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 Semi 与 AuthenTec：苹果自研芯片的两次收购

Ben：欢迎回到《Acquired》第 30 期，这是一档聊科技公司并购与 IPO 的播客。我是 Ben Gilbert。

David：我是 David Rosenthal。

Ben：我们是你的主持人。今天这一期，我们聊两笔我们认为放在一起很合适的收购：苹果收购 P.A. Semi 和 AuthenTec。我们觉得，用它们来标记几周前刚过去的 iPhone 十周年，是个很不错的方式。这两笔收购带来了 iPhone 里的苹果 A 系列芯片和 TouchID 传感器，而这两者之间有一种很好的汇合——它们配合得非常好。

David：确实。

Ben：David，你今天怎么样？

David：我挺好的。我今天在寒冷但阳光明媚的波士顿。

Ben：嘿，我在寒冷但多云的西雅图。

David：有点疯狂。这已经是第 30 期了。我觉得我们得给《Acquired》办个生日派对之类的。我们在变老。

Ben：我知道，我知道。嗯，我的纪念方式是把咖啡因摄入得非常高、非常高。听众们，大多数期我们是在晚上录，而今天我是在家里录，David 是在路上一边喝咖啡一边录。

David：早间节目。

Ben：是啊。

David：好。我们要不要直接从历史与事实开始？

Ben：我觉得可以。开讲之前我只想快速插一句。我们想说，如果你是这档节目的老听众，或者你是新听众、喜欢这期节目，我们很希望在 iTunes 上看到一条评价。也很希望你能分享给 Twitter、Facebook、LinkedIn 上的朋友，或者发邮件给你们公司，什么方式你觉得合适都行。这是我们把节目做大的方式，也是我们获得新听众的方式。另外，我想告诉大家我们有一个 Slack 频道。我们在节目早期聊过很多次，但有一阵子没提了。现在《Acquired》社区里有 400 多人在里面泡着，聊那些刚发生、还太新没法在节目里讲交易，聊过去的期数，分享心得，发招聘，各种都有。所以，加入我们。你去 Acquired.fm 就能加入 Slack。

David：好，太棒了。期待在里面见到很多人。好，我们开始。我先讲 P.A. Semi。说起来挺好玩，我们准备这期的时候，Ben 说：「哦对，他们是不是在以色列之类的？」我说：「我不这么认为。」然后我去查了一下，发现 P.A. Semi 是 2003 年成立的，最初叫 Palo Alto Semiconductor（帕洛阿尔托半导体）。但成立之后不久他们就搬到了圣克拉拉。所以他们没有改名，只是决定对外叫 P.A. Semi，因为他们已经不在帕洛阿尔托了，但就在隔壁那条街。

这家最初的 Palo Alto Semiconductor 的创始人，其实是芯片设计行业里的名人，叫 Dan Dobberpuhl，希望我念对了。他早在 70、80 年代就是 DEC 的首席芯片设计师，在这个领域里成了某种名人。他其实写过一本讲芯片设计的权威教材，全国各地的大学都在用。他在 DEC 期间，70、80 年代先做的是 DEC Alpha 芯片。

然后他进入了 ARM 的世界，组建了团队。实际上他搬到了加州，在加州为 DEC 组建了做 StrongARM 处理器的团队——那是基于 ARM 芯片架构的、性能更高的处理器版本。他们试图把它商业化，认为移动设备也许是一个应用场景，那是 90 年代中期。没做成，最后把整个部门卖给了英特尔。Dan 跟着去了英特尔。那后来变成了英特尔的 XScale 芯片，驱动了 RIM 在 90 年代末、2000 年代初推出的大量黑莓手机，这挺酷的。

Ben：是啊。你觉得我们要不要花一分钟，为不太——你知道，这期节目极其技术性。为不在半导体圈子里的人——

David：这包括 Ben 和我。

Ben：对，没错。这倒是个很好的开场。我们要不要至少在高层面解释一下 ARM 和 x86 的区别——

David：好啊。我们在高层面聊一下，你来吧。另外这里也要加个免责声明：Ben 和我在这期节目里，基本上是在电视上扮演半导体行业的专家，但我肯定我们会漏掉很多东西。所以听众们，如果你懂半导体，进 Slack 或者发邮件告诉我们哪里讲错了，我们会在后面的节目里更正。

Ben：那么，不深入细节的话：通常我们说计算机——台式机、笔记本和服务器——用的是英特尔的 x86 架构。而 ARM 至少是把另一种路线最普及化的一支：用不同的指令集、不同的汇编语言，指令更受限，但功耗低得多。英特尔这些年来也尝试过做低功耗芯片，Atom 处理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但 ARM 芯片在我们的 iPhone、iPad 和很多其他设备上之所以在过去几年变得极受欢迎，是因为当我们转向移动设备，在没法插墙电的情况下，我们对功耗有了更严格的要求。

David：这个我们一会儿讲到 P.A. Semi 时会展开。但这正是 Dan Dobberpuhl 出名的原因——他是在芯片设计里不断推进「功耗与性能」这条权衡曲线极限的专家。所以第一个 StrongARM 对市场来说太早了，于是他在 90 年代末离开英特尔，而且在创办 P.A. Semi 之前还先创办了另一家公司，叫 SiByte。SiByte 专注做——那是互联网泡沫前夕——做路由器和网络设备的芯片，因为那时候是 3Com 的年代，所有人都痴迷于互联网基础设施的建设。所以芯片的大市场其实在思科、3Com 的路由器里。

SiByte 踩点踩得正好，在产品还没发布之前，就被大型上市芯片公司博通收购了，2000 年底，价格超过 20 亿美元。这就叫在对的时间出现在对的地方。而且这里有个很棒的点：Dan 那本教材在这笔收购里居然起了作用。博通的 CEO 就这次收购给《华尔街日报》说了句话。他说他大学时读到这位工程师写的处理器设计教材，第一次知道 Dobberpuhl 先生；他还说 SiByte 拥有他见过的最好的工程团队。所以你看：写本教材，就能以 20 亿美元被收购。就这么简单。

收购之后 Dan 在博通待了几年。但 2003 年底，他看到了移动的趋势，准备离开，再试一次做低功耗芯片的初创公司，于是创办了 Palo Alto Semiconductor。他们一开局就融到了钱，之后又从 Bessemer、Venrock、Highland 拿了几轮，后来德州仪器也投了一大笔钱进这家公司。他们做的是极低功耗但结合高性能的芯片。但最初他们用的是 Power 指令集架构——就像 Ben 提到的——也就是 x86 之外的另一种；而 ARM，是第三种指令集，大家可能记得它在史蒂夫·乔布斯宣布 Mac 转向英特尔之前，最初是被 Mac 使用的。

Ben：是啊。这一切发生的时间点很有意思，我记得是 2005 年在 Macworld 的台上宣布的，第一批 Mac 在 2006 年出现，然后到 2007 年就全部转到英特尔了。

David：是 2005 年的 WWDC，史蒂夫宣布 Mac 过去十年一直有另一段秘密人生。这其实是 NeXT 收购带来的结果：Mac 操作系统一直在秘密地能够运行在英特尔芯片上，这样苹果在觉得战略上需要时，随时可以切换到英特尔。

Ben：天哪，这真是教科书级别的乔布斯式戏剧性揭晓。事实是最后两个版本——至少其中一个版本的 Mac OS X——在发货时其实已经带了这些通用二进制，或者说是能在 x86 架构和 PowerPC 架构上运行通用二进制的能力。他把那些已经躺在人们家里电脑上的光盘的图片放出来，说：「你们其实现在就有这个，我们只是把它关掉了。」

David：太酷了。真是典型的乔布斯时刻。而且还有谁能像史蒂夫·乔布斯——我是说，Ben 和我为这段历史着迷，但我打赌很多听众的想法是：你看，节目说明里写的是芯片架构，这不是我买产品的理由。可当史蒂夫做这个宣布时，那简直是国家新闻，所有人都被震住了。还有谁能把切换芯片架构做成这么大的一个宣布？

Ben：这非常像当年比尔·盖茨出现在 WWDC 那块巨大的屏幕上、对全场讲话的那一刻。那是在标记「敌人」——苹果拥抱敌人。他们之前把英特尔妖魔化了那么久，把它归进 IBM、微软那伙不代表 Mac 用户和创意专业人士未来利益的邪恶公司里，而此刻他们在台上基本是签了停战协议。

David：是啊。这跟 P.A. Semi 的历史、以及他们和苹果的往来直接相关，因为 P.A. Semi 其实在这个宣布之前的几个月里一直在和苹果合作，而他们对这件事毫无所知。当时 Dan 和公司瞄准的是嵌入式市场、低功耗设备和移动，他们其实没在考虑智能手机，因为智能手机那时还不存在。他们想的是超便携笔记本。所以他们一直在幕后和苹果接触，想投标成为下一批 MacBook 的主芯片供应商。他们确信自己能拿下这份合同，那会是个大单，能把公司做起来。然后 WWDC 来了，史蒂夫上台宣布转向英特尔，据说 Dan 和公司彻底懵了、也彻底愤怒了，因为这炸掉了他们正在谈的那笔、他们以为能让公司起飞的交易。

Ben：哇。

David：所以这个时候是 2005 年。而苹果直到 2008 年才收购 P.A. Semi。

Ben：在 iPhone 发布之后。

David：在 iPhone 发布之后，对。而 iPhone 还要两年才面世。很多人这时候觉得 P.A. Semi 差不多被判了死刑。他们手里有惊人的技术，真的是 10 倍级的。我们在聊 VC 和创业时会说，你需要好 10 倍的产品才能真正颠覆市场。他们的技术在省电上确实好 10 倍。但他们瞄准的是 PowerPC 架构，而那个市场就是不在——尤其苹果又转向了英特尔。

所以 P.A. Semi 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往前走。他们最终确实发布了一款处理器：64 位双核，省电效果巨大，2007 年推出，但没有大市场。

Ben：那是他们唯一发布过的产品，对吧？唯一——

David：对。我相信那是他们唯一推向市场的芯片。但与此同时 iPhone 出来了，而 iPhone 最初——听众们可能记得最早几代 iPhone，初代、3G 和 3GS，用的都是三星处理器。

Ben：没错。

David：出于一大堆原因，苹果非常想摆脱三星处理器，然后 2008 年，他们以 2.78 亿美元现金收购了 P.A. Semi，这算是个还不错的结果。但这家公司一共融了 8600 万美元。我们不知道估值多少，但至少得在一亿几千万的量级。所以对投资人来说这不算大结果，而且跟 Dan 上一家公司 SiByte 比，小了一个数量级。

Ben：这里值得停一下：8600 万这个数字，你可能会想，一家 150 人、存在四年、要设计和制造微处理器和 SoC——或者说就微处理器吧——的公司，怎么可能只融了这么点钱。因为他们是无晶圆厂（fabless）芯片公司，他们自己并不制造这些东西。大多数公司的做法是用中国或其他劳动力成本更低的地方的晶圆厂来制造芯片，自己负责设计架构和布板。而且实际上，当年德州仪器投资 P.A. Semi 时有很多猜测，认为 TI 自己的晶圆厂会被用来生产这些处理器。所以 TI 对他们来说是个很大的战略投资人。

David：是啊，完全同意。但有意思的是，收购发生时——我回去把当时关于这笔交易的文章重读了一些，不知道 Ben 你有没有看到同样的东西——大多数人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这跟 iPhone 有关。因为那是 2008 年，我记得这时 3G 已经出了，还不是 3GS。但 iPhone 还很小，它有很多热度，但人们还没真正意识到 iPhone 即将成为苹果本身、而 Mac 要退到次要位置。人们那时还觉得 iPod 差不多和 iPhone 一样大，甚至更大。所以当时所有报道都很困惑：苹果为什么要买 P.A. Semi，他们不是转向英特尔了吗？是不是在想一款新的超便携产品，可能把 PowerPC 架构带回来？

Ben：我是说，这挺有意思的。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他们那儿显然都是极聪明的人，在芯片设计上特别出色。但他们做的不是 ARM 处理器。

David：不是。但实际发生的是，他们一上来就基本停掉了 P.A. Semi 原来自己做的所有工作，把团队放进——苹果已经有一个在做 ARM 设计的项目，在做后来的 A4，那是苹果推出的第一款自研芯片，实际上是随初代 iPad 一起发布的。那是 iPad 的一个大卖点，而 P.A. Semi 的整个团队都被放了进去。当然，Dan 是低功耗与性能权衡上的传奇人物。所以他们真的加速了这项工作。

Ben：是啊，说得好。

David：所以，2010 年史蒂夫·乔布斯发布初代 iPad，我做研究时回去看那场主题演讲和产品介绍视频，真的很有意思。Scott Forstall 差不多占了产品视频的一半，挺搞笑的。

Ben：是啊，可怜的家伙。

David：而且所有 App 都是那种极度拟物化的设计，看起来其实有点难受。

Ben：是啊，我信。奇怪的是，那时候 UI 里「想让人舔一口」的质感是件事，你想去摸它，而现在那只是一大堆被浪费掉的渲染。

David：是啊。顺便说个题外话，我一直想着这是 2010 年发布的，而现在我们坐在 2017 年 1 月——我们节目常讲一个主题：科技变化极快，一波接一波而且越来越快。但那其实不算很久以前。初代 iPad 的软件和硬件，史蒂夫、Jony Ive 和所有人在发布会上敲着它说这是多么先进，而现在它看起来像恐龙。

Ben：对，而当时确实是。我是说，我有第一代 iPad，我记得当时觉得这东西是个奇迹，但即便那时也知道这一代会以「重」闻名。你真的没法单手把它举在面前太久，胳膊会酸。

David：我也有。我首发那天买的，还排队了。

Ben：不错。

David：很棒，我用了很多。但现在我手上是 iPhone 7 Plus，我已经没有 iPad 了，而它的屏幕面积几乎一样大——也许不算几乎，但已经足够可观——重量几乎为零，电池能撑很久。技术移动得真快，太惊人了。

Ben：确实。

David：这就是 P.A. Semi 的故事。AuthenTec 的故事我们走得快一点，因为它整体上没那么有意思，但有点新奇，我想《Acquired》还没讲过这样的。AuthenTec 总部在佛罗里达州墨尔本这个科技热土——我开始做研究之前并不知道。但墨尔本最大的雇主，我相信是一家叫 Harris 的公司，巨型国防承包商。而且——这就是做这档节目做的研究能学到的东西——2015 年《连线》杂志把它列为美国互联网隐私的第二大威胁，仅次于 NSA。

Ben：哇。

David：我相信 Harris 现在的主要产品是——他们叫什么来着，我想说是 StingRay，也可能记错了。基本上就是伪基站，你的手机会尝试连接它，然后政府或者拥有这些东西的人就能追踪手机。这家公司身上有巨大的隐私争议。

Ben：太瘆人了。

David：90 年代他们有一个很大的半导体部门，他们肯定做过一次战略评估，决定改变那部分公司结构。1999 年他们把整个半导体部门分拆出去。但就在那之前，1998 年，他们分拆出了这家叫 AuthenTec 的公司。AuthenTec 要做的是面向嵌入式设备的专门的安全与认证技术。那是 1998 年，远在智能手机成为概念之前。有一篇很好的文章，我们会在节目笔记里放链接：AuthenTec 的 CEO 在被苹果收购之后，回到他的母校——我想是北卡州立——做了一次演讲。他带去了 AuthenTec 第一款产品的一个原型，基本上就是后来 iPhone 里那个 TouchID 传感器，但比现在的 iPhone 本身大好多倍。那是个巨大的箱子，还用一个粗电缆连着一个独立的盒子，你把手放上去，成功率 5%。

Ben：打个比方，这确实让我想起 2016、2017 年玩 Oculus 的感觉。

David：是啊，绝对。所以 AuthenTec 在这项技术上做了很久。他们自己在 2007 年上了市，一路不断改进技术、卖给任何觉得有用的客户和应用。然后到 2011 年，他们和恩智浦半导体以及一家做移动支付软件的 DeviceFidelity 合作，做出了一套硬件加软件的方案，目标是让 Android 生态能用指纹认证来做 NFC 移动支付。那是所有人都对 NFC 兴奋的年代，这对很多 Android 手机厂商都是大卖点。这个联盟真的拿下了摩托罗拉、诺基亚的合同，最后拿下了三星，那本来会是大单——三星要把这套系统放进他们即将推出的旗舰机。2012 年 7 月初，三星宣布要把这项技术整合进新一批手机。然后几乎紧接着，2012 年 7 月下旬，7 月 27 日，苹果收购了这家公司。

Ben：嘿！

David：嘿！这是一次大截胡。我是说，我们在讲 Android 的那期聊过，那是智能手机战争的高峰期。三星靠一项一项抄苹果的功能崛起了，而这次本来会是三星要发布的一个大创新。苹果俯冲下来把公司买走了。

Ben：有意思的是，我记得当时听说了这件事，去查了一下，然后想：「哦，指纹识别」，心里大概是「好吧，也许他们哪天会用在 Mac 上，或者哪天用在 iPhone 上」。但那条故事里完全被忽略的是支付那部分。好笑的是，Apple Pay 后来成了拥有 TouchID 的主要优势之一，而它的根一直追到 AuthenTec。

David：是啊，而且那是十多年前。这挺惊人的：十多年时间、那么多研发投进这个产品，我认为确实让它在市场上与众不同，因为苹果 2012 年 7 月底收购这家公司，而几乎正好一年之后——嗯，他们是 7 月底宣布收购的，交易可能还要几个月才完成，因为 AuthenTec 那时是上市公司。而 2013 年 9 月初，就在第二年，带 TouchID 传感器的 iPhone 5s 就出来了。所以从整合一笔收购的产品开发周期看，这个周转时间基本上是即时的。这是苹果团队一次极其迅速的工作，也说明这个产品有多成熟。

Ben：完全同意。我这儿有几个有意思的小细节。我去了 Archive.org 的 Wayback Machine，查了 2011 年 2 月 22 日的 AuthenTec。你看他们的网站，真的就是那个年代一整套非常不苹果的认证方式。上面有个小横幅——我们可以把链接放在节目笔记里——写着「你的 PC 有触摸传感器吗？」，还配了那种在很多 PC 上用来登录的下滑手势。还有一则 HP SimplePass 2011 的广告，由 AuthenTec 的身份管理系统驱动。

David：哦天哪，太多垃圾产品名了。

Ben：是啊，完全。

David：太不苹果了。

Ben：完全。你看这个，我想说的一个高层观点是：这家公司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家「苹果的公司」。从市场推广和产品角度看，它几乎是苹果触达客户方式的反面。我是说，他们网站上到处都是另外八家公司的 logo。而他们的说法——你去看苹果收购公司时 Steve Dowling 总会给的那句声明——是：「苹果会不时收购较小的科技公司，我们通常不评论我们的目的和计划。」他们真的是这么看的：我们买的是一项技术。我们完全不在乎他们现在的市场推广方式、他们的产品长什么样、怎么定义。真的就是：看看这些人做了多少研发，我们是在买一家技术公司。

David：是啊。我觉得这是个完美的过渡，除非你还有别的要说，我们就进入收购分类。

Ben：我还有几个小点。

David：好，你说。

Ben：第一，听众们知道，我们特别喜欢上市公司收购上市公司，因为这样我们能学到东西。苹果为 AuthenTec 付了相对其当时市值 58% 的溢价。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三星是它最大的客户之一，而且据信也在出手。我不认为有过还价，但苹果确实出了高价确保拿下。在我们复盘过的其他上市公司收购上市公司的案例里，现有管理团队和董事会愿意接受的收购溢价通常是 18% 到 30%。这次比我们见过的其他案例高得多。而且它附带了一笔 2000 万美元的分手费，以防有反垄断问题导致交易无法完成。

David：是啊，但这挺有意思。我是说，标价是 3.56 亿美元——我觉得我们前面没提，应该提的。对，在那个接近 60% 的溢价下，3.56 亿美元。退一步看，这是个很大的溢价，但这不算很多钱。有意思的是，三星要么没有还价，要么还了但不足以赢下这笔交易——你要知道，相对于——我们打分时会聊——相对于智能手机硬件销售里一个真正有差异化的功能能带来的钱，这笔钱并不多。三星就这么放掉了，尤其他们那个月早些时候刚宣布要把这当作未来旗舰机的一大功能，这步棋很有意思。

Ben：对，对。在继续之前值得指出，我们这里讲的是两笔非常大的里程碑式交易。但苹果在收购 P.A. Semi 之后，又在其他半导体和处理器相关公司上花了超过五亿美元——Intrinsity、Passif Semiconductors、PrimeSense。并不是收购完 P.A. Semi 之后他们就完全靠自己内部研发了。

David：对，绝对。他们一路也收购了其他认证公司吗？

Ben：我其实不确定。我想有一些更小的，但这一笔肯定是——你知道，你看一台 iPhone，认出它有一块屏幕和一个带指纹传感器的按键，而这就是那个指纹传感器。

David：对，这是它背后的主要技术。好，收购分类？

Ben：来吧。

David：那么 Ben，你前面说的，我觉得这两笔交易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们都直接关系到 iOS 设备的旗舰功能——iPhone 和 iPad——这些功能后来成了市场上的差异化点。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把它们放进一期是合理的。但我其实认为，从整合发生的历史看，它们是两个不同的类别：P.A. Semi 明显是苹果已经在做自己的 ARM 芯片、准备随 iPad 发布，这笔收购是为了把世界上最好的人才拉进团队、跟他们一起执行。而 AuthenTec 那一侧——所以我认为 P.A. Semi 这笔非常像一次人才收购，而且是非常技术导向的人。

Ben：那也才每人 180 万美元。我是说，如果你站在苹果的位置，赌这件事会带来巨大的商业影响、而且没有其他这个级别的人——他们全都在——这其实不算疯狂。

David：是啊。我是说，这位就是那本低功耗高性能芯片设计教材的作者。但 AuthenTec 就有意思了：这家公司是从一家位于佛罗里达墨尔本的国防承包商分拆出来的。我相信 AuthenTec 被收购来的人大多已经不在苹果了，或者在的话大概也搬去了库比蒂诺。那明显是为了指纹传感器里一项具体的技术——它后来成了 TouchID。所以两笔收购达成了同一个目标，但走的路很不一样，我觉得这很有意思。

Ben：David，我完全同意。这正是我笔记里写的。我只想在你说的那点上再钻一层，说明为什么把这两家公司放在一起讲是合理的：苹果整合这两个产品的能力，造出了一种其他厂商没有的优势。A 系列芯片里有苹果在营销上称为「安全隔区」（secure enclave）的东西，意思是它有能力把安全相关的运算，与芯片上其他正在发生的事情完全隔离地进行。

David：是啊，而且重要的是，是在设备本地。

Ben：对，对。当你做 TouchID 指纹时，它不仅不会往返服务器，也不会进到内存，甚至不会进到主 CPU——或者说处理器的主核。所以 TouchID 传感器完全以隔离方式运行，而这对苹果后来跟 FBI 正面交锋时真的带来了回报。

David：是啊，在圣贝纳迪诺枪击案那件事上。

Ben：我觉得当苹果插下一面旗、说「我们对设备安全是认真的……」，我不想在这里讨论其中的道德和政治，那是另一个话题。但他们确实可以说：人们通常用来进入设备的那些安全路径——比如 root、或者直接物理接触硬件——在这里，那些指纹以及指纹留在内存里的痕迹，从来就不曾存在，所以事后也拿不到。所以我认为这两种技术的整合，正是 Tim Cook 会说的那种「只有苹果才能采取的做法」。

David：嗯，这肯定会成为我的科技主题之一，我们后面可以多聊一点。但我在想下一期要引用的史蒂夫·乔布斯那句话：如果你真的认真做软件，你就得自己做硬件。

Ben：我记得他是从 Alan Kay 那儿抄来的，对吧？

David：对，没错。而且他说的时候确实把这句话归给了 Alan Kay。但这里是这句话的经典案例。这是 iOS 生态和设备如今的一个关键差异化点，对很多人来说尤其如此，特别是在我们身处的这个后隐私、后真相世界里。

Ben：哦天哪。

David：Android 生态做不出这种主张，其他任何设备厂商也做不出。另外我觉得极其讽刺的是：AuthenTec 是从一家被《连线》评为「在削弱互联网隐私方面仅次于 NSA」的大型国防承包商分拆出来的，结果它成了苹果隐私战略的基石。

Ben：这讽刺味道太浓了。

David：确实浓。好，我们进入「否则会怎样」？

Ben：好。有一点我现在想提、但留到打分时再谈：我前面讲的是 Tim Cook 那套营销话术，以及这两种技术在同一个屋檐下、同一支工程团队手里结合带来的优势。我觉得后面值得检查一下，它实际的商业影响到底是什么。

David：是啊。

Ben：否则会怎样？我这里有两个笔记。一是苹果还能买谁，或者还能用什么别的方式走到这里。先看 P.A. Semi：对苹果来说这基本上是一个「自建还是买」的决定，而显然他们本来也在自建，但这笔收购极快、极快地加速了他们的节奏。至于 AuthenTec，那真的是竞争性的。三星明显在同一个地方滑冰，而 AuthenTec 已经算是在 Android 生态里了。所以如果它落到了 Android 生态里某家正在顶上来、正在——到那时我认为它已经在赶超苹果、变成更受欢迎（不是更赚钱，而是更受欢迎）的操作系统——的公司手里，我不会感到意外。然后对苹果的问题就是：如果不把 AuthenTec 收进来，他们要怎么把自己想做的那个功能做出来？

David：对，说到点上。我觉得这整段讨论，尤其是三星没能对 AuthenTec 提出一个有竞争力的、或者有说服力的报价，恰恰反映了苹果和生态里很多竞争对手在产品视角上的差别。你知道，苹果——随你怎么说他们，而且我认为随着移动设备进入成熟阶段、人们开始看向下一代，此刻关于苹果的未来有很多合理的问题——但他们确实是从「完整产品」的意义、从以用户为中心、从对用户的吸引力的角度去想产品。他们意识到自己对这种整合产品有一个愿景：不只是用指纹解锁手机、用指纹在移动设备上支付的便利，还有用自家技术而不是竞争对手技术来做这件事的安全性和必要性。我真的不认为 Android 生态里哪家能在这个领域同时主张安全、隐私和无缝体验。

Ben：完全同意。还有一件事，我不觉得它多有洞察力，我只是觉得太好笑了：2008 年 CNET 写过一篇文章，指出苹果在 iPhone 上选择了 ARM，可他们在所有 Mac 上的伙伴英特尔正在开发一款叫 Atom 的低功耗芯片。他们写了整篇文章分析为什么苹果看起来不会用 Atom。文章标题叫《苹果不太可能「起身用 Atom」》（Apple unlikely to get up and Atom）。我读完只想说：「嘘——」

David：这是我听过最烂的笑话了。好，科技主题？

Ben：科技主题。你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当时是否意识到，但当你看到苹果靠自研硬件进入了多少应用领域——十年前的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很惊人，而这一切都由他们在 A 系列芯片上做的工作驱动。比如 Apple Watch 里的 S2 芯片，他们叫它「封装内系统」，不只是 SoC，而是把其他传感器也一起封装进去。耳机有定制芯片 W1。Touch Bar 里有 T1，基本上是 watchOS 的一个分支版本，架构类似。苹果能把产品打磨得这么精细，太惊人了，因为他们能控制底层芯片和周边部件，而不是从第三方买。我们把苹果看成一家垂直整合的公司，但实际上他们在很多方面是模块化的：有大量供应商，谈判极其强硬，把上百家公司的产品组合进自己的产品，再套一个漂亮的壳。但对于那些他们认为真正能形成差异化、真正能带来长期战略优势的东西，他们就收进来自己做。在芯片上这么做、把芯片垂直整合进所有产品，确实支撑了他们今天想进入的所有新品类。而我认为其中没有一个会像 iPhone 那样成功或赚钱，我认为那是历史上独一无二的时刻，但它确实让苹果能去新的地方。

David：这条也是我的主题之一，讲的就是「如果你在意软件，你就自己做硬件」这个 Alan Kay 的概念。但我想从另一个角度看：真正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的科技公司非常非常少，而做到的那些往往是巨大、最成功、最持久的公司。Google 在数据中心上这么做，在栈的上一层用 TensorFlow 和他们创造的所有机器学习工具与技术。亚马逊当然是通过 AWS。我觉得那个平衡点——如果你真的想建立一份巨大而可持续的科技事业，微软也这么做，Facebook 也开始做了——你必须完成那个转变。但你在创业公司阶段做不到，对吧？那会是件蠢事。

Ben：小米试过。

David：对。而他们此刻相对预期来说，我觉得有点挣扎。

Ben：是啊。

David：但你知道，百度也做同样的事，阿里巴巴也是。在公司生命周期的什么时候完成这个转变，是一个重要的战略问题。当然，我不会建议很小的创业公司去做。作为创业公司，你应该拥抱「站在巨人肩膀上」。但到了某个点，如果你真的想跟大块头竞争，你多少得自己变成巨人。

Ben：确实。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点。根据 Geekbench，这来自一篇我们可以放链接的 The Verge 文章，叫《iPhone 7 的 A10 Fusion 处理器与英特尔的未来》：苹果最新一代手机处理器 A10 Fusion 的单核性能，基本上已经追上英特尔笔记本 CPU，甚至能与 Mac Pro 的单核性能匹敌——虽然那是几年前的 Mac Pro。我手机里那颗芯片的单核性能已经在跟英特尔的笔记本芯片较劲。当然，做台式机塔式机有一堆优势：你可以插 GPU、插任意多的内存、做复杂得多的东西而不用担心存储。但那个高端性能的市场在缩小，而低功耗芯片的市场在急剧增长，或者说已经急剧增长了。

David：我升到 7 Plus 之后——之前是 6 Plus，不是 S，升级时已经是两年半前的型号——我注意到性能差别非常明显。

Ben：是啊。如果你真想聊科技趋势和主题：这一切往后还有多重要？过去十年，把这么多算力放在手机上显然极其重要。但我们会不又会回到那种「客户端强、服务器强、客户端强、服务器强」的钟摆？在这个云、机器学习、依赖大量基础设施做计算的世界里，这还会是一个重要的竞争差异化点吗？ARM 这个世界在机器学习和云的领地里还有多重要？

David：百分之百。其实我还想把另外两个科技主题并在一起快速讲。我不觉得它们回答了那个问题，但能把语境推得更远。一个是市场时机与浪潮，我觉得 P.A. Semi 的历史把这点演示得完美。我们在节目里经常讲，在 2016 年回顾那期也讲过：创业和风投的关键是在正确的时间瞄准大市场，在浪潮的正确时点。苹果和 iPhone 就是踩得极准，可能是有史以来在规模、浪潮时机和智能手机市场历史这几者的组合上踩得最准的一次：技术刚好到了那个点，消费者的接受意愿也刚好到了那个点，于是成为可能。第一代 iPhone 里的第一颗处理器，我记得是三星的 416 兆赫，刚刚好够让这东西跑起来，真的就是刚刚够。但现在市场成熟了，我们 iPhone 里的芯片已经和几年前一台 Mac Pro 一样强，我们还需要多少算力？我们已经到了成熟点，至少是正在成熟的点。

然后我想把另一个主题接上去：这两笔收购都是彻底的克莱顿·克里斯坦森意义上的「延续性创新」，不是颠覆性创新。它们在延续苹果所在的那波浪。但就像你那个问题指出的，对科技行业、对我们这些投资人、创业者和从业者来说，关键问题是：下一波浪是什么？因为我们一直乘着的这波移动与智能手机的浪潮，虽然是历史上最大、最高产的，现在已经成熟了，正在结壳。

Ben：是啊。那本书的书名和那句话「让你走到这里的，不会带你走到那里」开始浮现在脑海里——我们马上要进入打分——拥有自研芯片，以及在较小程度上的安全特性，给了苹果很多优势，让它能保持对三星和其他 Android 厂商的体验领先，真正做出质量最好、最有差异化的体验。我认为那可以归因于数千亿美元的收入。但环顾四周，当尘埃开始落定、看向下一步时，我并不认为这真的为苹果在下一波重要的体验浪潮里做好了准备。

David：完全同意。特别是如果下一波体验主要由机器学习驱动、由数据和数据科学驱动，而最重要的是，因此由服务驱动的创新——不是硬件、不是软件，而是服务驱动的创新。那不在苹果的 DNA 里。

Ben：对，不在。我忘了他们怎么叫它了。差分……就是他们在 WWDC 上吹的那个，在设备上为照片做机器学习的那个东西？

David：我不记得了，我去查一下。

Ben：差分隐私？对，那你去查吧，听众们。苹果的立场是：他们可以在设备上完成很多这类很先进的机器学习和你在 Google 等处看到的很酷的应用，而且可以在不把你的可识别信息发到云、从而不让你未来的某个请求存在安全风险的前提下完成。他们在发论文，而且实际上用了很多 Google 工程师多年前发表过的方法。这挺有意思。但我从根本上不认为这种「在设备上做」的方式长期会赢过「把所有数据放在彼此邻近、不受带宽约束的数据中心里」的做法。

David：是啊，我们还在这一波浪极早极早的局中，所以不知道。但我倾向于同意你。我是说，如果机器学习和数据科学的质量由你拥有数据的量和质驱动，那么把数据圈在你本地设备的存储和它自己产生的数据里，对比 Google 那种做法——全世界不可想象的海量数据，在全球各地的数据中心里与你的产品实时互动——我认为 Google 会赢下这一局。所以，走着看。

Ben：我也这么认为。Google、亚马逊、微软。苹果，我不这么认为。

David：我也不认为。

Ben：对，那个功能叫差分隐私。

David：明白了。

Ben：好。要不要进入打分？

David：我觉得可以。对我来说，这真的就像我们说的，是双城记、两笔收购记——对苹果来说是最好的收购，也是最平庸的收购。这两家公司他们一共花了 6.34 亿美元，而前面也指出他们在芯片设计上还收购了很多更小的公司，那我们就算再加五亿左右，说他们在这个主题和技术上花了大约十亿美元。从他们在 iPhone 上推出 A4 开始——那是随 iPhone 4——我们只看 iPhone，只看 iPhone 4 到 iPhone 6 这几代，不算 6S、不算最近的 7。那大概是四年。我们就用这段时间当作这些收购带来的竞争优势窗口，以及他们把这些差异化功能相对市场推出去的速度的代理指标。仅那几代 iPhone 就卖了大约 7.2 亿台，平均售价约 600 美元——实际略高。所以那是超过 4000 亿美元的收入；再假设约 40% 的毛利率——实际也略高——那段时间这些销量产生的毛利大约是 1700 亿美元。然后算一下：这些销售里有多少能归因于这些差异化功能？我不知道，10%？5%？就算 5%，那也是近 100 亿美元的增量贡献毛利。对十亿美元的投入，10 比 1，很棒。

同时，正如我们刚说的，这些是延续性收购。我把它们和我们衡量「伟大收购」的基准比——Instagram 和 NeXT。那些是为公司创造出全新业务线和品类的收购，NeXT 那个案例里是上万亿美元量级的生意。我不认为这两笔属于那个类别。

所以对我来说，我给 B+/A-，偏向 A- 那边，因为它们是执行得极其出色的延续性创新收购。而且如果它们落到竞争对手手里，我认为会改变、会影响苹果相对这个领域竞争者的利润轨迹。

Ben：天哪，这就是我喜欢你当联合主持人的原因。

David：因为你也算过同样的账、我们马上要做同样的事，而我只是抢了你的风头？

Ben：不是，因为我没算那笔账，而我本来会用一个含糊得多的方法得出 A- 的结论。但真正做出那个分析、得出 100 亿对 6 亿多、大约 16 到 17 倍回报——虽然模型里用了一堆假设和笼统概括——完全同意，这就是我的 A-。他们做出了数千亿美元的收入，其中一部分可以归因于这些收购。这对他们走到今天帮助巨大，但没有为未来铺路，所以我把 A 折成 A-，因为我不认为这能在未来给他们带来实质性的差异化。

David：嗯，我想我们俩大概都是。合在一起，我们刚好是数据分析加大局直觉的正确组合。这些是执行得极其出色的收购，但我没法把它们和 Instagram、NeXT 放在同一个级别。不是 Nest，是 NeXT。我们以后得做一期 Nest。我刚买了一个，我其实很喜欢。

Ben：不错。

David：不过，总之。

Ben：那反方论点。我还是坚持我的评分，但反方论点会是：假设我们走向一个手机里不再有这么多重计算的世界，我们不再只有一台设备，而是身边有一圈联网的传感器汇合——有耳机、有手表、有一块屏幕，但那块屏幕里未必装着 iPhone 的全部内脏，也许它只出现在我们的眼镜里，或者出现在我们看的任何地方。关于显示屏能是什么样，有一堆有趣的科幻设想。

但假设我们把这些都解耦。即便大量智能会在云端完成，我们依然处在一个带宽比算力和存储更受限的世界里。我认为只要带宽仍是问题，它就会成为「我们能从身上推出去多少、必须随身带多少」的门槛因素。苹果把这么多芯片设计和生产收进内部——至少是设计收进内部——确实让他们能做出这个多设备生态彼此对话的最佳体验，就像我们看到的：耳机提供的体验明显好过大多数蓝牙耳机的配对。

David：我完全同意，而真相大概在中间。现实是，就像我们说的，这正是让我们的工作好玩、让科技作为一个行业好玩的地方：在下一波浪或几波浪里——不管是机器学习驱动的服务，还是传感器和极度贴身设备驱动的技术——我们都还足够早期，这些故事还没被写下来。而技术里的浪潮来得太快，我们俩在这个行业都还不到十年，就已经经历了好几波浪。这就是乐趣所在。

Ben：对。好，进入后续。

David：好。

Ben：我们有三件事。第一，我们在第一期非科技节目里讲过阿拉斯加航空和维珍美国合并。我最近给 David 发了张照片：我度假回来的航班上，前面椅背里有个小插页。他们真的、真的在向所有乘客传达「我们在合并」。椅背袋里有小信息卡，所有空乘都穿着设计得很好、把维珍品牌融进阿拉斯加品牌的衬衫，还有非常详细的说明讲积分怎么合并。所以我觉得他们现在正在把所有的——

David：忠诚度计划。

Ben：对。

David：作为一个自称的「西海岸」居民，Jenny 和我几乎不觉得自己住在一座城市里，更像是沿着西海岸上下移动，所以我特别兴奋。我觉得这是把阿拉斯加在西雅图的优质服务，和维珍在旧金山、洛杉矶、奥克兰的东西结合起来。我特别期待这些积分计划合并，然后继续往上攒等级。

Ben：绝对。第二件。Marc Lore 开始在沃尔玛动手了。他们刚做了一次大重组，设了新职位，也砍掉了一些。我们在 Jet 那期聊过的一点是：如果他们真的要认真把沃尔玛的组织重建成一家真正的互联网公司，如果他们真的能把 Jet 那种近乎「反向收购」的 DNA 注入沃尔玛，那我们现在开始看到第一步了。

David：对。刚出来的消息是 Marc Lore 的一份备忘录，基本上把 Walmart.com 的大部分电商运营重组了。不出所料，接手的主要是 Jet 的人。我们在 Jet 那期聊过，但这更加坐实了：这是沃尔玛做的一次非常、非常昂贵的人才收购。

Ben：是啊。有意思的是，这个价格标签其实可能让它在内部获得更多尊重。如果他们是花 10 亿美元买的，你能想象内部有人说「哎，我们没必要听这个人的」；但价格越高，服从就越必要。

David：天哪，用商学院的说法，这就是某种组织行为的失能。但我完全能想象这是真的。

Ben：是啊。从这里面还能拎出一个科技主题：我们最初做这档节目，是为了让 David 和我搞明白为什么成功的收购会成功、它们的特征是什么；也为了我们以后创办的公司——如果不能 IPO，希望能卖给更大的公司——怎么在被收购后更成功。我们立刻识别出的一个主题是 Facebook 做得非常好的「让团队保持独立」，让团队自己存在很长时间。这是变革管理的一大部分：说明什么在变、什么不变，并尽量让那个更小的组织里好的东西延续下去。

第二个大主题，我们现在正在看到，我想最早是在 Acompli 那期看到的——Javier Soltero 在微软接管了整个 Outlook——就是：当你收购一家公司，把他们的人提拔成他要进入的那个组织的负责人，让被收购公司里的好东西在那棵大得多的组织树上生长，而不是只待在他们自己那一小块里。

David：嗯，我觉得这真的取决于收购方的目标、需求和现实。Facebook 在很多收购上可以奢侈地让它们自己繁荣、自己运作，因为 Facebook 的核心业务——我们在 IPO 那期聊过，它一度很有挑战，但现在做得太好了。而沃尔玛是在对亚马逊「封舱备战」。尤其是我得想，如果我现在在沃尔玛，看到 Amazon Go、Prime Air 和无人机送货，我肯定对这将对我生意造成的影响恐惧得不行。他们没有那种奢侈。

Ben：对。

David：第三件、也是最后一件后续，是想必大家都在等的消息：围绕 Snap Inc. 几个月后备受期待的 IPO，戏剧性正在升温。我记得 2016 年底有一系列文章讲这家公司可能存在欺诈、夸大了增长数字。这周刚出的消息是，不出所料，Evan Spiegel 和 Bobby Murphy 会持有超级投票权股份，控制公司绝大多数投票权。等今年晚些时候 IPO 真的发生，这会是一期非常精彩的《Acquired》。我们等不及想在 IPO 的语境里把这些议题至少弄清楚，然后深挖。

Ben：对，我也等不及。

David：好。那我们就用「分拆推荐」收尾？

Ben：好。我的推荐——我本来想推荐一整个博客，但我想把这个博客留一些给以后的分拆推荐，因为好东西太多了。有个人叫 Michael Lopp，长期在苹果做工程管理，后来去了 Pinterest，现在我相信他在 Slack 管工程，他用笔名「Rands」写作，写在他自己的网站上。他去年年底写过一篇很好的文章叫《The Situation》。讲的是那种情形：公司里出了坏事，你得开个会，所有人坐在那儿互相看着，心里想「呃，这种情况的正确流程是什么？谁在线？我们要做什么？步骤是什么？」整篇讲的是你在那一刻的感受，文笔非常漂亮，而且对付这种升级情况、理解在不同类型的情境里该采取哪些合理步骤，真的很有用。我就是喜欢他的文笔。显然，内容对任何在科技或工程组织里的人都非常适用。我强烈推荐。

David：是啊。甚至不止科技和工程组织——我每个月、甚至每周都会遇到好几个「situation」。我得去读那篇。

Ben：很棒。他很多文章基本上是他那本《Managing Humans》的预写稿。那本书我还没读，等我真读了，大概会成为我的分拆推荐。但我强烈推荐。

David：这让我想起——完全跑题。我从商学院回到 Madrona、刚开始作为风投参与董事会时，我问过 Sujal Patel 有什么建议。他是 Isilon 的创始人兼 CEO，那是一家很成功的存储公司，也是 Madrona 在西雅图的被投企业。他做过成功的 CEO，也和 Madrona、红杉等很多机构派到董事会上的人共事过。我问他：「你会给我什么建议？」他说：「你知道，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别慌。」我一直试着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的意思是，任何一段旅程里都会出事，如果你作为董事慌了，那就会让我这个 CEO 慌，然后公司里所有人都会慌，接着就会做出糟糕的决定。

Ben：哦，我喜欢这个。

David：手要稳。

Ben：好，好。

David：我的推荐很好玩。这个周末 Jenny 和我在纽约参加婚礼，住在一家 Airbnb，房东书架上有一本书叫《Daily Rituals》。我想「听起来挺有意思，拿起来看看里面是什么」。这书很棒，是一本合集，每位人物一到两页，讲过去两三百年里非常著名的艺术家和思想家，他们的日常作息是什么样的：他们做什么、怎么完成工作、怎么花时间。特别有意思。差别极大：有人像本杰明·富兰克林，生活极其自律、极其有规律，把大量时间投入工作，健康习惯也很好；也有人像伏尔泰，大部分时间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在床上写作、口述，喝「大量的酒」，还有人用各种各样的药物。更有意思的是，每个人名后面都写了出生年份，去世的还写了去世年份。似乎看不出寿命和放荡程度之间有什么相关性：最自律的人五十几岁就死了，生活最疯狂的人活到九十多。就是挺有意思。我不确定这能证明该去过疯狂的生活——

Ben：是啊，Dave 在这儿可不会推荐这个。

David：是啊。

Ben：好，今天就到这儿。如果你还没订阅、想听更多，可以在你喜欢的播客客户端订阅；如果你愿意，我们很希望在 iTunes 上看到一条评价，或者你能做的任何分享——朋友、家人、同事、社交媒体，什么方式你觉得合适都行。

David：快速预告一下。我们手上有几期很棒的节目，嘉宾也很特别。所以我们很期待《Acquired》接下来这几个月。节目还会有一些新东西，我们等不及想分享给大家。

Ben：确实。

David：这只是个预告，敬请期待。很快会有让人兴奋的东西。

Ben：这样吧？进 Slack，我们会多透露一点。

David：好啊。

Ben：太棒了。

David：好，回头聊。

Ben：回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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