加简单的方式来大规模接收和分配付款。

Ben：实际数字很出色。付款入账时间从 2 到 3 天缩短到几秒。咨询量下降了 83%。就连 BILL 自己的财务团队每周也从手工对账中节省出 20 个小时。几十年来，这些都是只有财富 500 强才具备的能力，但 BILL 和 J.P. Morgan 找到了办法，把同样的基础设施提供给“财富 500 万强”，同时还改善了 BILL 自己的内部运营。和往常一样，你可以在 jpmorgan.com/acquired 阅读完整的案例研究。

David：还有一件事。如果你想和我们以及 J.P. Morgan 线下见面，今年九月我们将登上在圣何塞举行的 We Are Developers 世界大会的舞台。点击节目说明中的链接了解更多。

43:27Ben：好，David，那么这场奥斯华灾难是怎么引出米老鼠的？

David：好。这是 Walt 自己讲述的米老鼠故事。那是 1928 年 3 月。他和 Lillian 正坐在从纽约回洛杉矶的漫长火车上。他灵光一闪，想到一个新的卡通情节：一只名叫 Mortimer 的勇敢小老鼠，试图像他的偶像 Charles Lindbergh 一样驾驶飞机。这后来成为米奇卡通《疯狂的飞机》（Plane Crazy）。于是 Walt 把他画的草图给 Lillian 看，Lillian 说：“我喜欢，但 Mortimer？这名字太娘了。叫 Mickey 怎么样？”米老鼠就此诞生。不过，真实的情况更可能是 Walt 和 Lillian 回到洛杉矶后，Walt 急得冒汗。于是他和 Roy、Ub 以及另外几个对他们保持忠诚的动画师闭门不出，开始头脑风暴，想出某种新点子或新角色，用来取代奥斯华并扭转工作室的命运。

Ben：而且当你看到米奇再看到奥斯华，不难想象米老鼠是从哪儿来的。差不多就是把耳朵缩短，改成圆形。你知道，它们都有这种白色的脸和黑色的轮廓。

David：我是说，这其实就是创造奥斯华时的同一份简报。当时是：嘿，拿菲力猫来，做一个像菲力猫的东西；这次则是拿奥斯华来，做一个像奥斯华的东西。

Ben：是的。而且一定要确保这次归我们所有。

David：对，正是如此。于是他们定下了老鼠这个点子。

Ben：Walt 不是声称过，他一直对老鼠有好感吗？因为他在堪萨斯城做动画时，常有老鼠跳进他的垃圾桶。

David：当然，随便吧。你知道，这都只是 Walt 神话的一部分。

Ben：是的。

David：而且至少根据 Neal Gabler 的书，最可能的是 Ub 第一个画出了米奇——

Ben：嗯。

David：——而不是 Walt 在火车上画的。但无论如何，Ub 确实是最早那些米奇作品的主要动画师，贯穿整个第一批米奇系列，包括《威利号汽船》（Steamboat Willie）。于是到 1928 年夏天，他们完成了奥斯华合同，Walt、Ub 和这支小小的快乐团队已经准备好了两部米奇短片可以投入制作：《疯狂的飞机》和《飞奔的高乔人》（The Gallopin' Gaucho）。Walt 拿着它们去找发行商。你知道，此时华特迪士尼工作室已经很有名了。这看起来会是一个有前途的新 IP。结果没有一家大发行商感兴趣。他们的反应是：嗯，我不知道。米奇就像奥斯华，但是……

Ben：却没有那些，你知道，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万的狂热粉丝。所以……

David：正是，正是。然后出现了那个“尤里卡”式的突破性想法。团队中有人回想起，《爵士歌手》（The Jazz Singer）——那部著名的第一部流行有声片，也就是有对白和声音的电影，刚在前一年秋天上映——他们去看的时候，片前放映了一部卡通。Walt 听到这件事后，在脑海中把卡通和声音这两个想法结合了起来。据说他说：“就是它！就是它！这就是我们要做的！别再做这些默片了！”在那时，已经有人做过带声音的卡通，但从来没有人做过像《爵士歌手》那样有声音的卡通。

Ben：同步声音。

David：同步，是的，正是。卡通中实时发生的事情，在电影院里以声音播放出来，并且完全同步。

Ben：是的，以前的概念是会有音乐播放，但只是松散地配在一起。而这是对准画面、对准音乐节拍的。比如你看到屏幕上的米奇撞到什么东西，你可能会在完全相同的强拍上听到木琴奏出一个音。

David：是的，不只是你看的这部卡通有一些音乐伴奏。而是卡通里发生的事情让人感觉是它在发出声音。

Ben：是的。这里有一个很好的商业模式教训：前两部米奇失败了，说明如果你只是做和一个已经拥有发行渠道、品牌和客户的现有竞争对手一样的事情，那是不够的。你需要借助一项新技术或一个新平台去做事。你得从一个正交的角度切入，才能实现跨越式超越，让人们注意到你。否则你只是一个更小、更差的陪跑者。

David：完全同意。而且那可以是任何东西。我是说，奥斯华之所以成功，尽管它是对菲力猫的抄袭，唯一的原因是它自带 Universal 的发行渠道。

Ben：是的。是的。

David：但是对，Walt 在加入声音之前拿着米奇去推销，他根本拿不出任何筹码。

Ben：是的。

David：于是 Walt 从一位名叫 Pat Powers 的人物那里获得了 Cinephone 录音系统的使用权。Powers 实际上在几十年前帮助创立了 Universal，后来成为声音技术的拥趸和创业者，为这项新的电影技术开发录音系统。于是 Walt、Ub 和团队制作了一段带声音的米奇测试片段，放映给他们所有的妻子和女朋友看。Ub 后来写下了他们第一次放映同步声音米奇时发生的事情：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观众有这样的反应。这个方案完美奏效。声音本身给人一种它直接从银幕上发出的错觉。Walt 一直喊着：“就是它！就是它！我们成功了！”事实证明，声音是关键的使能技术，让动画超越了新奇玩意儿的范畴，让银幕上的角色真正拥有观众能够产生共鸣的个性。

Ben：太有意思了。而且一开始这并不显而易见。

David：直到你真正去做。

Ben：我是说，事后看来很明显，但你完全能想象，当 Walt 有了这个洞见，然后他们进行了投入——因为做一段测试动画并同步声音，哪怕只是为了放一小段样片，在当时一定非常困难，因为所有工具都不存在。他们得自己发明让画面与音乐以及系统同步的方法。光是尝试一下、看看这是否能创造个性，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赌注了。

David：对，对。声音对真人电影也起到了同样的作用，但让人类说话并不是那么大的飞跃。人类本来就会说话嘛。声音只是让它好得多。而声音对卡通来说是一次巨大的飞跃。这些角色、这些画作，现在可以成为真正有个性的角色——

Ben：是的。

David：——这是以前做不到的。

Ben：当时并不显而易见，事后看来完全显而易见。

David：是的，于是他们把《威利号汽船》做成了第三部米奇，但却是第一部配有同步声音的米奇。

Ben：制作这部片子的整个头疼噩梦我们就跳过了，但大致是 Walt 不断往返纽约，押上了他的每一分钱，发明各种新流程，尝试用不同方法让管弦乐队与声音同步。

David：哦对，他们在银幕上做了一个小球的动画，让它在乐队演奏时与乐队同步。

Ben：是的，而他没法让乐队原来的指挥真正采用他的方法。那位乐队负责人的态度是：“嗯，相信我。”结果和银幕完全不同步。总而言之，把这东西做出来是一场巨大而痛苦的运营挣扎。但天哪，它真的一炮而红。

David：是的。嗯，你知道，这就是纽约发行商的本性。他们把片子做出来了。Walt 拿着它去纽约的所有大公司推销。而他们太保守了。他们的反应是：嗯，这很酷，但我不知道观众会作何反应。我们有点想先看看测试结果。

Ben：我可不想排第一个。

David：对，正是。正是。就像风投一样。于是 Walt 决定自己动手，他直接找到纽约市 Colony 剧院的经理，谈下一笔 1,000 美元的交易，在 Colony 剧院放映的正片之前播放《威利号汽船》。也就是绕过发行商，只为了让它在一家剧院里作为测试上映。于是《威利号汽船》于 1928 年 11 月 18 日在纽约市首映，排在电影《帮派战争》（Gang War）之前。没有人真的记得《帮派战争》，因为《威利号汽船》是一场革命。影评人喜欢它。观众喜欢它。

Ben：是的。不是有个著名的故事吗？人们站起来大喊：“我们要再看一遍《威利号汽船》！”而不是放正片。

David：对，对，正是，正是。但即便如此，你知道，迪士尼现在仍需要找到一家发行商。而现在他有了证据。这些纽约发行商还是那么保守。他们的反应是：嗯，你有过一部热门作品。我不知道我们是否真的能相信这不只是一阵风潮，相信未来的有声米奇也会大热，相信你能复制这种魔力。著名的一幕是，一位发行商在和 Walt 会面、试图向 Walt 解释他为什么又要放弃米奇这笔交易时，拿起一包救生圈（Life Savers）糖果。他对 Walt 说，公众知道 Life Savers 这个品牌。他们知道这是什么。他们不知道 Walt Disney，也不知道你的老鼠。

Ben：你的老鼠。

David：我是说，我只能想象 Walt 坐在那里怒火中烧——

Ben：是啊。

David：——但这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认为这是 Walt 很重要的一点。他肯定有很强的自我，对吧？但他非常愿意学习，哪怕是从相当讨厌的人那里学习。他的态度是：你知道吗？你说得对。

Ben：哦，我觉得他是被学习驱动的。

David：他是被驱动的。

Ben：我觉得，我觉得他是个工程师。我觉得他，他喜欢把东西拆开、弄清楚它们是怎么运作的。我觉得他的动力是做出他能做的最好的艺术——

David：是的。

Ben：——同时打造他能做的最好的生意。所以如果有人要给他——

David：一个教训。

Ben：——一个学到东西的机会。对。

David：对，他会接受的。即便他可能对那个人很恼火，他也会接受。他后来写到了这个时刻：从现在起，观众如果喜欢这部片子，他们就会知道 Walt Disney 的名字。最终，Walt 的做法是转向 Pat Powers，他在声音技术上的合作伙伴，也是当初 Universal 的元老高管之一。他们谈下一笔交易：Powers 将担任迪士尼的直接发行代理，回报仅为米奇总收入的 10%，这看起来是相当不错的交易。

Ben：是啊。

David：而事实上，这有点好得令人难以置信，因为 Powers 和所有这些纽约人一样，基本上在密谋对迪士尼做和 Mintz 完全一样的事情。他想开始与 Walt 合作，给他一份优惠协议，然后挖走动画人才，因为别忘了，Powers 拥有他提供给 Walt 的声音技术。所以他在想：嗯，如果我拿到了动画师，我们还要 Walt 干什么？

Ben：对，这就解释了发行上的优惠协议，因为那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奖品。

David：仅仅一年后，1930 年，Powers 做了一件难以想象的事。他说服 Ub Iwerks 辞职离开迪士尼。他说：“Ub，我们会帮你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你跟我合作。我们要创造新角色。”这和上次 Mintz 对迪士尼做的事一模一样。

Ben：绝对残酷。

David：只不过结局完全相反。

Ben：因为 Walt 吸取了教训。

David：Walt 吸取了教训。到这件事发生时，已经有十几部有声米奇短片上映了，每一部都在片头和片尾醒目地标着“华特迪士尼卡通”（a Walt Disney comic）。它们都已成为大热门。所以即便 Powers 挖走了 Iwerks，也没人在乎。大家还是想要米奇。大家还是想要华特迪士尼卡通。迪士尼让自己成为了动画界的 Life Savers。迪士尼先是转投 Columbia 发行，后来又转投 United Artists，而观众一直热爱米奇。事实上，他们爱米奇爱到这引出了迪士尼和公司一种全新商业模式的发现：知识产权飞轮。而它始于米老鼠俱乐部（The Mickey Mouse Club）。这太疯狂了。我此前完全不知道米老鼠俱乐部的起源。

Ben：基本上是迪士尼偶然发现的，对吧？

David：完全是偶然。1929 年夏天，就在《威利号汽船》和第一批全国发行的米奇作品问世几个月后，加州 Ocean Park 的 FOX Dome 剧院经理带着一个点子联系了 Walt。我们何不合作为孩子们办一个米老鼠俱乐部？我这里每个周末都有大约 1,000 个孩子来剧院，他们只想一遍又一遍地看米奇。“我觉得我们应该利用这一点。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俱乐部，就像儿童俱乐部那样，然后向家长收取会员费。孩子们会喜欢的。家长们每个周末都能把孩子打发出门。这会很棒。我们可以先在 FOX Dome 剧院试点。如果成功了，我想我们可以在全国推广加盟。”而这正是 Walt 和这位剧院经理所做的。推广到全国后的运作方式是，剧院要从公司、从华特迪士尼工作室购买一份“米老鼠俱乐部特许状”。

Ben：嗯，像是一种特许经营？

David：对，就像特许经营。

Ben：哈。

David：价格是 25 美元。然后作为俱乐部的一部分，孩子和他们的家长将获得购买米奇独家周边商品的权利。

Ben：我是说，这有点不可思议，对吧？付钱成为一个俱乐部的会员，投身于粉丝文化，这样你就有权买更多东西。

David：有权买更多东西。是的。比如帽子、徽章、横幅等等。所有这些收入都会和迪士尼分成。25 美元的俱乐部特许状费用，以及所有周边商品收入。很快，全国就有了 800 个米老鼠俱乐部，会员总数超过 100 万。在当时，这比美国男童子军和女童子军的会员加起来还多。

Ben：哇，在互联网出现之前，这是疯狂的规模和疯狂的普及速度。

David：对，对。

Ben：在互联网之前，在有线电视之前，在广播电视之前。能在几年内让一百万美国人做某件事，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我在想消息怎么可能传播得那么快。我猜是通过——

David：是通过剧院。

Ben：——迪士尼的发行商到剧院。

David：嗯，对电影院经营者来说，这是个不用动脑子就会答应的提议。你拿出你的周六或周日下午——这些时段本来可能就主要是留给孩子的——你所有的日场放映。

Ben：对。

David：你把它变成米老鼠俱乐部。孩子们会喜欢的。他们会买一大堆你原本没机会卖给他们的东西。家长们会喜欢的，因为他们能把孩子打发走。而对迪士尼来说，他们正获得这种涡轮增压式的发行渠道，以及迪士尼公司和米老鼠这个角色的品牌认知度。

Ben：是的，太惊人了。好，所以他们从米老鼠俱乐部中吸取了经验，对吧？然后他们在公司层面大力押注米奇。

David：完全是。就在米老鼠俱乐部启动几个月后，1930 年 1 月，他们与 King Features Syndicate 合作，在全国各地的报纸上推出了每日米奇连环漫画。它每天在 60 家美国报纸上刊登，还在全球另外 20 个国家国际发行。所以迪士尼是收钱来制作米奇连环漫画，而他们的成本只是每天负责画它的那一位动画师的薪水——一位名叫 Floyd Gottfredson 的 24 岁年轻人，他每天画，画了 45 年。

Ben：哇！

David：疯狂。所以他们不仅从中获得收入，还通过这份报纸漫画获得了免费的每日广告，以及面向大概 1 亿多人的 IP 曝光。每一天的发行。

Ben：嗯。而且即便他们没为此拿到钱，这种营销也能让人们去看米奇的电影。

David：正是。是的，它从未成为他们巨大的收入或利润来源，但在全国大多数主要报纸上获得免费的每日营销，这是不可思议的。

Ben：是的。

61:21Ben：有意思的是，当年奥斯华其实上过一款糖果棒。但当 Walt——当时他以为自己拥有奥斯华——有机会将其变现时，他的反应是，我根本没考虑过这个。它不需要成为一个额外的收入来源。只要奥斯华出现在糖果棒上，对我就非常有好处。

David：对，对，对，对，对。

Ben：所以这算是他们萌生了这样的种子：好，我们在漫画上赚了一些钱，但它真正是一台巨大的营销引擎。

David：嗯，你这是在为重头戏做铺垫，那就是周边商品和消费品。

Ben：是的。

David：《威利号汽船》之后不久，Walt 走在纽约街头，一个男人走到他面前——就是在街上走到 Walt Disney 面前——出价 300 美元授权米奇这个角色，用在他正在纽约生产的一系列儿童写字练习本上。这还是非常早期的时候。米奇才刚开始走红。工作室仍然需要钱。所以 Walt 说：“当然。”好啊，我收下这 300 美元。为什么不呢？

Ben：嗯。而且 1929 年的 300 美元，可是一大笔钱。

David：是啊。

Ben：我是说，这是大萧条的开端。

David：是的。是的。米奇在大萧条期间走红。事实上，他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一位全国性的英雄。他成功的一部分原因在于，人们把勇敢的米奇作为一只老鼠、作为弱者所取得的成功，视为美国人在大萧条中能够产生认同的东西。

Ben：而且生活很艰难。我是说，有一种方式可以稍微抽离一下，单纯享受一部欢乐、无忧无虑的卡通。我觉得人们并不知道这一点。米奇在这些早期漫画中的角色正如你所说，是弱者。他被一个看起来更高大、更强壮的人卷入这些棘手的处境，而他总能想出办法脱身。这就是美国精神。

David：是的，是的，是的。回到写字本。它们大卖，销量非常非常大。迪士尼甚至不知道卖了多少，因为他们只拿到了 300 块——

Ben：300 块。

David：……还有这家伙的一次握手。于是 Walt 和 Roy 想，好吧，我们在周边商品上得更精明一些。他们联系了堪萨斯城一位 Walt 很欣赏的广告人 Kay Kamen，他曾经拥有一家广告公司。双方达成协议，从 1933 年开始，由 Kay 担任迪士尼全部商品授权的独家商业产品代理。协议的内容是：Kay 通过授权迪士尼品牌和吉祥物所创造的前 10 万美元版税中，迪士尼拿 60%。前 10 万美元之后，每一美元授权收入双方五五分成。而前 10 万美元之后，还会有非常非常多的钱。这是一个重大时刻。我是说，完全有理由认为，除了 Walt 和 Roy——当然还有 Ub Iwerks，但至少在商业层面，除了 Walt 和 Roy——Kay Kamen 是迪士尼最初大约半个世纪里第三重要的人物。

Ben：好，那你来论证一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David：在 6 个月之内，Kay 就把迪士尼的商品授权，从一堆东拼西凑、Walt 在街上碰到的人随手拿走的零散授权……

Ben：而且其中很多授权的价值远不止 300 美元。

David：对，对，对。……变成了一个真正专业的业务，6 个月内商品总销售额就达到 600 万美元。接下来 2 年里，这个数字增长到每年 7000 万美元的全球商品总销售额，来自 40 多个各自独立、品质极高的消费品合作伙伴。其中最成功、最有名的例子，是 Kay 在 1933 年刚接手之后与 Ingersoll 钟表公司达成的那笔交易。

Ben：太疯狂了，短短几年内，到 1935 年周边商品就能做到 7000 万美元的规模。我是说，人们想买米老鼠周边的需求积压了太久，所以一开局就能爆发。我其实都不太理解，Kay 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谈下 40 家商家，并把这些东西都生产出来、分销出去的。

David：嗯，我觉得部分原因在于他是个真正的专业人士，在行业里备受尊重，人脉广。但没错，Ben，就像你说的，市场对迪士尼周边的需求实在太大了。这 7000 万美元是面向终端消费者的总销售额。Kay 谈的大多数交易，版税是商品批发价的 5%。而 7000 万美元是零售额。所以如果假设零售加价是 100%，那就是 3500 万美元的批发收入。

Ben：对。

David：迪士尼和 Kamen 两方分这个数字的 5%。但即便如此，也有 175 万美元，由迪士尼和 Kay 五五分。这是个天文数字，而且在那个时间点，这门生意比动画片本身要大得多、好得多。

Ben：有意思，我在迪士尼家族博物馆的网站上看到一条说法：到 20 世纪 30 年代末，周边商品的版税收入已经超过了电影租赁收入，但是——

David：都不用等到 30 年代末。1934 年就超过了。

Ben：——超过得很快，而且超出很多。

David：对，对。为了说明两者的差距：迪士尼和联美公司（United Artists）为米老鼠影片以及《糊涂交响曲》（Silly Symphonies，迪士尼在 30 年代推出的第二个动画系列）签的发行协议，每部影片迪士尼能拿到 15,000 美元的预付款，但 Walt 总是在动画片制作上投入得越来越多。到了这个时候，30 年代中期，他在每部动画片上的投入超过 30,000 美元。而他只拿到 15,000 美元的预付款。所以连每一部动画片能否盈利都不能保证。通常是能盈利的，但他们得靠后端收入回本。相比之下，Kay 那边每年带来的大约 200 万美元、几乎是纯利润的收入，迪士尼能分到一半。

Ben：没错。

David：Walt 把所有钱都再投回动画片里，这都无所谓了。他有这么一个源源不断的进钱龙头。

Ben：对。总结一下：电影带来的利润是几万到十几二十万美元的量级，而周边商品是 100 万美元量级。

David：对，而且电影的盈利能力高度取决于每一部电影本身。它得在影院上映检验，等等等等。

Ben：好。刚才我打断了你讲 Ingersoll 钟表公司。

David：对，就作为 Kay 所做交易的一个例子：1933 年，他刚接手，就和 Ingersoll 钟表公司达成协议，生产那款著名的米老鼠手表。这款手表在接下来 2 年里卖出了 250 万只。Ingersoll 钟表公司当时在大萧条中濒临破产，这款表救了这家公司。

Ben：嗯。而且它不是当时美国最受欢迎的手表吗？

David：我觉得是的，至少在 30 年代的某段时间里是。

Ben：真有意思。当然，现代 Apple Watch 上的米奇表盘就是在致敬这款表，因为米奇用他的手臂来指示时间——

David：正是。

Ben：——就像最初那款 Ingersoll 手表一样。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商业形态。我是说，挺好笑的，我们这期节目一开始是把迪士尼和其他好莱坞制片厂作比较，但它其实不是一家好莱坞制片厂。他们不拍真人电影。他们做的是这些动画片。业内其他人做的动画片都有点粗制滥造。他们做的是制作水准非常高、声画同步的动画片，而且他们的钱其实更多来自周边商品。他们还有这些米老鼠俱乐部。这是一种别人都没在做的新东西。

David：对。这就是迪士尼飞轮的诞生，而且别人都没有。

69:57Ben：David，那现在是不是我可以插一段我一直跟你说的、有点咬文嚼字的题外话了？

David：可以，可以，可以，可以。说吧。

Ben：好。

David：几个月前我们收到一位听众写来的一封很棒的邮件，讲的是“飞轮”这个商界人人都在用的词，其实完全用错了，根本不是你想描述的那个意思。

Ben：迪士尼因为这个概念而出名，亚马逊也是，它还启发了无数其他创始人尝试阐述并画出自己的飞轮。但很好笑的是，David，正如你说的，这是个误称。它描述的是一个错误的物理现象。人们想描述的是一个具有正反馈循环的系统：输入到系统中某一环节的东西会被放大，并为系统的其他部分增加能量。但飞轮其实不是这样的东西。飞轮是一种原始的电池。它是一种储存能量、留待以后释放的方式。

David：对，它有点像机械表里发条所起作用的那种机制的另一个版本。

Ben：对，正是。但实际上，对于“由相互整合的组件构成、能产生正反馈循环的系统”，确实也没有更好的简称了。所以唉，我们还会继续用“飞轮”这个词。但这里重要的是，Walt 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发现或者说发明了这种知识产权飞轮的商业模式，而我们今天到处都能看到它被复制。

David：我是说，我觉得是在米老鼠的这些早期岁月里，它自己向他和 Roy 显现了出来。也许值得花点时间聊聊它为什么这么有效。最重要的一点——我不认为 Walt 有任何预先的谋划，这只是他与生俱来、极其在乎的东西——就是尽可能创造品质最高、真正最有吸引力的新 IP，让观众能与之建立深厚的情感联系。这正是 Walt 在动画领域早年的全部岁月里一直在努力达成的目标。所有的技术创新、每一步，都是为了做出一个能让观众爱上的角色。

Ben：对。

David：而对迪士尼来说关键的是——同样，我认为这完全是 Walt 偶然发现的——最适合飞轮动力学的 IP 几乎必须是动画，也就是说不是真人，因为真人角色和扮演他们的演员绑得太紧了。这会带来各种各样的问题。第一，尤其在今天，这会让你作为一家制片厂的经济效益差很多，因为你得给明星付那么多钱。

Ben：对，这就有了整体性的转移定价。你本可以拿到的一大块利润，最后实际上付给了和你一起塑造这个角色的合作伙伴，也就是那位演员。

David：对。而米奇是免费工作的。当然，你得给动画师付钱，他们画这些角色报酬很高，等等。

Ben：这是价值获取方面的。但在价值创造方面——我觉得这更重要——米奇永远都有档期。

David：对，对。

Ben：而且米奇不会变老。

David：对，正是。通过动画你可以创造一个永恒的角色，而用真人就做不到。我是说，《星球大战》再伟大——我们这期后面会聊到它——等到马克·哈米尔和哈里森·福特去世的时候也会遇到麻烦。我是说，除非 AI 变得非常厉害吧。

Ben：而且真人作品会被打上某个时代和地点的烙印，而动画在某种程度上能够超越这一点。

David：对，对。

Ben：比如米奇可以永远存在于当下，而——我们后面会讲到戴维·克罗克特（Davy Crockett）——到了某个时候，看戴维·克罗克特就变得完全没意思了，尽管他当时是让人疯狂着迷的偶像，在那个时刻是很棒的 IP。它只是没那么经久。

David：对，真人 IP 除了极少数例外，往往都没有那种跨越几十年的持久生命力——

Ben：对。

David：——以及像动画那样跨越几代人的生命力。

Ben：对。少数例外比如詹姆斯·邦德，但天哪，他们为了让这个 IP 延续下去尝试了各种疯狂的办法。我是说，已经有六七任詹姆斯·邦德了，你知道——

David：对，对。

Ben：——而且他们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重启故事。

David：正是。好，这是第一步。核心必须是观众真正会爱上的优秀 IP。然后第二步，你要让这个 IP 的分发尽可能地广、尽可能地远。

Ben：在它的主要载体上。

David：对。

Ben：比如那些电影里的米奇，让这些电影进入尽可能多的影院，彻底覆盖全世界。这有点像规模经济。如果你要投入大量资金把它做到最好，那你就需要把它分发到每个地方，才能让这笔巨大前期投入的影响最大化。

David：当然，这适用于任何电影和任何 IP。但对于迪士尼和飞轮商业模式来说，他们愿意做出一切可能的牺牲来最大化分发，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能通过飞轮以别人做不到的方式变现。

Ben：如果他们让一个角色覆盖整个美国或整个英语世界，那么这个角色、这部电影就能成为一种共同的文化记忆。

David：对。这就直接引出了第三点，也就是飞轮本身的那些衍生节点。一旦你有了优秀的 IP，一旦你把它分发得尽可能广，接下来你就要把这个 IP 带进尽可能多的其他领域。这正是迪士尼当时在做的。

Ben：对，其他媒介。

David：周边商品、俱乐部、漫画、图书、杂志。这里的妙处，也是迪士尼的发现在于：当你把 IP 放进这些其他的衍生节点时，它并不会蚕食核心 IP。比如，有一部米奇连环漫画、每天都曝光，并不会让米奇过度饱和；但如果你每天都发行一部新的米奇电影，人们就会厌倦米奇。如果你把飞轮的各个节点设计对了，额外的曝光会强化核心 IP。

Ben：这真的很有意思。所以在角色的主要媒介里，你确实需要保持一定的稀缺性，要有非常高的质量门槛，不能在那里过度饱和；但在次要媒介里，你就可以铺满全球，随时随地无处不在。

David：正是。所以如果你快进到今天，看看好莱坞和大多数其他制片厂——也包括迪士尼，尤其是漫威——面临的问题：如果你以越来越快的节奏不停地推出核心 IP、核心载体的续集，人们就会厌倦。

Ben：嗯，这个太有意思了。

David：但飞轮让你能获得持续不断的曝光，又不会让核心 IP 过度饱和。这简直是绝妙的生意。

Ben：更别提，发行电影其实不是、也从来都不是一种很好的商业模式。

David：对。

Ben：它的利润率就是没那么高。它的成功也没那么可复制、可预测。所以你有点——

David：你得提前好几年投入制作，才能拿到任何回报。

Ben：对，对。任何纯粹只做制片的制片厂都会过得很艰难，但如果你想打造一个靠所有这些衍生业务来持续盈利的平台，那你就可以在主要媒介上专注于稀缺性、质量和创新。

David：对，因为你知道你基本上能通过飞轮从中永久地带来收入。

Ben：你觉得——我在想这对 Acquired 意味着什么。我们这么执着于质量，而且只做一种媒介。你觉得在主要媒介之外降低质量门槛是可以的吗？比如，只要电影这个主要媒介保持非常高的质量，迪士尼能不能把米老鼠印在各种破烂东西上，而不损害米老鼠这个品牌？

David：基本上，我觉得答案是可以的，至少对迪士尼来说是这样。

Ben：嗯。

David：对 Acquired 来说我就不知道了。

Ben：对。我不知道这是否适用于高端品牌或奢侈品牌，但是……

David：你得非常谨慎地选择是哪些媒介。这就是为什么漫画非常适合飞轮，因为人们习惯每天在连环漫画里看一小段内容，他们不会期待每次都是一部像《白雪公主》或《汽船威利》那样的伟大杰作。

Ben：对，对。还有当你读那些非正史的《星球大战》小说时——

David：对，它不会削弱正史——

Ben：——完全正确。

David：——也就是电影里的正史。

Ben：但它确实会加深你的粉丝情结？

David：对，正是，正是。

78:53David：所以，随着 Walt 开始理解他们所创造的东西的商业模式和力量，这一切把他直接引向一个自然的结论：迪士尼基本上应该始终投入尽可能多的时间和金钱来创造新的核心 IP。而 Walt 开始萌生一个疯狂的想法，关于他或许能怎样做到这一点，那就是创作好莱坞第一部长篇动画电影：《白雪公主》。

Ben：对，David，你刚才说得特别资本主义，好像就是为了最大化投入到质量上的钱，好让它接入这个飞轮。我相信确实有这方面的因素；但 Walt 身上也有艺术家的一面，他一直在创作这些动画片。

David：对。

Ben：他开始真正认同艺术圈、认同当时的纯艺术家们，建立了很多这样的关系。他想创造一样东西，不仅被视为技术上的突破，还被视为艺术上的突破。他能否在这种新媒介中创作出一部杰作？他能否触动你的情感？我是说，我们知道卡通角色可以用闹剧的方式逗你笑，但当时世界上还有一个完全悬而未决的问题：你能不能做出如此逼真的动画、如此打动人的角色，让观众落泪？

David：对。

Ben：这就是在《白雪公主》上那笔资本主义到荒唐的巨额投资的另一面。

David：你说得完全对。我是透过商业模式、资本主义的视角来看的，我不认为 Walt 当时具体是这么想的。

Ben：他确实想打造一家尽可能成功的公司——

David：对！

Ben：——一家能做出越来越大胆尝试的公司。

David：对。

Ben：各位听众，在我们讲《白雪公主》的故事以及它是如何诞生之前，现在正是向大家介绍我们最喜欢的公司之一 Vercel 的好时机。在智能体 AI 时代构建软件，需要一种完全不同的基础设施。而这正是 Vercel 一直在构建的。他们智能体技术栈中的工具，对 Notion、Brex 和 Neon 这样的公司把智能体部署到生产环境帮助巨大。他们刚刚在名为 Ship 的年度大会上发布了一些重磅消息，David 和我去年还在这个大会上演讲过。其中最重要的发布之一是 Eve，Vercel 的开源智能体框架。

David：对。Eve 是把他们智能体技术栈串联起来的粘合剂。过去构建一个企业级智能体需要好几周。有了 Eve，现在只需几分钟。可以把它理解为智能体领域的 Next.js。有明确的设计主张、开源，而且可以在任何地方运行。

Ben：Vercel 自己整个业务都在用它。他们的数据智能体为全公司提供按需分析，范围按每个人的权限限定。他们的销售智能体让销售管线覆盖率几乎翻了一番，而他们的自主 AI 销售代表平台的表现位列其人类销售代表的前 10%，每年成本只有几千美元。

David：他们还推出了对企业应用和智能体的新支持，因为每位高管都在意识到一件事：一旦人人都能构建智能体，难点就在于知道谁能访问什么，以及每个智能体实际在做什么。如果能在你自己的云里运行你的智能体和应用，让你构建的一切都留在你自己的安全边界之内，那不是很好吗？Vercel 正是这样做的。

Ben：Vercel 是你在智能体时代的一站式平台：工具、框架、基础设施，全部为协同工作而设计，并为企业打造。最后还有一件很酷的事，他们的 Ship 大会正在走进全球更多城市。你可以在 vercel.com/acquired 了解更多。网址是 vercel.com/acquired。告诉他们是 Ben 和 David 推荐你来的。好。David，在讲《白雪公主》如何诞生之前，我们得先说说《白雪公主》这个项目当时在好莱坞流传的外号。你知道是什么吗？

David：“迪士尼的蠢事”。

Ben：对！对。我想可能是“Walt 的蠢事”，但不管哪种说法，都和人们当年说 Trip Hawkins 做《Madden》时、说 Jack Bogle 创建先锋指数基金时的“Bogle 的蠢事”一模一样。我们得在 Acquired 上搞个“蠢事追踪器”了。

David：对，蠢事追踪器。不过没错，我是说，即便对 Walt Disney 来说，即便他和他的制片厂已经那么成功，在 20 世纪 30 年代的好莱坞，做一部长篇动画电影的想法也是疯狂的。

Ben：而且以前从来没人尝试过。

David：我是说，Roy 试图劝他别做。他认为这会让制片厂破产。

Ben：对，这是一个数百万美元的项目，而 David，正如你之前说的，那些短片只是 15,000 美元、30,000 美元级别的项目。

David：对。Walt 后来谈到《白雪公主》时说：“我们当时认定，要成功做出《白雪公主》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孤注一掷，倾尽全力。在金钱、人才和时间上都不会有任何妥协。我们不知道公众会不会接受一部动画长片，但我们非常确定，观众不会买账一部糟糕的动画长片。”说得太好了。它必须是一部杰作，否则整件事就会崩盘。

Ben：好，那为什么这么贵？为什么制作一部动画长片是如此浩大的工程？各位听众，我想这期节目里深入讲讲这个流程会很有意思，给大家简单入个门：制作一部动画电影有哪些步骤。

David：对，这真是一项技术奇迹。我们去参观迪士尼制片厂时，你我还真的亲手做了一下。太好玩了。

Ben：嗯，只是其中一帧的一部分。

David：描线和上色里很小的一部分。

Ben：各位听众，我们会在邮件里附上一些 David 和我做描线上色的幕后照片。那我们先从目标说起。目标是用一系列静止画面制造出运动的错觉。非常非常多的静止画面。每秒 24 帧静止画面。所以这需要很多巧妙的技巧，才能在经济上可行、保持一致、让人看得愉快。而如果你真的做到位，还要让观众动情。

David：需要说明的是，真人电影也是一样的。它也是一种错觉。但就像我们前面说的，让真人“动起来”不花任何成本。

Ben：而且物理规律是免费附送的。所以可信度也是免费的。你不需要费心琢磨，比如有人在地上弹跳时东西该怎么拉伸、怎么挤压。因为你是在真实世界里拍摄，这一切都会自然发生。

David：对。

Ben：那一切从哪里开始呢？从一个好故事开始。有一个叫故事部门的地方，用钉在软木板上的小草图来启动整个流程。这些故事会议很精彩。会有人对着这些画来表演，演示自己的想法、角色如何移动、互动和说话。而 Walt 表演的时候出了名地精彩好看。然后这些会被做成由静态草图组成的故事样片，大致展示故事的主要脉络。在这个阶段，剪辑、调整顺序、改台词，做什么都非常容易。

David：我明白你说“在这个阶段”是想引向哪里了。

Ben：所以——对。在这个阶段。然后声音部门介入，包括音乐和配音。首先，常常会有临时配音，这样在真正的演员还没录好人声音轨时，动画师也有东西可以对着画。在这个阶段，音乐也会完成作曲和录制。而此时动画和声音的同步方式，是通过一种叫“小节表”或“摄影表”的东西：整部电影——这听起来会很疯狂——按帧、按台词的音节、按音乐的节拍拆解开来，再一一对应起来。这样动画师就能让自己的画面与音乐和台词精确对上。现在你大概能明白《汽船威利》当年想做的事有多疯狂、为什么那么难了。迪士尼制片厂差不多得自己发明这套流程。

David：对。而那部片子才大概 7、8 分钟长？

Ben：对。与此同时，还有布局部门，负责每一场戏的调度、镜头取景、画面构图和布光。这里我说调度，其实并没有舞台。说镜头取景，确实有一台摄影机，但这里指的甚至不是那台摄影机。这里指的是虚拟摄影机在虚拟动作中对准哪里。构图、布光，这里的布光也不是你通常理解的那种布光。这是一门非常抽象的艺术：想象如果这些角色是真实的、有真实的灯光，它看起来会是什么样，然后想办法把那个场景画出来。接着这会分成两条并行的流程：背景画师在纸上画精美的水彩，以及在超宽的玻璃板上画油画，以便镜头横摇扫过整个场景。每次你进迪士尼档案馆，都能看到这些背景，我也说不准，大概 4 英尺宽、8 英寸左右高，因为角色在背景前移动时，镜头要跟着横摇。而分支的另一边，是负责角色本身的动画师。

David：对。对，这些背景亲眼看到时真的太美了。那是我在档案馆里最喜欢的部分，能看到《白雪公主》《灰姑娘》或其他伟大的迪士尼经典的背景。你看着它们就会想，天哪，这些完全可以和伦勃朗、毕加索或德加的作品相提并论。它们应该进博物馆。

Ben：它们基本上就在博物馆里。迪士尼的动画研究图书馆有 11 个房间，控温控湿，所有东西上都装着紫外线滤光装置，里面有一排又一排、一层又一层的抽屉。看起来几乎像数据中心，里面存放着所有这些老的背景画，以及我们接下来要讲的所有画稿。

David：对。

Ben：然后动画部门会制作所谓的角色设定表，展示角色在整部电影中可能出现的几个不同角度和姿势。这份表会分发给负责这个角色的每一位动画师，因为通常——而且也是必然——负责同一个角色的动画师不止一位，毕竟这个角色要在银幕上出现，你知道，80、90、100 分钟。要画的东西非常多。然后还有模型部门，他们制作一种叫“maquette”（角色小雕塑）的东西。那些要把一个角色画上几百几千、甚至几万遍的动画师，需要一个一致的实物参照，可以拿在手里转动，放在灯下端详。所以这些就是，你知道，8 英寸高的角色模型，它们——

David：对，小雕像。

Ben：——对，它们非常适合用来琢磨：从那个角度看他们会是什么样？如果我站在 8 英尺外，他们看起来会是什么样？

David：对。

Ben：然后才是动画本身。它从用铅笔或炭笔在纸上画草图开始，他们真的是一次画一帧，然后把画纸本上的纸页来回翻、来回翻，一遍又一遍，去感受画面里的情绪在一帧帧之间是如何传达出来的。这个角色动起来是我认为它该有的样子吗？它的动作前后一致吗？它向左转身时，衣服的飘动方向对不对？这是一门疯狂的艺术。

David：嘴型说话对不对？对。

Ben：对。当角色向虚拟摄影机靠近时，它变大的方式是否符合物理规律？这些人的技艺和天赋真的让我震撼。每秒 24 帧意味着每秒 12 到 14 张画。所以大概每分钟 1000 张左右。在那个年代的一部长片里，大约就是 80,000 张。当然，这还是假设只有一个角色、在一个图层上做一件事。

David：对，通常大概是这个数字的，多少，两倍？

Ben：三倍、四倍，对。

David：对。

Ben：这有两种做法。一种是最干净、最直观的“逐帧顺画”，也就是由一位动画师按顺序画出每一帧。另一种叫“中间画师”的做法：主动画师画出关键帧，即关键姿势或角色的主要动作，然后助手，也就是中间画师，再去这些画稿上，把关键帧之间衔接起来。这样做的目的，是最高效地利用这部电影中熟练艺术家的时间。后来，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形成了一种分工——这也说得通——技艺高超的动画师会画得比较快、比较随意，草图上到处挂着多余的线条。他们会在原画上直接修改，而不去清理底下的错误。然后再交给清稿画师——

David：对。

Ben：——由他们用单一的线条把这些画描出来，取代那团毛糙杂乱的线，为下一阶段做好准备。但同样，要保留同样正确的情绪流动、弹性、形状和线条形态。中间画师和清稿画师，都可以说是动画流程工业化的产物，而在早期米老鼠的时代，基本上是由一位艺术家画完整部片子。

David：对。到了这个时候，在他们着手做《白雪公主》时，这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规模化的生产流程。我是说，还不完全是流水线。这依然是艺术，但它离亨利·福特要比离在画室里的毕加索近得多。

Ben：对。至少你确实需要在一定程度上同步和协调各个团队，最大限度地利用最宝贵的稀缺资源，诸如此类。

David：对。

Ben：接下来是描线和上色。先说描线员。早在 1914 年，Earl Hurd 就发明了一个叫赛璐珞动画（cel animation，拼作 C-E-L）的概念：你用墨水在一张透明塑料片的正面作画，这种塑料片在业内叫 cel，是 celluloid（赛璐珞）的简称。这样你就可以在每一帧里只重画角色，而背景保持不动。在 1914 年，这基本上是让动画成为可能的前提。你可以想象，如果每一帧都得把每一根线条重画一遍，第一，效果会很糟糕，因为电影实际放映时东西会到处抖动；第二，每次都画每一根线条在经济上根本不可行。

David：对，这无法规模化。

Ben：从那以后，这一做法不断演变，到这时已经有了成批的人员——在那个历史时期几乎全是女性——她们会把动画师用铅笔在纸上画的每一根线条原样复制下来，用墨水把整幅画在赛璐珞片上描一遍。每一帧都是。

David：对。

Ben：所以你在电影银幕上看到的，其实不是动画师的直接作品，而是描线员一丝不苟的劳动成果：她们在透明的赛璐珞片上，而不是在纸上，沿着动画师的线条描摹。

David：对。然后描线员会把赛璐珞片翻过来，交给上色员。

Ben：对。颜色就是这样加进去的。轮廓线要在正面，这样可以遮住那些从，比如说，小矮人的衬衫或米老鼠的鞋子里溢出去的颜色。然后在背面上色。所有颜色都涂在背面。David，你刚才说的就是你我在一张预先描好线的米老鼠上做了些上色——

David：嘿，我们在正面也做了一点描线。

Ben：——我们也做了一点描线。

David：描线比上色难。

Ben：描线更难。上色比较容错。

David：对。

Ben：但迪士尼有这样一个房间，里面有成千上万种在现场手工调制的颜料，它是一个生产颜料颜色、并把这些颜色涂到动画赛璐珞片上的生产设施。

David：它过去被称为“彩虹室”。那些颜色、那些颜料用在了《白雪公主》《灰姑娘》《小飞侠》《爱丽丝梦游仙境》里。

Ben：成千上万的人，每人画成千上万张画。数量增长得非常快。然后还有特效层。比如小叮当的翅膀实际上用的是喷漆，就像一把小喷枪，这样翅膀可以呈现半透明效果。还有小矮人的眼镜或闪光效果。特效里的另一类是水的效果。如果你想让水面看起来有一点涟漪，或者让离镜头更近的树叶有一些景深效果怎么办？所以在进行这些极其昂贵又耗时的描线和上色之前，他们会做一种叫“铅笔测试”的东西：把画在纸上的铅笔草图全部用摄影机拍一遍，这样动画师和华特就能看粗略的动作，看感觉对不对。看物理效果是否正确，是否准确表现了每个角色的语气和情绪。这几乎就像是一个比我们最早谈到的、从故事会议中产出的原型保真度更高的原型。这是一种在做到完整精度之前，就把行不通的地方找出来的方法。然后是摄影。这是整个流程里最酷的部分。

David：哦，多层摄影机。这太不可思议了。

Ben：迪士尼和比尔·加里蒂借鉴了在迪士尼之前就已存在的多层摄影机构想。实际上，乌布·伊沃克斯早在1933年离开公司自立门户期间，就用一辆旧雪佛兰的零件造出了最早的先进多层摄影机之一。

David：对，对。后来华特又重新聘请伊沃克斯回到迪士尼担任领导职务。

Ben：没错。负责类似改进我们制作动画的流程。所以迪士尼造出了第一台用于长篇电影的多层摄影机。它酷得难以置信。它独占一整个巨大的房间。需要一组操作员来让它运转。你得爬梯子才能到达最顶端。它的工作原理是这样的：在这台机器的顶部装着一台静态照相机，镜头垂直朝下。

David：是的，它大概，嗯，可能有15英尺高。

Ben：感觉高了点。10英尺、12英尺，大概是那样。

David：对。

Ben：最多可以使用7个层面。也就是说，在地面和安装摄影机的位置之间有这些水平的层面。你知道，摄影机在离地12英尺的高处，通常画有角色的赛璐珞片几乎紧贴在摄影机下方最顶层，除非你有特效或某些前景要遮挡角色之类的。然后，背景中距离角色远近不同的各个元素，都画在下面的玻璃板和纸上。你会希望把背景拆分到多块板上，这样就能做出视差效果，比如镜头横向平移的时候；或者如果你想做一个从远处推近拍摄对象的定场镜头，你就可以在摄影机拍下的每一张照片、每一帧里，按照不同的计算好的速率，逐步把各块玻璃板移近摄影机。所以各层之间的距离可以调整，让动画真正令人信服。David，你和我在伯班克的公司档案馆里见过一台这样的机器。现存的三台里你实际上见过两台，对吧？

David：对，对。另一台在旧金山要塞区的华特迪士尼家族博物馆，那是一座了不起的博物馆和资料来源，为这一期节目提供了大量信息。

Ben：值得指出的是，这是一台照相机，不是电影摄影机。所以它一次只拍一帧，然后所有技术人员会为下一帧调整所有旋钮和各层的位置。所以当你看到发明并操作一台多层摄影机所需要的创造力水平时，你就开始理解动画部门的这些人怎么能演变成幻想工程师了。

David：是的。

Ben：就是说，这个——动画中涉及大量的实体操作，我想在深入研究这个流程之前，我并没有真正理解这一点。

David：你知道吗？迪士尼正在发生的事情不只是艺术与商业的交汇。它是艺术、商业和工程三者的交汇，而且一直都是。

Ben：是的，我觉得没错。好了，这就是动画的制作流程。这就是为什么创作《白雪公主》这样的作品是如此庞大、艰难的工程。

David：没错。绝对是巨大的工程。所以最终，创作《白雪公主》花费了150万美元的投资和制片厂3年的工作。要知道，与此同时，迪士尼制作短篇动画的成本大概是，我不确定，2万、3万美元。而即便这样也已经远远高于业内其他任何人的投入。

Ben：按通胀调整后相当于3500万美元。当然，今天的电影预算动辄3亿美元，但想象一下，当时没人这么做，而你第一个想到要做一部动画长片，你说，我想要3500万美元的预算来做这件事。

David：对，对。当罗伊说他担心这会让制片厂破产时，罗伊在这件事上其实是理性的那一个。

Ben：是的。

David：他们不得不从美国银行借了一连串贷款来为制作融资，即便他们已经有来自飞轮效应、消费品和米老鼠俱乐部等等的大量收入。Ben，正如你刚才说的，投入其中的所有美术和工作：《白雪公主》用了200万张草图和25万张成品画稿及赛璐珞片。这个规模远远超出了整个娱乐业中其他任何人在做的事。加布勒在他的书里用了一个类比，说它就像一座哥特式大教堂。

Ben：是的。

David：动画界的哥特式大教堂。这几乎是唯一说得通的类比。

Ben：他们把制片厂的美术人员扩充到750人，在制作上连续不停地干了3年。

David：没错。难以置信。

Ben：他们甚至雇了演员来扮演每一个角色。

David：是的！

Ben：还让他们穿上全套戏服，以便拍摄下来作为灵感参考，就是为了让动画师能观察到自然的动作，使画面尽可能逼真，让幻觉更令人信服。这与给一只卡通老鼠做动画完全不同。在所有这些小细节上投入巨资，只是为了让观众在情感上接纳这些角色。这些小花絮里我最喜欢的一个是，扮演白雪公主的女演员甚至戴了一个发型头盔。因为画出来的角色比例其实和真实女性相当不同，这样他们就能通过观看测试影像，大致了解这个角色在世界中如何移动。

David：是的，我是说，Ben，你几分钟前提到过，华特·迪士尼做这些并不是因为他是个资本家。我认为他确实认识到了自己有点意外地创造出来的那个了不起的飞轮商业模式，并全力投入其中。但是，那并不足以驱使他为了确保把握住精神内核，就穿着戏服拍一整部真人版本。

Ben：不会。

David：这就是艺术。是他们在创作的艺术。

Ben：对品质的执着。

David：完全正确。于是这部电影终于在1937年12月21日于好莱坞首映，我是说，它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电影之一。奥斯卡为《白雪公主》设立了一个特别奥斯卡奖，一个特别奖——

Ben：是的，因为他们认为它没有资格参评最佳影片。

David：对，对，对。

Ben：这部电影——我不想把重点埋没了——它不仅是当年、而且是有史以来票房最高的电影。

David：有史以来！

Ben：它以150万美元的制作成本取得了800万美元的租片收入。而且这个类别太新、太不一样了，以至于他们说，与其让它有资格获得最佳影片提名，不如干脆为它设立一个特别的新类别。

David：是的。所以他们因《白雪公主》颁给华特和迪士尼的那座奥斯卡奖杯是唯一一座这样制作的。它是一座大的奥斯卡小金人，代表白雪公主，下面还有七座小的奥斯卡小金人。

Ben：华特本人后来获得的奥斯卡奖比历史上任何人都多。

David：是的。

Ben：华特有26座奥斯卡奖。排第二的是13座。

David：是的。我是说，观众的反响非常惊人。就像你说的，Ben，在那之前，它是历史上票房最高的电影，不论是动画片还是其他任何类型。影评人的反响同样热烈。《时代》杂志颇具预见性地写道，《白雪公主》是一部真正的杰作，在当下这批好莱坞明星、编剧和导演长眠于连王子之吻也无法唤醒的地方之后很久，它仍将在影院放映，并为新一代人所喜爱。当然，这预示了“迪士尼保险库”。《白雪公主》在今天依然生机勃勃，我的两个年幼的女儿可以作证。

Ben：是的，这个故事有个有意思的地方，David，既然你的女儿们看过它，我很好奇——它有点黑暗，而且华特确实对格林兄弟的故事做了实质性的改动。

David：是的！

Ben：他算是从那些故事改编而来。很有意思的是，所有这些早期的迪士尼卡通电影、动画，都是改编的童话或改编的现有传说，由迪士尼进行了一定改动。这部电影其实并不是作为儿童电影来拍的。

David：不是。

Ben：没错，它是动画，但很黑暗。

David：不是。事实上，很多决定，比如给七个小矮人每人都赋予个性，部分动机就是为了冲淡这个童话的黑暗。华特总是说他不是为孩子拍电影的，但他当然也希望孩子们能看。不过有些决定其实是考虑到飞轮效应而做出的，小矮人的个性就是其中之一。他们想卖出大量七个小矮人的周边商品，还有什么比给他们每人一个鲜明的个性更好的办法呢？

Ben：确实如此。你去迪士尼乐园的时候，会看到很多人带着糊涂蛋和爱生气之类的东西走来走去——

David：正是，正是，正是。所以正如我们说过的，这部电影本身就非常赚钱。仅在首轮院线放映中，它就以150万美元的制作成本取得了800万美元的电影租片收入。

Ben：这极大地改变了制片厂的财务状况。

David：是的，是的。不过，有一种误解，认为《白雪公主》这部电影本身的利润最终支付了华特即将建造的伯班克新制片厂的费用。这并不完全正确。我认为《白雪公主》的电影利润大部分都用来偿还了欠美国银行的全部贷款。

Ben：是的。所以各位听众，值得稍微深入了解一下电影制作和发行价值链中各方运作的复杂性。有制片厂，比如迪士尼，负责制作电影本身。还有发行商，比如联美或雷电华，负责很多事情。

David：是的。

Ben：他们拿到完成的影片，制作所有要发往影院的拷贝，他们有向影院销售影片的销售团队，他们策划影片的营销。他们还负责运送胶片，处理所有的账单和付款。然后当然还有影院，也就是所谓的放映商。迪士尼有一份1944年给员工的年度报告，是David在我们去档案馆时找到的。

David：是的。

Ben：我们当时在翻阅年度报告，你说，这是什么？1944年有两份报告。怎么回事？原来他们给员工的报告和给股东的报告是不同的。给员工的年度报告里有一张很棒的图表，标题是“钱从哪里来？”，它分解了在票房上花掉的每一美元是如何分配的。其中65%实际上留在放映商也就是影院手里，13%归发行商，22%归制片厂。所以当我们一直在说“租片收入”时，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发行商和制片厂联手，把他们共同拥有的影片租给放映商。

David：是的。

Ben：所以这800万美元实际上比你想象的还要多。总票房会远高于800万美元，大概是2.5倍之类的。而那800万美元是13%加上22%。

David：对。这是迪士尼这家制片厂的分成加上其发行商的分成。

Ben：完全正确。我知道我在这里做了一些财务上的腾挪计算。

David：嘿，所有这些好莱坞会计，即便到今天，都是如此晦涩难懂，我觉得是故意的，这样这个行业的新手就无法真正理解他们正在谈的交易。

Ben：如果你去看真正的事实来源，也就是1940年的IPO招股说明书——我们之后会讲到——你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在1年零9个月的期间内，他们获得了450万美元的电影租片收入，即制片方的分成。所以这只是迪士尼从《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获得的部分。这就是我们确知的真实数据来源，450万美元。而他们当时有大约230万美元的债务，来自150万美元的制作成本加上欠美国银行的利息。

David：没错。所以他们仅从《白雪公主》票房中带回家的净收入，很大一部分要用来还债，更别提制片厂的运营开支等等了。所以是的，这对公司来说很好，但单靠票房，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具有变革性。

Ben：对，所以在付给影院、付给发行商、偿还贷款本金并支付利息之后，他们实际上剩下220万美元。好吧，1937年的220万美元仍然是一大笔钱，但他们想去建一个巨大的园区。

David：是的，但是Ben，当然，迪士尼从《白雪公主》获得的利润不只是220万美元。随之而来的还有所有那些美妙的飞轮收入。所以，你知道，如果华特觉得飞轮对米老鼠很管用，那《白雪公主》就完全是另一个层次了。所以在这部电影还没在全国大范围上映之前，他们的下一个重要飞轮节点、下一项商业模式创新就已经上市了：电影原声带。我得知这一点时简直不敢相信。《白雪公主》是有史以来第一部制作并向公众销售的电影原声带。一切都始于《白雪公主》。在那之前没有有声电影原声专辑，而它大获成功，一方面是因为，你知道，它是一张很棒的原声带，另一方面是因为在这张专辑之前，观众从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把他们在影院看到的影片真正带回家。没有家庭录像，对吧？没有流媒体，没有电视。

Ben：对。

David：你去电影院看一部片子。当然，你可以买一件周边，比如玩偶或戏服，而《白雪公主》这类周边有很多，但你无法把电影带回家。除了以原声带的形式。

Ben：而且这些歌非常朗朗上口——《边工作边吹口哨》，还有，对。

David：是的。“嘿吼，嘿吼，我们去上工”，等等等等。所以原声带非常成功。除此之外，我读到据说有2,183个独立SKU的《白雪公主》商品，由凯·卡门的消费品机构投放到全球市场。

Ben：太离谱了。

David：《纽约时报》实际上这样写道，引述：“《白雪公主》产品的销售也许会是美国走出大萧条的道路。”

Ben：哇。

David：它就是成功到了这种程度。我是说，这部电影对华特来说是艺术上的巨大成功，对制片厂来说是电影上的巨大成功，对整个动画媒介来说也是如此，使其与真人电影并驾齐驱、获得了正当地位。对迪士尼的飞轮商业模式来说同样如此。

112:01David：所以这一切使华特得以追求他的下一个梦想：他想建造一个全新的、最先进的动画师天堂。Ben，正如你提到的，就是新的迪士尼伯班克动画制片厂，直到今天它仍是公司的总部。

Ben：对，他基本上是看到《白雪公主》的成功后想，哦对，我们要做很多很多这样的作品。

David：做更多这样的作品。

Ben：我们来把所有基础设施都建起来，好真正把这件事做好。

David：是的。所以华特对伯班克新制片厂的目标是能够容纳1,200名以上的动画师和员工，而《白雪公主》之前大约是300人。然后，Ben，你说过《白雪公主》制作期间队伍扩充到了多少，750人？

Ben：对。

David：他认为有了这个新园区、他们要在那里安装的一切以及所有新增的员工，迪士尼现在每年能推出2部新的动画长片，外加短片。也就是说，《白雪公主》花了3年时间。凭借从中获得的所有经验、新园区的所有创新、所有新员工，他认为他们现在每6个月就能推出一部出色的新长片。

Ben：这完全是白日梦，他们从来没能做到。

David：完全是。我认为，在华特心目中，他也逐渐把这个伯班克园区看作一个真正带有乌托邦色彩的地方，几乎像一个大学校园。我是说，华特连高中都没毕业，更别说上大学了，但他有意把园区设在伯班克，那里当时就像是穷乡僻壤，在洛杉矶城外。

Ben：对。

David：他希望迪士尼片场、迪士尼制片厂成为一个特别的地方，远离其他那些被纽约的发行商老板控制的制片厂。而且我认为，他其实很想营造一种“侠盗绿林好汉”般的团队氛围，让大家能实现不可能的事，比如一年制作两部动画长片。

Ben：嗯，他有点没考虑到的是，将来你也许能更快地做出《白雪公主》，但你的每一个创意都会是一个不同的新创意，会更有野心、成本更高、需要更多人。所以这个伯班克制片厂即便只是为了保持——

David：同样的节奏。

Ben：——每3年出一部电影，也是必需的。

David：是的。

Ben：但这个片场本身令人难以置信。它占地51英亩。有运动场、自助餐厅、美术课，可以享受按摩，顶层俱乐部还能晒日光浴。在很多方面，这就像是谷歌园区出现之前的谷歌园区。

David：是的，他们开放这个园区是在1940年。

Ben：是的，你说得对，它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把你留在那里而设计的。你为什么还需要去别的地方呢？而且说真的，附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David：当时的伯班克确实如此。

Ben：这也让我有点想起Epic Systems。

David：是的，是的，是的，是的。非常相似。非常相似。

Ben：这里有一个例子，说明他们在这个园区上下了多大功夫。David，我在谷歌地图上规划我们的参观时，发现它看起来很奇怪。它与伯班克的街道网格有一个倾斜角度的偏移。各位听众，我们问了带David和我参观的那位工作人员这是为什么。他说，在建造的时候，华特的首要考虑是为动画师提供完美的采光条件，当然，David，你知道答案是什么。

David：是的，让办公室朝北，因为北面的光是真实的光。

Ben：你知道为什么北面的光更好吗？

David：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那位非常友善的导游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Ben：如果你在北半球，太阳是在南边的天空中移动的。所以如果你的窗户朝北，你的窗户能提供最稳定、非直射的光线。所以每位动画师都有一扇窗户，而且他们把建筑设计成有大量朝北的侧面。整栋楼看起来几乎像一个CPU散热器。它有一片片的鳍，这样就有了所有这些朝北的窗户。在当时，它是一个建筑奇迹。

David：是的。

Ben：它是南加州最早安装空调的建筑之一。窗户上有定制的可调节百叶，这样动画师可以让恰好适量的阳光、间接的阳光照进房间。等他们在园区里把这栋楼的建筑布局定下来后，他们就说，好，我们就围绕这栋楼来建整个园区。

David：对。

Ben：对我来说，这真正象征着在这个时代，动画师是迪士尼的王冠，就像在谷歌是工程师、在苹果是设计师、在微软是产品经理一样。动画师——在除了华特之外还有人拥有权力的范围内——算是最宝贵的资源。

David：是的，是的，这是一家由动画驱动的公司。

Ben：是的。所以它有这种乌托邦式的氛围，但也有取舍。我是说，与旧的海伯利安片场相比，这里大得多。人们更多地被分隔开，各自做自己的具体工作。如果你是普通员工，你接触华特的机会更少了，无法确切知道楼上在发生什么。但要实现这一切，华特确实需要资本。

David：是的。哦是的，他确实需要。

Ben：他不想放弃任何控制权。但最终他和罗伊决定，我们一直只借银行贷款。也许我们需要另一种资本来源。

David：对。我这里有所有这些的数据。伯班克园区仅建设成本就有300万美元。这比他们偿还美国银行债务后剩下的《白雪公主》收益还要多。但显然，他们还有原声带、消费品以及所有飞轮收入源源不断地进来。

Ben：但即便如此，他们还计划做《木偶奇遇记》，还计划做《幻想曲》。

David：对。所以这300万美元只是建设设施的费用。然后他们得配备1,200名动画师。所以他们还需要额外招聘450名新的动画人员。而为了实现华特同时制作多部电影的愿景，他同时批准了《木偶奇遇记》《小鹿斑比》和《幻想曲》的制作。

Ben：而且这些全都是完全不同的动画风格。

David：是的。

Ben：而且与《白雪公主》完全不同。如果你看这些电影，我们今天会有一种观念，觉得哦，这就是迪士尼风格。但这并不能真正反映《白雪公主》的黑暗，也不能反映《幻想曲》那种配以古典音乐、非常实验性的艺术小品风格。而《小鹿斑比》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处理，是一部非常自然主义的电影。这些需要截然不同的技能组合，投资越来越大，使用的是全新的技术。所以你并不是简单地多做几部《白雪公主》，你是在下不连续的、未知的、高风险的赌注。

David：华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Ben：是的。

David：所以总的来说，园区花了300万美元，再加上这三部同时在制作的电影，在上映之前、也就是在赚到一美元收入之前，它们合计的所谓负片成本约为500万美元。到1940年初，迪士尼是的，搬进了这个新园区，为公司的下一阶段做好了准备，但他们背负了800万美元的亏空。于是美国银行又借给他们450万美元。

Ben：他们就是一次又一次地去找美国银行，一遍遍地把公司再抵押。

David：然后他们寄希望于第一部上映的新片《木偶奇遇记》能大获成功、迅速盈利。不幸的是，到1940年初《木偶奇遇记》上映时，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在欧洲爆发，所以国际票房基本为零，《木偶奇遇记》最终亏了钱——而且亏了很多。仅《木偶奇遇记》一部就亏损超过100万美元。

Ben：是的，在一个规模经济型的业务中，如果你失去了潜在的观众和潜在的收入，而固定成本保持不变，那是非常非常糟糕的消息。我是说，你没有办法回过头去缩减你在一部电影上投资的野心。你知道，你已经花光了所有钱来制作它，而现在你发现你无法在一半的银幕上发行它。

David：半个世界。你一半的观众。

Ben：是的，不妙。

David：是的。更别提对其余所有飞轮业务的影响了。比如，1940年夏天在欧洲可卖不出多少《木偶奇遇记》的周边。

Ben：卖不出。

David：所以在《木偶奇遇记》失败之后，华特和罗伊认定他们此时基本上只有一条出路，因为美国银行不会再借给他们钱了。他们需要首次出售公司股权。于是在1940年4月，迪士尼聘请了投资银行家，出售了387.5万美元的可转换优先股，股息率为6%，从技术上讲，这就是迪士尼的IPO。

Ben：从技术上讲算吗？它并没有在证券交易所上市。只是场外交易。我想它算是一次公开发行，但面向的公众群体相当小。

David：正是。正是。这是一次非交易所交易的公开发行。

Ben：而且它附带6%的累积股息。

David：是的。

Ben：所以当你投资时，预期是这家公司每年会把你投资额的6%付还给你。

David：对。

Ben：这对投资者来说其实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交易。他们为此出售了公司30%的股份，来筹集这笔钱。有意思的是，你说的是387.5万美元。其中有一小部分给了银行家。有一些交易费用。

David：那是当然。

Ben：他们直接进入资产负债表的只有大约350万美元，但为此他们放弃了公司30%的股份，而且还要向这些股东支付6%的累积股息。

David：哇。这意味着他们比我意识到的还要更接近玩火自焚，因为他们有800万美元左右的投资需要资金，而他们从美国银行拿到了450万美元。然后如果他们从IPO只拿到350万美元的收益，那正好就是800万美元。

Ben：他们在榨干自己当下的每一分家底和未来的现金流，再次押上全部身家。

David：没错。

Ben：就应该这样来理解这件事。

David：于是在1940年那个夏天，华特与福特汽车公司的亨利·福特有一次颇为不祥的会面，大致算是这两位美国商业巨头的一次友好见面。他们在一起时，华特向亨利提到了他们刚刚完成的IPO。据报道，福特对他说：“华特，如果你卖了任何一部分，你就应该把它全部卖掉。”不祥。不祥。作为这次发行的一部分，公司首次成立了一个真正的董事会，优先股股东在董事会中获得了一个董事席位。也就是公司里有了一个外部的声音，而这个人肯定不会认同华特在这里的愿景。所以到1940年底，尽管通过股票发行筹集了资本，迪士尼还是陷入了现金紧缺。华特在IPO之前甚至建立了一种类似原始员工持股的制度：他们划出公司20%的股权，用这部分股权的利润分配来为年度员工奖金池提供资金。在华特设立这一制度后，基本上只过了几个月他们就不得不取消它。而他们最终的做法是，提高公司里少数顶尖动画师的薪水，然后让伯班克片场其他所有人的薪水维持不变或者降低。这在动画工作人员中引起了巨大的怨恨和动荡。

124:28Ben：是的，我是说，我敢打赌这不会让任何人满意，但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取舍。这就是：我们在《木偶奇遇记》上花了一大笔钱。我们失去了欧洲市场。所以我们在那部片子上亏了一大笔钱。我们仍然有远大的抱负。而这就是华特在这里的隐含选择：出去借这么多债、募这么多股权，再一次押上全部身家。

David：对。这就是华特一贯孤注一掷、倾其所有的哲学的负面后果。

Ben：对。

David：而它很可能导致了华特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Ben：这将永远改变他与公司的关系。

David：永远地、无可挽回地改变了他与迪士尼动画的关系。那就是罢工。1941年5月29日，银幕卡通画家公会——一个在此前几年里已经让好莱坞和纽约所有其他主要动画制片厂都成立了工会的工会——

Ben：当时这样的制片厂有好几家。我们一直相当以迪士尼为中心，但围绕这个领域其实存在一个产业。

David：对。最终决定把目标对准迪士尼的员工。银幕卡通画家公会之所以一直没碰迪士尼，尽管迪士尼显然在此之前一直是动画界的领导者，是有原因的：我认为华特的乌托邦梦想或多或少是真实的，或者至少足够真实。比如，他为动画部门设立了奖金池。他建造了这个园区，Ben，就是你之前谈到的一切。但在这次现金紧缺中，这一切都轰然倒塌了。

Ben：是的，迈克尔·巴里尔的《动画人》一书中有一段很好的摘录：1941年春天，在美国银行和优先股持有人的压力下，华特迪士尼制作公司同意将其制作成本削减到每周约15,000美元。每周。据华特·迪士尼本人说，这意味着他必须把新长片的负片成本控制在约70万美元，也就是《木偶奇遇记》或《幻想曲》成本的三分之一——

David：哎哟。

Ben：——后者当时也还在开发中。由于人工成本占迪士尼总成本的85%到90%，实施如此严厉的紧缩意味着要裁掉一半以上的员工。

David：哎哟。

Ben：所以，一部分留下来的人面临降低成本，同时又有大规模裁员，因为《木偶奇遇记》没能收回成本。

David：对。嗯，裁员要来了，只是还没发生。这也是工会组织起来、罢工爆发的部分原因。最终有数百名员工参加罢工。他们在伯班克园区外设置纠察线，整天游行，举着写有各种口号的标语，比如“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还有一张画的是匹诺曹，配文是“我身上没有线”。罢工持续了三个半月，对华特本人和公司来说都是一次彻底的重创。在罢工前的几天和几周里，工会正在员工中进行组织动员，华特决定发表一次演讲，面向全公司讲话。他以为，嗯，只要他解释清楚自己的立场以及公司所处的艰难境地，一切就能解决，员工们就会团结在他和公司周围。不幸的是，效果恰恰相反，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他对全公司训话了将近 3 个小时。演讲稿是他事先写好的，所以保存了下来，其中有几句是这样的：我给你们所有人的第一条建议是：先把自己的事情管好。坐在那里等着别人什么都告诉你，你他妈什么也干不成。如果你没有取得应有的进步，与其抱怨发牢骚，不如想办法做点什么。还有，别忘了：强者生存、弱者被淘汰，这是宇宙的法则，我才不管有人编造出什么理想主义的计划，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一点。刚刚大幅削减了员工的薪水，这大概不是你想对他们说的话。

Ben：是啊。

David：事后一本劳工杂志写道，华特·迪士尼的这次演讲为银幕卡通画家协会招募的会员，比一整年的宣传动员还要多。唉。

Ben：是啊，是啊，这几乎是你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反应了。还有华特，我不知道你在研究中有没有发现这一点，但他在这里似乎有点自欺欺人，认为：嗯，其实不是我的员工在闹事，而是那些共产主义者，极少数共产主义煽动者，他们暗中混进来成了我的员工，在煽动其他人。华特有点把自己置身事外，拒不承认这其实是他的员工队伍真正想要的。我们在海伯利安时期那种家庭般的氛围，如今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公司，你知道的，有了有产者和无产者之分——

David：企业。

Ben：——在偌大的伯班克园区里。对。

David：对，一团糟。然后情况变得更糟。在罢工期间，再说一遍，罢工持续了三个半月，数百名员工离开了工作岗位，不上班，而是在公司外面游行抗议。

Ben：而他们当时正在制作同样雄心勃勃的《小鹿斑比》。

David：没错。华特对整件事情极度消沉、拒不面对、心烦意乱，以至于在 1941 年 8 月，他同意随纳尔逊·洛克菲勒领导的美洲事务协调办公室去拉丁美洲进行一次亲善之旅。正是这次旅行最终催生了迪士尼电影《致候吾友》和《三骑士》，如果你看过这两部片子，或者去过迪士尼世界 Epcot 的三骑士游乐项目的话。那个项目其实很棒。

Ben：这也导致罗伊不得不去解决罢工问题，因为华特对处理这件事毫无兴趣。

David：对，华特这次出行的真正原因，他自己后来也写过，他称之为，引用原话，“天赐良机”，说这让他有机会逃离伯班克这场糟糕透顶的噩梦。是的，他基本上就是离开了这个国家，对整件事一走了之，让罗伊去解决。

Ben：我要离开 10 周，你尽力而为吧。

David：对。于是在华特身在拉丁美洲期间，罗伊在联邦调解下确实解决了罢工。迪士尼最终承认了银幕卡通画家协会这个工会，为留下的员工加薪，并同意通过协商裁员 500 多人。这样一来，员工总数从罢工前的 1200 人降到了不足 700 人。Ben，这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次裁员。工作室再也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在华特手下肯定没有，此后很多年也没有，在电脑动画出现之前的经典动画时代，实际上根本没有恢复。

Ben：同样重要的是，就他与华特迪士尼制作公司的关系而言，华特也再也没有从中恢复过来。

David：是的。

Ben：公司不再让他觉得像自己的家了。它更像是他创造出来的某种东西，却已经有点脱离了他的掌控。

David：对。他最终确实认定，迪士尼公司和他本人华特·迪士尼，在创作和商业上都还有未来。但是，是的，在这之后，他与工作室、与动画的关系再也不同于从前了。

Ben：对。据当时在那里工作的动画师唐·拉斯克说，华特显然列了一张名单，上面是所有参加罢工的人，并且说，名单上的每个人都对迪士尼不忠，总有一天都不会再待在这里。

David：是啊。Ben，你提到华特由此生出的那种反共倾向。是的，在他的余生里，他会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好莱坞的共产主义势力。二战后，他实际上还在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也就是 HUAC 面前作证，作为友好证人，证实共产主义分子渗透进了好莱坞。

Ben：他点名指认了一些人，说他们是共产主义者，依据只是他听说的关于他们的一些事情，甚至连证据都没有。而且你想想，这是一家美国大公司的一位重要代表人物在作证。有很多当时的影像资料，里面是他在说：“我相信某某是共产主义者。”

David：是的，当然，这后来导致了著名的好莱坞黑名单，以及随之而来的种种可怕之事。后来还有一件事，多少是因为与此有关联，人们指责华特反犹太，因为美国，尤其是好莱坞的共产主义运动，很大程度上存在于犹太社群中。加布勒在他的书中对此进行了相当彻底的调查，结论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华特真的反犹太。

Ben：关于这家公司，我把能翻的石头都翻遍了，我们到目前为止大概花了，我也说不清，今年大半年的时间来研究它，我没有发现任何这方面的证据。

David：是的，是的，反共倒是肯定的。不过总之，说到战争。

Ben：顺便说一下，这是公司接连遭受的四次重大打击。甚至在美国参战之前，欧洲市场就已经丢了。欧洲的发行渠道没了。还有一件我们没谈到的事，就是《幻想曲》试图在一种名为 Fantasound 的新型电影音响技术上下一个巨大的赌注。

David：对，Fantasound。

Ben：光是这一项就差点让公司垮掉。《幻想曲》的预算比《白雪公主》高 50%。在首轮院线上映时，他们试图使用 Fantasound，也就是他们发明的这项新音响技术，但发行商没有接手——David：对。——来做一次真正的首轮上映。所以在 230 万美元的预算中，在 1941 年上映的头一年，他们只收回了 32.5 万美元。

David：哇。

Ben：《幻想曲》亏损巨大。我想迪士尼还出资承担了 Fantasound 的研发和推广。所以有这两件事，接着是罢工。现在美国又参战了。

David：对。不过在我们谈美国参战的影响之前，关于《幻想曲》再补充一点。你知道《幻想曲》最终的结局如何吗？

Ben：他们在 60 年后拍了《幻想曲 2000》？不对。

David：是的，这没错，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正如你所说，《幻想曲》最初上映时彻底失败了。他们在哪儿都没法放映，亏了一大笔钱。后来它迎来了巨大的复兴。我是说，我记得小时候，我父母就非常喜欢《幻想曲》。

Ben：是啊，我其实一直以为《幻想曲》是一部现代电影。它竟然是迪士尼的第二部片子，这让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David：对，对，对。我想是在 60 年代，嬉皮士们觉得，哇，这是最酷的东西。所以，《幻想曲》，如果你今天查一下按通胀调整后的历史票房排行榜，经通胀调整后，《幻想曲》是好莱坞历史上票房第 24 高的电影。

Ben：难以置信。

David：所以它有了完整的第二次生命。

Ben：我是说，它是一部艺术杰作，而且有点历久弥新。

David：完全同意。这是一部非常、非常出色的作品。我是说，那些音乐、交响乐、音响效果。它——如果你从没看过《幻想曲》，去看看吧。非常值得你花时间。

135:43Ben：现在，硬切到第二次世界大战。

David：对，好的。那我们回到 1941 年。罗伊刚刚解决了罢工，珍珠港事件就发生了，美国随即加入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我们在节目中报道过那个时代的许多其他伟大美国公司，比如可口可乐、玛氏或洛克希德，二战对它们的业务来说是大好事。但与它们不同，二战对迪士尼来说是一场灾难。战争期间，迪士尼没有打造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它基本上打断了飞轮上的每一个节点。而且在罢工之外，它让工作室所有新的核心 IP 制作完全陷入停顿。

Ben：是的，首先发生的事情是，在珍珠港被轰炸后的几个小时到几天内，美国军方就进驻了工作室。

David：是的，是的。

Ben：他们看中了伯班克，认为这是一项很好的资产。

David：你知道为什么吗？

Ben：于是有数百名士兵进驻。有两个原因。他们在那里安营扎寨，利用摄影棚研究防空用的各种光学系统。音响系统非常好。那里没有窗户，是个巨大的房间。我是说，它就是，就是你做这类事情时想要的那种地方。第二个原因，David，我猜你在暗示的，是它离洛克希德非常近。

David：是的，具体来说是离洛克希德的臭鼬工厂部门非常近——

Ben：哦嚯！

David：——它就在伯班克。洛克希德秘密的臭鼬工厂飞机机库和部门就在伯班克，因为伯班克当时还是偏僻的乡下，而迪士尼就在隔壁。所以军方征用迪士尼片场的更主要原因，可能是为了保护臭鼬工厂。

Ben：真有意思。

David：是啊。

Ben：所以一方面发生了这些事。另一方面，你还有一大批动画师被征召入伍。

David：对。

Ben：我是说，所以你，你，你人手不足。你刚刚从罢工中走出来。你在《木偶奇遇记》、《幻想曲》还有《小鹿斑比》上都遭遇了巨大的失败。再说一次，你还失去了欧洲的发行渠道。

David：对。

Ben：所以，再做像这三部电影那样的作品的意愿几乎降到了零。我是说，在这个时候，有一个财务上的现实：迪士尼欠着这些股东的股息，有意思的是，它实际上在 1942 年暂停了股息。他们确实没有派发股息，但他们确实得偿还美国银行。

David：对。

Ben：电影不会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而恰好，美国政府找上门来说：你们能帮我们拍一些宣传片吗？你们能帮我们鼓励人们缴税、购买战争债券、支持军队吗？于是迪士尼审视了一切，看了看局势如何发展，然后说：好，这就是我们在战争期间要做的事情。

David：是的，所以在美国作为参战方积极参与二战期间，工作室所有的制作工作，是的，基本上，全都被转用于为政府制作宣传片和培训材料。

Ben：疯狂的是，他们确实用上了迪士尼的 IP。你能看到各种疯狂的老海报，比如唐老鸭拿着枪之类的，这些角色如今你大概永远不会看到这种形象，但迪士尼不仅说“我们接受委托制作”，他们还说“我们可以使用迪士尼的 IP”。有意思的是，David，你知道米老鼠扮演了什么角色吗？

David：哦，不知道。

Ben：他们确实没有起用米老鼠。

David：嗯，有意思。

Ben：他们让米老鼠远离战争形象，而唐老鸭则在所有战争影片中打头阵。

David：嗯，部分原因是按照官方设定，唐老鸭是一名水手，对吧？

Ben：哦，好吧，这就说得通了。

David：对，对，不过保护米奇也是说得通的。

Ben：而且唐老鸭本身也更像是个好斗的角色。

David：对，对。

Ben：米奇一开始是个捣蛋鬼，但后来有点变成了好人主角。

David：那个乖宝宝。而唐老鸭则是陪衬。

Ben：对。

David：对。不过，就像我们前面说的，这一切既无助于飞轮模式，也无助于产生新的 IP 来为飞轮提供燃料。

Ben：也无助于突破技术的边界或拓展创意的极限，而这些都是构成迪士尼核心的东西。

David：对。

Ben：不过，战争确实让他们在财务上维持住了。我是说，他们之所以能熬过这段时期，是因为他们实际上能稳定地产生净利润。不多，但是——

David：来自政府的业务？

Ben：正是。

David：还有另一项重大创新，一个真正的亮点，诞生于战争期间公司在财务上背水一战的时刻。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Ben：哦。哦，迪士尼片库（Disney Vault）。

David：片库。是的。

Ben：是的。

David：1944 年，公司资金极度紧张，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再说一次，在当时看来很疯狂的——主意：让《白雪公主》在影院重新上映。因为，嘿，我们做不出新东西，但人们确实喜欢那部老电影。干脆把它放进影院，看看会怎样。

Ben：你得记住，当时没有家庭录像，也没有电视，7 年来没有人再看过《白雪公主》。它真的从地球上消失了，只剩下保存在迪士尼片库里的电影拷贝。

David：在迪士尼片库里。是的。所以在 1944 年，他们让《白雪公主》在影院重新上映，为迪士尼带来了 300 万美元的收入，而成本只有大概几十万美元。他们基本上只需要冲印几份新的拷贝，然后发给影院就行了。

Ben：对，影院拿走他们通常的分成，发行商拿走他们通常的分成，但迪士尼开发这部电影的成本几乎为零。

David：零。对，他们早就开发好了，已经完成了。

Ben：对。

David：这对公司是一次巨大的提振。Ben，说到你提到的距离首映的 7 年间隔，结果碰巧是，7 年差不多正好是新一代孩子出生并长到会有兴趣观看《白雪公主》年龄所需的时间，他们之前没看过，是第一次发现它。而且这个频率又足够低，不会稀释 IP 的价值。

Ben：华特对此其实有一句很精彩的话，出自 1951 年《白雪公主》第二次重映时：自我们首次重映以来的 8 年里，我们的潜在观众增加了 2500 万名儿童，他们在 1944 年要么还没出生，要么太小还不能去电影院。你当成年人的时间要比当孩子的时间长得多。

David：真是太神奇了。而且他们完全是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个 7 年规律。这并不是说他们在制作《白雪公主》时就打算好了：好，我们要把它放进片库，7 年后再拿出来。只是碰巧 7 年后他们遇到了严重的现金紧缺，需要一些容易赚的利润，于是就把《白雪公主》重新放回了影院。而 7 年，你知道，上下浮动几年，基本上成了迪士尼核心 IP 的节奏，一直延续到今天。

Ben：而且相比其他电影公司，只有迪士尼能做到这一点，因为它的 IP 更加历久弥新。它是动画，而且基于那些永恒的道理和古老的童话故事。它们是简单却能引起共鸣的故事。

David：而且这一直延续到今天。如今迪士尼的《冰雪奇缘》系列电影之间的节奏是怎样的？《冰雪奇缘 1》2013 年上映，《冰雪奇缘 2》2019 年上映，《冰雪奇缘 3》定于明年，也就是 2027 年上映。6 到 8 年，像钟表一样准时。

Ben：有意思的是，他们现在也把这一点应用到了续集上。

David：对。

Ben：好了。那么现在飞轮业务有了四个组成部分，你原来的三个是：第一，真正引人入胜的新知识产权，配上能引起共鸣的角色。第二，让每个元素在主要载体中获得最大程度的发行。第三，把这个 IP 输送到尽可能多的、能盈利的辅助飞轮节点中。现在有了第四个：片库，也就是重映。

David：大约每 7 年左右进行一次策略性重映，频率足够高，能吸引每一代新的孩子，但又不会太频繁，以免稀释它的影响力。

Ben：配合实际上常青的内容。

David：对，罗伊有一句很棒的话，是他多年后对《华尔街日报》说的：“我们的产品几乎是永恒的。”这话太对了。

Ben：对。

144:27David：所以，尽管飞轮中加入片库这一概念是一项真正的创新，但到 1945 年战争结束时，迪士尼的处境并不好。

Ben：是啊，是啊。

David：飞轮基本上已经彻底坏掉了。过去好几年都没有产生任何引人入胜的 IP。最糟糕的是，华特本人也心不在焉、幻想破灭。

Ben：是的，但显然后来发生了什么，因为我们今天所知道的迪士尼相当成功。

David：是的，不过在我们继续讲这个故事之前……

Ben：是的，各位听众，现在正好感谢一下我们的朋友 ServiceNow，他们是本节目的老朋友了。如果你如今在管理一家大型企业，你会发现 AI 无处不在。你有各种 Copilot、模型和智能体在每个团队中运行。

David：当初的承诺很简单：加上 AI，成效自然随之而来。但企业现在意识到，难点从来不在于加上 AI，而在于让它真正发挥作用。

Ben：没错。它得有正确的上下文，并接入真正重要的工作流程。此外，它还得安全、保持可治理，同时仍然能够采取实际行动。当这一切协同运作时，奇迹就发生了。

David：是的，对于外面那大概两位从没去过迪士尼乐园的人来说，那里的奇妙不只是来自某一个很棒的游乐项目，而是来自整个体验的天衣无缝。每天的巡游、视线设计、角色在恰到好处的时刻出现。看起来毫不费力，但在幕后，成千上万个环节正由一个没人看得见的控制中心实时协调。

Ben：而这正是 ServiceNow 二十多年来一直在打造的东西，也就是 AI 取得成功所需的基础。而且他们已经做到了大规模：超过 1000 亿个工作流程、数万亿笔交易，以及关于工作实际如何完成的运营知识。这就是为什么超过 85% 的财富 500 强企业都与 ServiceNow 合作。

David：作为 AI 控制塔，他们为企业提供了一个统一的地方来管理这一切，不仅仅是智能体，而是你业务中的每一个 AI 系统。

Ben：所以各位听众，如果你正在公司里驾驭各种 AI，去看看 servicenow.com/acquired，告诉他们是 Ben 和 David 介绍你来的。好了。我们正走出战争。此时迪士尼这边有几个变化的因素。来自政府的收入已经枯竭了。所以，之前让他们财务稳健的东西，不再能提供那种快速的收入进账。长期的东西，除了重映之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添柴加火了。

David：对。

Ben：所以接下来几年的策略是某种重新启动，尝试做一些花钱不多但可能带来高回报的事情。

David：于是他们尝试了很多东西。在动画方面，他们做了合辑，把一堆短片打包在一起，作为长片发行。这些电影你几乎肯定从没看过，名字叫《为我谱上乐章》或者《米奇与魔豆》之类的。都不算大获成功。他们在动画上尝试的另一件事，是回到最初《爱丽丝喜剧》那种把动画和真人实拍结合起来的思路。成果就是电影《南方之歌》。

Ben：哎哟。

David：是啊，历史学家回顾时认为这部电影带有种族主义色彩，问题非常严重，迪士尼从未在家庭录像或流媒体上发行过它。所以在这方面，对飞轮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成功。而且，动画市场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竞争。早在战前，华纳兄弟就推出了《乐一通》，你知道的，有达菲鸭、猪小弟，然后是艾玛·法德，当然还有兔八哥。讽刺的是，兔八哥最初的形象设计是由一位前迪士尼故事部门员工查尔斯·索森完成的——

Ben：哦，哇。

David：——兔八哥的设计。然后在 1940 年，你知道，也就是迪士尼开始全面崩盘的同一年，约瑟夫·巴伯拉和威廉·汉纳开始合作。他们为米高梅制作了《猫和老鼠》。所以其他大型电影公司……

Ben：还有《摩登原始人》！

David：对，当然还有《摩登原始人》。是的，其他大型电影公司开始逐步涉足动画领域。所以到了战后这个时期，这些其他电影公司的人气已经上升，真的开始与迪士尼分庭抗礼。与此同时，迪士尼则走了另一条路，进军真人电影。

Ben：是的，他们不知怎么有一大笔现金被困在欧洲，无法汇回国内，所以需要在伦敦花掉。于是他们在伦敦拍了一部真人电影《金银岛》，这部片子表现不错。真人电影的制作成本要低得多，可以很快拍完，而他们也需要用这笔现金做点什么。但是，你知道，如今你不会去买多少《金银岛》的周边商品。它不像动画作品那样经久不衰。

David：正如我们前面谈到的，真人电影并不能以同样的方式为飞轮提供燃料，至少对迪士尼来说是这样。

Ben：对，他们开始拍自然纪录片。他们拍了一部叫《海豹岛》的片子，在阿拉斯加拍摄。他们还开始研究新兴的电视媒体，看看是否应该在这方面有所作为，但在当时决定，嗯，基本上不做，但我们会观察看看，我们非常感兴趣。但华特的心思真的在动画上。他想回到制作突破边界的动画长片上来。与此同时，罗伊很讨厌这个想法，因为工作室的财务状况并不好，背负着大量债务。华特最终不得不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我们不回到这条路上，那还不如把公司卖掉。我是说，我们在这里到底在干什么？1950 年，罗伊让步了，公司又筹集了 200 万美元，为他们的下一部电影提供资金，那就是《灰姑娘》。

David：嗯，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个亮点。

Ben：也是他们自 1942 年《小鹿斑比》以来，8 年里的第一部完整长片。

David：而他们制作《灰姑娘》的方式很不一样，对吧？

Ben：是的，华特拍着桌子坚持要做这部片子，然后他有点意识到，他们打算采用的制作方式让他觉得有所妥协，因为预算根本不可能达到他们在 40 年代初为了真正突破边界而大把烧钱时的水平。

David：是的，参与《灰姑娘》制作的动画师弗兰克·托马斯有一段很精彩的话：我们对《灰姑娘》的规划更加周密，先把所有内容都用真人实拍了一遍，以便我们评判。这是在没有服装也没有布景的情况下进行的，就是到摄影棚里看看那场戏行不行得通。华特说：“我们负担不起先做动画再修改。动画必须一次做对。”是的，这可不是他们做《白雪公主》时的心态。

Ben：嗯。这基本上把真人实拍与动画的关系，从一种灵感来源翻转成了一根拐杖。他们会把每一场戏都拍下来，然后进行转描，实际上就是把摄影机拍下的真人影像描摹出来——

David：对。

Ben：——把它变成动画，这可能会导致动画感觉更加僵硬。而且，一旦你拍下来，你就完全被锁定在那个视角里了。你没法移动那台理论上的摄影机，因为你并没有真正为这部电影练就用那种风格来做动画的能力。

David：对。

Ben：所以你被困住了：摄影机里拍成什么样，我们就在纸上描成什么样。它就是少了他们在《木偶奇遇记》和《小鹿斑比》中投入的那种奢华细节。所有这些最终导致华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他算是帮忙启动了整件事，但在这部电影的制作过程中并没有投入。不过它最终确实在口碑和商业上都取得了巨大成功。

David：是的，我相信它的收入基本上和《白雪公主》差不多。我想它在第一年的影片租金收入是 800 万美元。

Ben：对，成本是 220 万美元。所以说真的，这是公司自战前以来第一次大的财务成功，也是自《白雪公主》以来最大的成功。在战争期间经历了一段相当糟糕的时期之后，它让公司重新站稳了脚跟。

David：对。那是相当糟糕的十年。是的。不过，是的，《灰姑娘》是一个巨大的亮点。它为工作室带来了一次性的财务提振，并没有解决公司所有的问题，但它确实让动画在创作上重回正轨。尽管华特不再像在《白雪公主》时代那样深度参与，但它确实让局面扭转到了足够的程度，至少他们又在做高质量的作品了。显然，这些电影今天依然经得起时间考验。

Ben：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们又推出了《爱丽丝梦游仙境》，结果，意料之中，严重超支，没能收回成本。部分原因在于，很多历史学家说，这是一部华特出于对原著的崇敬而觉得自己应该拍的电影。

David：对。

Ben：但他一直没有一个清晰的想法，到底该怎么处理它。所以很难把这些互不相连的片段拼成一部连贯的电影。但它在艺术上很美。先把这一点记下，我们之后还会回来讲。不过，罗伊在 1951 年年报中对《爱丽丝》有一段有趣的评论：“由于以下情况，即影院上座率普遍不佳，《爱丽丝》的票房表现不如《灰姑娘》。”他其实是归咎于宏观环境，这很有意思。“而且由于《爱丽丝梦游仙境》是我们成本最高的长片，预计它在首轮上映中不会产生利润。不过，它是一部经典作品，应该会无限期地成为公司的宝贵资产。”

David：嘿，他说对了。

Ben：对。

153:48David：好了。我们已经谈到华特在这一时期心不在焉。那他在做什么呢？

Ben：华特在玩火车。

David：是的，他在玩火车。

Ben：这大概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描述方式：他变得非常痴迷火车，也非常痴迷微缩模型。

David：是的。具体来说是火车。模型火车和微缩模型，比如微缩家具，还有微缩的房屋房间。

Ben：是啊，我是说，天哪，我说过这期节目我们不会深入探讨华特的心理，但我有点把这段时间看作——这是我个人的评论——一段自我探寻的五年，他就是在寻找接下来能让自己充满热情的东西？因为他有点厌倦了。动画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能让他投入了，他在回溯自己的童年寻找灵感。

David：而华特自己对此的说法是，他培养这些爱好是为了让自己不去想工作室的问题。他总是这么说。

Ben：对，说这些是辛苦工作一天之后做来放松的好事情。

David：对。

Ben：但它们变成了痴迷。

David：是的。

Ben：我说他回溯童年，是因为有一条铁路穿过马瑟琳，马瑟琳这个小镇正是因此而存在的。他内心深处对火车和美国小镇有着根深蒂固的情结。他和其他几位资深动画师对大比例模型火车产生了兴趣，这种火车是真实铁路列车的 1/8 比例。所以是那种大的，你可以坐在上面绕着跑的。有一些很精彩的老影像，拍的是华特坐在这些 1/8 比例的火车上兜风。

David：对。

Ben：华特对此极其认真。他最终跑去参加了 1948 年和 1949 年的芝加哥铁路博览会，有点一头扎进了这个由火车爱好者同好组成的圈子。我当时觉得这很奇怪。我一直在读这方面的资料，心想：“这太疯狂了。”当时有 600 万火车爱好者，也就是模型火车爱好者。这其实是一个相当大的爱好。是的，而且这是一件他能够亲手去做的、非常实在的事情。

David：是的，这可不是今天那种亿万富翁的爱好。这是华特和其他爱好者混在一起，有点平易近人的风格。

Ben：是的。而且这是一件他能够亲手去做的、非常实在的事情。我是说，有些火车车厢是他自己造的。他实际上在伯班克的机械车间里有一个工作区，和机械车间的员工一起制作。有一个叫罗杰·布罗吉的人，领导着机械车间团队。他后来为华特造了一列非常、非常正经的模型火车。罗杰也将成为，这里先埋个伏笔，第一位幻想工程师（Imagineer）。

David：是的，是的，是的。嗯，再多埋点伏笔，这一切最终会催生出幻想工程（Imagineering）。

Ben：是的。于是机械车间的这个团队和华特最终造出了这列火车。David，你刚才说“平易近人”的风格。而以一种非常不平易近人的方式，他最终砸了 5 万美元，在 1950 年这是一笔巨款，也占了他个人流动资金的很大一部分，在自家后院建了一条火车铁路。有半英里长的轨道，穿过一条隧道。那条隧道是他在妻子的花园下面挖的，光隧道本身就有 90 英尺长。

David：是的，华特一旦痴迷于某件事，就会走向不可理喻的极端。

Ben：他和妻子在看房子、考虑要买哪块地来建房子时，一个主要考量就是有没有空间铺设一条巨大的火车轨道。他最终——房子在卡罗尔伍德大道上，我想是卡罗尔伍德街，于是他把这条铁路命名为卡罗尔伍德太平洋铁路。那台蒸汽机车以他妻子的名字命名为莉莉·贝尔号。真是一整套讲究。

大卫：没错。如果你今天去迪士尼乐园或迪士尼世界，铁路上的大多数蒸汽机车都是以沃尔特生命中这一时期和这份灵感来命名、向其致敬的。比如华特迪士尼世界有“莉莉·贝尔号”机车。还有“沃德·金博尔号”，他就是把沃尔特带入这个爱好的那位元老级动画师。正如你说的，还有“罗杰·布罗吉号”，另外还有“罗伊·迪士尼号”。

本：哦，不错，我之前还不知道。PBS《美国经验》纪录片里，历史学家南希·科恩有一段很棒的话，她在反思沃尔特此时的处境。她说：“原来我控制不了我的员工。我眼下控制不了更大的舞台。我甚至无法完全控制我的公司。那么，这里有一个我可以重造到最微小细节的世界，它属于我，而且完美无缺。”

大卫：而它后来会变成一个大得多的东西，同样属于他，同样完美。

158:44本：是的。于是，迪士尼乐园就从这锅大杂烩里诞生了。

大卫：没错。这很好笑，因为沃尔特直到去世那天都在采访中坚称：“迪士尼乐园的想法是在我女儿们还很小的时候产生的。我坐在那里看她们骑旋转木马，觉得应该建一个父母和孩子能一起玩乐的地方。迪士尼乐园就是这么开始的。一切都源于一个有两个女儿的爸爸，想知道能带她们去哪里，自己也能跟她们一起找点乐子。”

本：也有这个原因。

大卫：嗯，我相信那确实是一部分原因。

本：对。

大卫：两者都有，但真正的原因是火车。

本：好，那迪士尼乐园是怎么诞生的呢？其实最初的设想规模相当小。

大卫：没错，最初的想法。

本：是的，曾经提出过一个名字叫“米老鼠村”，很快就改成了“迪士尼乐园”，因为它更多关乎他的新爱好——火车、美国风情和微缩模型——而不是米老鼠。他开始和艺术家合作，勾画它会是什么样子。他面临的限制是：在伯班克制片厂地块旁边，夹在制片厂和河之间，有一块16英亩的地。我们能用的大概就是这么多。

大卫：对，那是放这个项目的自然选择。

本：当然，当然。于是在1952年3月，沃尔特宣布：迪士尼乐园将在那一小条土地上建造，耗资150万美元。

大卫：一部《白雪公主》。

本：一部《白雪公主》。

大卫：可以这么说。

本：对，我们应该用“《白雪公主》”当计量单位。

大卫：对。

本：考虑到之后的通货膨胀，这其实比一部《白雪公主》还便宜——

大卫：对，对，没错。比一部《白雪公主》便宜多了。

本：——毕竟已经过去15年了。于是他决定：“其实我想花点钱做一个更大规模的研究，因为我手上有几张艺术家效果图，里面有一条很酷的小河，还有一列在上面跑的火车。我们还得想想要在里面放哪些游乐项目。但我们真的得在这里塞进很多东西。所以我想要更多的钱。”

大卫：罗伊和董事会对此毫无热情。

本：对，想想我们过去大概一个小时里讲的公司状况。而沃尔特却说：“嘿，我找到了一件感兴趣的事。能给我点钱，去探索建造这个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吗？”对，就在制片厂地块旁边。

大卫：对，结果彻底碰壁。

本：是的。所以华特迪士尼公司——当时叫华特迪士尼制片公司（Walt Disney Productions）——没有为此松开钱袋。那沃尔特怎么办？他跟罗伊谈了谈，两人想出了一条出路。他要成立自己的公司，这家公司在1952年晚些时候正式成立，最终取名 WED Enterprises——W-E-D，即 Walter Elias Disney——是他的私人公司，他可以用它做各种古怪的个人项目。

大卫：是的。

本：于是在1952年这一年里，沃尔特开始从迪士尼挖人来做这件事。

大卫：是的。

本：一开始只有大约六个人，他们被安置在伯班克片场后场的一栋楼里。这些人后来成了第一批幻想工程师（Imagineers）。

大卫：是的。

本：有意思的是，他挖来的这些人都是艺术家和动画师。他们被雇来建造一座主题乐园，还有那种巨大的实体火车。这能让你感受到沃尔特的领导风格。他会挑一个有才华的创意人员，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派去做从没做过的事，然后说：“嗯，你会搞明白的。”

大卫：是的。我们也得在这里停一下，真正强调一下这里正在发生什么。这可是沃尔特·迪士尼。

本：对，到历史上的这个时候，他已经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沃尔特·迪士尼了。

大卫：就是这个沃尔特·迪士尼，基于他对模型火车的痴迷爱好，想出了一个疯狂的新点子，而迪士尼制片厂的董事会基本上否决了它。于是他彻底“疯”了，像库尔茨上校那样，在迪士尼园区里另起炉灶成立了一家独立公司，从迪士尼挖走、招揽一些最优秀的动画师和艺术家，让他们过来不再做动画，而是跟他一起建造主题乐园。这就是当时发生的事。

本：我刚想说：“哦，这听起来很像埃隆·马斯克。”但埃隆的公司没有一家的董事会会投票反对他。

大卫：对，对。

本：所以这其实是唯一的区别。有点像埃隆之前的埃隆。

大卫：是的。

本：结果这个计划出现了两个问题。第一，沃尔特和他雇的建筑公司得出结论：这块地实在太小了。即便有各种节省空间的巧妙点子，他想在迪士尼乐园这个构想里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它的范围不断扩大，没法在那一小条土地上全部实现。第二个问题是，在初步批准之后，伯班克市议会了解得更多了，于是否决了这个提案，因为他们不想在河边出现所谓的“嘉年华式氛围”。

大卫：你可以用很多词来形容迪士尼乐园，但“嘉年华式氛围”？他们显然没领会这个愿景。

本：对。它的魔力恰恰在于它不是那样！

大卫：一点没错。

本：它本来很容易变成那样。所以他们需要找一块更大的地，还需要和一个非常擅长奇特研究类任务的团队合作。听众们，你们绝对猜不到他去找了谁。这是一段疯狂的历史花絮。他找的是 SRI，斯坦福研究所。如果你听说过 SRI，它和 Siri 只差一个字母，而 Siri 正是从 SRI 分拆出来的。没错，就是那个 SRI。

大卫：确实如此。我正想说，你刚刚大概唤醒了，比如说，200万部手机。

本：其中一些在跑测试版，所以会有新的 Siri AI。

大卫：对对对对。

本：没错，SRI。

大卫：就是那个 SRI，沃尔特雇这家研究机构去选址，最终选中的地方就是阿纳海姆。

本：完美的地点。他们干得极其漂亮。但描述起来，这个地址听起来完全是疯了。比原址大10倍，足足160英亩，距离洛杉矶25英里。当时那里只是一些橘子园。阿纳海姆本身是个小农业镇。甚至都没有连接洛杉矶的高速公路。

大卫：有一条规划中的高速公路。

本：是的。迈克尔·巴里尔的《动画人》（The Animated Man）里有一段话：“SRI 1953年8月的分析考虑了大量因素，包括可能的人口增长、高速公路建设，以及地形对电视信号传输的影响，因为当时的想法是电视将在迪士尼乐园的推广和发展中扮演重要角色。这项研究指向洛杉矶东南方向、橙县阿纳海姆的一个地点，紧邻圣安娜高速公路。那条高速公路当时正在建设中，但洛杉矶市中心到橙县之间的大部分路段都已排定完工时间。”他们考虑到的所有这些因素，真是有远见。

大卫：简直不可思议。

本：不过有一个问题——好极了，我们找到了完美的地点。160英亩，我们要比之前做得更大更好。我们需要一些钱。

大卫：我们需要很多钱。于是沃尔特又回去找公司。

本：是的。记住，他们之前根本没兴趣做这件事，这正是他当初成立 WED 的原因。但越来越清楚的是，这件事一定会发生。我是说，沃尔特·迪士尼是一股自然之力，罗伊也开始支持，或者至少尽可能地支持——

大卫：被硬逼着支持这件事。

本：对，同时仍在努力保护公司。于是在1953年4月，华特迪士尼制片公司的董事会——这是一家上市公司——同意与沃尔特签订一份个人服务合同，并与 WED 签订合同，设计和建造迪士尼乐园的游乐设施。这是一份成本加成合同。所以 WED 和沃尔特个人不必承担任何风险，至少在这部分是这样。基本上就是：无论花多少，我们都付给你，再加上你的利润，你去建东西就行。你懂的，这有点像一张空白支票。这份个人服务合同里还有一些相当夸张的其他条款。根据几十年后、1990年代《洛杉矶时报》的一篇文章，沃尔特被允许从事外部项目，这实际上让他享有自由人的所有好处，同时仍从华特迪士尼制片公司领取15.3万美元的薪水。

大卫：好吧。

本：还有一点：沃尔特主张，他的名字被使用应当获得补偿。他最终得到了，同样写进了这笔交易，合同给了他所有商品的10%。

大卫：哇。我其实没查到这个。太夸张了。

本：下一条是：他现在有权在每个真人电影项目中与华特迪士尼制片公司一同投资，他后来在《欢乐满人间》等影片上就这么做了。

大卫：那他为什么要争取这些？我是说，做了这么多研究之后，我对沃尔特的感觉是，他个人其实并不怎么在乎钱。他是想积累现金来资助迪士尼乐园吗？

本：正是，正是。

大卫：啊。

本：这里面也掺杂了一些私人因素，涉及他和公司的关系，他觉得公司其实已经不再真正属于他了，所以想从中得到更多。这是比较不那么厚道的解读，但他和罗伊肯定达成了某种共识：好吧，如果很多钱得由沃尔特来出，那我们就得想办法让沃尔特拿到更多现金，好让他能做到。

大卫：明白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会发生。所以，我们可以走容易的路，也可以走艰难的路。

本：他和钱的关系很有意思。他对钱感兴趣，但是为了把钱投出去。我是说，囤钱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和大多数人比，他确实生活奢华。他有那列火车、在棕榈泉有度假屋，诸如此类，但这跟好莱坞其他大亨的做派不一样。莉莲·迪士尼在1956年说过一句话：“我一直很担心。我从来没有安全感。从来没有。他总是告诉我们我们有多富有，我们拥有多少，可我们什么都没有。”她说得有点道理。

大卫：因为他总是把钱再投回去。

本：是的，而且全都套在迪士尼的企业价值里，他不断地把它再抵押，一次又一次押上全部身家。

大卫：是的。

本：这是一个角度。他也一直对乐园抱有信心，就像他一直相信动画、动画长片还有很长的发展空间一样。我一直在想怎样最好地给这件事提供背景。为了证明他是对的，有一个疯狂的数据可以说明他在这一切上有多正确。沃尔特用他的一生打造了这家公司，从21岁一直到1966年去世。如果你把公司今天的市值和1966年相比，99.95%的价值是在沃尔特·迪士尼去世之后创造的。

大卫：对。

本：他的构想的发展空间，远远超过了他在世上能用来实现它的时间。

大卫：对。

本：你知道我怎么知道1966年的市值吗？大卫，你有印象吗？

大卫：没有。

本：在巴菲特合伙企业时期，沃伦·巴菲特在1966年、就在沃尔特去世前，发现迪士尼是一项被低估的资产。

大卫：哇。

本：所以巴菲特在66年买了一大批股票，因为当时它的市值不到9000万美元。

大卫：不到9000万美元？

本：公司当时的税前利润是2100万美元。而且到这时，因为已经是迪士尼乐园之后、做了很多事之后，它的现金比债务还多。

大卫：哇，这就像本·格雷厄姆式的捡便宜投资。

本：是的。更像是查理·芒格式的投资，因为这是一门好生意，价格又很好。

大卫：对，哇。

本：一家9000万美元的公司，税前赚2100万美元，还拥有迪士尼的飞轮，巴菲特买入的时候，这是一生难遇的买入机会。

大卫：哇。所以他才是史上最强（GOAT）。

本：当然，他后来卖掉了。

大卫：对，没错。

本：总之——

大卫：嗯，在沃尔特去世后，那是正确的做法，我们几分钟后就会看到。

本：总之，这大概就是我对沃尔特与财富关系的描述，以及他在这份个人服务合同中的目标。整件事最终引发了极大争议，有三名董事真的从这家上市公司辞职。还有股东提起了诉讼，出于一些奇怪的原因，诉讼最终没能成立，而剩下的董事会成员最终批准了它。本质上，这是罗伊的一种表态：好吧，公司不想在这个项目失败时被它过度牵连，但我们会给你提供一个从公司获得更多现金流的途径，这样你就能想办法自己承担更多资金。

大卫：哇。真有意思。

本：所以，回顾历史上的这个时刻，这是我以前从没意识到的。迪士尼乐园的起源，至少在故事目前为止，并不是公司有意寻找更多地方来放置它的知识产权。

大卫：不是，一开始它非常刻意地不属于飞轮。

本：对！就目前的构想而言，迪士尼乐园基本上没有任何协同效应。

大卫：对。但这一切即将改变，因为迪士尼乐园即使在 SRI 之后、搬到橙县、扩至160英亩，经历了所有预算扩张之后，预算仍然失控到需要真正回到公司来。

本：算是吧。

大卫：算是吧。

本：来看看公司架构。最初，他们以为阿纳海姆的迪士尼乐园大约需要500万美元。剧透一下，他们最终会远远、远远超出这个数。但正因为他们认为会这么贵，沃尔特再次回到公司说：听着，我知道我们搞了这个个人服务合同，但我觉得这个项目实际上作为迪士尼的事情更好，我们来想办法把这一切真正整合在一起。以500万美元的价格，公司负担不起。

大卫：对。

本：看看1952年规划开始时，华特迪士尼制片公司的净利润不到50万美元。所以拿它的10倍来做乐园预算是行不通的。没有这笔现金。但到这时，公司的态度有点像是：好吧，这列“火车”已经开动了。确实有一个很好的计划，把一大堆迪士尼的东西整合进乐园。这可以以某种方式成为华特迪士尼制片公司的项目。我们能出50万美元，但500万美元的大头得去别处找。

大卫：对。

本：我们能怎么办？

大卫：于是为了给乐园拿到大部分融资，沃尔特完全回到迪士尼制片厂的怀抱，做了一件当时其他电影高管都不愿意做的事。他拥抱了电视。他去找电视网要钱。

本：对，有意思的是，部分原因在于他们其实并不想为乐园找一个纯粹的财务伙伴。他们不想只是去借一大笔债，然后还得还。这已经拖累过他们太多次了。他们在努力创造性地思考，怎样才能做成一件 1+1=5 的事，搞一个迪士尼乐园公司（Disneyland Inc.）合资企业，由别人来，你知道，参与建设并出资。

大卫：对，当时好莱坞的主流情绪是电视是一种威胁，如果好莱坞电影公司开始把内容放到电视上，就会把观众从影院抢走。这就像我们 NFL 那期节目里讲的，棒球界对电视怕得要命。我记得那句话是：“广播激起人们去现场看棒球比赛的胃口，而电视则满足了这种胃口。”

本：是的。

大卫：但沃尔特意识到，就像 NFL 那样，电视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新机会。沃尔特说：“电视刚出现时，我回到纽约，在纽约待了一周，专门研究电视。我当时就感觉它很重要，我们应该进入这个领域。”电影业的感觉是，电视是我们应该对抗的东西，或者应该无视它，也许它就会消失之类的。我说，电视将成为我绕过中间商、直接面向公众的途径。我说，罗伊，电视这玩意儿可能会是最棒的东西，因为我们将直接面向公众。他还认为，这可能是他为乐园融资的门票。

本：当时 ABC 一直想和沃尔特合作。我是说，一次又一次地游说，因为几年前沃尔特做过一期特别节目。我记得是在 NBC，不是 ABC。效果很好。迪士尼和迪士尼的东西放在电视特别节目里，确实有一种很强的吸引力。

大卫：是的，是的。慈祥长辈般的沃尔特·迪士尼出现在全美各地的客厅里。对。

本：但 ABC 是排名第三的电视网。

大卫：对。

本：他们的附属台没那么多，覆盖面也没那么广。如果你要为某件真正想利用电视网全部覆盖面的事情找合作伙伴，那不会是 ABC。

大卫：你真正想要的是 CBS 或 NBC？

本：是的。所以沃尔特其实带着这个提案去找了 CBS 和 NBC。我想可能实际上是罗伊飞到纽约去谈的，但他们不感兴趣，至少对沃尔特提出的整个打包方案不感兴趣。

大卫：是的，他们都说：“嘿，沃尔特，我们很乐意和你做一档常规电视剧集，但这个乐园的事嘛，我们不太确定。”

本：你要的是接近500万美元，好让我们跟你一起建主题乐园，而且这还是和做电视节目捆绑在一起的交易。这真的很怪。

大卫：对。不过 ABC 不一样。你知道，本，就像你说的，他们是最新的电视网，正在艰难地打开局面。他们需要像迪士尼和迪士尼乐园这样的东西来实现突破。所以他们答应了。沃尔特对此的说法是，ABC 太需要这档节目了，以至于连游乐园一起买了下来。

本：你知道1952年电视行业正在发生的结构性变化吗？

大卫：不知道。

本：早在1948年——我保证这是相关的——早在1948年，FCC 在处理一些技术和政策问题期间，暂停了新广播执照的发放。原本应该只持续大约6到12个月，结果持续了4年，一直到1952年，新广播执照的申领一直被冻结。

大卫：嗯。

本：所以现有的四大电视网——很快就要变成三大了——NBC、CBS 和 ABC，地位变得相当稳固。与此同时，拥有电视的家庭数量正在爆炸式增长。从1950年的9%的家庭，短短5年后到1955年增长到65%。

大卫：对。所以这些电视网现在基本上拥有了一个受政府保护的寡头垄断——

本：意外造成的。

大卫：——在这个巨大的新市场里。

本：是的。所以如果 ABC 能推出一档热门节目——由于内容上的供需错配，任何时候可看的东西都不多——一大片美国人就能立刻关注到它。所以他们非常渴求极具吸引力的内容。沃尔特找到 ABC 时有点心知肚明，知道他们排第三，于是说：“好，我会为你们做这档节目，但是，第一，你们要和我一起做乐园；第二，节目中发生什么完全由我说了算，我可以随时改变主意，合同里也不会规定我为你们做什么。”而 ABC 说：是的，完全没问题，听起来很好，迪士尼先生。

大卫：是的。于是 ABC 最终向迪士尼乐园公司投资了50万美元股权。你知道，条款和金额与迪士尼制片公司相同。此外，他们还为450万美元的银行贷款提供担保。这样一来，他们认为让迪士尼乐园起步所需的剩余融资就有了，是由 ABC 担保的债务。

本：他们会播出这档电视节目，但必须由华特迪士尼制片公司来制作。而且他们实际上也是在买一档相当昂贵的电视节目。所以除了这50万美元和450万美元之外，ABC 每年还要向华特迪士尼制片公司支付500万美元，用于制作他们要播出的节目，ABC 拥有7年的播出权，这使它成为历史上最大的电视节目合同。

大卫：是的，这是一笔夸张透顶的交易。

本：还有一个交易条款：ABC 谈下了前十年迪士尼乐园餐饮全部利润的权利。

大卫：他们就像是在说，嘿，我们还得从中拿点别的东西。

本：是的，是的。但这份合同中完全板上钉钉的一部分是开业日期：1955年7月17日。

大卫：有意思。我没意识到开业日期是在和 ABC 的这份合同里定下的。不管怎样，他们确实拿到了电视节目。而且这对所有相关方来说都是一笔很棒的交易，因为，本，正如你说的供需关系，它在1954年秋天推出时几乎立刻就大获成功。

本：内容基本上是幕后探访各个园区以及每个园区的内容。比如明日世界、边疆世界、探险世界等等。

大卫：对。所以很快，《迪士尼乐园》——因为他们当然把电视节目起了和乐园一样的名字。

本：当然。我是说，如果节目全由沃尔特掌控，为什么不干脆把它做成每周一次、完美契合的广告，持续整整一年来预热呢。

大卫：是的。所以它很快成为电视上第二受欢迎的节目，仅次于《我爱露西》。而且它是史上第一个打进前25名的 ABC 节目。之前全是 NBC 和 CBS 的。直到《迪士尼乐园》出现。

本：难以置信。另外，ABC 还允许迪士尼在每集节目里播放当期院线新片的预告片。

大卫：是的。

本：所以它既推广了迪士尼乐园，也推广了当前的电影片单。

大卫：它成了飞轮上一个全新的节点。

本：是的。而且他们第一次获得了重复曝光。我是说，迪士尼靠电影每隔几年才能和消费者接触一次，也许你还会看他们的短片，但有了电视，这就成了建立反复关系的一种方式。

大卫：以前他们在某种程度上通过连环漫画也有这个，但这简直是它的加强版。

本：是的。

大卫：所以就在1954年秋冬到1955年这段时间，节目甚至在乐园开业之前就迎来了第一个大型“爆款”时刻。1954年12月，迪士尼开始在节目中播出一部讲述戴维·克罗克特故事的三集真人迷你剧。戴维·克罗克特。

本：哦，对。

大卫：美国人为戴维·克罗克特疯狂了。给不了解的听众说一下，戴维·克罗克特是一位美国历史人物，在得克萨斯的阿拉莫战役中作战并阵亡，那是一个多世纪以前的事了。

本：迪士尼对这个人物进行了大量虚构。

大卫：是的，完全是。但这部迷你剧完全出乎意料地成了迪士尼一个巨大的飞轮时刻。戴维·克罗克特浣熊皮帽成了1955年孩子们必备的产品。他们在1955年卖出了1000万顶帽子。

本：太不真实了。

大卫：更厉害的是，主题曲《戴维·克罗克特之歌》（The Ballad of Davy Crockett），就是那句“蛮荒边疆之王”，登上美国公告牌排行榜第1名，卖出了700万张唱片。总计来看，迪士尼后来实现了约3亿美元的戴维·克罗克特商品总销售额，而此时他们已经把消费品业务完全收归内部。凯·卡门不幸于1949年死于空难，此后他们把这一切都收归迪士尼内部。所以如果所有这些都按照我们之前提到的同样分成——那3亿美元按5%的版税计算，同样假设零售价是批发价加价100%——那就是给迪士尼的750万美元，你知道，我认为这比迪士尼在那之前任何一部电影实际赚到的收入都多。

本：大卫，这真的会让你大吃一惊。这实际上超过了他们从首轮上映的动画长片中累计获得的全部收入。如果把所有盈亏加总起来，到1957年，他们从首映影片中赚到的利润总额只比700万美元多一点点。而按你的估算，他们赚了750万美元。

大卫：对，他们从浣熊皮帽和唱片销售中赚的钱比……不可思议。而且时机多好，就在迪士尼乐园开业之前。

本：太疯狂了。

大卫：太惊人了。

本：迪士尼在转向电视——或者说拥抱电视，并且以这种巨大的方式拥抱电视——的时机上把握得极其完美。而且不仅是在节目上，还把所有这些注意力都引向迪士尼乐园。我们前面给过一个数据，早在20年代，美国人平均去电影院超过40次。到1947年，这个数字降到了约32次，而到1956年，也就是迪士尼乐园开业后的第二年，降到了每年14次。

大卫：哇。

本：感谢我们 Worldly Partners 的朋友阿尔温德收集了所有这些数据。

大卫：所以电影高管们担心电视确实很有道理。

本：当然。注意力正在转向电视，就在它大规模转移的时候，砰，迪士尼正好以这种成倍放大的方式出现在那里，你懂吗？

大卫：对，伙计，时机太绝了。

本：而沃尔特一如既往地对此有一句话。这来自他1950年作为实验做的那期特别节目。他说：“我认为电视是我们培养新电影观众的最重要渠道之一。数以百万计的电视观众从不去电影院，还有无数人很少去。在这个竞争激烈的时代，我们必须利用电视屏幕以及其他所有宣传媒介，来扩大我们的潜在观众。”

大卫：天哪，他说得太对了。

本：天哪，他说得太对了。

大卫：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就因为他开始玩火车，迪士尼成了电视界的一股重要力量，当然也开了乐园。

本：是的。好，那这一切是怎么整合起来的呢？我们有一个叫迪士尼乐园公司（Disneyland Inc.）的合资企业。它有来自华特迪士尼制片公司的50万美元，来自 ABC 的50万美元，还有来自为他们发行图书的西部出版公司（Western Publishing）的20万美元。

大卫：对。

本：然后沃尔特本人投了25万美元。

大卫：没错，我确实看到过这个。

本：是的。

大卫：然后还有 ABC 担保的450万美元债务。

本：正是。所以他们总共大约有600万美元可以用来建这个项目。另外 ABC 其实还承诺了另外200万美元的10年期债券，以备他们真的、真的需要额外200万美元，把预算从600万美元弹性扩大到800万美元。

大卫：本，我在很多地方读到，这最终花了1700万美元。

本：是的，没错。所以股权结构是：华特迪士尼制片公司和 ABC 各持有34%，西部出版公司持有14%，沃尔特本人个人持有17%。迪士尼乐园公司与沃尔特100%持有的 WED Enterprises 之间还有一份合同，由后者实际建造整个乐园。所有这一切都指向1955年7月17日，迪士尼乐园开业，它将永远改变这家公司，永远改变美国人的度假方式，奠定迪士尼此后商业模式的一大块。迪士尼乐园开业。

大卫：是的，不过在讲这个之前，现在正是感谢我们 Statsig 朋友们的好时机。

本：是的。沃尔特·迪士尼经常谈到一个理念，叫“plussing”（不断加码改进）。大多数游乐园在开业时基本上就算完工了，之后就宣告完成。但迪士尼乐园不是。沃尔特把乐园当作必须永远不断改进的东西，他一直在观察游客如何在园中走动。

大卫：对，不过这个理念只有在你能看清正在发生什么时才行得通。你不能凭直觉去改进体验。重要的是游客实际上怎么做，而不是任何人在会议上的假设，这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今天产品团队面临的同样问题，只是有了速度和规模。现在你可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快地发布，但难点变成了知道哪些改动真正让产品变得更好。

本：而现在用 AI 编程只会让风险更高，因为大语言模型是非确定性的，也就是说相同的输入并不总是产生相同的输出。所以对提示词或模型的一个小改动，可能会对下游产生出人意料的巨大影响。离线评估只能帮你走到一定程度，你需要从真实用户那里获取信号，并据此做出决策。

大卫：这就是 Statsig 的用武之地。他们在一个地方为产品团队提供实验、功能开关和产品分析。你可以快速发布、安全地推出改动，并衡量这些改动对用户的影响，让你的产品真正变得更好，而不是只靠猜测。

Ben：是的。就像华特当年不断给迪士尼乐园“加分”（plussing）、持续改进一样，直到今天，Statsig 就是你在产品上线后继续改进产品的工具。你可以在 statsig.com/acquired 了解更多，告诉他们是 Ben 和 David 介绍你来的。好，接下来讲乐园的开发。在 ABC 那一系列事情进行的同时，在全美对乐园的热度不断积累的同时，当然也在财务谈判进行的同时，WED 团队一直在寻找灵感、构思概念、反复迭代。据传说，1953 年 9 月，Roy 正准备走进与电视高管的会议。华特则有个著名的故事：他和 Herb Ryman 把自己关在一个房间里整整一个周末，对他说：“Herb，你能画出迪士尼乐园的第一张完整图吗？”Herb 看着他说：“迪士尼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华特说：“主题乐园。你要来和我一起做这个。”Herb 说：“我甚至都不在这儿工作。我以前在迪士尼工作过，但现在不在了。”华特说：“是啊，但你就是做这件事的人选。”于是 Herb 看着他说：“你能多跟我讲讲这个主题乐园吗？”华特——这是比喻的说法——就把门锁上了。

David：对，他就像是说：“太好了，我整个周末都陪你待在这里，给你讲这个主题乐园。”

Ben：那个周末结束时，诞生了一幅美丽的图画，我们会在邮件里发出来，地址是 acquired.fm/email。他们可以把它当作与 ABC 第一次会面时的销售工具。图上有城堡、有山、有铁路、有河流。基本骨架全都在了。

David：迪士尼乐园的核心愿景。

Ben：是的，是的。与此同时，WED 的其他员工开始走遍美国，考察现有最好的主题乐园。华特和其他人还远赴海外，去了哥本哈根的蒂沃利花园等地方，从完全不同的角度思考如何打造一个乐园：有绿地，更加宜人，不那么像嘉年华，更安全，比美国主题乐园里的体验少一些乌烟瘴气。这就是目标。所以在乐园开幕前的这一年里，我们接下来要描述的事情简直疯狂。记得我说过，开幕日期在电视合约中是定死的，部分原因是电视节目将以乐园开幕的现场直播作为高潮。ABC 为此要动用各种全新的技术、后勤和运营安排。所以他们是围绕这个日期来规划的。有些资料说建造乐园用了 366 天。如果只看实际施工，时间比这还短，是 11 个月。

David：哇。

Ben：所以他们建造迪士尼乐园所用的时间只有制作《白雪公主》的三分之一。

David：不可思议。

Ben：这一切描述起来就像一场狂热的梦。一条主街，再现华特童年记忆中理想小镇的样子。多条河流，配有不同类型的船。居然要有好几条河？丛林巡航里有机器动物从水里冒出来。一座城堡。美洲印第安人现场表演舞蹈。还有让孩子——比如 3 岁的小孩——开着到处跑、到处撞东西的小车。

David：至今仍是我在迪士尼乐园最喜欢的部分。

Ben：是的。

David：明日赛车道（Autopia）。

Ben：大量的绿植和树木，全都得从外面运进来。我是说，他们种了松树，也种了棕榈树，园林景观极其精致，以强化这里是一个多么宜人、多么安全的地方。一列从零开始打造的客运火车，跑在需要实地铺设的真正铁轨枕木上。这东西就像是华特对美国的一场狂热梦境般的投射，一切都以最理想化、最安全、最干净、最欢快的方式呈现。他们有过去，也有未来，有明日世界、边域世界和探险世界，但看不到任何现在的痕迹，这样你就可以完全沉浸其中，与日常的烦恼彻底隔绝。

David：你知道吗，我其实从来没意识到这一点：迪士尼乐园 100% 关于过去和未来，0% 关于现在。

Ben：还有幻想，你可以去幻想世界。如果你既不想要过去也不想要未来，那就是你的另一个选择。施工的第一部分是一道 20 英尺高的护堤，把整个迪士尼乐园与外部世界隔开，迪士尼乐园铁路就架在护堤顶上。直到今天，我认为迪士尼乐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视线设计。

David：是的。

Ben：尽管在一块相对较小的土地上有好几个截然不同的环境——我是说，从今天的星球大战园区到边域世界、探险世界、明日世界、主街——你真正能看到的永远只有幻想工程师想让你看到的东西。这就营造出一种独特的体验：主街可以让人感到怀旧，与探险世界那边的丛林完全不同，也与你四周几英亩之外疯狂的商业街区截然不同。我接着讲建造这东西有多疯狂。当时现场还没有任何可以制造游乐设施的建筑。所以他们在伯班克施工。

David：没错。然后用卡车把所有东西运下去。

Ben：不堵车的话也要开 50 分钟，而且高速公路当时还在修，所以全程都走地面道路。太疯狂了。想想他们建造的东西有多大规模。

David：是的。

Ben：施工进行到一半时，他们发现“美国河流”几乎完全行不通。他们往里灌水时，水直接渗进了下面的泥土里。还有，David，正如你提到的，成本从最初的 500 万美元膨胀到总计 1700 万美元。但这其实相当便宜。

David：完全是。

Ben：我算了一下通胀，相当于今天的 2.1 亿美元。今天你绝对不可能用 2 亿美元或在一年之内建造出哪怕稍微接近迪士尼乐园的东西。

David：它最终是怎么建成的，真是令人震惊。另外对迪士尼来说也非常、非常凑巧的是，在预算不断膨胀的时候，他们卖出了大量的浣熊皮帽。

Ben：是的，而且还找到了赞助商来赞助各个园区和游乐设施，并且借尽了他们能借到的每一分债务。

David：是的，这是华特随乐园一起为飞轮加入的另一个绝对天才的元素：企业赞助。

Ben：是的，是的。

David：迪士尼乐园开业后的头几年里，就有 65 家企业赞助商。

Ben：开业时，有 Richfield Auto 赞助明日赛车道，有美国银行——当然少不了他们——赞助幻想世界，还有可口可乐。你不会相信的：除了可口可乐，百事可乐在边域世界也有一项赞助。可口可乐其实直到 1990 年才成为独家供应赞助商。

David：对，没错。

Ben：美国汽车公司、圣达菲铁路、赞助“登月火箭”的环球航空（TWA）。孟山都其实也是赞助商。

David：没错。

Ben：三花（Carnation）、柯达，名单还有很长。不过我有一个最喜欢的，David。

David：嗯。

Ben：美国全国步枪协会。

David：哦，哇，边域世界。

Ben：是的。在戴维·克罗克特博物馆里，有一个射击场——

David：这就对了。

Ben：——从历史记录来看，不清楚这在技术上算不算赞助，但步枪是由全国步枪协会提供的。是真的步枪。

David：这就对了，飞轮在运转。

Ben：是的。我试着拿这 1700 万美元、按通胀调整后 2.1 亿美元做个对比。他们在 2019 年建造的星球大战“反抗军崛起”游乐设施——如果你没坐过，真的非常棒——据传造价在 2 亿到 4.5 亿美元之间，而这只是一个游乐设施。

David：对。而他们建整个乐园的花费比这还少。

Ben：是的。

David：天哪，那个年代能做到的事情。

Ben：是啊，对吧？我是说，那时候的审批许可相当宽松。

197:05Ben：于是到了开幕日。情况如何？嗯，计划中的游乐设施开放了不到一半。为了让你感受一下有多么紧迫，开幕前一天，华特亲自戴上口罩，帮忙给“海底两万里”展区刷漆。开幕日到来，南加州七月中旬，气温接近 100 华氏度。这给新铺的沥青带来了问题，传说有女士的高跟鞋因此陷进了沥青里。园里有饮水喷泉，但管道还没完工，没法通水。所以如果你在这 100 华氏度的高温下想喝点东西，你可以去买一瓶百事可乐。

David：正是如此。

Ben：餐厅的食物卖光了。游乐设施不断出故障。“蟾蜍先生的疯狂之旅”因为电网负荷过大而停摆。马克·吐温号内河游船开始下沉，因为操作员让 500 人上了船，是规定的 250 人的两倍。但尽管如此，它还是一次巨大、巨大的成功。第一天在技术上是面向媒体和受邀嘉宾的预览日。受邀人数是 15,000 人，但据信实际到场了 30,000 人。

David：而那还只是现场的人数。

Ben：是的！

David：然后还有电视节目。

Ben：是的。ABC 带着 22 台电视直播摄像机和一支庞大的团队进场，用 1955 年的技术操作这一切。收视数据令人震惊。这是当时全世界规模最大的电视直播。8300 万人在家收看，这意味着将近一半的美国人看了这场直播。

David：看这场 90 分钟的广告。

Ben：对吧？这很疯狂，对吧？这是对一个古怪游乐园开幕的现场报道。一方面，你为什么会想看这个？另一方面，在过去一年里，你一直被美国最受欢迎的电视节目之一灌输着——

David：一切都在为这一刻铺垫。

Ben：——这将是一件大事，所以它发生的时候你最好在看。

David：你知道吗？我相信你知道，但你知道 ABC 请来主持开幕的 3 位主播是谁吗？

Ben：其中一位是罗纳德·里根，对吧？

David：对，罗纳德·里根是最有名的那位。阿特·林克莱特、鲍勃·卡明斯，还有未来的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罗纳德·里根。

Ben：太疯狂了。这个电视策略简直大获全胜。如今还有什么能让一半的美国人收看？我是说，有史以来都很少。

David：是啊，我是说，即便是今天美国最大的电视盛事超级碗，也只有大约 40% 的美国家庭收看。

Ben：而这只是为了看几个人在游乐园里讲他们身后发生了什么。

David：不，我认为是因为在过去一整年里，美国已经通过电视节目被预热好了，认定这将是 1955 年的头等大事。

Ben：是啊。太酷了。到第一周结束时，游客达到 16 万人次。开业两个月后，第 100 万名游客走进了大门；第一年游客总数达到 360 万人次。

David：是的，在乐园运营的第二年，游客超过 400 万人次，这使它比大峡谷和黄石国家公园都更受欢迎。可以说美国最受欢迎的“公园”现在是迪士尼乐园了。

Ben：而如今，自开幕日以来，乐园已接待超过 9 亿人次游客。

David：关于迪士尼乐园，我最喜欢的一个小知识是了解它最初的商业模式。过去你得付钱才能坐游乐设施。你要付门票钱进园，我记得是一美元，然后你可以买一本本的票册，用来进入各种游乐设施和景点。不同的游乐设施和景点有不同的票券等级，定价也不同。那是一整套复杂的商业模式，后来他们显然大幅简化了，而且把价格涨到了天价。

Ben：是的，完全是。我是说，整件事最大的成功在于，它和嘉年华或游乐场简直天差地别。而这最终被证明是一门非常、非常好的生意。

David：是的。

Ben：在 SRI 主导迪士尼乐园研究的哈里森·普莱斯说，迪士尼对美国游乐园的重新构想带来了显著而直接的商业影响。因为他的乐园是如此宜人的地方，人们待得更久；因为待得更久，他们花的时间更多。普莱斯说，基本上，他把人均消费提高到了三倍，因为他把停留时间提高到了三倍。

David：嗯。当然，快进到今天的迪士尼乐园或迪士尼世界。

Ben：你一去就是大概 14 个小时，对吧？

David：对，没错。每天。我是说，你去那里不只是待一天。你会待好几天。

Ben：对。

David：你会把它当作一整趟旅行。

Ben：如果你去迪士尼世界，那人们会在那里待上整整一周。

David：是的。

Ben：我保证我们这一期不会为第二部分做太多铺垫，但有一点我必须强调。如今迪士尼乐园与邮轮业务每年营收 360 亿美元，利润 100 亿美元。这是其娱乐部门利润的两倍。

David：是的，想到实体游乐园基本上有 30% 的净利润率，也真是不可思议。还有哪家实体乐园运营商能有这样的利润率？

Ben：而且对迪士尼来说，它是一门比电影更大的生意。

David：是的。

Ben：大概是两倍大的生意。而这不过是加州的 160 英亩土地、佛罗里达的一大片土地、全球五六个乐园，再加上几艘邮轮，产出的利润却比你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能体验到的其他所有迪士尼产品加起来还要多一倍。

David：嗯，我们一会儿会详细讲这个。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迪士尼电影现在又变得很棒了，而乐园的营收仍然更高。我们即将讲到一个时期，那时乐园的净利润远远高于电影，因为电影很烂。

Ben：现在回顾这一切，从财务上讲，迪士尼乐园其实并不是华特迪士尼制作公司押上整个公司的一搏。Roy 巧妙地设计了结构，让它不至于如此；但从声誉上讲，它绝对是。我是说，人们愿意因为华特是谁、他取得过什么成就而对他下这样巨大的赌注，就像人们对埃隆、史蒂夫·乔布斯或沃伦·巴菲特那样，他们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交易。所以 Roy 很擅长确保这件事不会让公司在财务上破产，但华特某种程度上是在极其公开地、面向全美一半家庭押上自己的声誉。所以他不仅在押上公司，也在押上自己的个人财富。还记得他投入的那 25 万美元吗？

David：记得。

Ben：他卖掉了自己在棕榈泉的度假屋。

David：是的。

Ben：他用人寿保险抵押借了 10 万美元，还背了一笔个人贷款来履行这项出资义务。

David：是的。全都是真的，而且考虑到他们一直以来经营公司的方式，这些都是必要的。他并没有从公司拿走大量现金。

Ben：直到他的雇佣合同重新谈判之前。

David：是的。

Ben：关于乐园是如何成立的这一系列疯狂的公司操作，还有一个精彩的尾声。你可能会想：等等，华特迪士尼公司现在不是完全拥有这个乐园吗？我是说，你去迪士尼乐园的时候，难道不会默认它就是迪士尼的一部分吗？那个奇怪的合资企业、ABC 和华特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下面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要点是：华特迪士尼公司直到开业整整 27 年后、即 1982 年，才真正拥有了乐园及其边界内的一切。下面是谁卖了什么的完整故事。很快，华特迪士尼制作公司就行使了收购西方出版公司和华特个人股份的权利。所以到 1958 年，即开业三年后，他们拥有了 66%。但收购 ABC 股份的权利并没有事先谈好。所以到 1960 年，公司真正有足够现金来做这件事时，Roy 才去谈判：“嘿，我们付你 750 万美元买下你的股份。”所以到 1960 年，上市公司华特迪士尼制作公司确实拥有了迪士尼乐园公司的全部股份，但还剩下 WED Enterprises，它当初是作为承包商被雇来建造所有东西的。

David：是的，WED Enterprises 就是今天的幻想工程：迪士尼幻想工程（Disney Imagineering）。

Ben：是的，但在这个时间点上，WED Enterprises 这个实体还拥有乐园中某些元素的权利。

David：对。而且它当时还没有并入迪士尼公司，对吧？它仍然是华特拥有的一个独立实体。

Ben：对。所以华特 100% 持股的 WED，实际上完全拥有那条铁路。

David：他当然会这样。

Ben：这是作为个人服务合同的一部分谈下来的，因为他的意思是：“嘿，我本来就在做这个副业项目，现在只是把它放到迪士尼乐园里。”我应该拥有它。

David：一切都回到了火车上。

Ben：所以他基本上像领年金一样从中获得票务收入。

David：对，因为所有游乐设施都要花钱，所以迪士尼乐园的铁路——

Ben：是的！

David：——是华特的。

Ben：单轨列车也一样。这些不归迪士尼乐园公司所有，而是归 WED 所有。

David：太神奇了。

Ben：我们之前也提到，由于 WED 是华特的个人公司，它拥有华特的姓名和肖像权，这就带来了商品上 10% 的版税。1963 年，即乐园开业八年后，Roy 越来越担心公众股东会就这个——必须承认——非常站不住脚的结构提起诉讼。于是他们达成了一项协议。WED 将被拆成两部分：幻想工程，也就是建筑工程部门，以及其余所有部分。迪士尼制作公司将收购 WED 中属于幻想工程的那一半。所以他们终于在 1965 年把幻想工程收归公司内部。其余的资产将更名为 Retlaw，也就是 Walter 倒过来拼写。

David：对，对。

Ben：在 Retlaw 内部，华特得以保留火车、单轨列车和他 10% 的版税。这是 1965 年的事。这种安排实际上一直持续到 1982 年，即开业近三十年后，公司说“够了”，找到华特的家人——因为这时他已经去世了——用价值 4300 万美元的迪士尼股票买下了姓名权、单轨列车和铁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1953 年至 1981 年间，WED Enterprises（后来的 Retlaw）因迪士尼乐园铁路和单轨列车总共从华特迪士尼制作公司拿到了 7500 万美元的支票，另外还有 4600 万美元的姓名版税。

David：哇。所以我想，作为迪士尼股东，问题会是：这值得吗？

Ben：对。

David：而显而易见的答案是：值得。

Ben：到处都是利益冲突，按照现代股东规则、SEC 和证券法，这在今天绝对行不通。但实际上，如果你当时是迪士尼乐园的股东，并且一路持有到底，结果对你来说非常好。

David：嗯，说到结果对你有多好，在电视节目和乐园推出之后，公司再次全速运转。而迪士尼乐园——电视节目与乐园的结合——真正为飞轮商业模式增加了第五个要素。

Ben：没错，你有：一，引人入胜的优秀 IP。二，在核心载体中最大化发行。三，把 IP 输送到尽可能多的衍生载体中。四，片库里的重新发行。现在还有五，乐园和电视。电视用来放大人们对所有角色的兴趣。乐园则几乎像是漏斗的最底端，是让你每隔一段时间体验一次最“迪士尼”的东西的方式，同时也是一次巨大的变现事件。当然你会这样做——我是说，我刚从迪士尼乐园回来。猜猜我们在看什么？这周我家看了很多《玩具总动员》。它会让你的粉丝热情重新焕发。

David：现在再想想，电视肯定是为飞轮增加了另一个节点。乐园则几乎是一种飞轮加 IP 的混合体，因为所有核心迪士尼 IP 当然都会进入乐园。我是说，有彼得·潘游乐设施，今天还有星球大战游乐设施，但乐园不只是一个终点。

Ben：对。它们是 IP 开发的源头，而不只是 IP 开发的归宿。

David：我是说，很久以后《加勒比海盗》就真的印证了这一点。

Ben：我是说，拍了这么多续集，那肯定总票房有几十亿美元了。

David：你确实有新的 IP 从幻想工程和乐园中诞生。

Ben：对，很多东西表现没那么好。比如《鬼屋》（Haunted Mansion）拍成电影一直都没成功过。

David：是啊，一直没真正成功过。

Ben：还有《丛林奇航》。但没错，这是个很好的观点：乐园是为飞轮其余部分输送养分的一种方式，而不只是它的归宿。所以 1955 年这一年，凭借乐园，加上来自《戴维·克罗克特》和《米老鼠俱乐部》的电视收入，基本上就是公司的拐点。营收从 1954 年到 1955 年翻了一番，从此之后几十年持续攀升。迪士尼实际上不再只是一家电影制片厂，而是成为一种新型的多元化、稳定的娱乐公司。

David：是的。1957 年 11 月，迪士尼终于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显然，自 1940 年股票发行以来，其股票就一直由公众持有，但直到 1957 年才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交易。

Ben：有意思的是，上市之后，华特和 Roy 实际上仍然控制着公司。公司 47% 的投票权由迪士尼投票信托持有，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太多其他股东支持，就能让你的投票胜出。

David：是的。

Ben：所以即便是一家上市公司，它某种程度上仍然是他们的家族企业——

David：是的。

Ben：——至少维持了一段时间。从那以后的几十年里，这种控制会逐渐减弱。

David：是的。公司公开上市后，人们开始意识到迪士尼背后这门生意的惊人威力。1958 年初，《华尔街日报》在头版刊登了一篇关于迪士尼独特商业模式的报道。这是我们研究中最有趣的发现之一。

Ben：这篇文章的标题是《迪士尼的乐园：华特的盈利公式：梦想、多元化，绝不错过任何角度》。

David：而《华尔街日报》的这篇文章，正是那张著名的迪士尼飞轮插图的出处。Ben，你正在现场举着你装裱在工作室里的那张图。

Ben：它在我办公室的墙上挂了好多年了。

David：外界流传、大家都相信的说法是，这是华特本人在餐巾纸上画的草图。并不是，它实际上是迪士尼工作室的一位画师为这篇《华尔街日报》文章创作的插图——我们去迪士尼档案馆拜访时，迪士尼向我们证实了这一点，然后我们请《华尔街日报》从他们的档案中调出了原文。我们会在节目说明里附上链接。这就是这一切的起源，真是太酷了。

Ben：是的，它为一个在当时其实很难表述清楚的概念——商业飞轮——提供了图解。我得说，“飞轮”这个词从未出现在那篇《华尔街日报》文章里。

David：没有，这个叫法是后来才加上的。

Ben：但当时就像是《华尔街日报》在说：“嘿，迪士尼，帮我们做一张插图，来说明你们在媒体格局中拥有一种完全独特的新商业模式。”

David：那是一张非常、非常漂亮的图。整篇文章都很棒。Roy 在文中有一些精彩的引语。他说：“我们的多元化业务相互关联，往往相辅相成，帮助我们在电影行业原本艰难的时期里依然做得相对不错。整合是我们这里的关键词。我们在任何一条业务线上做任何事情，都会考虑它在其他业务线上可能带来的盈利。”说得太准了。然后他们结合即将上映的长片《睡美人》的计划，逐一讲解了公司飞轮的各个步骤；在文章发表时，这部电影距离上映还有一年。

Ben：在 1958 年，这有多疯狂？1955 年开业的迪士尼乐园，整个园区的核心就是睡美人城堡。而那部电影还要再过四年才上映。

David：对，对，对，对。

Ben：他们在为一部此时基本还处于前期制作阶段的电影造势。事实上，城堡是根据概念图设计的，实际上就是一座德国城堡，因为它距离电影完成还太远了。

David：是的。不可思议。文章接着讲述：在迪士尼乐园，他们安装了动态立体模型作为景点，收取 0.35 美元的门票。这些是即将上映的电影《睡美人》的动态立体模型。接下来，迪士尼正在生产和销售奥罗拉公主的玩偶和服装。他们正在制作和出版迪士尼版本的童话故事书，也就是电影里将讲述的那个故事。

Ben：他们当然会这样做。

David：当然，迪士尼乐园电视节目里也有关于《睡美人》的片段。他们已经在准备原声专辑，打算在电影上映前开售。最后，关于奥罗拉和睡美人故事的漫画已经开始作为“迪士尼经典故事宝库”联合发行漫画专栏的一部分陆续推出。

Ben：真有意思。

David：简直太神奇了。

Ben：这篇文章揭示的另一件事是，即使电视还是黑白的，迪士尼也有意用彩色拍摄电视节目，因为他们认为电视很可能很快就会变成彩色的，而且他们知道自己制作的 IP 会在几十年内保持价值。我是说，这种远见。他们完全认定：我们就是在不断往资产堆里加入有价值的 IP，并且希望它永远流传。

David：是的。还有一件事我们还没讲，那就是迪士尼在迪士尼乐园开业前不久，把电影发行收归了公司内部。

Ben：是的。是的。这件事其实在那篇《华尔街日报》文章里也提到了。

David：是的。

Ben：他们创建了一家叫博伟发行（Buena Vista Distribution）的公司，离开了 RKO 雷电华影业——我记得 RKO 从 1936 年起就是他们的发行商。霍华德·休斯最终拥有了 RKO，而随着他在晚年逐渐失控，RKO 也变得一团糟。迪士尼并不想卷入那种混乱。与此同时，华特已经真正开始把迪士尼视为垂直整合的娱乐公司，而不只是依赖他人发行的电影制片厂。所以在 1953 年，即迪士尼乐园开业两年前，他们注册成立了博伟。《沙漠奇观》（The Living Desert）是他们的第一部电影，是那类自然纪录片之一。

David：嗯哼。

Ben：之后不久，他们又通过博伟而非外部发行商发行了《小姐与流浪汉》和《海底两万里》。这有点像一次测试：我们能做成吗？他们很快就做得相当不错，只有国际市场例外，在那里他们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得不依赖次级发行商。但迪士尼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字，尤其是因为 ABC 每周播出的节目和迪士尼乐园，这使他们格外适合在没有中间商的情况下自主发行。我是说，这是华特从早期做动画时起的梦想。

David：有点令人意外的是，他们没有在《白雪公主》之后就开始这样做。我是说，谁会拒绝一部迪士尼电影呢？

Ben：好，你这话正好给我铺垫了，因为我也想过同样的问题。答案是现金流。

David：嗯，是的。

Ben：除非你的财务基础非常稳固，否则你没法当发行商，因为现金流周期意味着你要先垫钱冲印拷贝、发行影片，然后才能真正从影院拿到钱——

David：对，当然是从影院。

Ben：——也就是在票卖出去的时候。直到 50 年代中期真正强大起来之前，迪士尼都没有足够的营运资金来做这件事。

David：这一点说得太好了。我一直好奇为什么没有更多制片厂进行垂直整合、拥有自己的发行业务，这下就说得通了。要做到这一点，你需要大量营运资金。

Ben：完全正确。从长远来看，这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策略，因为他们之前一直要把总租金收入的——我不确定，大概是三分之一？——付给另一个发行商。尤其是有这些重新发行——

David：是的，有了重新发行，这绝对是不用想的事。

Ben：到这时，迪士尼乐园加上商品和授权，提供了一个非常稳定的基础。可以这么说，他们几乎是给这门生意换了一个平台：精神内核还是同一个实体，但生意不再建立在电影上，而是建立在这个稳定的基础上；他们拍电影是为了往资产堆里添加新东西，但平台本身是迪士尼乐园、电视、商品和授权。于是几年后，1961 年，华特迪士尼制作公司在欠了美国银行 22 年债之后，终于还清了最后一笔贷款。

David：嗯，Roy 那天一定非常高兴，而华特已经在盘算怎么再砸更多钱了。

Ben：是的。我们之前埋下的一个伏笔是《睡美人》。我们讲了睡美人城堡。你可能想知道这部电影最后怎么样了。和我们谈到的其他许多电影一样，它没有收回成本。我是说，从那以后它表现得非常好，可能为迪士尼累计带来了数亿美元的利润，但在票房上没有回本。

David：嗯哼。部分原因是它的制作成本非常高，对吧？在迪士尼乐园大获成功、《华尔街日报》文章里对飞轮等一切大肆宣扬之后，我是说，他们真的是——

Ben：这部电影，再加上他们围绕它营造的所有热度。

David：——在这部片子上全力以赴。Ben：是的，他们花了 600 万美元制作它，是迄今为止制作成本最高的一部。不过，华特当时被迪士尼乐园分走了很多精力，所以他没能像以前那样作为权威的声音，帮团队从中找到一个好故事。但如果它不是一部细节如此奢华的动画作品，大概本来是能盈利的，对吧？没错。而且话说回来，以公司的商业模式，他们乐于打持久战。

Ben：所以奇怪的是这一年，1959 年，出现的财务小插曲。关于这个非常稳定的平台，前面说的一切都没错，但如果你看那一年，也就是 1960 财年，公司实际上出现了亏损。就是说，他们原本看起来盈利越来越好，却突然短暂地变成净利润为负，因为《睡美人》留下了那个窟窿。ABC 取消了《佐罗》和《米老鼠俱乐部》，这两部都是迪士尼在制作的电视节目。这跟华特迪士尼制片公司搅黄了迪士尼乐园的那笔交易有关，他们说：“呃，你们现在有点难合作了，我们想把你们在迪士尼乐园的股份买下来。”ABC 就说：“好吧，那我们就不再为你们的电视节目付大笔钱，也不再给你们这么多免费宣传了。”于是这段关系就此结束，至少在——

David：暂时结束。ABC 将来还会回来的。

Ben：是的，但要点是，公司现在在财务上其实是稳定的。这没问题。

David：是啊，华特和公司上一次在收入到来之前大举押注投资制作，还是 1940 年，那时他们搬到伯班克，同时有《木偶奇遇记》《幻想曲》和《小鹿斑比》在制作中。

Ben：其中任何一部单独拿出来都差点要了公司的命。

David：对。但现在，在迪士尼乐园之后，他们有了这个稳定的基础，可以去大胆出手了。

Ben：是的，周边商品和授权教会了他们爬，然后靠迪士尼乐园这个稳定平台，他们学会了走和跑。为了说明这种反弹，看看这个趋势。1957 年，他们的净利润是 360 万美元。第二年是 390 万美元。再下一年是 340 万美元。然后，啊，1960 年来了。那一场糟糕事情凑到一起的完美风暴，亏损 130 万美元。接着他们马上反弹，1961 年 450 万，然后 520 万，然后 650 万，然后 700 万，然后 1100 万，然后 1200 万。我是说，他们就是——稳定。

221:55David：嗯哼，嗯哼。然后华特觉得这太稳定了，他需要再把一切都推倒重来。

Ben：或者至少他想这么做。

David：于是他开始琢磨，我怎样才能再一次孤注一掷？

Ben：而且要以更大的方式，对吧？迪士尼乐园，一个主题公园，真的会成为我的遗产吗？这些动画电影真的会成为我的遗产吗？我难道不该为这个世界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吗？

David：是的。我是说，实体迪士尼场所的这个想法效果非常好。但如果我们不止步于一个游乐园呢？如果下一次我们建一整座城市呢？也许是一个“明日实验原型社区”（Experimental Prototype Community of Tomorrow），你懂的，也就是 Epcot。

Ben：如果你因为去过 Epcot 就以为知道我们在说什么，那不是。

David：我们说的不是那个。

Ben：那是华特迪士尼乐园旗下一个名叫 Epcot 的主题公园。但华特有一个疯狂、疯狂的构想，它从未建成，不过在推进过程中走得相当远。这又是一场狂热的梦，不只是一个你去玩一天的地方，而是一个你在那里生活、工作的地方，你乘坐未来主义的交通工具出行，所有最具创新力的公司都把它们的创新中心集中设在同一个地方，中心还有一座美丽的高塔。我是说，这就是理想的未来。

David：所以这就是华特的最后一个项目，正如你说的，那个从未建成的佛罗里达项目。我觉得这一切都要追溯到伯班克，追溯到罢工之前那短暂的时刻，那时伯班克的制片厂真的是一个乌托邦式的实体空间，是艺术与商业的完美结合。我真的认为这是华特一直想在世界上实现的东西。而现在，在迪士尼乐园成功之后，他的雄心被重新点燃，他想在这座城市里把它建出来。

Ben：在我看来，这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它推进到了什么程度。

David：对，对，对。华特开始着手实现这个构想的方式是 1964 年的纽约世界博览会。在博览会筹备期间，华特想到一个好主意：凭借迪士尼乐园的成功，迪士尼可以与美国其他大公司和机构合作，在博览会上打造由迪士尼主办的展馆和展览，之后再把它们搬进迪士尼乐园。但不止如此，纽约世博会还可以充当一种秘密试验场，用来测试那个宏大构想：一座由美国产业界、迪士尼和公众合作建设的东海岸城市。于是他们为 1964 年世博会打造了四个展项，其中很多你听着应该都挺耳熟。“小小世界”（It's a Small World），由百事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赞助。

Ben：它实际上是由玛丽·布莱尔设计的，她是一位著名设计师，把现代主义带进了迪士尼。《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概念美术基本上都是她做的——

David：没错。

Ben：——所以它才是现在这个样子。

David：是的。

Ben：那种美学风格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她。她是从 WED 过来的最早一批幻想工程师（Imagineers）团队成员之一，而且我相信她是第一位女性幻想工程师。

David：没错，没错。然后“小小世界”就是她做的，这是博览会上迄今最成功的展馆，后来进了迪士尼乐园。这是第一个。第二个，通用电气赞助的“进步旋转木马”（Carousel of Progress）。第三个，福特赞助的“魔幻天路”（Magic Skyway）。然后第四个，伊利诺伊州赞助的“与林肯先生共度伟大时刻”（Great Moments with Mr. Lincoln）。

Ben：是的，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注意到这个。

David：最后这个，正是迪士尼幻想工程为亚伯拉罕·林肯开发声控电子动画（audio animatronics）的由来。

Ben：是的，这整件事是声控电子动画的一个绝佳试验场，这项技术基本上是迪士尼发明的，然后在迪士尼乐园、后来在迪士尼世界把它推广开来。

David：对。而且因为它是迪士尼的、是迪士尼乐园的一部分，我们会想，哦对，声控电子动画，就像迪士尼乐园那样。但这些可是机器人——

Ben：没错。

David：——是迪士尼幻想工程在 50 年代末、60 年代初发明的。

Ben：嗯，David，你和我有幸参加过一些相当酷的机器人会议，你会遇到那些多少跟迪士尼有来往的博士研究员。

David：对。

Ben：那里至今仍然是很多前沿机器人研究发生的地方。

David：是的。所以博览会之后，这四个项目都被直接搬到了迪士尼乐园，因为当然——

Ben：啊，四个里面的三个。

David：哦。

Ben：福特那个没有。交易的一部分是华特说，你们得付 100 万美元，才能在你们的展项里使用我的名字。当然，这还不包括你们要承担建造的全部费用。但如果你们允许我们之后把它放进迪士尼乐园，我就免掉这 100 万美元，“因为我们想在博览会结束后还能从中获得一些价值。”而福特说：“我们直接付这 100 万就行。”

David：福特这个决定可不怎么样。

Ben：我知道，我知道。

David：好，所以四个里有三个被搬到了迪士尼乐园，但这一切都直接引向了佛罗里达项目的规划。

Ben：我觉得，虽然佛罗里达项目一开始并不是主题公园，华特也非常不想建一个东海岸版的迪士尼乐园，他一次又一次明确这么说。但他确实一直有个挥之不去的担忧：东海岸的观众比西海岸的观众更讲究，佛罗里达并没有对迪士尼乐园这类主题公园的需求。我一直觉得，他是拿这个当作一种情绪上的防御机制、一种掩护，用来解释为什么他会说“哦，我不想再做一遍同样的事”。我觉得其实是：我怕它会失败。而世博会的一大收获就是：不，人们绝对会非常喜欢迪士尼乐园那样的东西，尤其是加上声控电子动画，以及你们为世博会开发的所有这些很酷的新技术。

David：嗯，显然，如果迪士尼要在东海岸做点什么，那就应该在佛罗里达。我是说，那里全年天气最温暖，而且更重要的是——

Ben：大量廉价土地。

David：——全州到处都是大量廉价土地。

Ben：对。

David：不过，就像你说的，华特没有兴趣只是再建一个迪士尼乐园。那么这个佛罗里达项目到底是什么？在做研究之前，这些年我听说过一些关于它的传闻和传说，但深入研究后，听到华特对它的构想，真的让我大开眼界，也会让你大开眼界。

Ben：那份雄心。

David：第一，它从一座全新的未来机场开始，配套一个庞大的入口综合区和公园。第二，当然会有一个主题公园，一个新的迪士尼世界魔法王国主题公园，最初设想的规模是迪士尼乐园的 5 倍，这还只是主题公园部分。第三，一个 1000 英亩的工业园区，用来安置美国顶级公司的卫星研发办公室。想想华特在世博会上合作的所有公司——福特、通用电气、百事，所有在迪士尼乐园当企业赞助商的公司——他希望它们——

Ben：孟山都。

David：对，孟山都——把它们最先进的研发团队搬到佛罗里达这座新城市。然后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整个项目的核心是 EPCOT。但同样，不是你今天知道的那个 EPCOT。用华特自己的话说，他的 EPCOT 将是一份活生生的未来蓝图，人们在那里过着在世界其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的生活，是向世界展示美国自由企业的独创性与想象力的橱窗。基本上，它就是一座科幻城市。

Ben：不过我得说，1955 年迪士尼乐园开园时，他们连明日世界的大部分都没能开放，而且他们一直很难跟上技术发展的速度。即便今天我走过明日世界，也会觉得这一切都很过时，一点也不像明天。我记得华特本人对此有句名言，大意是：明天变成今天的速度，比我们能跟上的要快得多。所以你可以想象，如果他们真的把这东西建出来，它很快就不会让人觉得是未来了。我是说，你把一大笔资本支出砸进混凝土和未来主义概念里，新东西很快就被发明出来，然后它就又丑又旧了。

David：说得好，不过也许你还没听过这座城市的构想是什么样的。

Ben：请，请讲给我听。

David：好，它将采用一种激进的放射状设计规划，城市本身会从一个有穹顶的中央市中心枢纽向外展开，就像车轮的辐条。是的，你没听错。一个 50 英亩的、封闭的、气候可控的、完全被穹顶覆盖的中央市中心，没有地面街道，全是步行道。

Ben：单轨列车。

David：嗯，对，是的，唯一的机动交通工具将是单轨列车和一种叫“旅客运输机”（people movers）的新概念。然后在地下，会有一个庞大的隧道网络，多层隧道铺设在地底，供汽车和工业车辆在全城通行。在市中心穹顶的边缘，会有高密度的公寓楼。外面环绕着一大片由公园和休闲设施组成的绿化带。最后，在城市的外环是低密度的独栋住宅社区。计划是有 20,000 人住在这座城市里，拥有完整的自治基础设施——学校、公共服务，一切——而且这一切都将作为佛罗里达州的一座新城市而建立。这太不真实了。

Ben：自治，但是在一个划出来的特别区里，并依法由华特迪士尼公司控制。

David：我是说，这听起来有点像——我也说不清是乌托邦电影还是反乌托邦电影，或者两者都是。你知道的——

Ben：是啊。

David：——它肯定很有雄心。于是在 1965 年 11 月 15 日，华特与罗伊以及时任佛罗里达州州长海登·伯恩斯一起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迪士尼一直在佛罗里达中部购买土地。

Ben：用的是各种子公司和隐晦的名字，这样就没人会察觉他们在做什么。

David：对。并宣布一个非常大的迪士尼新项目将落户该州，规划已经开始，他们将寻求公共审批。

Ben：他们买了 27,000 英亩。那是旧金山的面积。

David：是的，是的，是曼哈顿的两倍大。他们在佛罗里达中部买下了将近 40 平方英里的土地，而且现在全是沼泽地，根本无法居住。于是在 1966 年 5 月，也就是几个月后，他们获得政府批准，排干沼泽，准备建造华特的构想。

Ben：冲啊！

David：啊，要是真能那样就好了。

234:26David：于是在 1966 年 10 月下旬，华特录制了一段推介影片，完整揭晓 EPCOT 的构想。我们会在节目说明里附上链接。你绝对应该去看这部影片。这是华特一生中倒数第二次被录下来的公开露面，而他自己毫不知情。最后一次，我想是在一两天之后。他在视频结尾说：“我代表我自己和整个迪士尼组织说，我们现在就准备好出发了。”不幸的是，大约两个月后他就去世了。他的死既极其迅速、极其出人意料，当然也是一场慢动作的灾难，从他 17 岁在法国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起，这场灾难就酝酿了一辈子。

Ben：我是说，他那阵剧烈的咳嗽出了名。如果你在伯班克园区的某栋楼里，人们就是靠这个知道他要过来了。

David：是啊，你会听到他在咳。于是在 1966 年夏天，华特开始感到身体疼痛。他以为这都是压力造成的，你知道，因为他手头在做的这些新项目，或者是他以前打马球留下的旧伤，或者是那阵挥之不去的咳嗽。但显然，是癌症在侵蚀他。最终，在 1966 年 11 月，也就是刚录完 EPCOT 推介视频之后，他自己住进了医院，医生在他肺部发现了一个相当大的肿瘤。他们做了紧急手术把它切除。之后他回到了制片厂，公司公开宣布华特回来了。他们说他会康复，但癌症已经转移。医生告诉他：“嘿，你大概只剩几周或几个月可活了。”他的健康状况迅速恶化，1966 年 12 月 15 日，在他 65 岁生日刚过 10 天后，华特·迪士尼去世了，正好赶在 EPCOT 这件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是说，这真是一个“滑动门”式的命运转折时刻。

Ben：但问题是，David，他一直在不断加码，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无论何时，都会正好赶上他做过的最大一件事进行到一半。

David：说得太对了。

Ben：我是说，配同步声音的米奇，作为第一部动画长片的《白雪公主》，伯班克园区，《白雪公主》之后往那些昂贵的失败作品里砸钱，迪士尼乐园，他人生的每一个节点都在一次又一次地押上全部身家，而且总是把所有筹码都推出去。无论何时，感觉都会是这样。

David：说得太对了。

Ben：如果他们真的把佛罗里达项目做成了，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David：对啊。比如月球殖民地。

Ben：是啊，不过我得说实话。看了很多视频和纪录片、读了很多关于佛罗里达项目的资料之后，我对它没有信心，它在我看来就是说不通。而他没能再活 10 年或 20 年来把这件事做完，也许反而保护了他的身后名声。

David：嗯，是的。我是说，光是建一座穹顶城市，你到底要怎么做？

Ben：而且听着，我也可能完全错了。他们发明了一个又一个了不起的东西。但这一个感觉太疯狂了。

David：我是说，它确实疯狂。我觉得你说得完全有道理。

237:57David：于是华特去世后，罗伊立即把整个佛罗里达项目更名为“华特迪士尼世界”以纪念他，并推迟了自己的退休，全身心投入完成这个项目。事实上，仅仅几个月后，1967 年 5 月，罗伊就获得了佛罗里达州议会的全面批准，可以建造 EPCOT，建造华特迪士尼世界。

Ben：而且重要的是，划出了里迪克里克开发区（Reedy Creek Development District），这让公司对其所购土地所在区域拥有的自主权，远远超过他们在阿纳海姆曾有过的。众所周知，华特非常后悔当初没有把迪士尼乐园周边的土地也全部买下来，因为他就是讨厌周围那些，你知道的，酒店、餐馆和乱七八糟的东西。

David：对，这次他们买下了。

Ben：而且在佛罗里达那边由他们说了算。

David：但罗伊不是华特，他不愿意像华特那样拿公司去赌。所以他确实把华特迪士尼世界做完了，但大幅缩减了规模，主要是因为他不想让公司再背上任何额外的债务。于是他定了一个目标：在不为公司举债的情况下把这东西建起来。

Ben：这太不可思议了。他们建成了魔法王国，也就是华特迪士尼世界——

David：其中主题公园的部分。

Ben：——在佛罗里达复制粘贴了一个迪士尼乐园，花了 4 亿美元，带 2 家酒店，而且没有负债。

David：是的，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Ben：是的。

David：而这绝对不是华特会做的事。

Ben：不是。

David：所以它只有魔法王国。没有城市，没有 EPCOT，没有机场，没有工业园区。

Ben：差不多就是：嘿，我们有这么多土地，而且我们非常有信心迪士尼乐园在这里能成功，那我们就把它建起来。

David：而且它极其成功，但它不是拿公司去赌，也不是开辟一条新路。我是说，听着，你怎么能说迪士尼世界不成功呢？它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功。

Ben：而且那里有很多很酷的创新。地下隧道，他们把迪士尼乐园的方方面面都拿来做得更好了。

David：是的。

Ben：好，现在我们不用让人提着垃圾袋到处走了。好，我们也不会让角色出现在错误的园区里了，因为以前他们要，你知道，所谓“上台”，唯一的途径是一扇位置很不方便的门。我们有了这个地下隧道网络，所有事情都能完全按我们想要的方式来做。我相当确定那些地下隧道其实是在地面高度，而整个迪士尼世界被抬高了一层。

David：嗯。对，我觉得没错。

Ben：这就是一个疯狂的整体构想：如果我们能把迪士尼乐园重做一遍，但不是像牛仔那样蛮干，而是作为真正的规划者、建造者和工程师，还有大得多的预算，会怎么样。

241:09David：这也许其实是——就你刚才说的那点，华特·迪士尼在那个时候去世保住了他的名声，这种可能性大概至少一样大，甚至更大；而这条路对佛罗里达项目来说，也许其实是更好的选择。

Ben：也许是。

David：不过无论如何，它都不是志在摘星。而在华特去世后，公司基本上在各个方面都不再这样做了。罗伊本人也不幸在 1971 年底迪士尼世界开园两个半月后去世。

Ben：这有点诗意。看起来他说过要把这件事做完，而他做到了。

David：他为他的兄弟做到了。是啊。然后接下来基本上就是迪士尼变成一家主题公园公司的大约 13 年。

Ben：是啊，我是说，如果你看电影那边，华特参与的最后一部电影是《森林王子》，它最终在他去世后的 1967 年上映。他深度参与了这部片子。它大获成功——

David：对。

Ben：票房 2300 万美元。首轮上映票房 2300 万美元，这意味着迪士尼和博伟大约分得 1100 万美元，而预算只有 400 万美元。不过，这将是迪士尼此后二十年里最成功的电影。

David：是啊，是啊，这比《仙履奇缘》还大，肯定比《睡美人》《101 忠狗》以及那个时代的其他任何电影都大。

Ben：对。

David：所以公司的财务数据持续增长，但实际上全是因为主题公园。看数字就能看出来。1972 年，迪士尼世界开园的第一年，电影收入 7800 万美元，利润 4400 万美元。主题公园收入高达 2.23 亿美元，利润 3800 万美元。然后飞轮的其余部分——消费品授权等等——收入 2700 万美元，利润 1300 万美元。

Ben：这是扣除公司层面费用之前的。

David：是的。扣除公司层面费用之前。

Ben：好。那这几块的三个利润数字再说一遍是多少？

David：1972 年，电影利润 4400 万美元，是最大的利润引擎。

Ben：对。这其实挺多的。

David：在 1972 年，公司的 IP 状况仍然不错。主题公园利润 3800 万美元，其他飞轮业务利润 1300 万美元。

Ben：好。所以主题公园和电影那时相当接近。

David：是的，迪士尼世界刚开园时相当接近。但 12 年后，到这一时期结束的 1984 年，主题公园和消费品在超过 10 亿美元的收入上创造了 2.5 亿美元的营业利润，而电影和电视勉强盈亏平衡，营业利润只有 220 万美元。

Ben：哇。

David：所以是啊，到这一时期末，基本上从 IP 角度看，公司在创意上已经破产了，他们在经营的是主题公园和周边商品生意。

Ben：不会吧。好，再给我说一遍 1984 年的利润数字。

David：主题公园和消费品合计——

Ben：嗯哼。

David：——创造了 2.5 亿美元的营业利润。所以主题公园和消费品带来四分之一个十亿美元，而电影和电视只有 220 万美元。这真的说明了这一时期公司发生了什么。

Ben：有意思的是，我手里只有我们在档案馆拍下的所有年报里的顶层数字。收入从 1965 年的 1 亿美元增长到 1984 年的 14 亿美元。然后净利润方面，扣除所有公司层面费用后，从 1965 年的 1100 万美元一路涨到 1984 年的 9700 万美元。所以如果你只看整个业务——

David：对，合并财务报表。

Ben：——看起来很棒。但你说明的是，核心正在腐烂。

David：是的。

Ben：他们没有往这块蛋糕上添加消费者喜爱的新 IP。否则我们会在电影部门看到这一点。

David：说出一部你今天还能想得起来的 70 年代迪士尼电影。

Ben：他们只是在主题公园那边收割。

David：是的。所以说到底，最大的问题在于，美国的神话创造转移了，转到了别处。这是乔治·卢卡斯拍《星球大战》、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拍《夺宝奇兵》和《E.T. 外星人》的时代，这些人成了新的美国故事讲述者，而不是迪士尼，也不是迪士尼动画。这十年间，迪士尼动画的员工从华特去世时的大约 500 人，一路缩减到 80 年代初的仅 125 人。各种问题层出不穷。他们确实拍出来的电影都是灾难。最糟糕的例子是《黑神锅传奇》。你读到过这个吗？

Ben：哎哟。读过，它是不是开发了大概 10 年？

David：开发了 10 年，制作把整个制片厂拖住了很久很久。最后在 1985 年终于上映时，彻底扑街。

Ben：而且它超级黑暗，对吧？像一部吓人的儿童电影。

David：对，它是一部 PG 级的迪士尼动画电影。

Ben：哦对，它是有史以来第一部被评为 PG 级的。

David：对，对，对。

Ben：自 1964 年《欢乐满人间》大获成功、拿下五项奥斯卡以来，他们在真人电影上确实取得了一些成功。他们算是更多地倾向了这一边。

David：对，他们创立了试金石影业（Touchstone Pictures），出了几部，你知道的，大热作品。比如《美人鱼》（Splash）对他们来说就是一部大热片。

Ben：对。

David：但动画，公司的核心，正在死去。而且当然，《欢乐满人间》是——

Ben：在华特在世时制作的。

David：——在华特去世前、有他参与制作的。

Ben：但就你整期节目一直在说的那一点，你知道，很好，他们创立了试金石影业。很好，他们拍了《海底两万里》《老黄狗》《心不在焉的教授》，还有——

David：他们在 60 和 70 年代拍了一堆《万能金龟车》（Herbie the Love Bug）系列真人电影。

Ben：这并不是要贬低其中任何一部作品本身。比如，我父母就很爱 Herbie。我记得他们聊过它，我小时候他们还放给我看过。但它是那种能持久的 IP，能够推动——

David：飞轮？

Ben：——迪士尼未来的吗？

David：不是，不是。于是到了 1984 年，基本上不可避免的事情发生了。华尔街的企业狙击手盯上了迪士尼。我是说，这是个很容易的目标，对吧？财务数据看起来很好。净利润很多，而且主题公园、房地产、片库里的老电影，有大量硬资产。这是一块很容易得手的肥肉，进来接管这家公司就行。

Ben：而且它被严重低估了，对吧？

David：对。是的。我是说，这家公司的市值只有大约 20 亿美元，尽管它有 15 亿美元的营收，净利润大概算 1 亿美元。而要拆分迪士尼会非常容易：卖掉主题公园，把 IP 卖给其他电影公司。你可以进来靠这个大赚一笔。

Ben：这正是索尔·斯坦伯格试图做的事。进来，狙击这家公司，把它拆开卖零件。不过，David，我觉得你说得太超前了。我相当确定这应该是我们第二部分的开头。

David：嗯。啊，是的，这是下一次要讲的故事。但现在先透露一点作为预告：公司的这一时期出人意料地并不是以迪士尼被拆分告终，而是以三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进来掌管公司告终。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有动画方面的经历，没有一个人熟悉飞轮商业模式，也没有任何人在电影和电视之外有运营过任何业务的经验或已证明的能力。比如经营主题公园？没有。做周边商品？没有。什么都没有，一样都没有。而这三个人——迈克尔·艾斯纳、弗兰克·威尔斯和杰弗瑞·卡森伯格——将完成可能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媒体公司复兴。

Ben：所以那是两位派拉蒙高管，加上一位从律师转行的华纳兄弟高管？

David：对，没错。

Ben：就好像其他好莱坞电影公司的高管要联手进来拯救迪士尼。

David：听起来不像是能成——

Ben：但天哪，它还真成了。

249:44David：——不过我们得在第二部分讲那个故事，因为天哪，它还真成了。好了。那么，我们来做些分析吧？

Ben：好，当然。你还喜欢我们在 Vanguard 那期做的那种方式吗，就是提出一个大问题，然后试着回答它？

David：喜欢。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是：为什么没有其他人打造出像迪士尼那样的 IP 飞轮？

Ben：嗯，会不会就是这么简单：迪士尼是第一家 IP 飞轮公司，所以它一直是最大的？我是说，不，不是这个原因，但有意思的是，它是第一家，而且在历史上的那个时点，1984 年，它就是最大、最好的 IP 飞轮公司。

David：是啊，而且我是说，真的，即便到今天，我也不认为外面任何其他电影公司、任何其他大型制片厂，作为一门生意能接近迪士尼的水平。

Ben：没有，它们都是糟糕的生意。

David：是啊，尽管到现在它们已经看着迪士尼运营快 100 年了，也清楚地看到了飞轮商业模式是怎么运转的。我是说，《华尔街日报》在 1958 年就写过那篇文章了。为什么没有人成功复制他们？

Ben：公平地说，好吧，说它们是糟糕的生意并不公平。电影制作本身是一门糟糕的生意，但其他制片厂，比如说，你得给环球很大的肯定。

David：我想这就是我的观点。环球大概是最接近的，但即便如此，它也不是迪士尼。

Ben：我是说，环球实际上不就是在用同一套打法吗，只不过 IP 价值更低，或者用的是他们并不拥有的 IP，所以得在某种程度上分享出去？比如哈利·波特——

David：对。

Ben：——或者只是规模更小。

David：是啊，但仍然没有人是迪士尼。在我看来，这一切都要回到我们在节目一开始第一次谈到飞轮的时候。我觉得动画是极其、极其关键的。我是说，鲍勃·艾格在 2005 年接掌公司时有句名言：“动画兴，则公司兴。”

Ben：对。

David：动画 IP 确实有它独特的地方：它的永恒性，它的明星永远随时可用。在经济上也更划算，不必在后端分成或周边商品授权费等方面跟明星分太多。然后我觉得，真正关键的是，跟真人相比，人们能和这些角色建立深厚、持久的关系。而因为迪士尼的核心一直是动画，正是这一点创造了所有这些特别的 IP。

Ben：而且全部是内部创作的。你知道，有意思的是，我刚才提到了哈利·波特。环球并不拥有哈利·波特一切相关事物的全部权利，但迪士尼肯定拥有巴斯光年一切相关事物的全部权利，现在他们拥有了皮克斯嘛，还有阿拉丁，还有米老鼠。这才是真正的垂直整合。

David：是的，是的。

Ben：还有一点，迪士尼尽管起起落落，但做出了永不出售片库的决定，所以他们能比所有人复利增长得更久。很多其他制片厂都卖掉了它们的旧片库，其中一些毫无价值，因为那是没人会再看的黑白真人电影。但迪士尼没有卖。他们拥有自己做过的一切，这和华特在奥斯瓦尔德身上的经历有关。

David：对。而且我觉得还有另一样东西，只有当你真正完全拥抱飞轮商业模式及其所涉及的取舍时才会出现。那就是“片库封存”（the vault）和重映策略。

Ben：是啊。

David：迪士尼——我们先把漫威放一边。漫威除外。

Ben：你也得把星球大战放进那一堆里，因为我知道你要往哪儿说，而我——

David：对，对，对，对。

Ben：……你对漫威的那种感觉，就是我对《星球大战》被过度开发的感觉。

David：好，很好。那我们也把《星球大战》先放到一边。核心迪士尼、迪士尼动画和皮克斯这些年来一直非常克制，有节制地投放内容，而且核心内容的推出频率足够低，不会稀释它的价值。讽刺的是，我觉得漫威恰恰是这里的反例。

Ben：对，对，它曾经有过一段非常非常辉煌的时期。但说实话，感觉漫威被“Disney+化”了。这个我们下一期再谈，不过我的不满在于，为了让平台上永远有新东西，开发了大量内容。也许我们俩描述的问题，其实是飞轮第 2 点和第 3 点之间的界限变模糊了。第 2 点是让每个核心 IP 的首要初始载体获得最大范围的发行，而你的第 3 点是把 IP 输送到尽可能多的、能盈利的衍生飞轮节点中。感觉有了直面消费者的 Disney+ 之后，这两件事被混在一起了。

David：嗯，界限模糊了。对，对。

Ben：就好像在说：“啊，衍生内容和主要内容有什么区别？”反正最后都放在同一个地方。我现在看一些被过度开发的 IP 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David：嗯哼。

Ben：这要一直追溯到你大概，我也不知道，六个小时前还是什么时候提出的观点：你必须非常清楚地为自己的主要媒介和载体留出一条宽裕的专属通道，这样那些东西才会依然显得稀缺、特别，并且具有正典地位。

David：对，对，对。但我认为对其他所有制片公司来说，它们的激励一直都是、也永远会是尽可能多、尽可能快地推出内容。

Ben：是的。

David：尤其是当它们手里有一个成功的系列之后。尽快把续集推出来，拿到稳赚的利润。

Ben：而迪士尼玩的是一个长达几十年的复利游戏，可能要三十年才真正见效。而其他这些制片公司每十年就换一次所有者。所以它们其实并没有合适的所有权激励结构，去玩一个三十年的游戏。

David：对。而且我认为这也会影响创作决策，因为当你不需要发布内容时，你就可以继续打磨内容，确保只在它真正出色时才发布。

Ben：是的，不过这方面还有一点我们还没怎么谈到，那就是宇宙的整体一致性。

David：嗯哼。

Ben：我最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说明这一点。你最喜欢的派拉蒙歌曲是哪首？

David：对。是啊。完全不知道。《壮志凌云》的主题曲？

Ben：你最喜欢的环球歌曲是哪首？

David：对。是啊。

Ben：但如果问你最喜欢的迪士尼歌曲是哪首，每个人都能列出一长串答案。

David：没错。

Ben：他们实际上成功地把所有这些喜爱、传承、粉丝热情以及宇宙之间的互动，都和这家制片公司本身联系在了一起。

David：这又回到了成为“动画界的救生圈糖”这一点。

Ben：对。

David：那么，好。我在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一直在问自己，在更广泛的……里，还有没有其他公司……

Ben：任天堂。

David：……娱乐版图里……啊，你猜到了。我还以为能难住你呢。这太妙了，因为任天堂和迪士尼……任天堂就是靠迪士尼起家的，对吧？就像我们在任天堂那几期里讲过的，正是在日本获得迪士尼授权的扑克牌，开启了现代任天堂。

Ben：对。

David：对。

Ben：对。

David：不过没错，它们有着完全相同的理念和飞轮。

Ben：但有意思的是，它们现在有点各玩各的。我是说，垂直整合公司就是这样，它们其实并不会真正合作。

David：对。而且任天堂现在和环球合作做主题乐园。我有点怀疑，迪士尼和任天堂之间要建立关系，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其中一家收购另一家。

Ben：对。没错。

David：对。

257:15Ben：很好。七种力量？

David：好的。

Ben：各位听众，节目进入这个环节时，我们会用汉密尔顿·赫尔默（Hamilton Helmer）的“七种力量”框架来分析，这套方法实际上用来分析一家企业为什么能比最接近的竞争对手更赚钱，并且能持续保持。这七种力量是规模经济、网络经济、反定位、转换成本、品牌、垄断性资源和流程力量。我想我们这里只分析 1984 年之前的迪士尼。

David：好。那先从一个简单的开始。反定位多得说不完。愿意投资一部长篇动画电影。我是说，相对于在《白雪公主》之前做动画的所有其他人来说，这就是反定位的巅峰。

Ben：对，因为它们的竞争对手需要既拥有迪士尼动画团队那样的人才——这样的人不是没有，但很少——又拥有来自米奇和米奇周边商品的全部现金，而这几乎没有任何人具备。我不知道，其实这几乎像是去做《白雪公主》的一条资本主义护城河，因为确实没有其他人能做到。

David：嗯哼。你知道吗？相对于其他动画公司来说，你说得对，但我认为迪士尼是相对于那些大型真人电影制片公司形成了反定位……

Ben：是的。

David：……因为在（拍真人电影）那么容易的情况下，它们绝不会为一部电影投入 3 年时间、150 万美元。

Ben：不过它们也没有这个能力。我们看看，早期的话，我是说，品牌很快就发挥了作用。

David：对。

Ben：米老鼠一确立之后……

David：“华特·迪士尼出品”。绝对是。

Ben：对，对，你会为一部华特·迪士尼出品的作品付更多的钱。

David：对。而且这是迪士尼本身的品牌。

Ben：我在想是否存在流程力量。读一些老动画师的回忆录，似乎有些人会在不同公司之间流动，离开后创办竞争对手的公司，而且他们也能做出很棒的作品。所以也许不存在流程力量。我是说，等它真正开始发力之后，最重要的两种就是规模经济和网络经济。

David：嗯。对，通过飞轮。

Ben：飞轮基本上就是关于这两点的。这些电影全都是规模经济。就是：“我能不能砸下 600 万美元，然后让全世界在一年里都关注我的电影，并尽可能多地从中赚钱，然后把它扩展到飞轮中，利用所有那些衍生收入来源？”当然还有网络经济：如果你的发行规模足够大，它就会成为一个文化时刻。

David：对。

Ben：它对整个世界都有意义。

David：对。天哪，我现在就在我女儿们身上看到这一点，她们会买，你知道的，她们朋友也有的爱洛公主（Aurora）服装，这样她们就可以一起装扮、一起玩。是啊。飞轮是建立在网络经济之上的。它像是规模经济和网络经济的结合。

Ben：是的。

David：规模经济使得对 IP 的投资成为可能，然后网络经济贯穿所有节点。

Ben：但整件事情是，如果你去问竞争公司里那些非常聪明的高管和他们优秀的团队：为什么别的公司无法复制迪士尼的成功？他们会说：“哦，因为迪士尼拥有所有那些 IP 这种垄断性资源。

David：对。

Ben：你想让我怎么办？我没法设计出一个能在未来 5 到 10 年内突然打败迪士尼的策略。”毕竟人家有 100 年的传承，全世界都在乎他们的 IP。整件事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

260:45David：对，对。这归根结底在于华特总是着眼长远，总是愿意……

Ben：……押上全部身家，而且他对的次数足够多，并在他犯错的时候设法挺了过来，所以这一切才成功了。

David：对。对。好，精髓。

Ben：好。我的观点是，迪士尼不仅拿到了一组 IP 并把它们的飞轮真正建立起来，而且是一组有整体一致性的 IP——一个有鲜明主张的宇宙，由永恒的故事组成，这些故事讲述的是持久的、普遍适用的情感弧线，并且能作为一个整体协同运作。这样的东西可以长期保持相关性，当然也可以跨越几代人长期变现。它们无法完全避免成为一家依赖爆款的企业。它们毕竟是一家电影公司，但它们已经尽可能地远离了这一点。

David：嗯哼。听你这么说挺有意思的。我觉得这整段话同样适用于任天堂……

Ben：是啊！

David：……这恰恰说明了这两家公司——它们就是那两家飞轮公司。它们是世界上仅有的两家知识产权飞轮公司。

Ben：是的。

David：好，那我的精髓要一直追溯到本期开头，回到马瑟林（Marceline）。

Ben：当然了。

David：艺术与商业，这两样东西在华特的脑海中结合在了一起。在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是这样，而这就是迪士尼。它确实是艺术。当迪士尼处于最佳状态时，它所创作的不只是一件商业产品。它存在于比那更高的层次上，并且与这台令人难以置信的商业引擎结合在一起，而这台引擎本身就是美的。而迪士尼乐园、迪士尼世界和所有主题乐园就是这一点最完美的体现。

Ben：说得完全正确。那些视线设计，伙计。那些——我，我喜欢去迪士尼乐园就只是为了四处走走。这是最疯狂的事。游乐设施都是免费的，我不去玩它们也一样开心，尽管我已经为它们付过钱了。

David：任何带孩子去过迪士尼的家长都完全明白我在说什么，而这在世界上任何其他公司或地方都是无法复制的。好，在私房推荐之前，我还有一个没放进主线叙事的有趣小细节。迪士尼在 1934 年推出唐老鸭时，聘请了广播演员克拉伦斯·纳什（Clarence Nash）为他配音。你知道克拉伦斯·纳什是怎么开始在广播里配动物声音的吗？你肯定猜不到，但这是一个很棒的 Acquired 联动。他是南加州 Adohr 乳品农场的广播代言人。

Ben：哇，Trader Joe's！

David：Trader Joe's 联动。

Ben：太棒了。

David：Trader Joe's 唐老鸭。就是这样。

Ben：Trader Joe's 最初的牛奶供应商，后来被 Trader Joe's 的竞争对手 7-Eleven 收购了。

David：对，没错。当然，Trader Joe's 本身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受到了迪士尼乐园“魔幻提基屋”（Enchanted Tiki Room）的启发。

Ben：没错。这个我们没聊到，不过华特也个人拥有它。它在 63 年开放。是他出的资本。我想是 WED 拥有它，而且它单独售票。我记得好像要额外付 0.75 美元左右，才能去“华特·迪士尼的”私人提基屋，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

David：对。魔幻提基屋。没错。好，私房推荐。你有什么？

263:50Ben：好。先跟进一下你在 Vanguard 那期推荐的东西。那双鞋，Brooks Vanguard，确实很棒。我订了一双。非常出色。呃，我今天没穿，因为它们不够软，撑不住站这么久，我们现在录到多久了，9 个小时。

David：是啊，但它们确实是很棒的鞋。我买了两双。

Ben：我在小区附近穿。非常棒。我推荐 2 个 YouTube 频道。

David：哦，不错。

Ben：第一个是 Defunctland。

David：哦，对。

Ben：我以前经常看这个频道。有一阵子把它忘了，后来在做研究时又重新发现了它。它讲的是那些已经关闭或从未建成的主题乐园的故事，会带你了解 Action Park 的疯狂之处，它在——在哪来着，新泽西？

David：对，我觉得没错。

Ben：有很多很棒的迪士尼相关内容，比如那些从未建成的迪士尼乐园。有一期讲佛罗里达计划（Florida Project）的特别好，所以我强烈推荐 Defunctland。我的第二个是 Animagraffs。

David：嗯。

Ben：这个频道视频不多，但每个都非常酷。它用 3D 模型，配上旁白讲解，来解释一些非常有意思的机械是如何运作的。我能立刻想到的，至少有 2 期节目用到过它。一个是机械表如何运作，另一个是一级方程式赛车如何运作。我强烈推荐这个频道，Animagraffs。

David：不错。我也有两个推荐。第一个是我们买了一辆新车，沃尔沃 EX30。

Ben：那辆小家伙？

David：就是那辆小家伙。第一，它太棒了。它简直是旧金山的完美用车。它能停进狭窄的车位，但又能装下我们全家，还能装一堆装备。第二，天哪，中国电动车太厉害了。沃尔沃归吉利所有，吉利是一家中国公司，而 EX30 和其他沃尔沃车型不同，它是基于吉利平台、挂沃尔沃品牌的电动车。我是说，这车太疯狂了。它只要大约 35,000 美元，而且非常棒。不幸的是，这就引出了第三点：我刚买到它，沃尔沃就在美国停售了。

Ben：不会吧！

David：是的，我想是因为关税。

Ben：哦，太残酷了。

David：是啊，这是一辆了不起的车。在美国已经买不到了，但在国际上还可以买。

Ben：窗口期真短。

David：而且，伙计，我现在算是理解中国电动车了。这是一辆花不了多少钱、却非常非常好的车。好，我的第二个推荐是旧金山交响乐团。Jennie 和我前几天晚上去了。他们有一位新任音乐总监即将上任，陈以琳（Elim Chan），这是她被任命为音乐总监后的首场演出。她非常棒。她 39 岁。她非常有趣，充满活力。我已经很久没去听交响乐了，这次去让我意识到，其实我小时候通过古典动画接触了大量古典音乐。我觉得比任何其他途径都多，比如通过迪士尼电影、《乐一通》和华纳兄弟。我就坐在那里想，伙计，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在看动画才对。

Ben：太棒了。好。我们要感谢一些帮助我们做研究的人，但首先感谢本季的合作伙伴。J.P. Morgan，为你的企业提供值得信赖、可靠的支付基础设施，无论规模大小，jpmorgan.com/acquired。感谢 Vercel，用于构建和扩展快速、安全的 Web 应用的开发者工具和云基础设施，vercel.com/acquired。感谢 ServiceNow，让 AI 为人们工作的平台，servicenow.com/acquired。还有 Statsig，为产品团队将实验、功能开关和产品分析整合进一个统一系统，statsig.com/acquired。感谢这四家公司本季成为我们出色的合作伙伴，我们以这期季终集收尾，并给大家留下一个悬念，整个夏天之后，我们将在 8 月回归开启秋季季。

David：迪士尼第二部，复兴时代。

Ben：是的，Ben 和 David 将会回归。

David：没错！

Ben：一如既往，感谢我们所有的资料来源，也就是我们为本期阅读的书。它们都链接在节目说明里。特别感谢 Worldly Partners 的 Arvind Navaratnam，他写了一篇关于迪士尼的精彩分析，也链接在节目说明里。不了解的朋友，Arvind 在 Worldly Partners 工作，这是一家专注于数十年复利型企业的长期投资公司。和 Acquired 非常契合。可以在 worldlypartners.com 了解更多。他为我们提供了电视兴起的数据，还有一些年报——即使我们在迪士尼档案馆期间也没找到——包括迪士尼向公众出售股票时的原始发行文件。各种很棒的资料。我个人要感谢杰弗里·卡森伯格（Jeffrey Katzenberg）。我在伯班克时和他共进了一顿很愉快的早餐，他在研究上帮了我们很多，你们会在第二部里听到更多关于他的内容。感谢华特迪士尼公司新任 CEO 乔希·达马罗（Josh D'Amaro）抽出时间，和我们一起梳理了一些我们正在纠结的问题，并在研究上帮助了我们。也感谢 Nancy Lee 和档案馆、动画研究图书馆的所有迪士尼同仁，以及我们在伯班克研究之旅中见到的所有其他优秀的人。

David：那真的太不可思议了。感谢你们所有人。

Ben：感谢 Mike Miller，他曾是《华尔街日报》的编辑，现在经常帮我们做 Acquired 的节目。Mike，你太棒了。感谢 Graydon Hoare，他去年给我们发邮件，指出整个商界都误用了“飞轮”这个词。

David：没错。

Ben：感谢你的帮助，Graydon。

David：很高兴我们终于找到了最适合提这件事的一期。

Ben：是的。

David：说到《华尔街日报》，感谢那里的 Ben Cohen 和 Emily Nelson，他们帮我们找到了最初那篇关于飞轮的文章。我们会把它放在节目说明里。迫不及待想和大家分享。感谢 Mitch Lasky，我们的朋友 Mitch Lasky，Benchmark 的前合伙人，他帮我把一大堆飞轮动态想清楚了。感谢 Ryan Scheer，他是华特的曾孙，也是旧金山华特·迪士尼家族博物馆的董事会成员，那真的是一座非常出色的博物馆。它由家族创办，讲述的是作为一个人的华特。强烈推荐你下次来旧金山时去看看。

Ben：如果你喜欢这一期，可以去听听我们最近关于 Vanguard、法拉利和可口可乐的几期。还有往期节目里我们关于任天堂的两集系列。我觉得其中很多内容会和迪士尼遥相呼应。

David：确实。

Ben：你可以点击节目说明，获取配套的 PDF，里面有关键概念的图片、图表、表格和插图。你也可以通过加入我们的邮件列表获取，acquired.fm/email。我们会在那里发送每期节目的要点、往期节目的更正、幕后照片，你还可以在那里投票选择未来的节目主题。此外，我们每次都会给出一点小提示，acquired.fm/email。我们还在为《华尔街日报》撰稿。你可以在 acquired.fm/wsj 阅读专栏。如果你在那里注册，每次专栏发布时我们都会给你发邮件，并确保你拿到一个无付费墙的链接。所以不管你是不是《华尔街日报》的订阅者，只要你在 acquired.fm/wsj 这个列表上，就总能读到我们的文章。

David：现在我们每做一期节目，都会写一篇文章。

Ben：好了，各位听众，我们下次见。

David：今年秋天我们回到这里，迪士尼第二部见。

Ben：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