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cher Keltner: 「幸福人生」科学家：如何终于战胜压力、焦虑与不确定性：达契尔·克特纳
The "Happy Life" Scientist: How To FINALLY Beat Stress, Worry & Uncertainty! Dacher Keltner
全文文稿 · 按对话顺序保留完整内容，深入理解上下文。
§01文稿 — 第 1 部分
我最常考虑的事情，尤其是在我奔波在外的时候，当然也包括我现在坐在《CEO日记》演播室时，就是我们用来工作的 Wi-Fi 和网络。事实上，每当我在演播室以外的地方拍摄时，我抵达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之一就是打开一个应用，做个网速测试，看看信号有多强。
我给团队发过的那些关于不同地点 Wi-Fi 信号强度的截图，数量多到简直离谱。Wi-Fi 速度快对我来说之所以这么重要，是因为它能带来巨大的竞争优势。在任何一天，如果我录制了与播客嘉宾长达数小时的素材，我通常还得让我的团队把这些素材传送到我们伦敦的剪辑团队。
高速 Wi-Fi 和网络绝不仅仅是“锦上添花”，它绝对是业务命脉。所以，当我们要为现在所在的这个新洛杉矶演播室寻找能提供网络和 Wi-Fi 的最佳服务商时，我们考察了每一个可能的选项。
在所有服务商中，既能提供最稳定的连接，价格又最实惠的，就是今天的赞助商——Spectrum Business。Spectrum Business 为各种规模的企业提供高速、可靠的网络、先进的 Wi-Fi、电话、电视和移动服务，确保它们始终保持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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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年，人类的预期寿命一直在下降。我们该如何扭转这一趋势？
以下是五种最安全的做法。
达彻·凯尔特纳博士是研究人类情绪科学的著名专家，致力于探索提升幸福感的方法。他还是多本著作的作者，其中包括《权力悖论》。
我读到说，仅仅是有人触摸你，就能让你活得更久、压力更小。这是真的吗？
是的。有各种研究结果都印证了这一点。就拿早产儿来说，过去人们只是把他们放在保温箱里保暖，但他们还是会死亡。后来人们发现，他们不仅需要食物，还需要皮肤与皮肤的接触。结果他们活了下来，体重增加了 47%。我们内心最深切的渴望，就是得到他人的认可。
如果你想获得幸福，就请践行慈悲。如果你想让别人幸福，也请践行慈悲。如果我对你很友善，我的这一善意之举会促使你在之后也变得更加友善。而你帮助过的那个人，实际上也会把这份善意传递给下一个人。
这一点已经被证实了吗？
是的。因果报应是一种非常真实的存在。它真的能让人多活八到十年。你必须找一些片刻，仅仅是为了善良。
我们是不是变得越富有、越有权势，就越坏？
是的。我们实际上做过实验。有一部电影是关于一个得了癌症的孩子，结果显示，穷人迷走神经的激活程度更高，而迷走神经是同情心的一部分。而条件优越的人激活程度较低。你越富有，就越倾向于支持那些会伤害穷人的严厉经济政策。
天哪。
这才是真正令人担忧的地方。
达彻，你能先给我介绍一下你的专业和学术背景吗？
嗯，这要从我早年说起，我的父母在我的教育和成长过程中非常重要。我父亲是位视觉艺术家，我母亲教文学、诗歌和浪漫主义，她让我对人类心智的方方面面都产生了兴趣。
后来我在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读本科，之后去斯坦福大学读了博士。再后来，我作为博士后与保罗·艾克曼共事，他是面部表情研究的先驱，也是电视剧《别对我说谎》的灵感来源。
之后我成为威斯康星大学的教授，又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任教27年。我协助运营“更美好的科学中心”，该中心致力于向广大受众传播关于冥想、同情心和压力的新知识。我在伯克利教了27年书，我非常热爱那里。
你提到了“更美好的科学中心”。这个中心的使命是什么？
20年前，也就是“9/11”事件之后，我们所处的世界与特朗普、鲍里斯·约翰逊等人执政后的时代非常相似。我们是否已经四分五裂？人性怎么了？社区怎么了？为什么美国人的预期寿命在过去几年里在下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是的，很震撼，对吧？真的很令人不安。我们已经有了定论，而且现在出现了一些新的科学发现，比如，如果你有牢固的社会关系，就能让你的预期寿命增加十年。如果你践行善意，就能让大脑中负责感知威胁的区域平静下来。
我们伯克利的团队很早就意识到，如果能与新闻学院合作，将这些知识转化为可操作的文字，让人们读后能想：“哦，我可以教我的医疗团队呼吸练习”，或者“我可以教邻居朋友们‘敬畏漫步’”，那将对世界大有裨益。
我对此深有感触。我们来谈谈你在知识分享方面的一些内容，以及那些我认为会让大多数人感到惊讶的发现。你刚才顺便提到了呼吸、敬畏漫步以及如何增加十年寿命，能再详细讲讲这些主要发现吗？
史蒂文，当我面向医学界人士演讲时，这一点对我来说变得尤为清晰。我与医疗保健从业者合作很多，为医生和住院医师授课，并帮助他们在制度层面融入医院的人文精神等。
我谈到了“敬畏”——敬畏感能降低你免疫系统中的炎症反应。你的免疫系统遍布全身，由无数细胞组成，帮助抵御病毒和细菌等外部危险因素。
敬畏感能降低细胞因子系统的活跃度，而该系统会使你的身体“升温”。如果你的身体总是处于“高温”状态，对你的心脏和糖尿病状况都极为不利，而敬畏感有助于缓解这种情况。
我讲授关于慈悲的研究——65岁的人群中，那些践行利他与慈悲的人寿命更长。诸如此类，这些曾被认为属于“新时代”的软性概念，如敬畏、慈悲或呼吸，都能给我们带来益处。
简单的呼吸练习，比如吸气时默数四下，呼气时也默数四下，实际上能增加前额叶皮层的神经密度，从而帮助你应对压力。
对一个人来说，什么是敬畏？
敬畏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情绪。当你遇到某种宏大或广阔、超出你现实参照框架且无法理解的事物时，就会产生这种情绪。我喜欢用“神秘”这个词。“哇，我搞不懂这个。”这种敬畏的情绪能激发好奇心。
比如，“为什么会有彩虹？”或者“当光线穿过水分子发生偏折时，彩虹是如何形成的？”所以，这是一种能驱动好奇心和创造力的情绪。
体验敬畏之情对人类有哪些积极影响？当我想到敬畏时，我想到的是去马丘比丘，看到那些雄伟的山脉，然后惊叹：“这到底是什么？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把这看作一种记忆：“哦，那次真好玩，太棒了。我得拍张照片，发到我的 Instagram 上，收获点赞，然后回家。”但我们的生理机能中，是否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在发生呢？
要深得多。史蒂文，当你研究情绪这个复杂的领域时，会发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我们都有用来描述某种情绪的词。这就像我们有描述种族或阶级类别的词一样。“哦，他属于下层阶级”或者“他是非裔美国人”。这些不过是一些词语和概念，可能根本无法反映真实情况。
敬畏之情也存在这个问题。当人们谈论敬畏，或在 Instagram 上分享时，他们分享的都是那些震撼人心的时刻，比如“我当时在大峡谷”或“我当时在湖区的那座大教堂旁”。但事实上，我们随时随地都可能感受到敬畏。比如在街上遇到一个非常友善的人，你会想：“哇，他真是太慷慨了。”
昨天在火车上，我的团队正要去我演讲的曼彻斯特，一位年长的女士无意中听到他们说，他们要为慈善事业攀登一座山。于是这位女士起身走过去，给了他们五英镑，并说：“我以前爬过那座山。这是五英镑，你们拿去捐给慈善机构吧。”我们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发到了公司的聊天群里。那一刻，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人性的温暖与善意。
是的。而且让我感到震撼的是——这有点跑题了——你刚才的故事让我起鸡皮疙瘩了。
完全正确。
这太奇妙了。
真是不可思议，不是吗？
真不可思议，我明明不在现场，却起鸡皮疙瘩了。
光是听你说你起鸡皮疙瘩，我自己也起鸡皮疙瘩了。
太神奇了！从科学上讲，我们尚不理解鸡皮疙瘩和敬畏之情的这种感染力。但敬畏并不像我们通过词语所了解或想象的那样是一种刻板印象。它时刻围绕在我们身边：火车上的慷慨、美丽的云朵、一段音乐、一幅视觉设计、开车来你工作室的途中——伦敦所有令人惊叹的设计。它就在我们身边。
每一天都是如此。你知道吗，史蒂文，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体会，但我已经通过线上课程和实体课堂教过数十万人关于幸福的知识。我小时候脾气很坏，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压力重重，也完全不会冥想，但我却被迫从事了这份工作。在为我们一直在讨论的幸福科学服务的过程中，我发现，每隔一天体验两分钟的敬畏之情，对你的好处几乎不亚于你能做的任何其他事情。
它能缓解压力，让你大脑中负责压力的区域平静下来。我们之前谈过炎症，它能减少炎症，激活迷走神经——这是一束遍布全身、能减缓心率的神经。它有益于消化，对人类心理也是一大好消息。
当我们谈到让一个压力重重的12岁孩子在课堂的每一刻都体验一些敬畏感时，我们知道这对健康和创造力都非常有益。所以，从它能带来的好处来看，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那么，请给我讲讲支持这一说法的科学依据吧。也就是说，有科学研究表明，日常的敬畏感——比如我在街上就能体验到的、或者在听完这次对话后主动去实践的敬畏感——已被证实对人体生理、情绪或行为有积极影响。
是的。这是敬畏感研究领域最令人振奋的发现之一。当我们开始逐渐了解敬畏感对健康的种种益处——比如减轻压力、改变时间感、减少孤独感——就会发现，孤独感是一个严重问题，在全球化文化中，有40%的人感到孤独。这对身体伤害很大。
我们开始思考如何运用敬畏感进行干预。我最喜欢的一个方法有非常有力的健康数据支持：很多人都有定期散步的习惯。英国以其散步传统而闻名，这是其重要的文化优势之一，比如遍布各地的步道和远足路线等等。
于是，我们只是在人们日常散步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元素，并将其称为“敬畏漫步”：当你出门时，停下来，做几次深呼吸，让自己的呼吸与脚步同步。这是一种经典的行走冥想方式。
然后，去寻找敬畏感。花点时间观察一些微小的事物，比如看看这个酷炫马克杯上的倒影，然后再将视线拉远，看看你所在之处的广阔景象——无论是城市还是自然，或是仰望天空。就是这样。这能让你进入一种敬畏的心态。
我们的参与者年龄在75岁或以上。有大量数据显示，到了这个年纪，人们更容易变得焦虑和抑郁。你所爱的人相继离世，身体机能逐渐衰退，你开始直面自己的死亡。
在为期八周的时间里，每周进行一次“敬畏漫步”，与一个非常严格的对照组相比，这项活动让我们的75岁参与者感受到的痛苦更少，疼痛减轻，并在生活中体验到了更多的敬畏与喜悦。
这只是在日常散步中加入了这么简单的一点点内容。听听音乐，更有意识地去做这件事。许多关于敬畏感的研究都非常简单。比如，观看一个令人敬畏的视频，或者分享一个令人敬畏的故事——就像你刚才分享给我的那个，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种鸡皮疙瘩就是一种信号；它源于毛囊周围的微小肌肉，这些肌肉属于所谓的副交感神经系统，能帮助你平静下来。多分享一些令人敬畏的故事吧。其实，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将更多日常的敬畏感融入你的生活。
这背后的进化依据是什么？
我想是在1978年，理查德·道金斯出版了《自私的基因》。那是一本大部头著作。如果你读过，就会发现书里的论点——而且这个论点确实成立——我们体内有这些基因，它们通过我们不断复制自身。我们就是用来复制基因的机器。
而我们所有的特征，都是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而演化出的方式。而且整本书——用词非常咄咄逼人，充满对抗性。“这些基因在与那些基因竞争，我则在进化的博弈中与其他人竞争。”
在过去40年里，进化论的思想发生了巨大转变。我们开始逐渐发现，当被问及是否愿意与陌生人分享资源时，世界各地的人们通常会分享40%到50%。这几乎成了一种默认反应，这就是我们的直觉。
我们拥有催产素、大脑的某些区域以及迷走神经等神经生理系统，它们帮助我们做出牺牲和给予。我们的情感很容易相互传染。你的故事让我起鸡皮疙瘩，而我的这种反应又传给了你，让你也起了鸡皮疙瘩。因此，我们彼此团结、紧密相连。
如今人们认为，我们不仅具有暴力、贪婪等倾向，同时也非常善于合作，具有集体性。我们是一种高度集体化的物种。我们在生理上会彼此同步，会相互模仿，会像其他任何灵长类动物都无法比拟的那样开展协作。
这就是我们的本性，或许也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我想，部分原因在于，极度脆弱的后代需要大量照料才能存活下来。食物短缺，又要在严寒中保持体温。因此我们需要情感和社交方式，让我们产生一种集体归属感。而敬畏感正是如此。
这实在太令人震撼了。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在大自然中体验过敬畏感？
哦，当然有。我曾为了写书前往印度尼西亚的巴厘岛，在乌布待过。那里是一片广袤的丛林。而且每当你登上山顶，放眼望去，看到的都是茫茫丛林。我记得有一次，我站在一个平台上眺望丛林，那一刻真是令人震撼。
但也很奇妙，我在那个国家体验到的震撼时刻，竟然总是骑着小踏板车穿行于乡间时产生的。因为那——那感觉就像是自然的精髓所在。其中总有些东西，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那种真实感让我觉得仿佛回到了家。很难解释，但是……
“觉得仿佛回到了家。”这很耐人寻味，不妨从概念上想一想：我此刻正骑着小踏板车身处自然之中，生态系统仿佛正融入我的身体和大脑，而从中产生的念头就是“我回家了”。
而敬畏感正是如此，它仿佛在说：“我是这个群体的一员。”另一次体验其实就在上周。我当时在苏活农场，那是一个他们建成的类似酒店村的地方，人们周末可以去那里亲近自然。那次其实是在走回小屋的路上。
我第一次抬头仰望。显然，当你身处乡间时，你是能看到星星的。而在伦敦，你却没有这种奢侈。我抬起头，看见了星星，然后开始在脑海里思索那究竟是什么，我此刻仰望的又是什么。
那边那颗星比地球还要大，而我不过是一粒看似微不足道、无关紧要的尘埃。这让我心生敬畏。那种感觉其实就是：“因为我如此渺小，所以我也是这个更宏大存在的一部分。”
当你不抬头仰望，而是低头俯视时——姑且这么说吧——你会陷入一种个人主义的心态，心想：“这就是我，我就是宇宙的中心。”而当你抬头仰望时，你会意识到自己其实无关紧要，但正因如此，你也是这个更宏大存在的一部分。
是的，感谢你提到这一点。我们在“更美好的事物”组织一直在教授一些简单可行的方法——我们在这方面有一个练习——那就是“看看天空”。只要抬头看看，花一分钟时间就好。如果你问伦敦这样的城市里一个普通市民：“你上一次抬头看天空是什么时候？”他们可能会说：“嗯，我都看不见天空。”而这其实很有力量。
敬畏之心有一个看似矛盾的特点，那就是你所说的这种自我感的转变与升华。这种转变非常深刻。在早期关于敬畏的书写传统中——比如精神日记——许多人在《薄伽梵歌》、朱利安·诺里奇以及伟大的基督教著作中，几乎每一种精神传统里，包括佛陀的教义中，都记载了类似这样的体验：“天啊，我正经历着一种狂喜的、充满神秘色彩的敬畏体验。这究竟是怎样的感受？”
他们会写到自我就这样消失了。迷幻剂的使用传统中也有丰富的“自我消亡”体验。卡尔·萨根也曾有过一段与你所说类似的关于太空的精彩表述：“当我思考宇宙时，再看看我自己，我不过是一粒小小的尘埃。”
但在我们心中，自我却无比庞大，而敬畏之心能让它安静下来，将它放回应有的位置。史蒂文，最引人注目的是——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从科学上弄清楚这一点——这种感觉实际上令人感到解脱。
哦，那真是……你知道吗，当我感到压力时，我就会提醒自己有多么微不足道。因为压力往往源于我们错误地高估了自己问题的严重性，相对于其他一切而言。
前几天，我一直在反复思考某件事，能感觉到自己渐渐有些压力。于是我提醒自己，想象一下从飞机上俯瞰一片土地时的景象，想想在宏大的图景中自己是多么无关紧要。因为我成了《龙穴》节目中的“龙”，播客也越来越大，所以当很多人谈论你、写关于你的文章时，你很容易掉进一个陷阱，以为这一切就是宇宙的中心。
我正在领导一场拥有两百万人参与的运动。但每当我乘飞机升空、俯瞰大地时，我都会想：“我所做的一切其实并不重要”，而且这是一种积极的感觉。这很有趣，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一方面，我希望自己能拥有力量感，希望觉得自己很重要；但另一方面，我又喜欢意识到，从任何角度来看，我其实根本无足轻重。
我很喜欢对人们说这番话，因为当你把个体在宇宙中其实根本不重要这个背景告诉他们时，能看到他们的自尊心瞬间受到冲击。在宇宙存在的数十亿年里，我们不过是一瞬间的闪现，而我只是其中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而一旦我离世，再过个一百万年，甚至都不会有人记得我了。可能最多也就几年吧，不过……
但这就是人类思维中“敬畏感”的奇妙之处。我们需要自我和自尊，需要最大限度地追求自身利益、欲望、繁衍机会、社会地位等等——所有那些令人执着的追求。
但我们还有一个超越自我的广阔境界，而敬畏感正是其中的一部分。在我们的研究中，我们曾带学生们登上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校园内的一座塔楼。当他们眺望着海湾时，便不再为各种事情感到压力重重。我们还让学生们仰望树木，只是单纯地欣赏它们——校园里有很多高大的树木。
那些是树龄长达千年的红杉树。“哦，这个充满自我批判、压力或自恋意识的短暂瞬间，不过是七亿、九亿人口中某一人的片刻而已。”对我个人而言，能从敬畏感中找到这一点，实在是一种解脱。就像你说的，这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的努力罢了。
你为什么要写这本书？在你本可以写的所有主题中——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研究过许多与社会科学、人类行为以及我们行事动机相关的话题——你为何要投入毕生心血，专门就这个主题写一本书？写书并非易事，需要很长时间和大量精力，之后还要推广等等。为什么是这本书？又为什么是现在？
感谢你提出这个问题。写书确实很难，而我们已经对“敬畏感”进行了大量研究。我写这本书的部分原因，是我现在到了一个年纪，开始关注我们的文化发展状况，而许多浮现出来的问题，史蒂文，都是真实存在的。
人们感到孤独、迷茫，在寻找比提高薪水更有意义的事物。我觉得敬畏感正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敬畏感能让我们触及在特定历史时刻，作为个体而言对我们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后来，我弟弟去世了。他比我小一岁。我们有着疯狂的童年：出生在墨西哥，在六十年代末于 Laurel Canyon 长大——那是一个极具实验性的地方。我们曾在 Sierra 山脉的丘陵地带四处漫游。
在很多方面，他都是我人生的意义所在。他得了结肠癌，后来去世了。整个过程残酷又可怕。在他临终的那一刻，也就是最后一个晚上，我坐在他的床边。他是我人生中的道德指南针。他真的非常勇敢，超级善良。他只关心——把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国内资源最匮乏的那些孩子，就是那四个贫困的孩子。
当我看着他离世时，我经历了一种敬畏的体验。我当时就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起来真的很平静。他正走向一个我不理解的空间。我看到一种脉动的光芒，将围绕在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凝聚在一种崇敬之中，感受到他生命的神圣。
之后，我陷入了极度深沉的悲痛之中。这大概是五年前的事了。我无法理解这个世界。我还能继续工作，但我迷失了，因为他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声音。
我总是醒着，睡不着，还惊恐不安。和许多处于悲痛中的人一样，我出现了幻觉。我会看见他，在街上跟着一个男人走，但那并不是他。我醒来时会觉得他就在那里。我有几次感觉到他的手搭在我的背上。
那感觉很奇怪。在我那种极其糟糕的心境下——我从未有过的最差状态——我突然有了个顿悟：我必须重新找到敬畏感。我哥哥，我们曾一起跳舞、做各种疯狂的事、背包旅行，就这样过着充满敬畏感的生活。他曾是我的源泉，如今却已经不在了。
于是我就写了这本书。我深入挖掘，开始写关于他的事。他在书中占据了重要篇幅，讲述了他对我意味着什么，我如何为失去他而悲痛，然后我也把相关的科学知识融入其中。
在很多方面，我们在全球化的文化中所观察到的正是这些现象——资本主义的问题、对意义的追寻、美国预期寿命的下降、焦虑和抑郁的上升。我当时突然也处于那种状态，心想：“我的事业不错，但是……”既然对相关的科学了解一些，我就想：“我必须亲自去做，去找到它。”
你重新找到那种敬畏感了吗？
找到了。但这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我当时正处于一个非常艰难的时期。我只是重新开始：“我在哪里能找到意义呢？”而我发现，与囚犯一起工作能让我找到意义。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身处监狱、做志愿者、帮助那些曾被监禁过的人。
我挑战自己，在那些我通常不会去寻找敬畏感的地方去寻找它，只为开阔自己的心胸。比如，“哇，我正在听一场交响乐。”我喜欢非洲音乐和索娜·乔巴特，而那时我却身处一场交响乐中，虽然听不懂，但开始有了感觉。
大自然对我来说很简单，我一直都喜欢背包旅行、深入山区。我还进行了很多精神层面的对话。我不是一个有宗教信仰的人，我当时就想：“这是什么？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神秘的敬畏感呢？”
而关于我哥哥的离世，它带给我的，我想，是一种开放的心态。就像，我们并不知道生命究竟是什么。我们不知道它会走向何方。我们真的不知道。而这件事让我对许多全新的、能引发敬畏感的来源敞开了心扉。
从你描述你哥哥及其行为的方式来看，我在那段故事里几乎听到了一种不公。他后来因癌症英年早逝，在很多方面，对我来说，这似乎与敬畏感背道而驰，也让人觉得宇宙并非慈悲或公平的。
这对我冲击很大。你说得很好。在第一年里，你会不断追问这些问题：“一个教美国最贫困儿童言语治疗的人，为什么会走呢——他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儿和一个年幼的家庭，天哪，这太说不过去了。”
而唐纳德·特朗普却坚不可摧，你便会觉得：“这世界乱套了。”我曾为此深感挣扎。然后，正如你所言，我进入了一种与敬畏感截然相反的状态。我当时想：“一切都毫无意义。所有事都是徒劳的。”
我感觉不到生命中有任何更宏大、更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才说：“好吧，我拥有这份能让我进行这些探索的职业。”而我们每个人都在探索。我们都在音乐、道德之美、集体归属感或体育中寻找这些东西。我只是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坦率地说，书中非常强调的日常敬畏感，我们随处都能找到。比如在火车上，一个慷慨的举动就能带来这种感觉。现在，它给人的感觉……
那么，贯穿其中的主线是感恩吗？因为当你谈论“敬畏漫步”、拿起我们面前这个银杯并开始欣赏它时，听起来更像是感恩。甚至在你那个研究中，你让年长的参与者进行漫步，然后让他们自我报告感受，听起来也像是大自然赋予了我们一种对生命、对所在世界的感恩之情。如果非要区分的话，这两者之间有何不同呢？
这里有一条深厚的哲学传统，从苏格兰哲学家大卫·休谟，到查尔斯·达尔文，再到近期芝加哥的哲学家玛莎·努斯鲍姆，都极大地启发了这场讨论。我所做的工作可以概括为：我们拥有这些奇妙的情感，它们就像是对世界的深刻直觉，对我们自身和这个世界都有益。
同情心：去照顾那些身处困境的人。敬畏感：与他人联结，共同面对浩瀚的奥秘。还有感恩。伟大的经济学家亚当·斯密认为，正是感恩这种情感将社会维系在一起——对某些事物怀有敬意的感觉，比如心想：“哇，这真的非常重要，近乎神圣。”这些事物都是被赋予你的。
而这正是关键所在。“哦，我的朋友帮了我的忙。我的同事给我带了午餐。我的孩子今晚洗了碗。哇，我真感到感恩。”
正如你所直觉感受到的，感恩与敬畏其实非常接近，但两者之间还是有所不同，因为敬畏的对象往往更为宏大。比如，你几乎遭遇一场车祸——或者真的遭遇了一场车祸——你差点死去，然后你会想：“我居然还活着，真是让我心生敬畏。”
而敬畏之中还带有一种神秘感，你无法完全理解它。就像音乐或艺术一样。音乐突然涌向你，让你开始哭泣。你会想：“天哪。”那么，你最近一次通过音乐体验到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呢？
那大概就是你会突然开始嚎啕大哭的程度。大哭！浑身起鸡皮疙瘩！我们有一场现场演出，叫做《一位首席执行官的日记：现场版》。去年我们进行了全国巡演，在帕拉迪乌姆剧院演了三晚，之后又带到了许多其他剧院。我站在那里，身后有一个大约40人的家庭福音合唱团，在我演讲的两个小时里一直陪伴着我。
他们演唱了许多宗教歌曲，作为我传达的信息的一部分。每晚我都会感动得流泪。这很有趣，因为我已经排练过、练习过了，但当现场观众——2500名观众和合唱团——都在场时，我每晚还是会哭。
是不是很奇妙？或许这是一种连接感。我很好奇，为什么在现场演出、有成千上万人在场时，我感受到的情绪会比排练时强烈得多呢？
这是个复杂的问题。但你的例子告诉我们：那种体验的宏大感，即“哇，我正在发出声波，而这些声波正在触动他人的身体”。我看到这种运动的模式，而我自己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正如诗人罗斯·盖所说：“自我与他人之间的界限变得非常模糊。”
“哇，我们就像一个有机整体。”这就是敬畏。它如此宏大，而我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感恩则更贴近生活——你知道的，你在现场看演出，有人看着你的眼睛对你微笑，你便觉得他们对你心怀感激。它几乎具有一种更容易被理解的内在逻辑。
在书写关于敬畏的文章时，有些东西是符合直觉的，比如大自然会让我们心生敬畏，人们道德上的美好与善良也是如此——就像你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故事。但音乐——声波——究竟是如何传入我们的耳朵，在大脑中引发一系列神经化学反应，然后让你突然开始哭泣、感到与他人融为一体的呢？这对我来说简直不可思议。而且我们至今仍然不知道，科学是否有一天能解答这个问题。这就是音乐的超越性力量，而你有幸能与他人分享这种力量。
根据已有的研究，你对感恩对我们产生的积极影响有什么见解吗？
影响巨大。在过去25年里，我一直关注并教授有关幸福科学的研究文献——我记得是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我开始教授一门关于幸福的课程，当时哈佛和我们可能是最早开设这门课程的学校——我一直在追踪：“有哪些东西是你能够信赖的？”
当我外出教授幸福相关的知识时，常常会有家长走到我面前说：“我儿子有严重的抑郁和自杀倾向，我该怎么办？”这让我深感谦卑。显然，你应该去看心理治疗师，并考虑药物治疗。
但关于幸福的研究可以指出以下五件最安全可行的事：建立社交联系，找到一种用身体来平静自己的方式（比如呼吸、瑜伽、运动等），以及培养感恩之心。
我认为现在敬畏之心也位列其中。练习感恩有益于心血管系统，能帮助那些心脏功能较弱的人——也就是患者——状况有所改善。它对你的社交网络地位也非常有益。
我加入一个团体时，心里很担心，有社交焦虑。该怎么办？练习一些感恩吧。对身边的人说声谢谢，表达一点感激之情。这样你就能建立更牢固的社交关系。
我们的研究表明，感恩对维系浪漫关系也有好处。如果伴侣偶尔说一句：“嘿，谢谢你帮我洗碗”，或者“我很欣赏你讲的笑话，或者我喜欢你选的音乐”，都会有帮助。所以，这是通往更幸福生活的可靠方法。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有太多因素会阻碍感恩、抑制它的出现。但在你刚才提到的情境中——无论是在社交群体中、职场上、一段关系中，甚至是对自己——我逐渐意识到，不能只依赖感恩自然出现，而应努力建立一个能经常表达感恩的机制。
过去几年里，对我本人和我经营的公司来说，真正打开局面的一件事是：在我管理的每一家公司里，我们都设有一个“感恩聊天”渠道。它只是一个开放的频道，几乎没有任何规则。
有趣的是，我们最初是在 Social Chain 创建这个频道的，后来在我目前经营的公司里也照搬了。当你只是创建这个频道时，感恩的话语便会纷至沓来。我可以保证，今天某个时刻，里面一定会出现这样的消息：“罗斯，非常感谢你特地去给我买了那杯咖啡。我虽然没开口要，但你知道我需要它。”或者：“杰克，谢谢你帮我把那箱东西搬上楼。”
感恩的话语源源不断地涌来。这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却能营造出一种强烈的联结感和相互欣赏的氛围。我想，对于收到感恩的个体来说，这会带来一种被认可和受尊重的感觉。
而且这只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我认为每家公司都值得考虑采用——建立一个机制，让感恩在组织内部顺畅流动，从而把大家凝聚在一起。在亲密关系中也是如此。你可以指望伴侣帮你提行李、帮你打包，或者做其他事情，但在一段关系中也建立一个表达感恩的机制，同样非常棒。
史蒂文，我喜欢你的这套体系——我也在很多组织环境中教过感恩课程——但有时人们会强行推行。比如：“好了，现在说说我们对这次会议的每个人有什么感激之处。”大家就会想：“天哪，”你懂的吧？这很棘手。但像你那样，让感恩自发、自然地流露出来，让它自由流动——这才是感恩的真正源泉和体现。
这让我们想起西欧思想——主要是西欧男性的思想——长期以来对情感都持敌对态度。“你为什么要说谢谢呢？那会让你显得软弱，让你变得脆弱。”
但许多伟大的思想家，从大卫·休谟、亚当·斯密、查尔斯·达尔文，到早期的东亚哲学思想都表明：我们最好的人性倾向，都源于感恩之情并加以表达。我认为你的例子反映了文化层面的一场重大转变——我们在职场中该如何对待这些情感。这些情感对于我们的联结感和归属感至关重要。
这让我思考了很多关于人际关系的问题。我知道你在这方面写过很多内容——比如恋爱关系对健康结果等方面所扮演的角色。但我也在思考一夫一妻制这个更广泛的概念。
我的问题其实有两层：我们是否天生就该一夫一妻？另外，我一直在思考恋爱关系动态和一夫一妻制正在发生的变化，在某些方面甚至正在瓦解。我看到一些关于婚姻的数据，比如结婚的人越来越少，生的孩子也越来越少等等。那么你对这一切有什么看法？我们是否应该一夫一妻？你研究过很多猿类，在你的著作中也经常谈到它们。但我们是否真的应该一夫一妻？如果是，这又与“处于一段关系中能延长寿命”这一事实有何关联？
每当提出这类问题时，你都必须记住——我总是从进化的角度来思考——人类是多种多样的个体，个体差异巨大，文化差异也同样存在。因此，有些文化的一夫一妻程度较低，有些则较高。
是的，我认为我们能给出的最稳妥的答案——尽管这令人沮丧，而我也会这样告诉我在伯克利的年轻学生们——是：“我很不愿这么告诉你，但你现在正处于爱恋之中，然而很可能这并不会是你经历的最后一段感情。”
因此，我们往往会从一段半投入的关系走向另一段。许多人认为，连续的一夫一妻制才是我们的大致默认模式。当然，这其中也存在差异。有些人更倾向于多角恋，而另一些人则因其基因构成和文化背景而坚定地奉行一夫一妻制。
我的观点是——而你们这一代人正真正把这个问题推到前台——那就是，那种维持60年单一专一关系的旧模式，考虑到50%的离婚率，可能已经行不通了。那些维持在一起的人，其中一半的婚姻其实相当不幸福。所以，这个模式是失败的。
再看看某些文化。史蒂文，最近我注意到，斯堪的纳维亚国家在幸福感指数上总是表现得很出色。我就去谷歌了一下：“瑞典人是什么样的生活安排和恋爱关系模式？”瑞典有非常高比例的人共同抚养孩子，但并不和伴侣住在一起。
而这或许是一种值得借鉴的模式——抱歉，是不和伴侣住在一起。所以我认为，爱有很多种形式，其中一种是专一的爱。那种维多利亚时代浪漫、骑士般的理想——“那是唯一的人”——给这种爱带来了很大压力。我不认为它行得通。
因此，我们正在转向更灵活的关系安排，在其中我们可以表达多种形式的爱，当然这也伴随着很多复杂性。当我讲授“爱”这个主题时，我会说爱有各种各样的类型。沃尔特·惠特曼热爱友谊。我的意思是，友情的爱——在很多数据中，朋友能带给你的快乐比任何一种亲密关系都多。
我不应该说“我同意”。我女朋友这会儿在楼上呢。
你还年轻，伙计，有的是时间！我理解。所以我认为，那种单一的、专一的、吞噬一切的浪漫爱情模式误导了我们。我们需要多种多样的浪漫爱情形式，而你们这一代人正在创造这些，这很令人振奋。同时，我们也需要记住其他形式的爱，才能拥有丰富的人生。
然后你就会想到：“我得找到合适的社交模式，才能多活那十年。”我一直对婚姻持摇摆态度，因为我理解有些人说，婚姻是一种有助于抚养孩子的制度，它是一种承诺形式，能改变关系中的很多东西。
但我一直在想，有没有另一种方式，更……我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路径？比如，我甚至不确定我和伴侣是否会结婚，但我确定我们会对彼此做出某种承诺。然而，把法律、教会等等这些环节都牵扯进来，未必能带来积极的结果。
我知道，不仅如此，你想想看：“等等，从锻炼身体到看流媒体电影，再到做饭，我所有事情都要和同一个人一起做。”你知道吗，这很有意思，史蒂文。有一项研究结果非常引人注目。
我们进化过程中的一个基本事实是，我们的后代非常脆弱。它们是地球上所有哺乳动物中最为脆弱的后代。它们需要七到八年，甚至二十年才能——我甚至说，要55年才能勉强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基本自理。
但这意味着，在我们人科动物的进化过程中，爱是以社区为单位分布的。有一个叫做“共同抚育”的概念，也就是说，我们都会照顾年幼的个体，即使他们不是我们自己的孩子。在这种协作中，我们彼此都带着温情联系在一起。
在这种关系中，性方面的流动性要大得多，这或许反映了当今的真相——我们并未面临维多利亚时代那种单一浪漫爱情的理想。也许你们这一代人正在将我们引向那种更具社群性的爱的方式。这很复杂，涉及对性的不同观念和对抚育的不同理解，但可能更健康。我希望它能实现。
为什么行不通？又为何无法实现？因为当我们想到一夫多妻制或多角恋时——说实话，我不知道两者有何区别，听起来差不多。
一夫多妻制：多个妻子。多角恋：多个你爱的人。
好吧。所以，当我们想到这些“多”关系时，在现代世界，似乎不可能在不产生嫉妒和其他各种破事的情况下维持一段多角关系。
是的。你知道，我是在嬉皮士群体中长大的。我的父母属于反主流文化，我在六十年代末的 Laurel Canyon 长大，那地方非常狂野。我小时候见过很多类似的情况，觉得挺可笑的。就像，你们为洗碗的事争吵，然后说：“今晚我不能和妻子睡了，我室友可以，啊！”
这很难。而且很多事情都会成为障碍。我认为——请原谅我，但我会想到美国，以及美国文化中有多少部分都是围绕核心的一夫一妻家庭来设计的：独栋住宅、郊区生活、开车出行，一切都以这种模式为核心。也许这是一种糟糕的设计；它似乎与我们进化史上的集体生活模式不符——在集体中共同抚育后代，并在一定程度上共享浪漫伴侣关系。
你结婚了吗？
结了。
你结婚很久了？
是的，33年了。
哇，这背景信息很重要！有些人可能会以为你反对婚姻之类的，但你显然……我能从你手指上的戒指看出来……
是的，但我从小生活的环境里，母亲在七十年代教授女性文学和女性主义。那种早期女性主义对婚姻的批判是对的。在早期，女性承担了大部分家务，婚姻束缚了她们，也影响了她们的职业流动性。所以我一直对婚姻持质疑态度。
然后我想，我们之前谈到的进化论相关研究似乎在说：等等，也许爱可以更广泛地分布，它有多种形式，而正是通过这些形式，我们才完成了爱的付出。所以我很高兴你们能认真地质疑它。
我们真的对新事物持开放态度——也就是说，我们愿意根据自身的感受，在现代社会为彼此的关系建立新的模式。我们很擅长抵制社会压力，不盲从传统路径。
所以即使是情人节这类节日，我们也会讨论：“这有意义吗？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什么才是更重要的？”而很多人并不会这样做。我以前谈过一些恋爱，只要没在恰当的时候出现、没送花或没做出某种“完美”的社交举动，就会收到一封长篇大论的“控诉”，当天自己就成了坏人。
回到你刚才提到的一个观点：你谈到男性尤其不善于表达情感，而且刻板印象里，我们不像女性那样富有温情和善意。你曾提到社会阶层差异以及这些差异如何变化。我们是不是越富有、越有权势，就越容易变成“坏人”？因为你的研究似乎表明如此。
我想答案是肯定的。很抱歉这么说。我之所以对社会阶层产生兴趣，其实是因为曾住在英国。1978年，我生活在英国。美国社会对阶层问题非常迟钝；现在我们对此更有意识了，比如伯尼·桑德斯、对“百分之一”的批判等等。
在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我们几乎对阶层问题视而不见，因为那是一个更强调平等的时期。我当时住在英国诺丁汉——一个典型的工人阶级城镇——而那时正值英国历史上煤矿工人大罢工等困难时期。日子很难熬。
而英国人对阶层有着更为精微的理解，能清楚区分“靠救济金生活的人”“工人阶级”“上流人士”等各种类别。我当时就想：“哇，阶层无处不在。它影响着人们说话、穿衣、饮食等方方面面。”
于是，我们开始将社会阶层与我们一直在讨论的那些品质联系起来：同情、敬畏、感恩、共情、友善、分享和利他。多项研究——主要是在美国进行的，当然你也可以质疑这些结论是否适用于荷兰、英国或日本这些不平等程度较低的国家——表明，随着财富和特权的增加，人们会变得更少分享，对苦难景象的同情心也会减弱。
有一项研究让我印象深刻：一部关于患癌儿童的影片。结果显示，较贫困的人迷走神经会更活跃，而迷走神经是同情心的组成部分之一，它的活跃会让人产生帮助的意愿。而条件较好的人，这种神经的活跃程度则较低。
在美国，随着人们在社会阶层中的位置上升，他们的敬畏感会减弱，也更容易变得粗鲁。这也是我《权力悖论》一书的一部分——书中就讲述了关于阶层的故事。我有些犹豫，担心自己是不是在说“我是不是个更糟糕的人？”，所以更想用你之前提到的说法：究竟是哪些结构性条件阻碍了这些美好品质的发挥？
你可以想象，当财富、特权和阶层提升时，人们的生活方式会变得更难保持友善。总有人帮你处理各种事情，你也不再会接触到苦难。在美国，甚至可能是在英国，你生活在这样一个社区：你根本看不到这些现象。因此，你也就没有机会去培养那些相关的倾向。
坦率地说，史蒂文，我认为这种情况在英国也日益普遍。但在美国，六分之一的人口生活在贫困中，人均寿命正在下降，还有六七十万人无家可归——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会遇到没有住所的人。我认为这是美国面临的核心问题：特权是如何让我们本应拥有的良好人性倾向失效的。
我们怎么确定，导致我们变得不那么友善、不那么有共情心、不那么富有同情心的，确实是财富和社会阶层的提升，而不是“坏人更容易爬上去”呢？这两者是有区别的。也许这些人本来就很混蛋，所以才变得成功、富有或处于更高的社会阶层。
这正是个关键问题。长期以来，一直有人主张这样一种观点：也许所有这些现象其实只说明了一件事——如果你常怀敬畏或同情，就不可能爬得更高，也不可能获得财富之类的东西。
对于这种观点，有两个反驳。第一个反驳我在《权力悖论》一书中已经阐述过，尽管现在仍有很多人不太相信，但综合来看，如今那些懂得共情、善于倾听和分享资源、常怀感恩之心的人，往往能在阶层中向上攀升。他们在社会等级中表现得更好。
这种情况在很多情境下都会重演。实际上，事情是这样的——这也是我称之为“权力悖论”的原因——一旦我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财富等等，我就倾向于以我们之前讨论过的方式，通过各种形式的不道德行为来表现出不当举止。
另一种反驳是，我们其实已经做过实验了。你可以通过一些简单的引导，让一个中产阶级的人进入这样一种心态：“嘿，你其实比社会上大多数人拥有更多优势。”只要想想你和那些贫困人群相比如何就行了。然后他们就会说：“哦，我过得还不错。”
而正是这种心态上的简单转变，会导致同情心和同理心的下降。所以你实际上可以通过让人们产生一种自己享有特权的感受，来改变他们的行为，而这往往会削弱他们原有的这些倾向。
天哪。
我知道。这简直太糟糕了。太可怕了。确实如此，而且我非常担心——美国，以及英国和其他国家日益加剧的特权分配不均，正在对社会结构造成怎样的影响。这很成问题。
这很有趣，因为长期以来一直存在一种刻板印象，认为有钱人都是坏人——比如更缺乏同情心和同理心。我一直想知道，这到底是真的呢？还是人们出于嫉妒？又或者这只是一个过于宽泛的概括？还是说这只是基于少数人的行为？但你告诉我，科学证据支持这样一个事实：一般来说，你越富有，社会地位越高，作为人就越缺乏同情心和同理心。
是的，而且这——我的意思是，这就是一个大致的论点。我在这里给你举了几个研究结果。其实还有各种各样的其他研究结果都印证了这一点。
我最喜欢的一个研究是——一些研究社会行为总体趋势的流行病学家偶然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当时感兴趣的是，在美国，哪些人会在青少年时期偷窃商品。这其实是一种基本的不道德倾向，给美国企业造成了巨大损失。是富人还是穷人呢？你知道我原本会认为是谁，但我发现自己猜错了。是富人。美国富裕的高中生更有可能去偷东西。
太惊人了！他们拿着父母的信用卡，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却偏偏要违反那条社会规则。真正令人担忧的地方在于：我的前学生迈克尔·克劳斯对美国参议员和政策制定者做了非常出色的研究。美国的政客们都很富有，而且越来越富。
而他只是单纯地想探究：你的特权或财富程度，是否能预测你是否倾向于支持倒退的政策？比如，不要给贫困地区的学校提供资源，不要资助“医疗补助计划”，而是通过税收政策把财富更多地转移到富裕阶层手中。
你越富有，就越倾向于支持那些损害穷人利益、却让富裕阶层受益的经济政策。在美国，那1%的富人已经拥有足够多的财富了，甚至绰绰有余。为什么不多分享一点呢？
所以这问题很深刻。纵观历史——欧洲的贵族阶层、教皇等等——坦白说，史蒂文，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正如阿克顿勋爵所言：“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权力具有腐蚀性。”这几乎是一条适用于人类行为的铁律。我之所以不愿这么说，是因为你正声名鹊起，即将开启人生新篇章，可得多加小心！
你刚才说的这些，让我一直在想：人该如何避免这种情况？如何避免那种有科学依据的倾向——随着财富和权力的积累，人变得越来越混蛋？我想，首先就是要有意识地认识到这一点。此外，或许还可以采取一些实际行动，让自己始终意识到自身的渺小——也许“渺小”这个词不太准确——但我想表达的是，每个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是的，我认为你提到的这一点，确实涉及意识层面的问题。这其中也存在一种伦理实践，比如：如果我们重视感恩之心，该如何在组织中培养更多的感恩氛围？诸如此类。
那么，我又该如何抵消自身的偏见呢？也就是说，我该如何在周围安排能够代表全体民众的人——我们这里主要说的是政府——而不仅仅是那些与我一样出身富裕、毕业于私立学校的同僚？毕竟，政府中往往出现过这种情况。
而要对抗这种倾向并不容易。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社会学现象，比如，你任命一位来自牛津大学或其他地方的内阁成员，问题就来了。是的，这正是当今社会结构面临的核心挑战之一——特权和财富的分配日益不均，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问题。
富裕且处于较高社会阶层的人寿命更长吗？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那些变得缺乏同理心、粗鲁无礼等特征，似乎与社会联结背道而驰。你之前甚至提到，富人体验到的敬畏感更少。而所有这些特质都与长寿相关。因此人们可能会认为，一旦变得富有和有权势，你的预期寿命反而会面临风险。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发人深省的问题，而目前我们尚不清楚答案。不过我认为你的推理非常到位，也就是说：哇，你的朋友变少了，对吧？特权抑制了那些有助于减轻炎症、增强迷走神经张力等重要倾向。
富人确实活得更久。这一点是确凿的。医疗保健、饮食、获得健康的机会、瑜伽，所有这些对我们有益的因素都让富人受益——有趣的是，这一点也让我很惊讶——在美国，富人经历焦虑和抑郁的可能性更低。
是的，很有趣，不是吗？我们总以为身处顶层会非常孤独、充满焦虑。但事实并非如此。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心理健康问题主要集中在贫困人群中：打两份工、挤公交车、学校资源匮乏等等。
但正如你所指出的，有趣的是，财富对幸福感的影响比人们想象的要小得多。尤其是在英国、美国这样的国家，人们总认为：“哦，等我赚到大钱后，就会幸福满满、心满意足。”
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两者之间的关系很微弱。我想部分原因在于，当你的资源增加时，你就不太容易产生那种纯粹的同情心，比如“天啊，我真感激你给予的这份礼物”或“这太棒了，这个人的勇气或他克服困难的方式”。因此，这种感受的减弱也削弱了财富本可能带来的幸福感。我认为这在某些现象中，甚至其他现象中都存在影响。
你提到过去几年预期寿命有所下降。这是为什么呢？
是的，在美国是这样——我不清楚英国的数据——这确实与不平等、机会以及机会和资源分配不均有关。最近有一些关于所谓“绝望致死”的发现，非常惊人。
美国某些群体——非常贫困的白人群体，这是美国一个庞大的亚文化群体——常常被主流文化讨论所忽视。他们很穷，我从小就在这样的人身边长大。他们极度贫困，吃不上好的食物，学校条件也不怎么样，工作不稳定，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感到不被尊重。
而美国的这个亚文化群体一直在自杀，你知道的，通过阿片类药物、酗酒、药物成瘾、自杀等方式。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也是那项统计数据的一部分。
§02文稿 — 第 2 部分
然后我想，如果你考虑到美国当代文化中存在的问题，比如缺乏礼貌、愤怒、以自我为中心，以及许多通过心理影响损害我们身体健康的因素——这些可能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
压力太大，孤独感太强，而音乐、欢乐和共同的社会体验又太少。我们正在挣扎。而这可能也是那项统计数据的一部分。所以正如我提到的，外科总医官维韦克·穆尔西及其非常出色的团队正在研究这类问题，并思考：“我们该如何重建社区？”他们现在有一个大型项目。因此，这确实令人担忧。那项统计数据对于思考我们当前的处境非常重要。
几年前我在谷歌上查了一下预期寿命，发现它基本上每年都在上升。但后来有两年——我想可能是在去年或前年，这应该是在疫情之前——英国和美国的预期寿命连续两年都出现了下降。
我当时就想弄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我听到一位社会评论员说，现在存在一场“无意义感”的流行病，并指出这导致了阿片类药物危机，也引发了自杀等各种问题。在您看来，用“无意义感流行病”这样的说法来定义它，是一个恰当的方式吗？
是的，确实如此。感谢您提到这一点。“目的”——现在很多人称之为“意义”。这是一个多么模糊的词汇，有着各种不同的定义。但它指的是：作为个体，我如何与那些超越自我、且不一定直接与收入或地位相关的事物建立联系？
比如，在我短暂的人生中，我的价值何在？我要为什服务？我所属的那个宏大事业又是什么？如今，这正逐渐成为幸福科学研究的核心理题。
我们很清楚如何获取收入，对感官上的享乐也有诸多见解，比如“什么好吃？如何品酒？哪种咖啡最棒？”等等。但我们在“意义”方面却迷失了方向。过去，教会和宗教曾为我们提供这种意义。
而在西方，宗教参与度正在下降，对于您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尤其明显。宗教曾为我们描绘人生的宏大图景。如今，年轻人对此充满渴望。他们开始挑战那些无法赋予人生意义的主流幸福观，比如对工作有了新的看法（如果一份职业没有意义，我不必非得干一辈子），对恋爱关系也有了新的理解。
因此，我认为许多不同的观点都指出，这是我们这个时代面临的危机之一：意义的危机。你究竟会投身于哪件大事呢？
您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哪个问题？
您投身于什么？
我投身于太多事情了。我之所以致力于这个播客和这档节目，原因有很多，其中不乏出于私心。但这些私心恰好又能利他。比如，我知道做这个播客能帮助到一些听众，因为无论我走到哪里，总有人在街上主动找到我，告诉我这些。
他们告诉我的故事……我记得两天前我在老特拉福德球场，也就是曼彻斯特联队的主场。当时，一位自称是曼彻斯特恐怖袭击事件中最接近现场的幸存者的人，坐着轮椅来到我面前，向我讲述了这件事对他产生的影响。
我当时真的必须走出去——我跟他拍了照，然后沿着阳台走了大概两米，我记得那一刻我被情绪完全淹没了。这美妙地提醒了我，我为什么做这件事，不仅是为了听众，也是为了我自己。
所以，正是由于那些经历，我越来越专注于这些事情。我专注于我与伴侣、我的狗、我的家人、我的团队之间的关系。我也专注于我自己——我的身心健康。我想，这就是我专注所在。
而且我认为，我也致力于集体更大的福祉。我之所以对“敬畏”这种情绪产生浓厚兴趣并决定研究它，原因之一是——当你走出去，看到慷慨的瞬间，或是仰望天空，或是思考一个宏大的概念（比如宇宙或无限）时，这种短暂的状态会促使人们超越功利性的考量。
在我们的一项研究中：当你抬头仰望树木，心生敬畏时，你对金钱的兴趣就会减少。你不再那么关注自我，而是更关注更大的福祉。“我的行为如何能促进更健康的社会？”
而且我认为，如今许多年轻人正在因气候危机、经济不平等以及民主的现状而追问生命的意义。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
回想一下上个世纪乃至更早年代的对话，人们会使用“灵魂”、“精神”这样的词，会说“这才是我人生的追求”。而我们如今已经遗忘了这一点。希望借助这本书，无论人们想用怎样的语言，都能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我致力于什么？什么是神圣的？什么才是重要的？
为什么人们突然开始关心这些？似乎年轻一代——我想说的是千禧一代和Z世代——他们都想改变世界。他们未必知道自己具体想改变什么，但他们想参与到这个过程中……这甚至是一句原话：“我想改变世界。”
“你想怎么改变它呢？”他们却回答不上来。但他们确实想参与改变世界。我一直很好奇，这算不算一种“道德姿态”，因为这样在社交媒体上会很好看——很可能吧？——还是说从我父亲那一代到我这一代，再到我将来的孩子那一代，确实发生了某种内在的转变，让我们突然都成了伟大的慈善家，想要改变一切，让一切变得更好。
不，这对我来说令人振奋。1980年撒切尔和里根上台时，我正好18岁，那时社会重新强烈地崇尚物质主义。想想那部标志性电影《华尔街》：“贪婪是好的。”那确实就是当时的观念——人生的意义就在于自私的基因，在于最大限度地积累财富。
华尔街经历了巨大的转变，而这最终成为了我们的意识形态。社会学上对此已有记载：我的那一代人，刚从六十年代及其所有社会变革中走出来，年轻人突然被允许说：“我想赚大钱。我想住大房子。我想开任何我想开的车。”
而你们这一代正在反抗这种大幅度的摇摆。突然间，大家开始意识到：“嘿，那套行不通了。看看亚马逊，看看经济不平等。还有伯尼·桑德斯，对吧？气候危机又该怎么办？格蕾塔·通贝里。”突然间，一种新模式出现了，并且正在到来。
但这难道不是因为社交媒体吗？感觉社交媒体和互联网在把我们变成这种“一个相连的整体”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而从我们的进化历史中我们知道，我们更倾向于部落中那些“善良”、富有同理心、关心他人的成员——这是一种好品质。
现在，我们都通过这些玻璃屏幕连接在一起，仿佛我们是一个大脑，而当我们做好事时，就能获得点赞和转发的奖励。所以，如果我为社会做了件真正、真正的好事，我就会收到评论或点赞之类的奖励，大家都会鼓掌，而我也感觉自己属于这个部落。那么，是社交媒体让我们变成了这些寻求机会彰显自己善行的“慈善斗士”吗？
是的，有一种观点认为，任何行善的行为、任何促进公共利益的方式，最终都会被掌权者利用和操控。有人批评许多非营利组织，说它们创建了这些看似高尚的组织，给员工开不错的薪水，但在现实中却并没有真正做些什么。
这种批评确实存在。而且我认为，这种批评甚至可以更有力地指向“数字时代的行善”：它毫无意义。“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期间，所有人都被要求在某个周二的Instagram上发一张黑方块。我当时就发帖指出，这种做法在很多方面都完全偏离了重点。
如果我们想解决系统性种族主义问题，那么在周二发一张黑方块，对于促成真正需要展开的讨论和对话毫无帮助。但这却成了一种简单、快捷又时髦的方式，让人们可以说出“我是个好人”，而之后几乎什么都不用做。
如果它没有改变招聘方式、薪酬制度或学校录取政策，那它就是空话。而且它很可能对社会进步有害。
就在那段时间，我接到世界最大品牌之一打来的电话。他们在一次电话会议中问我：“我们该怎么做？是捐款吗？我们的Twitter上该发些什么？我们到底该做什么、说什么？”
当时是这家大公司的五位高管。我说：“我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其实是先把自己的家事理顺。现在电话里有五位白人男性正在谈论种族关系和不平等，这本身就令人震惊。我觉得在开始……之前，最好还是先把自己的家事理顺。”而这一点……我的意思是，你几乎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到那种表情，就像在说：“哦，这才是最难的部分。”
“那我们开始干吧，伙计。”没错。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捐一笔钱要容易得多。
我想谈谈同情心。坦白说，我一直很难理解这个词。它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待人友善吗？同情心究竟是什么？
同情心就是对他人的痛苦感到关切，然后采取行动，对吧？
同理心呢？
同理心是：我和你感受相同，我理解你的心理状态。如果你痛苦，我也感到痛苦。而同情心是：你正身处痛苦之中，而我希望改善你的处境，我希望提升你的福祉。
所以这很有趣：同情心是一种非常动态的情感，是一种充满力量的情感。它并不仅仅是“友善”——友善当然很好，它关乎礼貌、文明和体贴。我认为世界上需要更多友善，但同情心是有力量的。它是一种希望提升受苦他人福祉的状态。
其中一点非常引人注目——而且我很喜欢这方面的神经生理学解释——那就是，当我看到有人受苦：垂死、患癌、身体受伤、因疼痛而哭泣时，一旦我进入同情心反应状态，大脑中某些特定的区域就会被激活，而这些区域与同理心激活的区域不同。迷走神经会被激活，这真的会促使你采取利他行动。
这就是为什么达赖喇嘛——如今他是世界上最著名的精神领袖之一——会说：“如果你想让他人幸福，就练习同情心；如果你想自己幸福，也练习同情心。”这句话点出了关键。如果你能保持与同情心的联结，你、他人以及更广泛的公共利益都会受益。这真是一种非常动态的情感。
是否有科学证据表明，如果你对他人富有同情心，你就会变得更幸福？这些科学证据又说明了什么？
这太神奇了！研究始于伊丽莎白·邓恩的一项著名研究，该研究已在多种不同文化中被重复验证：研究人员给一些人一些钱，他们可以选择把钱送人以帮助他人，或者留给自己花。结果发现，把钱送出去比花在自己身上更能提升幸福感。
还有一些研究——我很喜欢关于“情绪传染”的研究，这在我们这里的体验中也有所体现——研究表明，如果我对史蒂文你友善，这不仅能延长我的寿命，还会改变我的生理状态，减轻我的压力。
但我喜欢这样的工作：如果我对你友善，然后实验者观察你接下来的互动，你就会对那个人更友善。而那时我根本不在场。我的善意之举会让你在之后变得更友善。接着，那个被你帮助的人在随后的互动中，也会对另一个人更友善。
他们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关于利他主义和同情心的传染性，确实有非常棒的研究。它就像感恩一样——是这些积极情绪中的“大赢家”之一。如果……有一种“慈心观”的练习，它源自东亚传统。你只需让自己平静下来，进行深呼吸，找一个安静安全的地方，然后向他人默念一些友善的话语：“愿你充满慈爱。愿你远离内心的危险与威胁。身心安康。轻松快乐。”
这个简单的练习——只需两分钟——就能让杏仁核（大脑中与威胁相关的区域）平静下来，并激活大脑的奖赏回路。你曾谈到，我们忙碌生活中有哪些结构性问题阻碍了美好生活的实现——而你必须找到片刻时间，仅仅是为了表达善意。
当我阅读你的著作、观看你制作的关于“触摸的力量”的视频时，我简直震惊了。我看到，如果在课堂上轻拍孩子的后背，这个孩子走上黑板尝试解答难题的可能性就会增加三到五倍。而且，触摸还能让人活得更久、压力更小。仅仅是别人碰你一下？这是真的吗？
是的，我的意思是……对于包括人类在内的许多哺乳动物来说，触摸就是一种连接。它代表身份，代表“我和你在一起”。想想看，在生命早期，我们一直被照顾者抱着，与他们进行肌肤接触。这是基础。正是在这种接触中，我与你的连接感得以产生。
触摸的生理学原理令人惊叹。我们的双手是了不起的、堪称壮观的进化产物，能完成各种各样的事情，其中就包括触摸。我们的皮肤重达八磅，拥有数十亿个细胞——我们的免疫系统就存在于皮肤之中。
皮肤以多种方式感知触摸：从性爱到友好，再到合作。这些信息会传递到大脑，告诉大脑：“嘿，你正以这种方式被触摸。”而这会对你的免疫系统、迷走神经、心率以及整个身体的健康产生直接影响。
早期的研究发现：早产儿原本是会死亡的。过去，人们只是把他们放在保温箱里，让他们保持舒适、获得喂养，但他们还是会死。后来人们意识到，你必须拥抱早产儿。他们需要肌肤接触，就像需要食物一样。于是他们活了下来，体重增加了47%。
一次又一次的研究都表明：一个温暖的拥抱能降低皮质醇水平；与他人亲密相拥能提升迷走神经张力。你提到的那些关于轻拍孩子背部的研究——这些孩子在学校的表现会更好。
英国文化中的一些部分——维多利亚文化、西欧文化——曾提出这样的观念：触摸带有性意味，你必须……而且确实如此！但只有一特定类型的触摸才具有性意味。我们还需要大量充满善意的触摸。而过去这种观念被压制了。谢天谢地，现在它又回来了。这对我们有益。
在开始拍摄前，我们聊过关于恒河猴的那项研究。我不太记得那位研究者是谁了，但我当时正对你说……
哈洛。
哈洛，没错，就是他。16 岁时得知这项研究，我简直震惊不已。他们把这些猴子关在笼子里。猴子们有一个仿制的“铁丝妈妈”——也就是一个用金属制成的妈妈模型——还有一个是用布料制成的“妈妈”，基本上就是个泰迪熊。而这些幼猴的成长结果差异巨大，对吧？
如果剥夺这些猴子温暖的触摸，它们就学不会如何进行有效的社交。如果让它们在有奶水的铁丝猴妈妈和毛圈布猴妈妈之间选择，它们总是待在毛圈布妈妈身边。它们就是喜欢这种社交接触。
如果剥夺非人类灵长类动物的触摸，它们几乎会变得像精神分裂或精神病患者，或者只是充满攻击性——它们无法处理社交互动。在人类中，那些缺乏触摸的孤儿——著名的孤儿研究也显示同样的情况：它们在某种程度上无法真正“成人”，或者即使成人了，也会在社交方面遇到困难。
是的，我的意思是，你对这些文献提出的质疑之一，其实是在问：我能做些什么，让生活更有意义？从感恩到友善，再到寻找一些敬畏感。天啊，如果你不拥抱你所爱的人，如果你和朋友们之间没有丰富的触摸语言……
我是在打街头篮球时学会这一点的。篮球——我相信是人类历史上最迷人的运动——拥有令人惊叹的触摸语言。这是球场上独有的：你们会击掌、撞胸等等。如果你不和朋友们这样做，你就错过了人类最伟大的交流方式之一——彼此身体接触。
各位父母，当你们有了孩子——这真是个难题：“他们该不该在我身上睡午觉？我们该不该抱他们？在公共场合该怎么抱他们？我这是在纵容他们吗？”我认为，越友好、越温柔的触摸就越好。我们正在回归进化之初的状态，我认为这会是一件好事。
如果我摸的是狗呢？会有同样的效果吗？
一样的！狗狗之所以能进化出来，是因为我们爱它们，它们也爱我们。现在出现了一门非常了不起的“狗狗科学”——比如触摸会释放催产素。这种微小的化学物质会在你的大脑和血液中流动，帮助你善待他人、与人合作。
现在有来自日本的研究表明——史蒂文，你可能也对自己的狗狗这样做过——如果你凝视爱犬的眼睛，你和它体内的催产素都会激增。所以你看，像眼神交流和触摸这样简单的社交行为，都能给我们带来好处，哪怕对象是我们的狗狗。
这让我意识到两件事：首先，男性在刻板印象中往往更不擅长这些——尤其不擅长肢体接触。我们不会……我们只会那种“男子气概”的拥抱，比如“啪”地一下拍对方后背，然后像“快从我身上滚开”那样敷衍了事。
我们甚至更不擅长眼神交流和情感投入。再看看男性自杀率的相关数据，还有药物成瘾等各种问题——都明显更高。我记得有数据显示，在这个国家，40岁以下男性的最大杀手就是他们自己——自杀。
我们真的需要扭转这种局面。与此相关的一点就是孤独感。现在总算能理解为什么孤独会导致健康状况明显恶化、寿命缩短。因为你得不到关爱和触摸，可能也更少体验到敬畏、感恩等积极情绪。
我觉得我们必须谈谈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记得一些最令人心酸的私密对话，都是些男士在听完我的演讲后走上前来，悄悄告诉我——他们最需要听到的，正是我讲到自己23、24岁时曾感到孤独的那段话。那时我为事业付出了一切：每天到办公室工作，牺牲了友情、家庭和感情……
会有男士走到我面前，悄悄告诉我，那段话正是他们最需要听到的。但接着他们会问我，具体能做些什么来改变现状。仿佛他们不想让围在我身边的群体听到自己很孤独，但他们又真心想采取行动。他们坐在电脑前，常常打游戏或上网，努力吸引——你懂的——异性、同性，或任何他们感兴趣的对象。但整体感觉是，情况正朝着一个负面方向发展。统计数据也印证了我们正变得越来越孤独。
是的，这些见解非常深刻，确实值得我们更具体地思考该如何行动。我认为这里涉及的性别问题尤其引人深思。在全球化的大多数文化中，男性的寿命都明显短于女性。
史蒂文，我觉得你提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假设，那就是：如果性别刻板印象、这些僵化的观念，以及我们所过的生活，都不允许我们去拥抱、去感受感恩和同理心，那就会起到反作用。而这些，正是性别刻板印象。
“哦，如果我在工作中表现出同情心，我就会显得很软弱，无法晋升。”这并非事实，而是一种性别刻板印象。它不公正地剥夺了男性体验这些情感的机会。而随着对性别的新认知、对工作的新观念不断涌现，这种情况正在发生巨大变化。这种观念终将转变，而我认为这对男性的健康来说是个好消息。
再来说说孤独感——从某种意义上说，孤独感就是我们刚才所谈论的一切的缺失。就是你无法像希望的那样，每天都去拥抱某个人；就是你听不到那些表达感激的话语。威廉·詹姆斯曾说：“我们最深切的渴望，就是得到他人的认可。”
你听不到这些话。你听不到“谢谢”。你无法走出去，与某人一起感受惊叹或传递善意。我认为我们必须积极思考，如何将这些情感融入各种情境之中。
在美国，有35000家长期护理机构。美国的老年人中，很多人都是独居。如果来自印度或墨西哥的人看到我们如何对待老人，他们一定会像对待无家可归者时那样想：“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你们把弱势群体孤立起来，让他们独自生活。”
但这些情感指向了一些非常直接、可行的做法，比如练习惊叹与同情。这让我感到希望。我想，从历史角度看，我们曾将这些促进社会联结的情感从生活中剥离出去，而现在我们必须重新将它们融入生活。
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不仅对我们自己有好处，对这些情感的接受者也同样有益。拥抱我的父亲、母亲或任何其他人，都是一种互惠的行为——它能延长寿命、提升幸福感、减轻压力。
不仅如此，我刚刚还了解到：美国50%的医疗开支发生在生命的最后五年，而当时很多人都是独居并感到孤独。正如我们刚才讨论的，其实有很多简单的方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因此，从经济角度来看，这件事也至关重要。
而接下来……我想很多人会特别喜欢的一点，尤其是那些更有灵性追求的人，就是“业力”这个概念——如果我拥抱某个人，或者对某人友善，或者表达感激与同情，就会产生一种连锁反应，影响他们接下来的一整天。从这个意义上说，业力是一种非常真实的存在。
这确实真实存在。是的，方方面面都是如此。就连“八卦”这个概念也是如此——你如何对待别人，这种态度就会传播开来。我记得你在书里提到过，当我们对某个人不好时，平均每个人会把这种不好的对待方式转述给2.5个人？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这听起来有点可怕，但仔细想想又合情合理。
是的，我们这次谈话的主题之一，就是我们所有人如何通过践行感恩和分享资源，在这些被称为“超有机体”的网络中彼此连接、融为一体。
反过来也一样：尽管我不喜欢八卦，也不喜欢被别人议论，但这是全人类共有的现象。它可能非常可怕，我们必须警惕——比如网络上的骂战，很容易就越演越烈。
但我们研究发现，人们真正会八卦的，就是那些不友善的行为。他们会说：“快看那个人刚才说了什么——那些刻薄的话。”这些信息会在社交网络中传播开来，试图遏制那些不良倾向。
我想这算是件好事吧。它就像一种社区自我约束的工具。
非常感谢。过去一周里，我深入了解了您的各种著作，也仔细阅读和观看了您的内容，收获良多。这本书真的太棒了。它很有挑战性，但“敬畏感”这个概念我以前从未想过。人们通常会想到其他一些情绪，比如感恩、同情——关于这些情绪已有大量论述。
但我几乎从未听人把“敬畏感”当作一种既通俗易懂又深刻而强大的“人类良方”来谈论。而您在整本书中正是这样做的，这一点至关重要。正如我所说，我从未读过一本像这样的书。因此，我强烈推荐大家去读一读。书封背面有亚当·格兰特和史蒂芬·平克等人的推荐语，足以说明一切。
所以，感谢您写出如此精彩的一本书，也感谢您今天与我进行了一场如此精彩且发人深省的对话。我们这个播客有一个传统环节，就是由最后一位嘉宾为下一位嘉宾提出一个问题。
真有趣。好的，很有趣。留给您的问题就是：“您认为肥胖是一种选择吗？”
我不这么认为。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就美国而言，我查到的最新数据显示，大约56%的美国公民存在肥胖问题——英国的情况可能也差不多。天哪，我一想到我们吃进肚子里的食物，还有缺乏运动这些现象，就会发现它们其实并非出于个人选择，对吧？
这取决于市面上有哪些种类多又便宜的软饮料，也取决于快餐有多便宜，以及它能给我们带来某种“快感”——在我看来，这说明这主要不是消费者的选择，而是政策制定者的选择。所以我会这么认为。
而且，我们今天所谈的关于压力、人际联结等话题，与食物、饮食和进食方式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内在联系，而这些归根结底都是社会建构。
还有对“敬畏感”的获取。现在有一种运动——比如建设公园、让人们住在公园附近——伦敦就是世界上最绿色的城市之一。住在公园附近能延长寿命，我想这或许是通过激发敬畏感实现的。加利福尼亚州还有一种运动，主张每个人都应该能在十分钟的公共交通内免费到达一个公园。
去年有3.6亿人去了美国的国家公园。所以，在我们一直在讨论的这种文化性压力背景下，其实有很多简单的解决方案，其中一条途径就是到户外感受敬畏。
那么，我想就你刚才提到的观点，再引申一个相关的话题——你之前也谈到了囚犯。很久以前，我在为一本书做研究时读到，接触过自然的囚犯，比那些只能看着混凝土墙的人，患上抑郁症的可能性要低得多。
这对我来说简直令人震惊。仅仅是看到自然，就能如此显著地影响我们患抑郁和焦虑的几率。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多把自然元素引入监狱呢？
是的，确实应该。你知道，史蒂文，你一直在质问我：“那好，我们该怎么做？”看看医院，就在里面添些自然元素。再看看监狱——美国的监狱环境非常可怕。挪威有更多的开放式监狱，有景观等等——它们的再犯率也不同。
所以，我从这些科学成果中得出的结论是——我非常感谢你以如此严谨而深入的学术方式呈现这些内容——我们必须运用这些知识。而监狱就是一个很好的应用案例。
但即便是在我们自己家里也是如此。你知道，我们大多数人住在城市里那些白色的盒式建筑里，而住在社会保障性住房的人，不幸的往往处境更糟。自然似乎成了一种特权，但本不该如此。尤其是在家庭环境中，哪怕只是养几盆植物也好。
我这里一盆都没有。楼上倒是有好多，因为我有个女朋友，她特别在意这些。她已经把我的房子种满了植物。但这其实是我们每个人都能做的简单事情——在环境中多添一点自然元素，每天就能更快乐一些。这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开始。
达彻，非常感谢你。
谢谢你，史蒂文。这是我的荣幸，也很愉快。
我最常考虑的事情，尤其是在我四处奔波时，当然也包括现在坐在《CEO日记》演播室里的这一刻，就是我们工作所用的 Wi-Fi 和网络。事实上，每当我在演播室以外的地方拍摄时，抵达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一个应用，做个网速测试，看看信号强度如何。
我发给团队、讨论不同地点 Wi-Fi 信号的截图数量多到简直离谱。Wi-Fi 速度对我而言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拥有高速 Wi-Fi 能带来巨大的竞争优势。在任何一天，如果我录制了与播客嘉宾长达数小时的素材，通常还得让我的团队把文件传送到我们伦敦的剪辑团队进行处理。
高速 Wi-Fi 和网络绝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它绝对是业务命脉。因此，当我们需要为现在所在的这家新洛杉矶演播室寻找能提供网络和 Wi-Fi 的最佳服务商时，我们考察了每一个可能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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