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常生活中培养敬畏与情感连接｜Dacher Keltner 医生
Cultivating Awe & Emotional Connection in Daily Life | Dr. Dacher Keltner
全文文稿 · 按对话顺序保留完整内容，深入理解上下文。
§01文稿——第 1 部分
Dacher Keltner 医生：敬畏感有助于减轻炎症、提高迷走神经张力、缓解长新冠症状。我们观察到一些长新冠患者，每天只体验一分钟敬畏感，症状就有所减轻。这是个好消息，对吧？关于敬畏感的科学研究已经很多，现在我觉得医生也开始想：“我要开自然处方；我要开音乐处方，把敬畏感作为一种干预方式。”
Andrew Huberman：欢迎收听 Huberman Lab 播客，我们在这里讨论科学以及日常生活中基于科学的工具。我是 Andrew Huberman，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神经生物学和眼科学教授。今天的嘉宾是 Dacher Keltner 博士，他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心理学教授，也是 Greater Good Science Center 联合主任。他是情绪科学及其在社会互动和联结中作用方面的专家。今天我们会讨论他对情绪科学的精彩研究，包括调侃和尴尬在社会联结中的作用，以及敬畏感和引发敬畏感的事物。正如他所说，敬畏感并非遥不可及：当我们的感知从很小的尺度转向很大的尺度，或反过来时，就会产生敬畏感；例如，我们突然抵达一个新地平线或看到壮阔景观。今天你会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更重要的是，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创造这种令人惊叹的敬畏感。我们还会谈人类群体联结的重要性，以及哪些因素能建立或阻碍深层的人际纽带。这场对话既实用又富有概念启发，毫无疑问会改变你对日常生活和日常敬畏机会的看法。正如你将看到的，Dacher Keltner 是一位特别的科学家，他以研究情绪时的严谨和创造力闻名，也不断向公众提供帮助人们切实变得更好、感受更好、从生活中获得更多的方法。能邀请他做客，我感到非常荣幸和愉快。开始之前，我想强调，这档播客独立于我在斯坦福的教学和研究工作。不过，它确实体现了我希望向公众提供零消费者成本的科学及科学工具信息的努力。秉持这个宗旨，本期节目也有赞助商。现在开始我与 Dacher Keltner 博士的对谈。Dacher Keltner 博士，欢迎回来。
Dacher Keltner 博士：很高兴来参加节目，Andrew。
Andrew Huberman：敬畏感。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啊。
Andrew Huberman：我觉得我们凭直觉都知道它是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啊。
Andrew Huberman：我想说的是不知所措、兴奋。我会感到身体像被托起一样。我不觉得有人听到“敬畏”这个词后就瘫倒在地——
Dacher Keltner 博士：不，那很有意思。
Andrew Huberman：……变成海龟姿势。
Dacher Keltner 博士：没错。
Andrew Huberman：也许我们可以深入谈谈你的看法。不过，是什么让你开始研究敬畏感？
Dacher Keltner 博士：好。我很喜欢你说的“托起”，很有意思。我年轻时研究情绪科学，Paul Ekman 是这一领域的先驱。上世纪90年代到21世纪初，情绪科学主要关注负面情绪。你了解这方面的研究：愤怒、恐惧、“战或逃”生理反应、杏仁核、皮质醇、厌恶，以及 Paul Rozin 和 John Haidt 的研究，都是从这个角度理解情绪。作为年轻科学家，我掌握了 Darwin 和 Ekman 的强大情绪科学工具，也学会了如何观察现象，但这些研究和我的生活、个人体验并没有产生联系。我在上世纪60年代末的 Laurel Canyon 长大，像个野孩子；音乐、社会变革、抗议和美都伴随着我的成长。父亲是视觉艺术家，母亲讲授浪漫主义文学和 Virginia Woolf。敬畏感与心智让我觉得：“哇，我们的科学、我的科学，解释不了这么多东西。”音乐、视觉图案、舞蹈、集体运动，还有 Martin Luther King 这样的人为何让我落泪。我记得自己曾有这种感受，于是问 Paul Ekman：“我的职业生涯该怎么走？”他说：“研究敬畏感。”于是我就开始了这项研究。
Andrew Huberman：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先谈谈面部表情。每个心理学和神经科学学生都会——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看到那些厌恶的表情——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还有愉悦的表情。Darwin 谈过这些。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婴儿的照片经常会和成人的表情并列展示——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比如婴儿对某种东西退缩——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或者睁大眼睛、身体前倾。我觉得这些情绪总包含某种运动成分，而二维照片可能无法充分呈现。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关于面部情绪是先天固定的说法，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说法有哪些修正，是我可能还不知道的？
Dacher Keltner 博士：谢谢你提出这个问题。我研究这个问题已经30年了。正如你说的，Paul Ekman 开创性地在新几内亚开展研究，展示六种情绪的静态照片：愤怒、恐惧、悲伤、厌恶、惊讶和微笑。当地人对这些面孔的理解和你我类似，能为它们命名，并用恰当的词描述。科学有时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偶然间，这项研究成了整个领域的基础。人们一直争论这些面孔是否可靠、是否在不同文化中普遍存在。Ekman 主张它们具有很强的普遍性，但 Jim Russell、Lisa Feldman Barrett 等人对此提出了质疑。此后，关于这些表情是否先天固定也一直有争议：它们是否会在儿童发育过程中稳定出现？答案有是也有否。幼儿会表现出厌恶，就像其他群居哺乳动物一样；闻到难闻气味时，他们也会像你我一样皱起脸。愤怒在发育过程中的表现则更难确定。后来，我们的实验室以及世界各地其他实验室，包括英属哥伦比亚大学的 Jess Tracy、Disa Sauter，还有我接下来想谈的计算研究，开始扩展面部表情的分类。现在有大量数据表明，人有20种不同的面部表情，包括笑、爱、同情、敬畏、“哇”、尴尬、羞耻和疼痛。这在某种程度上扩展了情绪分类：过去我们认为只有六种，如今可能有20种独特的心理状态。这个领域正开始研究这些不同状态各自的生理模式和大脑模式。至于先天固定的问题，研究起来很困难。想象一下，要给五个国家的人录像，再分析他们的情绪表达。过去，编码一个人一分钟的面部肌肉运动就要花一小时。这是一门进展缓慢的科学，我特别建议听众和观众访问 alancowan.com。我在伯克利的一位研究生 Alan Cowan 是计算领域的天才；他看了我们过去的研究后说：“我们可以用人工智能给面孔编码。”他和 Google 工程师合作，对来自144种文化的200万段视频进行编码，分析16种面部表情。在不同文化中，人们观看烟花时表现敬畏、做测试时专注、与朋友大笑时，表情有75%的重合。现在我会说，约50%至60%的表情是我们进化历史中的先天组成部分，其余部分则会以有趣的方式发生变化。
Andrew Huberman：暂停一下，感谢本期赞助商 Joovv。Joovv 制造医用级红光治疗设备。我在节目中一直强调光对生物学和健康有巨大影响。除了我经常谈到的阳光，研究还表明红光、近红外光和红外光对改善多方面细胞和器官健康有积极作用，包括加快肌肉恢复、改善皮肤健康、促进伤口愈合、改善痤疮、减轻疼痛与炎症、改善线粒体功能，甚至改善视力。现在市面上有很多红光设备，而 Joovv 是我首选的红光疗法设备，因为它采用临床验证的波长，结合特定波长的红光、近红外光和红外光，以触发理想的细胞适应反应。我个人每周用 Joovv 全身面板三到四次，每次约10到20分钟；在家和旅行时也会用 Joovv 手持设备。如果你想试用 Joovv，本播客听众购买指定产品最多可优惠400美元。访问 Joovv（拼写为 J-O-O-V-V）点 com/huberman。再说一次，网址是 J-O-O-V-V.com/huberman。本期节目还有 Helix Sleep 赞助。Helix Sleep 根据个人睡眠需求定制床垫和枕头。我在这档及其他播客中多次提到，优质睡眠是心理健康、身体健康和表现的基础。如果长期睡不好、睡眠不足，一切都会受影响；睡得好、睡得够，心理健康、身体健康以及各方面表现都会显著改善。床垫对每晚睡眠质量影响很大，软硬程度和舒适度都需要根据个人需求调整。访问 Helix 网站，完成一个简短的两分钟问卷，回答你仰卧、侧卧还是俯卧，夜间容易觉得热还是冷等问题，Helix 就会为你匹配理想床垫。我的是 Dusk（拼作 D-U-S-K）床垫。我已经睡了四年多，这是我睡过最好的床垫。如果你想尝试，可以访问 helixsleep.com/huberman，完成两分钟睡眠问卷，Helix 会为你匹配定制床垫。目前整个网站最多优惠27%。Helix 还与 TrueMed 合作，允许你使用 HSA、FSA 资金购买其屡获殊荣的床垫。再说一次，访问 helixsleep.com/huberman，最高可优惠27%。我想问一个不一定能回答的问题。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如果有人能回答，那就是你；这不是考你。我在想，情绪和我们称为运动模式的动作之间关系非常密切——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厌恶会让人退缩。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们还会谈敬畏、愤怒等情绪；另外还有一个维度：语言。所以我们有情绪、运动和语言。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显然，这些维度无法分开。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但我们能不能想象这样一个人：他很愤怒，却能让身体保持静止、表达清晰，连手势都没有？我们可能会觉得这个人有反社会人格，但我不是要描绘那种情况。另一极端是，有人非常愤怒，手势很多、身体也在动。我们会立刻觉得：“对，这很合理。”任何情绪都可以这样讨论。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那么我们应如何理解情绪体验，以及情绪如何沿这三个维度表达？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也就是动作、语言和情绪本身。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觉得如果不理解这些概念，我这个真正的门外汉——这不是我的研究领域或专长——就无法真正理解情绪。但如果明白它们如何联系，也许就能从这个入口开始认识情绪。
Dacher Keltner 博士：这是个深刻的问题，Andrew，也是我们领域的核心问题。我很欣赏你从研究其他哺乳动物和物种的科学背景出发提出这个问题。世界各地的情绪都伴随着某些运动模式。你安抚哭泣的孩子时，会把孩子抱近、抚摸、轻拍，并流露情感；与对手搏斗或看到腐烂食物时，也会出现相应的动作模式。我们的研究发现，其中75%涉及这种运动模式，包括面部、身体和骨骼肌如何回应生活中的情绪事件。与此同时，我们还有极其复杂的概念系统，用语言描述体验。心理学主要研究的就是这些，比如“我感到愤怒、羞耻、尴尬、爱或同情”。正如你的问题所指出的，这些东西常常彼此脱节：动作、我们使用的语言，以及我如何解读另一个人。总体而言，它们的相关性只有0.2，关联很弱。这些行为流就是我们的一部分，包括动作模式和语言。可以从很多角度思考，比如一些重视平静的文化，例如许多东亚文化，会强调保持冷静、不要扰乱秩序、不要脱口而出、不要抗议；你会看到动作和语言之间的脱节。也有些人更真诚，他们的情绪会通过表情和动作表现出来，也会直接告诉你感受。这是我们一直在努力解决的核心问题。我也喜欢你提到的情绪科学第三个维度：感受，也就是情绪本身。Michael Pollan 说得对，他的新书谈意识和某种体验的主观感受。我们以为可以通过语言触及它，但我不这么认为。
Andrew Huberman：嗯。
Dacher Keltner 博士：研究其他物种的你大概也不会这么认为。情绪感受是身体里各种变化的奇特混合。讽刺的是，感受仍是我们领域尚未探索的疆域：当这些复杂的动作模式、语言、图像、记忆和你研究的视觉过程展开时，它们如何汇聚成我对同情或敬畏的感受？我们几乎一无所知，确实还不知道。
Andrew Huberman：我偶尔会尝试从标准科学之外的概念来思考。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比如脉轮。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这很有意思。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即使纯粹以西方科学家的眼光来看，也可以设想神经、血管等结构的汇集，也许会让人感到脚踏实地、平静，或觉得思绪都集中在头部。我最近关注一个很有意思的 Instagram 账号：一位给动画片配音的女性，对声音有惊人的理解。她常点评我没看过的一些电视剧片段，比如一部类似《急诊室》的重启剧。她讲到演员饰演的角色从一季到下一季逐渐成熟、开始指导别人时，喉和咽部的控制如何随之变化；当角色崩溃时，声音又如何上移到头腔。我当时想，这位观察者提供了一个独特视角，但我们其实也凭直觉知道这些。兴奋时，感觉像有什么从身体底部升起；放松时，一切会下沉，呼吸也转向膈肌。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作为研究情绪的科学家，你如何决定从哪个角度观察？我说的很多内容可能听起来有些玄，但恰恰是最容易测量的东西。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比如可以定量测量一个人看令人敬畏的图像与普通图像时，每分钟呼吸多少次。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喜欢你提到脉轮。随着年龄增长，我越来越觉得应多了解其他传统。我研究情绪科学34、35年了。若没有你、Richie Davidson 等人介绍的观照式冥想传统，我们可能不会想到呼吸的力量。深呼气会激活迷走神经，让人平静下来；迷走神经的激活会让人感到胸口温暖，这听起来有点像心轮，以及关于灵魂位于心中的种种设想。其实，这也有神经生理学上的对应。我喜欢迷幻艺术家 Alex Grey 的画。如果要描绘人在爱中神经生理同步时的状态，他的画挺接近，也很有意思。我们可以从这些传统中汲取灵感。情绪科学的优点之一，也是我用来研究敬畏感的工具，就是我们已经学会很多测量情绪的方法：面部肌肉、视线模式、面部颜色、呼吸模式、迷走神经张力的不同指标、免疫系统激活、肠道活动，当然还有大脑活动和声音；声音是我最喜欢的测量方式之一。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从 Darwin 那里学到了这一点。我认为 Darwin 的《人类和动物的情绪表达》是一部关于人类情绪的全面著作；我们刚好在发表一篇相关论文。他标注了53种情绪及其八种表达行为。我和 Darwin 研究学者 Frank Sulloway 合写了这篇文章，他对 Darwin 了如指掌。我会根据生活中实际发生的现象来选择研究哪种情绪。如果研究敬畏感，就应该带人去大树旁、音乐会或博物馆。我早年研究过尴尬和谦逊，于是想：“我得研究年轻男性互相调侃，因为我们会故意让彼此尴尬。”
Andrew Huberman：天哪，我们一定得再听听这项研究——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那项工作。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这件事如今很切题，因为——
Dacher Keltner 博士：确实如此。
Andrew Huberman：……我就直说了，现在有个让人很厌烦的“男性圈层”（manosphere）——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这个词被广泛使用，但我觉得现在它被用来指最糟糕的那一部分。不过男性之间确实有互相打趣、挖苦的现象——
Dacher Keltner 博士：哦，是啊。
Andrew Huberman：……也有健康的男性互动方式——
Dacher Keltner 博士：当然。
Andrew Huberman：……对吧？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们之后再回来谈。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会根据感兴趣的现象来决定研究方向。
Andrew Huberman：嗯。
Dacher Keltner 博士：那种现象应该能说明人性，然后再考虑我们能用哪些最佳方法去研究它。
Andrew Huberman：如今要研究敬畏感时，你最喜欢用什么刺激？
Dacher Keltner 博士：首先，谢谢你问测量的问题。人们会说：“敬畏感无法研究，你不知道怎么测量；它说不清、很神秘、带灵性。”其实敬畏感完全可以测量。可以看发声“哇”、面部表情、大脑某些区域的活动降低、迷走神经张力；起鸡皮疙瘩也是敬畏反应的一部分。开始研究敬畏感时，我们做了两件事，其中一件很典型：收集最棒的敬畏视频给人看。我在研究中也走过弯路。有位伯克利荣誉生女生参加完 Burning Man 回来，兴奋地说：“我要给工程师看分形图像。”工程师们却一脸疑惑：“这位女士是谁？”
Andrew Huberman：我从没去过 Burning Man，但人们回来时那种节庆后的兴奋状态，出于各种原因，大多数人很难产生共鸣。就像孩子参加完夏令营回来一样。
Dacher Keltner 博士：BBC Earth 有很棒的视觉影像。
Andrew Huberman：嗯。
Dacher Keltner 博士：它能让人产生敬畏感。我不知道你是否认识 Slow Motion Guys，他们用慢动作拍摄各种奇妙事物，比如酒杯掉落，那种摄影效果十分壮观，让你忍不住惊叹……这会让你敞开心扉——
Andrew Huberman：太酷了。我们会放链接。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喜欢超慢动作。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是啊。
Dacher Keltner 博士：这符合我们对敬畏感的定义：你不知道眼前发生什么；它宏大、神秘。但 Andrew，我最自豪的是我们在真实场景中开展的研究。我们最早在伯克利校园做的一项研究，就在你常去、读过硕士并开始接触神经科学的古生物博物馆里。那里有一具霸王龙骨架复制品。我五岁时第一次了解到恐龙，那改变了我的人生。当时我在洛杉矶自然历史博物馆，心想：“哇！”于是我们研究站在霸王龙骨架旁的人，他们会变得更开阔、更有群体感。我们也研究站在巨型桉树旁的人，以及优胜美地国家公园。实验室学生 Yang Bai 曾在刚看到优胜美地的地方拦下数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问：“你现在怎么看自己？”他们会说：“我感到渺小而安静，但又属于某个宏大的整体。”后来还有科学家研究音乐会的群体舞池、冲浪者、攀岩者和徒步者。我最喜欢的研究之一是和退伍军人 Stacy Baer 一起做的，她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也是敬畏研究的先锋。我们研究退伍军人沿 American River 漂流时的感受，他们会惊呼：“哇。”我们还研究了艺术博物馆和 Carnegie Hall。科学的一大乐趣，就是像你提出这些问题时那样，我们会想：“我究竟该怎么做？”我可以待在实验室里，但其实应该出去做研究。我一直梦想让参与者和 Shaquille O’Neal 对话：他身高7英尺2英寸、体重350磅。你一定会惊叹：“哇！”不过这个研究没做成。整个经历很有趣，也很疯狂。
Andrew Huberman：想法太多了。首先，幸好我没去你的实验室轮转，否则我可能就不会成为神经科学家了；但另一方面我也错过了——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们很庆幸你没来。
Andrew Huberman：不过也很可惜，因为那一定会很有趣。我很喜欢湿实验室，但参与这些实验也太棒了。有几件事。先说 Shaquille O’Neal。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想我们都被“愿望成真基金会”之类的故事打动过：一个不幸身患绝症的孩子得到最后一个愿望。这是悲剧的处境，但我们可以观察这些孩子——
Dacher Keltner 博士：天哪。
Andrew Huberman：……最重要的是，他们能体验到自己从未想过会发生的事情，比如——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Shaquille O’Neal 走进来。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觉得现实中可能发生过类似的事。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觉得我们看到的那些时刻一定包含敬畏感。孩子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或他们许愿希望发生的事情真的就在眼前。那里面一层又一层……我们这些旁观者还会感到悲伤。
Dacher Keltner 博士：说得好。
Andrew Huberman：但它之所以特别触动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那些时刻，孩子们不会想到自己的死亡。没有——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任何孩子应该被迫思考死亡，对吧？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现在说着说着都觉得——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的，这很深刻。
Andrew Huberman：……情绪会朝相反方向涌上来。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这是个特别复杂而有趣的例子，两种东西同时交织。我觉得敬畏感非常肯定生命。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的，确实如此。
Andrew Huberman：总之，这只是我的观察。我长期对地平线很着迷——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因为我是视觉科学家——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看见地平线时，我们的视角会变宽。
Dacher Keltner 博士：很酷。
Andrew Huberman：我们的副交感神经活动会增强。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这涉及整套——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这样吗？
Andrew Huberman：……交感神经系统就像松开油门一样。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不知道这个。
Andrew Huberman：所以，当我们不再聚焦时，身体就会放松。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钻进隧道时，情况正好相反。
Dacher Keltner 博士：不错。
Andrew Huberman：但我觉得，在隧道里、想着优胜美地、身处树林或徒步时——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然后眼前突然展开地平线，这种体验有些特别。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视觉空间会发生这种转变——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对我来说，这些时刻就是敬畏体验的关键。我可以沿着山脊线徒步很久，一直觉得“真棒”，但从受限——
Dacher Keltner 博士：怎么说？是啊。
Andrew Huberman：……走向开阔——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这种体验明显更宏大。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这能在实验室里研究，但你觉得优胜美地或大峡谷里也是这样吗？在那里工作的人会不会逐渐习惯，比如“又一个地平线，没什么特别的”？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不确定。我正在和护林员合作，我觉得这些地方带来的宏大、开阔的敬畏感会减弱，但他们仍能从更细微的事物中找到敬畏。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我有幸认识 Pixar 的 Pete Docter 已经15年了，也参与过他一些电影的工作，包括《头脑特工队》《头脑特工队2》和《心灵奇旅》。
Andrew Huberman：你在里面发挥了很大作用。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的，是通过情绪科学参与的。有次交谈时我问：“能不能讲讲如何在儿童动画电影里制造敬畏感？”他说的正是你刚才提到的：电影一开始视野狭窄，注意力集中，带有交感神经系统的警觉和恐惧，处处检查；随后突然展现某种宏大景象。确实很令人敬畏。从神经科学角度看，最基本的敬畏感就是视觉和感知从狭小转向宏大，之后会变成隐喻。我想到生命中让我们敬畏的奇妙事物之一：宏大的想法和顿悟。人们常说：“天哪，我在这件事上努力了很久，我在写论文、做技术，或处理生活中的某个问题。”然后突然意识到它属于某个更宏大的整体。
Andrew Huberman：嗯。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在书中“音乐中的敬畏”那一章采访过一位音乐家 Yumi Kendall，她是费城交响乐团的大提琴手。她说：“我每天练五小时，很辛苦，而且视野很窄，只想着手指该放在哪里。可一旦上台，音符在空间中飘荡——就是你说的那种宏大感——我会觉得自己属于历史的一部分。”
Andrew Huberman：嗯。
Dacher Keltner 博士：她会热泪盈眶。Andrew，你得把那些论文发给我。我认为这很根本：从狭小走向宏大。
Andrew Huberman：嗯。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们还和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研究脑健康的 Virginia Sturm 做过一项很棒的研究。我们让75岁及以上的老人连续八周每周进行一次“敬畏漫步”，只要求他们观察时从细微转向宏大：看看树、树叶，再看看整片叶子的图案。这让他们感到敬畏，八周里身体疼痛也减轻了。现在我们还发现，六年后他们的脑健康更好。从细微到宏大是敬畏感的重要部分。
Andrew Huberman：我对敬畏漫步很感兴趣。我知道你在书中和其他地方都谈过，也做了很多相关研究。对听众来说，敬畏漫步是什么样的？有哪些短期和长期健康益处？你刚刚提到了一些。
Dacher Keltner 博士：谢谢。人类天生是行走的物种，走路仿佛写在 DNA 里。我们曾从非洲漫步到各大洲。Rebecca Solnit 等人写过，行走几乎带有神圣感，是一种意识体验，就像你说的：“哇，我看见周围更宏大的景象。”我设计敬畏漫步，起初是为一个冥想团体或《Mindful》杂志。做法就是放慢脚步。美国有数千万人经常散步，这对身体有益，我们只是在其中加入敬畏感。在我们的研究里，每周照常散步一次，但去一个平时不会去、可能让你惊喜的地方。我常在伯克利周围散步，会想：“我去看看女儿们小时候玩耍的小公园，感受一下。”比如 Codornices Park。
Andrew Huberman：对，有岩石滑梯和隧道。
Dacher Keltner 博士：没错。
Andrew Huberman：我喜欢那个地方。
Dacher Keltner 博士：靠近玫瑰园。
Andrew Huberman：那儿还有条秘密小路……我们要说出来吗？
Dacher Keltner 博士：说吧。
Andrew Huberman：有条秘密徒步小道，要穿过一户私人住宅的后院。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只要保持安静、把垃圾带走，他们就允许你通过。那里有个壮观的瀑布和一个可以站在顶上的地方，还有根横梁。你肯定去过。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我知道。
Andrew Huberman：你可以在那里俯瞰一片像沟壑一样的树海……一个空间彻底转变成另一个空间。
Dacher Keltner 博士：确实如此。
Andrew Huberman：如果认真找，现在网上大概也能搜到。那里有扇摇摆门，没有锁——
Dacher Keltner 博士：很难找。
Andrew Huberman：……附近也许还有座小修道院。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你可能会碰到我。几年前你可能会看到我和狗在那里；现在也许会看到我坐在木头上吃一片 The Cheese Board 的披萨。我在那里待过很久。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起鸡皮疙瘩了，Henry。这真是最纯粹的伯克利风情。谢谢你。
Andrew Huberman：是啊。
Dacher Keltner 博士：在这项研究中，你就出去散步，找个稍微令人惊喜、可能让你感到一点童年好奇心的地方。很有意思，还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你说的从细微到宏大。我们告诉参与者：“放慢速度、加深呼吸，让呼吸和步行同步。”你已经通过实证研究过呼吸了。然后从细微观察到宏大：看看云，再看整片云的图案；放慢脚步。看看树，看看树上的光，再看点状的光，接着看光的图案。我喜欢从游乐场旁边走过，那是我最喜欢的敬畏来源之一。先听一声笑，再听孩子们笑声交织成的交响曲。就这样。漫步半小时。研究发现，他们的意识会变得更开阔；从他们拍的照片看，他们更留意周围环境；八周内感到更多善意，敬畏感也逐渐增加。对老年人尤其重要的结果是身体疼痛减轻。到75岁甚至更早，身体会开始疼痛；我认为敬畏感通过影响炎症过程、降低炎症而减轻疼痛。这与其他健康益处相呼应：敬畏感有助于减轻炎症、提高迷走神经张力、缓解长新冠症状。我们发现长新冠患者每天只体验一分钟敬畏感，症状也会减轻。这是好消息。相关科学研究很多，所以现在医生也开始考虑：“我要开自然处方；我要开音乐处方，通过敬畏感来干预。”
Andrew Huberman：我对从细微到宏大的转变有很多想法。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的，很想听听。
Andrew Huberman：不过在我回答之前——
Dacher Keltner 博士：你已经问我两次了。
Andrew Huberman：……我还有个问题。我想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都以为敬畏感意味着忘掉自我。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像是走出自我。但根据你刚才的描述，我开始觉得它是让我们与更大的整体相连。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它并不是……没错，是所谓“跳出自己的脑袋”，但它其实是一种非常具身的体验，几乎是全身性的。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通常这时听众就会在评论里说：“你说太多了，让嘉宾说。”大家请见谅，我在努力。他问我了。
Dacher Keltner 博士：问了两次。
Andrew Huberman：他问了，我就要回答。认识我的人都知道，如果我……好吧，我长期以来都在思考视觉视野和时间感知之间的关系。
Dacher Keltner 博士：很酷。
Andrew Huberman：这是我最痴迷的主题，也和我正在写的书有关，但可能要等有些实验结果后再公开。为了播客团队的健康，我确实在考虑回实验室做这项实验。我们确定知道什么呢？当视觉视野很窄时，比如透过吸管看东西、使用制表匠那种小视野，或者和别人进行一段可能愉快也可能不愉快的文字交流时，时间感知会变化。我们会把时间切得更细。
Dacher Keltner 博士：不错。
Andrew Huberman：那些聊天里的省略号不断出现——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啊，就像这样。
Andrew Huberman：……感觉像永远等不到。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这种体验也会和警觉程度双向关联。未必是压力，更像交感神经系统的激活。比如我在商店排队，赶着去某个地方，视野就会缩窄，前面的人仿佛慢得要命。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因为你陷进这些微小的——
Andrew Huberman：放松时，感觉像是用另一种方式切分时间。看到地平线、视野打开时，正如我刚才说的，我们会放松；但同时也会采集更少的时间片段。有人可能会想：“采集得少，是不是像慢动作？因为……不对，慢动作是高帧率。视频想捕捉慢动作，需要高帧率。这就是为什么遭遇车祸的人常会说，事情好像慢了下来。
Dacher Keltner 博士：完全如此，视野会扩展开。
Andrew Huberman：也就是采集了更多片段。
Dacher Keltner 博士：很有意思。
Andrew Huberman：我思考视觉视野和时间的关系时，也发现听觉领域存在类似现象。如果我在派对上专注听某一段对话，就是把听觉空间切得很细。我们的朋友 Irv Hafner 教过我这一点。如果我把所有声音整体听进去，体验就会放松得多。
§02文稿——第 2 部分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好。
Dacher Keltner 博士：很酷。
Andrew Huberman：很久以前，因为我感到压力，开始阅读不同类型的冥想，后来想出了这种练习。但它其实不算冥想，可能有些听众听过。我姑且叫它“时空桥接”。方法很简单：闭上眼睛，呼吸三次，同时把注意力从皮肤向身体内部移动，也就是内感受；然后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Dacher Keltner 博士：不错。
Andrew Huberman：再呼吸三次，同时在你和手之间建立视觉连接。然后看向大约八到十英尺外的地方。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重复同样的做法，再找到地平线，接着想象“淡蓝点”现象：我们只是在一颗漂浮于太空中的行星上。这些做法都可以算冥想、迷因，或别的什么。最后再回到自己身上。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这个方法对我很有帮助，因为我发现，完全向内聚焦的冥想会让我更加内向地关注自己。跑步能让我跳出自己的思绪，于是我开始琢磨：也许关键并不在于视野究竟窄还是宽。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就像生物学和心理学里很多美妙的事物一样，关键在于过程，而非某个事件。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而是从一个视野转向另一个视野的过程。
Dacher Keltner 博士：很有意思。
Andrew Huberman：这也有点像人生。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完全如此。
Andrew Huberman：“一切终将过去”这句话，其实是在让我们采用更宽广的时间视角。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比如最终这件事——
Dacher Keltner 博士：它同样是视觉的。
Andrew Huberman：确实是视觉的。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抱歉回答得这么长，不过——
Dacher Keltner 博士：不，这很有意思。
Andrew Huberman：……这就是为什么我早上能看到地平线时会觉得如此重要。但走进室内、专心做手头的工作也很重要。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一天或一生中，并没有某个地方或某件事才是唯一正确的生活方式。你可以去 Big Sur，幸运的话还可以去 Esalen，然后觉得“这就是生活”。但我认为，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你刚从办公室过来。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之后你还会回到办公室。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你会慢慢理解这一点。这篇论文的标题是《平衡的心智：敬畏感通过时间距离促进平衡心态》，你是资深作者。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的，正是这样。
Andrew Huberman：所以，这与时间有关——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而不只是空间。
Dacher Keltner 博士：没错，很有意思。
Andrew Huberman：好，我就是这么想的。现在也许你能给我们介绍一下这篇论文，因为我都不好意思了，刚才讲得太久。
Dacher Keltner 博士：这正是对话的意义，Andrew。你研究过视觉系统，而敬畏科学需要更多这方面的知识。我补充一点：我采访过 Matias Tarnopolsky，他曾在伯克利工作，后来去了费城交响乐团担任音乐总监。他研究伟大的音乐，也指挥交响乐团。我当时觉得，音乐很难用科学理解，太复杂了，于是问他：“为什么研究音乐中的敬畏感？我们为什么会哭、起鸡皮疙瘩？这太深刻了。”他说：“时间。”
Andrew Huberman：嗯。
Dacher Keltner 博士：音乐改变的是我们的时间感。所以我认为这里有个值得探索的假设。你刚才谈敬畏感如何影响自我，我把你的几个观点连起来看，Jane Goodall 对此说得最到位。科学研究很棒，但看到自己敬重的人说出某些话也很有意义。她认为黑猩猩也会感受敬畏感，我也这么认为——
Andrew Huberman：嗯。
Dacher Keltner 博士：……这是有争议的话题。Frans de Waal 提醒我关注这一点，他最近去世了，我想向这位伟大的灵长类学家致敬。他说：“看看 Jane Goodall 关于黑猩猩的著作，以及它们在宏大自然面前的瀑布景象。”它们会安静地坐在河边——就像伯克利那个瀑布旁一样——凝视周围事物、起鸡皮疙瘩、触摸自然中的东西、摇摆身体。Jane Goodall 说：“它们为什么不会感受到敬畏呢？”或者说，感受到灵性的萌芽：惊叹于自我之外的事物。敬畏感既让我们觉察自我、产生内感受，也让我们与外界的宏大事物相连。我们的研究把这记录为敬畏或转变的核心机制：当你置身优胜美地、站在霸王龙骨架旁，或思考生命中的时间流逝——现在也有相关冥想——你会想：“哇，我属于某个宏大整体；我是进化的一部分、自然的一部分、生态系统的一部分。”这会改变整个心智，也改变心智的神经生理状态：默认模式网络开始安静下来，迷走神经张力提高。你会觉得自己像你说的那样，与音乐、文化、政治运动或喜爱的球队相连。这是一种超越体验。看看我们当下所处的时代，我们需要更多这种体验，也需要帮助年轻人与宏大的事物建立联系。
Andrew Huberman：大家都知道，我服用 AG1 快15年了。早在2012年、我还没有播客时就发现了它，此后每天都在服用。我开始服用、现在仍继续服用的原因是，据我所知，AG1 是市面上品质最高、最全面的基础营养补充剂。它把维生素、矿物质、益生元、益生菌和适应原混合成一勺，方便饮用，味道也很好。它旨在支持肠道健康、免疫健康和整体精力，帮助弥补日常营养中的缺口。当然，每个人都应该尽量吃有营养的天然食物，我每天都这么做。但人们常问我：“如果只能吃一种补充剂，你会选什么？”我的回答始终是 AG1，因为根据我的经验，它对支持身体健康、心理健康和表现都极为重要。我不断从每天服用 AG1 的其他人那里听到类似反馈。如果想尝试，访问 drinkag1.com/huberman 获取优惠。限时订阅可获赠六包 AG1 旅行装，以及一瓶维生素 D3+K2。再说一次，访问 drinkag1.com/huberman，网址里的 AG1 是字母加数字1，即可在订阅时获赠六包旅行装和一瓶 D3+K2。我没想到我们这么早就会聊到这个话题。Christof Koch 曾做客节目，讨论意识；他是杰出的神经科学家和思想家。我看着他的观点这些年不断演进，他一直在更新自己关于意识的看法。如今人们会说，也许意识不在大脑里。我认为至少大脑是意识的重要组成部分，也许不是；天啊，我也不知道。我不想亲自做实验来验证，比如切除大脑——也就是切掉大脑皮层，抱歉各位专业术语太多了。关键是，通过时间连接人生中的不同阶段——对，是一种独特的敬畏体验。比如我听到一首歌，想起自己15岁时，然后所有记忆就像我说的“魔法图书馆”一样涌现。大脑就是这么运作的，对吧？像《哈利·波特》一样，你抽出一本书，周围的书就随之变化。我会想起我们曾一起做这件事、做过那件事，每个人都有这种体验。它们彼此关联，这是一种沿时间建立联系的方式。说得好。另一种体验是你和别人共享某种感受，知道此刻彼此相连；也许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与对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相连。原谅我说得这么感性，但如果允许自己进入这种体验——不需要药物——就会觉得：“哦，我们共同属于某个整体。”我们不再像个体，而更像一支有意识的舰队。即使是很反感“集体意识”等说法的人，我也觉得这种体验非常真实。音乐会通常能让我们体验到这一点，因为大家共享知觉或情绪体验。是的。所以你说要让年轻人这样建立联系——这和一个节点连接另一个节点很不一样。那是一种开放状态。你先要与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建立联系，然后才会向外敞开。我觉得这扇窗打开后，无论现场只有一个人还是站着一千人，联结就会发生。反过来，如果没有这种连接，你只是陷在自己的体验里，比如在派对上担心牙缝里是不是有东西——这是最糟糕的派对体验，我们都经历过。总之，我可能扯得有点远。——不，我喜欢。——但你怎么看个人敬畏体验，比如独自进行敬畏漫步、情侣一起漫步，或与一大群素未谋面的人建立联系？你强调了时间性，也强调敬畏体验的动态性，而我们测量体验的手段有限。我认为你说得对。敬畏最令人惊叹的特质之一，是在意识和体验的层层空间中建立联系，从微观转向一种关于心智的宏大叙事。我母亲在上世纪60年代末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读博，所以我小时候常在 UCLA 校园附近，那里有桉树。后来我去了北加州，那里桉树少得多。我第一次去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读本科时闻到桉树味，立刻感到敬畏：“啊！”各种经历通过嗅觉连接起来。嗯，闻到那个气味让我惊叹，这正是通过时间建立连接。我非常认同关于大脑同步的新研究，也在《Awe》一书中谈过；新的科学研究还在不断出现。我们始终在与他人同步。九个月大的婴儿听音乐时，会同步于所在文化的声音和节奏，也会与身边的人在生理上同步。去音乐会或观看体育比赛时，如果你喜欢体育，你的心率会同步，大脑也会彼此同步。从物质主义角度看，这也许就是集体意识的解释：我们共享大脑活动模式与觉察。我认为——
Dacher Keltner 博士：这是我们最深层的敬畏体验之一。如今音乐科学发现，要让人们以同样方式产生集体思维非常困难。课堂教学几乎做不到，但音乐能在几毫秒内实现。如果你问去过 Taylor Swift 演唱会的人，也就是 Swifties，他们会认真告诉你这种体验——
Andrew Huberman：他们瞬间就建立了联结。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这就是那个词。
Dacher Keltner 博士：他们几乎因为道德目标或身份认同而团结起来。这很深刻，也很难做到。Jonathan Haidt 和我职业生涯早期写敬畏感时就说：“我们需要这些情绪，才能成为集体的一部分。”因为人类是高度群居的物种。我们的一大优势就是融入群体、合作和分享，但这很不容易，也容易被人利用。敬畏感是最快的途径之一，正如你所说，可以通过一起跳舞、合唱、观看体育赛事实现。Émile Durkheim 称之为“集体欢腾”（collective effervescence）：音乐让我们彼此同步，感觉属于一个宏大群体，共享人性，也共享痛苦或狂喜。这种体验很深刻。我觉得科学永远无法完全测量这一切，但我聊过许多关于敬畏和音乐敬畏的对话。我常问：“什么时候，一场音乐会改变了你的人生？”我也想问问你。
Andrew Huberman：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体验之一，不只是难忘，而是真正重要。
Dacher Keltner 博士：说说一两次吧。
Andrew Huberman：我姐姐听 Grateful Dead、Cat Stevens 之类的音乐。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
Andrew Huberman：我第一次听到那种音乐时，人们可能会想到子弹带和莫西干头，但我当时是个朋克摇滚少年。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朋友 Jim Thiebaud，他如今在滑板圈很有名。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认识 Jim。
Andrew Huberman：你认识 Jim？
Dacher Keltner 博士：认识。
Andrew Huberman：他是我的密友。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和 Jim 一起蒸桑拿。
Andrew Huberman：真的吗？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今天早上还和他发短信了。
Dacher Keltner 博士：替我问好。
Andrew Huberman：我们每天早上都会互发短信。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了不起的 Jim Thiebaud。他基本上就是滑板界的领袖，是滑板界低调的院长——
Dacher Keltner 博士：而且他和 Tommy Guerrero 是好朋友。
Andrew Huberman：他也和 Tommy Guerrero 是好朋友。Jim 给了我人生第一杯黑咖啡。14岁时，他激励我开始写日记。当时出于同情，Thunder Trucks 让我加入了他们的团队；那时 Jim 常在工厂里，厂房位于 Third Street、Hunter’s Point 的 Yosemite Avenue 附近。总之，Jim 给了我一盘磁带，那时还是磁带，是 Berkeley 乐队 Crimpshrine 的——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
Andrew Huberman：……他们来自 Berkeley。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
Andrew Huberman：他们签在 Lookout Records，那家唱片公司最早发行了 Green Day 的作品。我不是不喜欢 Green Day，我认识其中一些人；但当时听到那盘磁带，我觉得：“太棒了，太棒了，我从没听过这样的音乐。”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那音乐非常原始。我就想：“我还要听更多。”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就像上瘾一样。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想：“我还要听更多。”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不管这是什么。”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于是他又给我一盘 Stiff Little Fingers。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
Andrew Huberman：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Stiff Little Fingers、Operation Ivy、Rancid。我完全可以为那个时代和朋克摇滚流派写一整篇论文——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特别喜欢 Joe Strummer。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太棒了。
Andrew Huberman：还有 Mescaleros——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也是 Rancid 最大的粉丝。如今我很幸运，和 Tim Armstrong 是好朋友，但我是在长大后才认识他的。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
Andrew Huberman：……这仍然让我很不真实。虽然我们是亲密朋友，但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那可是 Tim Armstrong！”说到穿越时间，他代表了14、15岁的我。那些人比我年长一些，在湾区的朋克圈里就像神一样——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当然。
Andrew Huberman：……后来他们真的成功了。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而且他们现在仍然非常棒。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真正改变我人生的演出是在1993到1994年夏天，圣巴巴拉一家小俱乐部，名字可能叫 The Stage House 或 The Stagecoach——
Dacher Keltner 博士：好。
Andrew Huberman：……就在市中心铁轨旁。演出阵容是 Rancid 和东海岸硬核乐队 Sick of It All，我现在的好朋友 Toby Morse 当时也在。我记得自己走进去时有点害怕——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有点——
Dacher Keltner 博士：那里有冲撞舞池——
Andrew Huberman：……我也算知道怎么玩。但那些人年纪更大，现场有点暴力气氛。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他们来自奥尔巴尼、西奥克兰——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现场有种锋芒。我记得自己想：“这太刺激了，我觉得自己属于这里，我爱这音乐。”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会唱每一句歌词，心里有点害怕，却又很喜欢。我觉得自己重新感受到了肾上腺素。你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气氛有点危险，却大多是善意的；这种感觉无可替代，我经常想起。
Dacher Keltner 博士：谢谢你分享。我写《Awe》时谈到八种能带来敬畏感的奇观。有些比较容易理解，比如自然、灵性、冥想。音乐就复杂得多，你的描述准确体现了这种丰富性：声音和声学模式通过耳膜进入头部，再传到听觉皮层；你赋予它意义，突然开始回忆、与他人建立联系，甚至像你说的那样成为一辈子的朋友，近乎兄弟姐妹。你会觉得：“人生就该如此。”哲学家 Susan Langer 说得很准确：“音乐是情绪与身份的音调语言。”这也很符合我们今天的对话：音乐中的敬畏，是声音进入你、打动你，并让你与生命中珍视的事物相连。我很幸运，六十年代末在 Laurel Canyon 长大，那里的音乐比人类历史上几乎任何地方都丰富，有 The Mamas & the Papas、Frank Zappa，还有——
Andrew Huberman：Jim Morrison 也在那里。
Dacher Keltner 博士：……Jim Morrison 就住在那里，还有 The Doors；Bob Dylan 曾路过，The Byrds 也在那里。简直不可思议，到处都是音乐。
Andrew Huberman：光是想到当时有那么多伟大的音乐被创作出来，就很疯狂。
Dacher Keltner 博士：天哪。
Andrew Huberman：对吧？
Dacher Keltner 博士：The Beach Boys 也在——
Andrew Huberman：Fleetwood Mac 当时是不是也在 Topanga？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那里？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啊。我八九岁时就听 Bob Dylan。最近看到 Timothée Chalamet 演的那部电影时，我开始哭，心想：“这就是人生。”所以我们研究敬畏感。音乐是人类伟大的技术之一。现在有研究显示音乐对慢性疼痛有益。我觉得音乐疗法是医疗领域的前沿；给人们提供沉思式、冥想式的音乐体验，敬畏感就是答案的一部分。Andrew，我们还有一件共同之处：我青少年时期在 Sierra 山麓长大，那里比较贫穷，大家听 Ted Nugent、AC/DC，这些都没问题。我很幸运，The Sex Pistols 的《Never Mind the Bollocks》发行时我正在英国，身处一座工人阶级和打架文化盛行的城镇。听到那张专辑时，我想：“就是这个。”后来我听了 Iggy Pop，他是我的道德楷模之一。所以——
Andrew Huberman：太棒了。我听说他还很热衷气功。多年前我在广播里听过他，有人问他如何保持这么好的状态。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他做很多气功呼吸练习。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真疯狂。有些音乐有歌词，有些没有。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但我们说的体验似乎与语言有些——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脱离，尽管其中也有歌词。这让我想起一本我很喜欢的书，Sam Sheridan 写的《A Fighter’s Heart》。他的妻子写过电影《女魔头》，Charlize Theron 演的——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想是她演的。我不认识 Sam，但书里讲述了各种武术，他逐一尝试——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书里有句很棒的话。我以前练过一点拳击，也打过一些实战——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你练什么？
Andrew Huberman：会挨打。我三十多岁时练的，是为了发泄一些事情。不过我不推荐。运动可以，训练可以，但别让头部挨打；这对大脑一点好处都没有。他写道，和别人搏斗或对练——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是你一生中最能建立联结的体验之一。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因为你处于一种原始的、非语言的状态。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他甚至把它比作一夜情，说：“你和一个几乎不认识的人交换体液，却感到彼此相连。”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好的说法，肯定也不算政治正确，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Dacher Keltner 博士：完全如此。
Andrew Huberman：那一刻，你们都很脆弱。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搏斗时，你们都很脆弱，试图伤害彼此，却也遵守某些规则。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对吧？不是毫无底线。他说这超越语言。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这会建立一种终身的联结。确实如此。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实战不多，但彼此会产生敬意。
Dacher Keltner 博士：没错。
Andrew Huberman：你们共同经历了困难。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哪怕只是三回合、每回合三分钟，也很真实，但它独立于语言。我们之前谈到，情绪体验由感受、运动成分——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以及语言构成三元关系。但我确实觉得，语言这一部分也许可以不存在。
Dacher Keltner 博士：某种意义上我同意。Darwin 写过运动成分，而且很多观点都对。William James 关注身体和生理。社会科学家依赖语言，但 William James 试图描述自己超越体验时说得很对：他吸入笑气后，开始思考灵性，觉得语言只是残破碎片，几乎触及不到真实体验。我想在这里稍作停留。敬畏感的一部分，我是和退伍军人交流时学到的。我与 Stacy Bare 合作过 Sierra Club 的项目，带退伍军人去河上活动；Stacy 是我的英雄之一，书里也写了他。他让数万名退伍军人在自然中找到敬畏感，其中一些人失去了肢体，却仍去攀岩。贴近生命边缘时，常会有敬畏感，即使周围有暴力、恐怖和残酷。我很喜欢你的观点，我想任何武术老师都会说，这正是武术的意义：通过练习、把动作变成身体的沉思形式，我们能超越死亡或暴力。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甚至可能是最喜欢的电影，是 Martin Scorsese 的《愤怒的公牛》。Jake LaMotta 和 Sugar Ray 有过几场史诗般的对战；有个精彩场景中他们看着彼此，仿佛在说：“我们团结在一起，早已超越这场搏斗。”我认为你说得对：人与人碰撞时会有这种超越体验。冲撞舞池也是如此。
Andrew Huberman：是。
Dacher Keltner 博士：冲撞舞池是我最喜欢研究的现象之一，也很能引发敬畏感。那里有一套规则。
Andrew Huberman：是，人们研究过——
Dacher Keltner 博士：其中的物理规律。
Andrew Huberman：……它的物理规律。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是啊。
Dacher Keltner 博士：你会觉得自己在碰撞，而且确实在碰撞，也会撞出瘀青。但其中有种超越感，是我们在研究中发现的。
Andrew Huberman：我可能记错了，但我觉得《愤怒的公牛》的配乐受到 The Clash 启发。
Dacher Keltner 博士：真的吗？
Andrew Huberman：我很推荐一部关于 Joe Strummer 的纪录片，叫《The Future Is Unwritten》——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
Andrew Huberman：……里面提到 The Clash 的某种联系。我记得 Scorsese 说过：“The Clash 启发了《愤怒的公牛》的配乐。”类似这样。
Dacher Keltner 博士：真的吗？
Andrew Huberman：总之，他是 The Clash 的忠实粉丝。
Dacher Keltner 博士：很棒。
Andrew Huberman：对，所以——
Dacher Keltner 博士：好，Andrew，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Andrew Huberman：当然。
Dacher Keltner 博士：为什么 Joe Strummer 对你而言是具有道德之美的人？敬畏感的一个来源，是我们惊叹于他人的勇气、力量、善良和正义。为什么是 Joe Strummer？
Andrew Huberman：天哪，好吧，我尽量简短。为了让你了解他对我的影响，我一直穿这种黑色扣领衬衫，即使在我公开露面之前也是如此。因为我看过他的一场演出，是 Mescaleros 时期的演出。我没到场，但他——顺便说，我觉得 Joe Strummer 和 The Mescaleros 甚至比 The Clash 更好。
Dacher Keltner 博士：哇。
Andrew Huberman：The Clash 的时期很短，只有五年。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只有五年。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差不多就是这样，然后他们解散了。之后他带着 The Mescaleros 回归，作品精彩绝伦，都是杰作。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部分作品由我的朋友 Tim Armstrong 制作。他去了 Hellcat Records，也去了小唱片公司。他还和 Johnny Cash、Rick Rubin 一起唱歌。我知道那背后的故事，因为我和 Rick 是朋友，还坚持让他把故事讲给我听。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以后我可以讲给你听。他晚年创作了许多杰作。有一场演出，Strummer 穿着黑色扣领衬衫，浑身被汗水湿透，却始终不肯脱掉。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记得他可能卷起了一只袖口。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当时想：“这也太朋克了。”我觉得：“那个人太酷了。”他50岁时去世，而我现在也50岁了。
Dacher Keltner 博士：天哪。
Andrew Huberman：他50岁时去世。我去看过他的壁画，就在东村汤普金斯广场公园旁。每次到纽约——
Dacher Keltner 博士：不错。
Andrew Huberman：……我都会去看看。
§03文稿——第3部分
Dacher Keltner 博士：真好。
Andrew Huberman：壁画上有个飞行员，写着“未来尚未书写”。你可以去那里缅怀他。我和 Rick 谈过很多次：他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啊。
Andrew Huberman：他们是亲密朋友，我没见过 Strummer。我想有三个原因。第一，他有 Bob Dylan 那样写歌词的能力，尤其是 Mescaleros 时期的作品，你不一定明白歌在说什么，却觉得它说得通；不只是因为优美，而是你感觉他触及了比歌词本身——
Dacher Keltner 博士：没错。
Andrew Huberman：……更根本的东西。
Dacher Keltner 博士：超越语言。
Andrew Huberman：是。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
Andrew Huberman：比如《On the Road to Rock and Roll》就是首好歌。它可能是在讲巡演之类的事，但——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它超越了表面意思。
Dacher Keltner 博士：真好。
Andrew Huberman：另一个特点是他的呼吸运用和语调，无人能及。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后来是 Rick 真正帮我理解了这一点。夏天有空我就去找 Rick，冬天也去，我们会看纪录片，包括 The Clash 的纪录片。我问他：“到底是什么让他有这种特质？”他总能说出惊人的话。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他说过“要把人性重新放回中心”之类的话。这些话很美，但很多人都会说漂亮话。Rick 用他一贯的方式回答：“他说的每句话，都带着他整个人生的体验。”我问：“你是说那些句子、那些引语吗？”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
Andrew Huberman：比如“我们得把人性重新放回中心”这句话？他说：“不，是他说的一切。”你会感觉即使他话不多，也把全部的自己带进了表达里。
Dacher Keltner 博士：很棒。
Andrew Huberman：我想，这显然是一种我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理解层次。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那到底是什么意思？Rick 说的很多话都像谜语——夹着诗句——
Dacher Keltner 博士：像一条原则。
Andrew Huberman：……像原则一样抛出来，让人忍不住想：“这到底什么意思？”但又觉得是真的。我想 Rick 的超能力——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就是知道真实的感受是什么。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他也知道虚假的感受是什么，而且只对真实感兴趣，仅此而已。
Dacher Keltner 博士：这正是我所参与的科学研究的挑战：意义和表征有许多层次，我们用各种测量去辨认真正的敬畏时刻；它是各种要素汇聚成的一整套体验。
Andrew Huberman：所以我们可以思考什么能带来敬畏。比如敬畏漫步，在小视野和大视野之间切换，也许再回来。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想不该假设它只有一个方向。经历宏大的事物后回到家，也——
Dacher Keltner 博士：啊。
Andrew Huberman：……很特别。狗、孩子、伴侣，诸如此类，还有植物。这种体验可以双向流动。虽然不太好聊，但我们该说说哪些东西会阻碍敬畏。回顾今天的讨论，语言可以是其中一部分——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但在分子生物学或遗传学里，我们会说“显性负效应”，指某个基因抑制了一组功能。
Dacher Keltner 博士：确实有很多。
Andrew Huberman：分子实验室和神经科学实验室里有个玩笑：有人会说“那个人就是个显性负效应”。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学到一个新说法。
Andrew Huberman：是啊，没人想被这么说。我经常在心里这么形容网上的人：“那人就是负效应，没在为整体带来贡献。”语言可能中性，也可能带来积极作用，但也可能成为这种抑制因素。另一个因素是过度认同自我。受 Tim Armstrong 建议——你不会想到他会推荐 Grateful Dead——我开始听他们。我说：“什么？”Tim 就是那个 Tim Armstrong，来自 Transplants、Rancid、Operation Ivy——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他是各种音乐的狂热爱好者。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问为什么，他说：“他们是朋克摇滚乐手。”我说：“你在说什么？”他说：“他们每晚都演不同的曲目。”这就是他们的——我不学他的口音了。我模仿 Tim 还挺像的。不过追随他们的人很看重这一点，每场演出都——
Dacher Keltner 博士：噢，是。
Andrew Huberman：……是全新的，对吧？
Dacher Keltner 博士：每场都独一无二。
Andrew Huberman：过去几年我开始认真听 Grateful Dead，也听了他们的纪录片和传记。其中一部里有段精彩对话，我记不清是哪部了。有人问：“是什么毁掉了那种音乐共同体的感觉？”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
Andrew Huberman：那种感受。有人回答：“可卡因。”接着有人问——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为什么是可卡因？
Dacher Keltner 博士：没错。
Andrew Huberman：有人说：“因为可卡因只关乎我自己。”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它是“自我中心”的毒品。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当时想，哇，我是神经科学家，可以把这和多巴胺——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以及肾上腺素联系起来，尤其是安非他命——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当它们升高时——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人就会变得以自我为中心。
Dacher Keltner 博士：这很有意思。
Andrew Huberman：每个想法——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只要是我的——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就成了必须实现的事。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它最重要。如果不能公开实现，至少也要实现，仿佛别的都不重要。这与大麻、迷幻药，或清醒状态下只是聆听音乐的体验很不一样。想听听你怎么看某些化学状态，以及更广泛而言，刻薄、自利的状态如何成为敬畏的阻碍。
Dacher Keltner 博士：这是我听过最精彩的提问引入，Andrew，太棒了。我在 Laurel Canyon 度过了 formative 的三年，1968 到 1970 年，之后搬到北加州内华达山脉山麓。那是 Laurel Canyon 的黄金年代，有 Joni Mitchell、The Byrds 和 The Beach Boys，真是——
Andrew Huberman：我羡慕你。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太不可思议了。
Andrew Huberman：是积极的羡慕。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弟弟去世后——他是和我一起感受敬畏的弟弟，比我小14个月——我有段时间一直在反思。我读了许多关于 Laurel Canyon 的书，他们也提出同样看法：七十年代初风气变了。历史学家说，原因是可卡因。此前人们吸大麻、蘑菇，偶尔用迷幻药，但音乐家们——Joni Mitchell、Graham Nash 等人——只是在一起演奏。可卡因出现后，整个氛围都变了。我认为敬畏最大的敌人是刻薄。正如美国伟大敬畏作家之一 Ralph Waldo Emerson 所说，他在马萨诸塞州寒冷的一天走进树林，写道：“赤足立于大地，头沐天光，升入无限空间。”那种提升感，正是你先前说的敬畏。所有狭隘的自我主义都消失了，这就是敬畏。敬畏让自我安静下来。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Jean Twenge 的纵向数据表明，我们越来越关注自我。我们拍的照片中，四分之一都是自拍，简直荒唐。
Andrew Huberman：确实很夸张。
Dacher Keltner 博士：一半照片是自拍，或自己和别人、某个东西一起入镜，已经有些病态了。世界变得更自恋，由自恋者领导，这被当成常态，但这并非常态，而是心智的扭曲。正如你刚才说的，心智很擅长观察他人、眼神交流、发现他们的美、聆听他们的话，也擅长观察群体、辨认自然或集体中的模式；这些都能抵消敬畏。若只关注自己，就更难感到敬畏。若担心社会地位、银行账户余额或金钱，也会阻碍敬畏。所以在这个自我关注过度的时代，敬畏格外重要。这正在伤害年轻人，让他们焦虑。他们需要去跳舞、听音乐、分享、背包旅行，走出自我。
Andrew Huberman：是。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
Andrew Huberman：是。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
Andrew Huberman：是。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
Andrew Huberman：先暂停一下，感谢本期赞助商 Function。Function 提供 160 多项先进实验室检测，帮助你全面了解身体健康，包括心脏、激素、自身免疫功能、营养水平等；最近还新增了先进 MRI 和 CT 扫描服务。它不仅检测 160 多项与身心健康有关的生物标志物，还会分析结果，并由顶尖医生提供改善健康的建议。比如我最近一次检测发现，部分血脂指标略微超出范围，于是开始补充纳豆激酶，它可能有助于降低 LDL 胆固醇；复查证实有效，我的血脂已回到理想范围。Function 提供的综合实验室检测对健康很重要。我做了很多年，但以前这类检测复杂又昂贵；现在用 Function 就很方便、实惠。访问 functionhealth.com/huberman，使用代码 Huberman，可获得 50 美元会员抵扣。刚才你举的体育例子很重要，因为有些人——不是我，我喜欢——会说：“我不想露营或背包旅行。”跳舞、听演唱会也未必适合每个人。我不算职业体育的狂热粉丝，但用敬畏这个视角看比赛很有意思。我们播客团队有位成员今天不在，他对职业橄榄球和西雅图海鹰队简直痴迷，所以今年对他意义重大。我相信，他去现场看最爱的球队打进并赢得超级碗时，体验不只是他和球队之间的关系，而是一种超越自我的感受：他仿佛回到了童年，周围穿着海鹰队球衣的人也会觉得彼此相连。超级球迷知道其他超级球迷了解球队历史，也明白这场比赛有多重要、球队经历过多少波折。这种体验和攻读科学博士学位太不一样了。我当年读博很开心，虽然特别辛苦，也无可替代；但它很孤独。你冲过终点时，导师和家人会在场，可那像一条很窄的隧道。去超级碗看最爱的球队比赛，却像和数百万人一起穿过隧道。敬畏科学研究的一大乐趣，是我们收集了来自 26 个国家的人们的敬畏故事，这是我最喜欢的研究内容之一。印度、巴西、波兰、智利、墨西哥、日本、韩国、俄罗斯……我们问大家：“什么让你觉得宏大而神秘？什么让你起鸡皮疙瘩？什么令你惊叹？”巴西或阿根廷的人会讲足球；美国一些地区的人会讲美式橄榄球和棒球；波士顿的人会讲红袜队。情绪科学几乎没研究体育，因为许多情绪科学家并不擅长运动，小时候常被最后挑中，于是对体育有点不满；然而体育极富情感。我讲个既有科学依据也有个人体会的故事。收集这些经历时我想，集体欢腾不只发生在 Taylor Swift 演唱会或朋克乐迷的冲撞舞池，体育也是如此。支持一支球队、亲临比赛现场，真的很棒。有篇不太知名的社会学论文说，成为匹兹堡钢人队球迷就像加入宗教：你有自己的仪式，会挥动毛巾，把自己视为“钢人国度”的一员；球场上有如神迹般的时刻，也有冻结的天气里脱下衣服、一起欢呼落泪的灵性时刻。我最近讲课时，现场两位钢人队球迷听了就说：“完全就是这样。”而且无论走到哪里，球迷都能找到钢人队酒吧看比赛。若你小时候球队输了，年长的球迷会告诉你：“我记得 1983 年我们也输过，我们会恢复过来。”时间因此被拓展开来。这让我很有触动。我们热爱体育：奥运会已有三千年历史；玛雅传统中的球场运动也是凝聚社群、创造集体感的非凡方式。这让我看见体育的惊人魅力。写书时我很开心能和当时执教勇士队的 Steve Kerr 交谈。他是个正直、追求真实的人。我想，作为教练，在勇士队的辉煌时期抬头看见看台上 1 万人因为你的执教而起舞，那该有多令人敬畏。我当时想……
Dacher Keltner 博士：这挺不错的。
Andrew Huberman：他真的很懂这些，对吧？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他很懂。
Andrew Huberman：他会冥想，也有过野外生活经历——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还有早年的创伤。
Andrew Huberman：他的父亲。
Dacher Keltner 博士：失去了父亲。
Andrew Huberman：是。
Dacher Keltner 博士：这让他懂得把注意力放到真正重要的事上。
Andrew Huberman：我在想哪些事情会妨碍敬畏——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但也在想解决办法。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突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有时别人会把我和冰浴联系起来——各位，那是 Wim 的事，对吧？是 Wim 带起来的。当然我也做过冷水浸泡，我喜欢——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也得试试。
Andrew Huberman：我会做冷水浸泡。
Dacher Keltner 博士：听起来不错。
Andrew Huberman：是啊，挺有意思的。心理上很难受，但之后感觉更好。它能让任何人的心理更强大，因为寒冷是一种——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普遍存在的压力源。不过冰浴的口碑不太好，主要因为人们不喜欢做。人人都喜欢桑拿，这倒挺有意思，大家都接受桑拿。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特别喜欢桑拿。是啊。
Andrew Huberman：芬兰人也喜欢桑拿——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对他们来说那也是一种社交活动。我觉得有件事被忽略了，刚才才想到——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所以我自己也忽略了：有些体验很棒，我们既能和别人一起做，也能独自体验；而独自做时，我们知道别人也在独自做。这就形成了另一种——
Dacher Keltner 博士：这个想法不错。
Andrew Huberman：……我们刚才谈到的联结方式。所谓“健康与养生社群”常被批评：“他们只会推补充剂、冰浴。”每当我听到这种话，我会竖起特定的一根手指回应，不过关键不在这些东西本身。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还有更深一层——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认为过去五到十年间，人们形成了一种更重要的联结。以前大家聚在一起冥想、练呼吸。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还有 Esalen 的坚韧体验。我喜欢 Esalen。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也喜欢。
Andrew Huberman：那是个美妙、非凡的地方。
Dacher Keltner 博士：历史悠久。
Andrew Huberman：确实历史悠久。那里发生过许多重要的事，人们甚至不知道它对世界政治转变——
Dacher Keltner 博士：天哪。
Andrew Huberman：……以及世界和平所起的作用。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可能有些——
Dacher Keltner 博士：他们曾把俄罗斯人请到那里。
Andrew Huberman：比如，为了结束冷战。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是说……
Dacher Keltner 博士：还有戈尔巴乔夫，我记得。
Andrew Huberman：对，太不可思议了。所以以前这些活动分散在各处，但现在人们会一起去桑拿。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人们一起练呼吸、一起冷水浸泡。当然，人类这样做已经有几千年了，这并不新鲜。有人看着就说：“太古怪了”或者“这不过是营销。”但我觉得，愿意好好照顾健康的人彼此建立了联结。他们想对自己的身心状态有些掌控，否则世界就会替你掌控。
Dacher Keltner 博士：没错。
Andrew Huberman：对大多数人来说，冥想是很孤独的体验。所以去公共浴场挺不错。我喜欢公共浴场。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俄罗斯浴场。我也喜欢独自桑拿、独自冷水浸泡。我觉得这会建立一种通过社交媒体联结起来的社群。从今以后，我看到别人做某件事，就会想：“哦，不错，我也喜欢；我不一定每天做，也可能每天都做，比如早晨晒太阳。”我们得记住，建立社群正是社交媒体最初的意图。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同意。是。
Andrew Huberman：所以我认为社交媒体也会产生一种“显性负效应”——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损害敬畏感和日常体验。
Dacher Keltner 博士：影响非常深。继续说……
Andrew Huberman：问题是，我们肯定有办法，如何利用人们已经在做的事，增强这种共同体感？大家本来就在刷手机，希望他们也在做有益健康的事、减少孤独感。正如 Jonathan Haidt 等人正确指出的，社交媒体可能让我们彼此——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正如你们正确指出的，它会让我们彼此割裂，退回——
Dacher Keltner 博士：噢，是。
Andrew Huberman：……以自我为中心的状态。但这也恰好是——
Dacher Keltner 博士：确实如此。
Andrew Huberman：……联结人们的好场所。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同意。
Andrew Huberman：我不指望你现在立刻给出答案，但这个问题不会消失。我们如何通过日常真正参与的事情，建立或发现更多共同体感？我觉得这是值得探索的问题。
Dacher Keltner 博士：这件事极其重要。紧接着的问题是：敬畏的敌人是什么？什么会挡住敬畏、构成障碍？你刚才说中了几个，其中之一就是网络生活。我认为 Jonathan Haidt 的观点是对的：网络生活不只会带来焦虑，我们也没有意识到它的机会成本——它会夺走我们体验敬畏的机会。我们在全球 2,600 人中做过研究，问他们什么会让自己感到敬畏，没有人说浏览 Meta、Facebook 或 Instagram。我对网络生活有几点担忧，最近也在研究。第一是内容本身：它经过算法设计。我曾在 Facebook 担任顾问，当时一些算法被设定为让人彼此憎恨，而不是展现人类许多美好之处。第二，网络生活会扰乱分享，今天的技术已经改变了我们分享体验的方式。我们不像从前那样一起分享音乐，也不再经常一起听歌。去电影院的人减少了 40%，而看电影曾是非常重要的集体文化体验：“你看了最新的 Scorsese、Pixar 或别的电影吗？”如今大家都在流媒体上各自观看。所以我很担心这一点。我认为科技、社交媒体和平台面临的下一个挑战，正如你说的，是如何让人们能够分享体验。你说得完全正确：健康养生领域的许多身体实践有非常重要的社群基础。你不再只是独自冥想和呼吸，也在分享自己的心智和体验；不再只是听音乐，而是和别人一起理解音乐及其文化历史。我最喜欢的例子之一是农夫市集。九十年代时，美国农夫市集几乎消失了，过去却很常见。现在全国有 9,000 个农夫市集，而且还在增加。人们去买羽衣甘蓝、蜂蜜、新鲜面包，但也因为那里有社群，那是深刻的共同体体验。我们从中得到巨大好处，深刻的好处。社群能让预期寿命增加十年。
Andrew Huberman：十年。
Dacher Keltner 博士：十年。
Andrew Huberman：天哪。如今大家很关注哪些运动能让人活得更久。结果是撑杆跳——多数人不会去做——还有短跑、体操，以及大量跳跃和落地的运动。
Dacher Keltner 博士：真的吗？
Andrew Huberman：还有——
Dacher Keltner 博士：真的？
Andrew Huberman：……快速收缩肌纤维参与的活动。是的。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
Andrew Huberman：还有不少其他因素，比如哪些人更容易选择这类运动之类的——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觉得这和一个观点一致：每周找一次机会，让心率大幅上升，并在安全范围内尽可能快速地活动——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不错。
Andrew Huberman：……大概是个好主意。不过研究中看到的最大益处大约是延长五到八年寿命。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所以你说的是十年的益处。
Dacher Keltner 博士：十年。这是一项涵盖 35 万名参与者的荟萃分析，数据非常可靠。社群对身体也很好。我认为这正是社交媒体和平台面临的最大挑战。我曾在 2010 到 2015 年间担任 Facebook 顾问，也给 Google、Pinterest 和 Apple 提过一些建议。我不断告诉他们：“这是最关键的挑战。”而且确实很难。技术让交流变得不同步：我给你发条短信，18 小时后才收到回复；我们无法进行眼神交流，视觉上的联结也被削弱了。Steve Pinker 有个很正确的观察：用 Zoom 时，我若看摄像头就看不到屏幕；若看屏幕，眼神交流就减少了。
Andrew Huberman：嗯。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现在也没像我们面对面交谈时那样和你眼神交流，技术本身就在阻碍这件事。我认为社交媒体平台最难解决的问题，是能否实现你所期待的目标，让人们真正感到彼此相连。Mark Zuckerberg 最初对 Facebook 的愿景是开放与联结，但我觉得他们没有做到。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挑战。
Andrew Huberman：我认识 Mark 有一段时间了，我相信他希望实现这种联结。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知道。
Andrew Huberman：我是认真的。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知道有人会反对我这么说，但我确实认识他，也知道 Instagram 的一些领导者希望达成这个目标。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知道。
Andrew Huberman：这些人其实有很健康的——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个人生活。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他们理解联结的价值，无论是家庭、友谊层面，还是更广泛的社会层面。他们希望人们彼此连接。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想，也许我有点乐观，但 AI 可能为此提供一个机会——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让我们更好地联结，而不是使我们远离聚会——
Dacher Keltner 博士：没错。
Andrew Huberman：……远离面对面观察表情、一起听到——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声音，或共同观察其他事物。我确实觉得，目前大多数社交媒体体验带来的效果，恰好与敬畏相反。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这么说是因为——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相当确定这一点，因为我经常在社交媒体上教学、学习——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也寻找娱乐，但尽量不让自己——
§04文稿——第5部分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被激怒诱饵带着走，也不——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麻木地刷下去。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会留意两件事：愤怒诱饵和刷到麻木。
Dacher Keltner 博士：说得好。
Andrew Huberman：现在有一种社交媒体模式，让我们越来越陷入各自的信息茧房。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但我不认为它非得如此。
Dacher Keltner 博士：完全不必。
Andrew Huberman：我不觉得它注定如此。我认为社交媒体完全可以成为真正联结人们的工具。
Dacher Keltner 博士：2010 到 2020 年我开始给 Facebook 提建议时，正值阿拉伯之春，民主正在传播。从许多方面看，我们见证了巨大民主化：人们能分享音乐，我可以即时听到世界任何地方的音乐，这非常深刻；人们也能分享视觉艺术、知识和播客。我们需要全面看待这些变化，但也必须有意识地思考如何设计平台。我很担心平台把仇恨置于优先位置——我忘了你刚才怎么称呼它——这种做法被强化了。但这不是人性。人并非天生都是网络喷子、到处跟踪别人；这种设计会贬损我们作为人的本质。我认为科学能帮助我们避免这种情况。现在我们正处在一段反思期，要重新设计平台，我希望他们能听取社会科学的意见，它确实有很多有价值的建议。
Andrew Huberman：我一直在想，现在的社交媒体——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恰好与敬畏相反——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原因如下。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令人敬畏的体验令人难忘，永远不会忘。我们可以花 15 个小时聊第一次听演唱会、第二次演唱会、初恋、初吻、第一次失恋——失恋本身也是一种敬畏体验，简直让人感叹“天啊”。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爱情也有另一面，对吧？除了这些体验，我有时会自我测试：“昨天我花了多少时间刷社交媒体？具体还记得什么吗？”
Dacher Keltner 博士：不记得。
Andrew Huberman：我想不起来任何具体内容。明明有很多感官刺激，也花了不少时间，却什么都不记得。这很吓人。
Dacher Keltner 博士：确实吓人。
Andrew Huberman：因为唯一类似的体验——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就是滥用成瘾性药物。我很幸运，没有药物依赖的问题，也从未觉得自己被药物吸引到无法脱身；酒精也是如此。我可以轻松选择不喝酒。但有些朋友确实经历过严重的困难——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至于酒精和其他物质——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他们会告诉你，药物极具诱惑力，但之后你却说不出从中得到了什么。它只让时空感瓦解；这和迷幻药造成的时空感改变不同，后者也许有些益处，我们以后再谈。所以我觉得这正是社交媒体的问题——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昨天刷过的社交媒体内容没有任何值得记忆之处。我觉得打造平台的人希望它能影响我们的日常生活，但也——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他们当然也希望它令人难忘。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希望如此。
Andrew Huberman：希望未来有孩子会像你讲 Laurel Canyon 那样，讲起自己经历过的事。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我知道。
Andrew Huberman：但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有那种感受。
Dacher Keltner 博士：Andrew，我现在很感兴趣的一件事是“敬畏设计”。我正与哥本哈根的 GEHL 建筑事务所合作，思考如何设计能带来更多敬畏感的城市。这并不难，而且对人有益：一点音乐、一点绿地、一点艺术，让人们彼此看见、交谈、交流起来，就能做到。我认为你刚才已经勾勒出一份宣言：也许我在智能手机上的生活，正是敬畏的反面。屏幕很小，而敬畏是宏大的；屏幕节奏快，而敬畏会让人慢下来；屏幕让体验碎片化，而敬畏会把体验整合起来；屏幕关注微小片段，而敬畏让我们看见系统。听音乐时产生敬畏，就像此刻一下子感受到完整的整体。社交媒体的内容常常并不鼓舞人心，但其实也可以做到。
Andrew Huberman：有时候确实如此。我觉得——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我同意。
Andrew Huberman：……我们之前谈到的时空视野——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觉得社交媒体的问题，恰恰在于它把整个时空压缩到这么窄的视野里。我有个大胆的假设，愿意接受反驳：问题也许在于，它把过去、现在和未来这些漫长时间尺度，以及不同的帧率，都塞进同一个现实的视觉窗口里。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我还没去过拉斯维加斯的 Sphere 场馆。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但我有些热爱现场音乐的音乐家朋友——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也有制作人朋友，他们都告诉我 Sphere 的体验非常惊人。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有些演出会有乐队现场演奏。
Dacher Keltner 博士：那是技术带来的效果。是。
Andrew Huberman：另一些演出则没有乐队现场在场。但这项技术完全可以带来敬畏——又说回来了，“awesome”大概是表达敬畏最好的词，我就继续这么说。数字技术完全可以令人敬畏。
Dacher Keltner 博士：它理应如此。我们在这些讨论中也需要退后一步看问题。最近有研究探讨 AI 如何帮助医生，一位即将出版新书的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作者说：“就像随时有一群最优秀的医学专家陪在你身边，谁会不想要呢？”我们要记得这一点。挑战在于，让 AI 以及承载 AI 的设备引导我们去体验令人惊叹的事物。我们拭目以待，希望如此。
Andrew Huberman：暂停一下，感谢本期赞助商 Our Place。令人意外的是，PFAS 等有毒化合物，也就是所谓“永久性化学物质”，仍存在于 80% 的不粘锅中，也存在于餐具、电器和许多厨房用品里。我之前在节目中谈过，特氟龙等 PFAS 与激素紊乱、肠道微生物群失调、生育问题及许多其他健康问题有关，因此很有必要避免接触。这就是我非常喜欢 Our Place 的原因。他们的产品使用优质材料，不含 PFAS 和毒素。我尤其喜欢 Titanium Always Pan Pro，这是第一款完全不用化学物质和涂层的不粘锅，而是使用纯钛，因此没有有害的永久性化学物质，长期使用也不会老化或失去不粘效果。我几乎每天早上都用它煎鸡蛋，设计得很好，鸡蛋能煎得恰到好处而且不粘锅。现在 Our Place 正在举行本季最大促销，4 月 12 日前全站最高可享 40% 折扣。访问 fromourplace.com/huberman，即可享最高 40% 折扣。我们能聊聊尴尬感吗？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还有——
Dacher Keltner 博士：那是我另一个最喜欢的情绪，也是我职业生涯的起点。
Andrew Huberman：那是男生之间的，对吧？男生——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尤其会互相开玩笑。我确实经历过，也参与过，而且是善意的。但一群关系很好的男性朋友互相取笑时，有时会相当刻薄。
Dacher Keltner 博士：噢，是。
Andrew Huberman：多数时候，这里面还是有乐趣的。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是。
Andrew Huberman：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想这一切确实始于我在科学研究中逐渐离开 Ekman 学说的时期，也就是我们先前谈到的六种基本情绪。我当时在他的实验室做项目，让人受到惊吓并研究惊跳反应——一种由神经系统预先设定、涉及七块肌肉的运动模式。我注意到人们被突然吓到之后会感到尴尬。我们会在实验室里突然放出一声巨响，他们就会说：“哇，我好像把口水都喷出来了，差点尿裤子。”随后出现这种反应。我把观察结果告诉 Ekman：人会脸红、移开视线、低头躲开、遮住脸。他说：“这是情绪的一种运动模式，你应该研究它。”于是我开始研究。后来我发现，这方面的文献非常丰富，Darwin 也写过：一个人感到尴尬，说明他在乎这个群体。比如“天哪，我叫错你的名字了”，或“我在瑜伽课上放了个屁”，我会觉得尴尬，赶紧说“抱歉，真对不起”。这很重要。看到别人尴尬，我们反而会更喜欢、更信任他们，愿意给他们资源，也会觉得他们是好的群体成员。后来我把这和自己打篮球的经历联系起来。我一生打过很多野球，成千上万场。场上会有身体碰撞，也常有人互相调侃、挑衅。我很敬佩的优秀运动员也会这么做，这是大家身体对抗时的一部分。我开始意识到，群体里恰到好处的调侃，是在试探别人是否在乎这个群体。另一种不恰当的调侃，我们在实验室中也有记录，那就是霸凌和骚扰；我们能辨认出来，因为它不让人留在群体中，而是在排斥或羞辱他们。我们做过一项早期研究，把威斯康星大学一个兄弟会里的四名年轻男性安排在一起互动，给每个人两个字母作为代号，再让他们根据字母编绰号。有个绰号以 AD 开头，具体说来有些粗俗，可能不适合播出。我们让他们互相开玩笑。几个刚从兄弟会出来的年轻人开始互相调侃，讲了不少有趣的故事，有人也感到尴尬。调侃的内容通常是指责对方做了群体不接受的事，比如醉酒后赤身裸体倒在威斯康星街头。别这么做。对方就会尴尬地说：“好，我不会那样做。”我们发现，一个人越感到尴尬，其他人反而越喜欢他，因为他通过这种动作模式表明：“你指责我的事，我真的在乎。”你看见我在乎，我们也就更亲近。那些更擅长调侃、活泼幽默、能让人意识到群体规范、却不会真正羞辱别人的人，在群体中更受欢迎。后续研究也重复验证了这个发现。大家彼此讲故事、开玩笑、善意挖苦，这是健康群体运作的一部分。像“烤人大会”也是如此：职业生涯结束时，别人会站出来点评你，狠狠取笑你，但这很美好。
Andrew Huberman：我害怕那一天。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的。这是“我们会取笑最爱的人”这一现象的一部分。兄弟姐妹多的大家庭里，孩子们会互相疯狂调侃、开玩笑、打闹、弹对方脑门，还会给彼此起绰号。这又是在提醒大家什么很重要、哪些规则不能违反。这项研究让我很开心，也对我意义很大。
Andrew Huberman：我从小就在一大群男孩子中长大。我家那条街上——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还有滑板圈子里，大家都是这样。后来我进入科学界，气氛就有些不同了。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其实我刚入行时，科学圈里这类互动还多一些，后来变了——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知道。
Andrew Huberman：……随着时间推移——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觉得这种变化有合理的原因。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完全如此。
Andrew Huberman：当然还有我的播客团队。大家总说他们经常取笑我是因为喜欢我。但——
Dacher Keltner 博士：正是如此。
Andrew Huberman：我看到一段有意思的评论。以前来过节目的嘉宾 Dr. K 是位精神科医生，也很了解东方哲学。他说，尴尬感很重要，因为它还表明你不是个令人讨厌的怪人。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他特别说到异性恋关系：比如一个男人试着调情、搭讪，对方回应后，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于是感到尴尬。如果他毫无尴尬感，就会显得很怪；如果他表现出尴尬，就说明他有一定程度的共情和自我反省。这是他的观点，我觉得和这里谈的很有关。
Dacher Keltner 博士：他说得对。Darwin 很早就写过，脸红说明一个人品格健全，几乎是道德美德的标志。在非人类物种中，脸部发红与身体强健有关；在人类身上，我们认为这代表道德上的坚韧，仿佛在说：“是的，我在乎这些事。”我们早期和 Berkeley 的 Bob Knight 合作研究过眶额叶患者。眶额叶皮层参与伦理判断；如果因脑外伤导致这一区域受损，比如从摩托车或梯子上摔下来，人就不会在该感到尴尬时表现出尴尬。他们会显得让人不舒服，或者像是不遵守规则。这是很微妙的事。伟大的社会学家 Erving Goffman 写过很多相关内容：我们的尴尬是在告诉别人“我知道规则是什么，我在乎规则，也愿意遵守”。所以你那位精神科医生朋友说得对。
Andrew Huberman：调侃这个话题让我想到——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就我认识的人来说，这方面我很敬佩的一位朋友也很有公众影响力，他就是 Jocko Willink。我们成为朋友有很多原因，其中之一是他从小就很喜欢美国东海岸硬核音乐。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这不是我特别喜欢的音乐类型，但和我听的音乐多少有些交集——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们一起去看过演出，他有次发了条动态。社交媒体上偶尔有人发的东西——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Naval 或 Jocko 的话很有力量。Jocko 不爱多说，我替他多解释几句。他大意是：“如果你想了解——”他曾是海军海豹突击队成员——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海豹突击队队员，大多数人都知道。他说：“要理解群体中的男性和健康的男性友谊，男人会当着彼此的面毫不留情地互相调侃，但绝不会在背后取笑对方；而且，他们会支持刚刚当面被自己取笑的朋友——”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并会替那个人挡住各种批评。”这是一个很有意思、我认为也很真实的对比。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说得好。
Andrew Huberman：这不是在朋友背后取笑他。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当面调侃，才真正建立起彼此的纽带。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你知道那个人即使你不在场也会维护你。我想到几位朋友，所有朋友都算在内；但有几位特别重视、也常谈到 Jocko 说的忠诚。Lex Fridman 就是其中一位。这是友谊中很关键的部分，我相信女性友谊中也一样——虽然我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谈男性友谊：朋友可以当面直说任何话，哪怕是严厉批评，但你知道自己不在场时，他们不会诋毁你。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们在兄弟会研究中记录过这一点：你调侃某人，比如说“你看到这家伙怎么跳舞了吗？”或者“你看到他怎么罚球了吗？”大家只是在拿人的缺点和日常趣事开玩笑。随后会出现非常微妙的修复过程：他们其实在说“我是在逗你，但我知道你明白，我也会支持你”。我同意，调侃的一部分作用是让大家一起看清群体真正重视什么，以轻松的方式提醒彼此这些规范；有人犯错时，应该为此道歉。另一个作用是表达“我挺你”的修复和支持，这种作用很深刻。我小时候很害羞，个子也很小。上高中时，别人经常越界取笑我，变成霸凌之类的事。后来我开始打篮球，才发现很多调侃其实是男人在确认大家都懂比赛规则；一起大笑的时候，也是在说“我支持你，我和你站在一起”。
Andrew Huberman：……好在你站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才会当面调侃你。
Andrew Huberman：是。
Andrew Huberman：我看到你书里写到，最大的孩子有时会取笑年幼的弟妹，但也会保护他们——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免受外人欺负。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特别想起两件事。我听到外面有人尖叫，就跑出去看见一个哥哥叫 Peter，正把弟弟 Michael 的脸按在洒水器下面。弟弟一直哭、一直尖叫。哥哥不停地折腾他。有些人听到这里，大概会说：“快报警。”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不知道现在的人会怎么反应。我尽量不带代际偏见。没错，他确实在欺负弟弟。但如果有人想对他们任何一个人做什么，他们马上就会站到一起，和那人打起来。这很有意思，对吧？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有个姐姐，经历完全不同。她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欺负年幼的弟弟。但人们一对一、在群体中如何界定彼此关系，以及外部威胁出现时关系如何变化，似乎都很关键。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当然我们不希望出现外部威胁，但——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既然我们在谈集体感，我不想说它正在“瓦解”，这个词太悲观了——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更像是共同体感在逐渐减弱。大家是不是越来越少聚在一起——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一起做事？
Dacher Keltner 博士：大约十年前、十五年前——算十年前吧——先是 John Cacioppo 等人开始研究孤独与隔离，随后更多研究者指出：“天哪，我们正在彼此疏远，独处和隔离的时间太长了。”然后新冠疫情和封锁来了，前任美国卫生总监 Vivek Murthy 正确地指出，这是孤独流行病。作为一名研究社会情绪的社会心理学家，我看看基本事实就很担忧：野餐次数减少了一半；人们不像过去那样去电影院，也不再常常一起听音乐。估计美国有 30% 的饭是独自吃的。我自己也常独自吃饭，也独自散步，不再去教堂的人越来越多，教堂活动大幅减少。这些广泛的社会趋势令人担忧，说明共同体正在碎片化。不过年轻一代正以有趣的方式把社群重新建立起来。调查显示，25 岁、30 岁的人很喜欢游戏之夜，这种活动正在复兴；他们也对共同居住、合作生活感兴趣，更多人一起做饭。价值观上，他们比我这一代更重视共同体。我这一代经历了个人主义的大爆发，而年轻人会说：“选择工作时，我希望能和喜欢的人共事。”我以前没想过这个因素。我认为共同体正在回归，我也很喜欢看到各种节庆重新出现、农夫市集复兴，还有舞蹈团体和接触即兴舞蹈的回归。瑜伽馆也很多，现在八分之一的美国人练瑜伽。我每周练两到三次。
Andrew Huberman：真是不可思议。
Dacher Keltner 博士：太棒了。
Andrew Huberman：十五年前没人会想到会这样。十五年前，也没人会想到如今人们会告诉女性和男性，最重要的健康干预之一是举重。我长大时，举重的只有健美运动员和橄榄球队季前训练的球员。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吗？举重——
Andrew Huberman：我的意思是，人当然不会想一辈子都只做一种运动；但如果只能选一种——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每周做一次的话，你会选这个。我是说，单从骨骼健康来看，如果方式正确，可能也有一些心血管益处。但从大脑健康来说，显然两种运动都该做。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不过，阻力训练显然有助于延长寿命。可很长一段时间里，健身房几乎看不到女性。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很少。不好意思。
Dacher Keltner 博士：而现在——
Andrew Huberman：当时你很少看到女性。
Dacher Keltner 博士：……如今女性多了很多。
Andrew Huberman：即使看到，她们也会举对她们来说很重的重量，有些人举得甚至比男性还重。不管怎样，这都是很大的变化。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现在去健身房的人多了很多。我想知道，这会不会带来某种集体感？
Dacher Keltner 博士：会。
Andrew Huberman：……毕竟你是在别人身边一起刻苦训练。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这挺好的。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尤其敬佩 Vivek Murthy，也和他有过一些合作。他真正理解健康领域。想想看，他是美国卫生总监，也是第一位出身公共卫生传统的人；他曾在印度开展工作。他会说：“你在节目里谈到的健康与身体健康之间，有一种社会层面的联系；它关系到细胞的端粒酶、DNA、迷走神经、催产素、皮质醇等等，这些都和社会关系有关。”我们的神经系统有社会层面。我认为人们正在开始理解这一点。Andrew，为什么我喜欢去农夫市集？因为我感到自己属于一个社群。为什么我喜欢瑜伽？因为我和一群不认识的人同步做这些体式，感到敬畏和超越。为什么我举重？健身房里有聊天、讨论、历史，还有人们对这件事文化意义的共同理解。我认为这方面正在发展，健身房也在某种程度上回应这种需求，增加一些社群活动，这是好消息。我也喜欢日本温泉。人们最初是为了泉水、热度而去，但日本人很有智慧，他们围绕温泉打造了完整的共同体体验。
Andrew Huberman：嗯。
Dacher Keltner 博士：在那里，人们会先清洗身体、一起沐浴、一起吃饭；墙上挂着格言，你还能和孩子们一起待上一会儿。所以我希望我们能从中学到东西，因为这很重要。
Andrew Huberman：是啊。我最近一直在想，怎样把这些惊人的技术与我们神经系统不可替代的技术——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连接起来。我喜欢新技术，但也必须考虑神经系统本身以及我们的——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生物学和心理学。最近我养了水族箱，迷上了一种日本风格的造景，叫水草造景，用水草和淡水鱼布置——
Dacher Keltner 博士：不错。
Andrew Huberman：……我对此简直着迷。生态系统状态良好时，我会感受到——有时它确实带给我敬畏。我会想：“哇，真美。”我绝不会对我的鱼做某些事。我不会把它们彼此隔离，但会给它们足够多的藏身处，让它们能躲开彼此，因为这些七彩神仙鱼之间一直在建立支配等级。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确保它们有规律的光照，也确保它们吃饱，但既不喂太多，也不让它们挨饿。我不会把我们对自己做的许多事情用在鱼身上，也不会把它们隔离起来，只给它们看一些其他鱼的视频——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让它们看。那肯定行不通，它们会死掉。我认为，我们可以从更简单的生物、从照料与共同生活的基本单位中学到很多。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它们和我们很相似。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当然，表现形式会不同，但——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毕竟我们的神经系统以及各种需求都很相似。我想谈谈迷幻药，如果你愿意。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觉得至少有两种看待迷幻药的观点。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但先说明，这不是鼓励大家开始服用迷幻药；它们是强效化合物，如果你本人或家族中有人患有精神病性障碍或双相情感障碍——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就尤其要谨慎——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还有许多其他注意事项。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等等。
Dacher Keltner 博士：完全正确。
Andrew Huberman：小心。我这么说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保护正在收听和观看的每个人。这不是小小的颠簸，而是一次完整的经历。有些人会说：“它们只是让你向内探索。”这听起来和我们谈的方向相反——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仿佛把敬畏都收进自己内心，这确实很极端。也有人说，迷幻体验结束后，他们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和他人之间的联结——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以及和植物、动物、生命之间的联结，这会极大增强他们的连接感。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也能看见敬畏，也许——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包括许多其他事物。那么我们该如何看待迷幻药？最好把问题范围限定一下。我说的不是 MDMA，它不是迷幻药，而是促共情剂；氯胺酮也不是迷幻药——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它是一种解离性麻醉剂。我现在会特别说明，因为人们总把它们混为一谈，这实际上给——
Dacher Keltner 博士：影响很大。
Andrew Huberman：……潜在的合法化带来问题——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所以我们需要区分，而不是一概而论。我说的是 LSD、裸盖菇素，也许还有 DMT——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死藤水，以及经典迷幻药。你怎么看这些物质？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和 Michael Pollan 是好朋友。他写那本书时，我们常在 Berkeley Hills 散步；我也亲眼看到伯克利开始成立迷幻药研究中心。这是一场变革。自他的书出版以来，迷幻药使用量增长了 40%，令人惊讶。我有几点想法。第一，要尊重这些物质所源自的原住民传统。在那些社群中，它们是精神药物，属于深厚的伦理传统。尊重这种传统，意味着分享资源和知识，并给予恰当的认可，这很重要。我认为迷幻药从根本上说与敬畏有关。David Yaden、Johns Hopkins 的研究者以及早期 Roland Griffiths 的研究都提到过这一点。它们会打开心智，让人看见所有生命形式，体验到不同的时间感，自我感消退，并感到自己与庞大的事物、生态系统和人类相连。如果使用方式恰当，我觉得这是好消息。Princeton 的 Molly Crockett 团队发现，参加节庆并使用迷幻药的人，一年后会变得更友善，这与敬畏有关。这很重要。迷幻药对心智中的难题也有潜在帮助，例如死亡焦虑、成瘾、创伤，或许还包括创伤后应激障碍发生率翻倍、因此更容易受影响的退伍军人。退伍军人事务部正在研究这方面，数据看起来不错。还有强迫症、恐慌——我自己也在一定程度上经历过——这些心智难题。令人担忧的是微剂量使用。我觉得人们把这些物质当咖啡一样服用，但它们不是咖啡。
Andrew Huberman：不是咖啡。我会喝咖啡——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对迷幻药也算有些了解——
§05文稿——第7部分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从亲身经历来说，它们绝对不是咖啡。
Dacher Keltner 博士：数据也支持这一点，但我们突然就放开了使用。数以千万计的人在用，却并没有像 Michael Pollan 描述的那样，把它们放在一种文化框架里：有探索、有知识、有指导，身边还有了解情况的人。所以——
Andrew Huberman：是的，光是安全问题就足够让人重视。
Dacher Keltner 博士：安全。
Andrew Huberman：是。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啊，确实如此。迷幻药改变了我的人生。我很早就接触它们，十七、十八、十九岁时，我是个非常焦虑、爱钻牛角尖的年轻人。我觉得它们以我们一直谈论的那种拓展视角的方式打开了我的心智。我现在基本不再用，但它们给了我很多，所以这段经历仍留在这里。很有意思，Andrew，我当年使用时，我们读的是后来被揭穿的 Castaneda，也读“传统”文本，从灵性角度思考，还读《知觉之门》等等。当时它们被放在一种追寻神秘体验的文化中。我希望如果有人要用，也能认真探索它背后的意义。这是个复杂的话题。
Andrew Huberman：是的。
Dacher Keltner 博士：和所有事物一样，也像技术。
Andrew Huberman：它们也是一种植物技术——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对吧？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顺着这个话题讲个小故事。我们请过一位嘉宾 Chris McCurdy，他在佛罗里达经营一间实验室，研究卡痛叶及其他植物化合物。制药公司会进行生物勘探，派人去寻找植物——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那些植物，之后研究者会从中分离出各种成分，从阿司匹林、卡痛叶到可卡因这类麻醉剂都有。不是在建议大家把可卡因当麻醉药用。它们来自植物，但会被分离、合成并浓缩，这才产生强效阿片类药物和强效兴奋剂——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它们来自植物。不过，它们都源自植物……其中很多来自植物生物碱，这本身就很有意思。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但我也同意你对微剂量的看法。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Robin Carhart-Harris 告诉我——当然他才是真正的专家——数据显示，至少对于重度抑郁症，相比在向导陪同下进行两轮裸盖菇素治疗，微剂量并没有证据显示有益——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还需要在治疗前、治疗期间和治疗后配合心理治疗——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哇。
Andrew Huberman：……等等。所以——
Dacher Keltner 博士：希望大家能听到这些。
Andrew Huberman：是，希望大家能听见。我和你经历相反。年轻时用过迷幻药，我其实很后悔。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
Andrew Huberman：那些体验很可怕。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的迷幻药经历并不愉快，所以停用了，也没再碰。后来我在治疗环境中又有过几次体验，次数不多，但对我帮助很大。所以我的经历正好相反。我们现在谈到某些技术面临的问题、文化战争、政治冲突，甚至正在发生的真实战争。从很多方面看，现在有些像七十、八十年代，但也不完全一样。我记得那时有雅皮士、嬉皮士和朋克摇滚乐迷。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你看 John Hughes 的电影，里面想表达的是——“哦，我们其实有些方面很相似”，对吧？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这些电影让人看到，大家在某些方面其实相似，而不是彼此截然不同。我在想，从近代和更早一些的历史来看，从呼吸练习、冷水浸泡到迷幻药——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敬畏。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音乐、集体意识。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如今情况会不一样，就像当年也和现在不一样。我正努力跳出自己的 X 世代视角思考未来会是什么样。我现在成了老一辈。我提到的这些技术——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如果它们都能发挥最大益处，会是什么样？社交媒体也包括在内。所有这些技术都能被充分用于造福大家的话，生活会怎样？我们能不能成为八十年代那种思想开放的父母？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觉得，不管我对年轻人讲多少科学道理，真正能掌控的只有自己。那我们这些四十到一百岁的人——尤其四十到七十岁的人——该怎么办？
Dacher Keltner 博士：好。
Andrew Huberman：我们怎样营造环境，让年轻人能借助这些技术成长，而不是像七八十年代的父母那样抱怨：“他们留长发”“这朋克摇滚是什么东西？”我不想变成那样，太糟了。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也不想成为那种运动的成员，却只是盲目追随某个政治阵营，从不想想另一边有没有合理之处的人。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也不去考虑另一边是否有任何合理——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的论点。重点不是反对什么，而是支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比我年长一些。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你显然比我有智慧，说真的，人生经验也更丰富。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究竟能——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喜欢这个例子。我自己不做 CrossFit，但我认识一位前女友时，她很喜欢 CrossFit；他们会一起——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他离开 The Clash 后有一段时间像是消失了，什么也没做；他四处漂泊了很久，后来去了西班牙。
Andrew Huberman：……烧烤，还会一起打扫健身房。
Dacher Keltner 博士：真的吗？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年长的人会说滑板上的小轮子很糟。他们说得对，小——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他跑过巴黎马拉松，而且很有名的一点是，他好像是抽着烟跑的。大家总这么说，我也不认为他做过训练。他一直以篝火聚会闻名，直到去世。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轮子确实有问题，后来轮子变得太小了。Jim 会懂这个笑话。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认为我们正处在这样一个时刻。面对 AI、网络生活、社会极化、气候危机以及我们担心的其他问题，比如白人至上主义和政治局势，所有人都在问：“我们该如何前进？”结合我们谈过的许多事情，我最关注 Robert Putnam 等人写过的主题：集体生活与共同生活正在瓦解。我认为这是这个时代的核心议题之一，我们与自然世界的关系也是如此。我和许多人一样，觉得敬畏感令人振奋，它能指引我们前进。我举个具体例子：我正与 GEHL 建筑事务所合作推进“敬畏之城”计划。他们在世界数百座城市开展工作。全球约 70% 的人口生活在城市，大多数碳排放也来自城市。我们可以重新设计城市，让它变得更好，而敬畏是很好的设计视角。我们也可以问：面对一个有自杀念头的青少年，或一个回到家乡却感到与世界疏离的退伍军人，能为他们做什么？给他们一些敬畏体验。具体来说，可以让他们接触自然，在城市里恢复一些野生自然；提供公共艺术，人们喜欢视觉艺术；帮助他们看见道德之美。你在 Joe Strummer 身上看到了这一点。还要让他们和别人面对面互动，增加一些共同参与的活动，比如在市中心广场开瑜伽课，或像墨西哥城的 Zócalo 一样，人们每天某个时段一起散步，逐渐感到平静。还可以和他们讨论宏大的思想与人生，给他们一些冥想、反思的机会。
Andrew Huberman：嗯。
Dacher Keltner 博士：这些事情很容易做到。我写这本书、教了 30 年社会科学之后常想：“我们以前其实很擅长这些。”过去，寺庙和教堂承担了凝聚社群的作用；如今我们不再去那里了。美国人去教堂的比例约为 55%，过去曾达到 90%，寺庙也一样。我从未信教，但有时也会怀念那种体验。我有几位最好的朋友非常虔诚，他们从中获得很多。现在我们正在重新创造这种共同体，而且必须有连贯的设计。如果健身房是大家举重的地方，里面就应该有音乐、视觉元素、艺术和自然，也应当包含智慧与道德之美。我喜欢去 Ironworks 攀岩馆，因为那里每个月都会展出一位当地艺术家的作品，也有音乐。Andrew，这并不难做到，敬畏科学能指引我们思考可以共同分享什么。
Andrew Huberman：是。
Andrew Huberman：大家还会穿上各种服装。我记得我搬到圣迭戈建立实验室、后来去斯坦福之前，看到这些时还想：“这也太疯狂了。”我从十几岁起就常去健身房，心想：“你们真的喜欢社交？”他们的社群氛围特别好。我知道 CrossFit 现在多少不如从前流行了。我想疫情让我们更孤立。不过你可能会高兴听到这件事，我刚刚才想起来。Joe Strummer 离开 The Clash 后曾经——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他消失了一阵子，什么都没做。他四处游荡了很久，后来去了西班牙。
Dacher Keltner 博士：他真的这么做了？
Andrew Huberman：他留了胡子，搬去了西班牙。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不错。
Andrew Huberman：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是谁，后来大家才慢慢认出他。他一直在寻找什么。他的人生经历了很多……我想他的兄弟自杀去世了。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
Andrew Huberman：他会带人去曼哈顿的河边，朋友里有导演 Jim Jarmusch 等知名人士——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那个圈子里的人。但他也会邀请普通人，孩子们也能参加。你一定要看那部纪录片，特别棒。我们会放上链接——
Dacher Keltner 博士：很好。
Andrew Huberman：……供大家观看。片子真的很好。孩子和成年人都会来，大家常常待到凌晨两三点——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一起演奏音乐、唱歌、打鼓。人们会站起来讲话。他一生都在不断组织这样的篝火聚会——
Dacher Keltner 博士：真好。
Andrew Huberman：……一直持续到他去世。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认识他的亲密朋友，他们说这确实是他平时做的事。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而且他不会……他们也拍下过几场，但拍摄从来不是重点。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就是……我不知道。我脑海里有个疯狂的念头，也许我会开始组织篝火聚会。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得从科学角度补充几句。
Andrew Huberman：好。你是要告诉我这会破坏环境吗？
Dacher Keltner 博士：完全不会。
Andrew Huberman：好。
Dacher Keltner 博士：一点也不会。
Andrew Huberman：我还担心你会这么说。
Dacher Keltner 博士：事实上，我觉得这想法很深刻。现在有新的篝火科学研究。篝火存在了几十万年。研究小规模社会时会发现，人们晚上围坐在篝火旁，讲述某些类型的故事：讲大家如何彼此联结、互相帮助，如何留意黑暗中的危险，许多事情都在这时发生。围着篝火聚集，是人类本质的重要部分。所以我认为你说到了非常重要的事，我们需要回归这种生活方式。我去攀岩馆时，我们都会一起蒸桑拿。我每周大概蒸四次。
Andrew Huberman：不错。
Dacher Keltner 博士：出汗、心率升高，对身体有好处。不过大家也总会随口说：“我喜欢桑拿房里的聊天。”确实如此。现在有很多方式能让我们重新做那些把人聚在一起的事，篝火会是很好的开始。你的第一次篝火聚会我也会去。
Andrew Huberman：太棒了。篝火还能带来很好的红光疗法，这不是开玩笑。篝火会发出长波光——
Dacher Keltner 博士：正是如此。
Andrew Huberman：……这种光对线粒体很有好处。我先不展开——
Dacher Keltner 博士：真的吗？
Andrew Huberman：……它会被每一个含有线粒体的细胞吸收。所以——
Dacher Keltner 博士：明白了。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们平常从哪里得到这种光？
Andrew Huberman：通常是阳光。
Dacher Keltner 博士：没错。
Andrew Huberman：当太阳角度较低、太阳处在天空较低位置时，由于瑞利散射，紫外线减少了，所以能看到橙色和红色。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对。不过大家仍然要小心。长波光也就是人们购买红光设备想获得的那种光。
Dacher Keltner 博士：对。
Andrew Huberman：这类设备可能有益，现在临床上也在使用，相关数据不错。不过篝火也能提供这种光。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而且——
Dacher Keltner 博士：大家都喜欢篝火。
Andrew Huberman：……晚上坐在篝火前——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即使熬到很晚，第二天醒来也常常感觉很好。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挺有意思。
Andrew Huberman：我现在就宣布：我团队肯定会嫌我烦，但篝火聚会要来到你所在的城市了。
Andrew Huberman：……还有一件事：晚上坐在篝火前——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哪怕熬得很晚，第二天醒来也常常感觉相当不错。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啊，挺有意思。
Andrew Huberman：我现在就宣布：我团队肯定会嫌我烦，但篝火聚会要来到你所在的城市了。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一直梦想着做这样的事：用一年时间坐巴士，从一个城镇开到另一个城镇，聊科学和健康，但更多是倾听大家、围着篝火相聚。大概还会拍下来，只是因为——
Dacher Keltner 博士：你应该去做。
Andrew Huberman：……我得制作内容。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梦想过开着那辆巴士，去全国各地的篮球场打野球。
Andrew Huberman：这才是你的风格。
Dacher Keltner 博士：没错。野球也一样，人们聚在一起，身体碰撞、互动。
Andrew Huberman：你会去吗？
Dacher Keltner 博士：身体碰撞。你问我会不会去？
Andrew Huberman：你大概可以围绕这件事设计一个实验。
Dacher Keltner 博士：嗯，我的膝盖嘛……
Andrew Huberman：不过斯坦福刚研发出一种让软骨再生的方法——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在人类身上可以实现，所以——
Dacher Keltner 博士：好，那我会去了解一下。嗯，我很喜欢这个想法。
Andrew Huberman：你相信死后还有生命吗？顺便说一句，我不会问每位嘉宾这个问题。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你是我唯一问过这个问题的人。你相信这一切结束之后还会发生什么吗？
Dacher Keltner 博士：我相信。我确实相信。写《敬畏》这本书时，我谈到哥哥 Rolf 大约 55 岁时因结肠癌去世。我目睹了整个过程：他与疾病抗争、逐渐接受现实，最后离开人世。那天晚上我有一种深刻而超越性的体验。Andrew，我和你一样，会从神经元、统计数据和细胞出发，觉得一切都能解释清楚、描述出来。但那一刻，我仿佛以不同的方式看见了空间，看见他身上有某种鲜活的东西。后来很多人在哀伤中也有类似体验，觉得逝者仍在身边，听见他的声音，感到他的手搭在自己背上。好几年里，直到现在，我一直在思考量子现实，以及超越三维、四维时空观和基本定律的事物。我相信存在意识，也许我们的身心周围有电磁波模式，能与他人同步，超越牛顿式的大脑世界。我相信这一点，却不知道该如何研究；我在生活中能感受到它，许多人可能也有同样的感受。这让我愿意继续保持开放。如今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怀疑一切，而是从开放的不可知论者转向相信：确实有某种超越我们现有认知的东西。所以我相信。
Andrew Huberman：太好了。希望你是对的。我也相信，只是希望你说得没错；我感觉你是对的。Dacher，非常感谢你专程来到这里和我们交谈，分享这些年来一直在做的事。你的职业生涯非常出色，而且仍在继续。做好科学研究已经很难，带着使命做好科学研究更难。你一直在做这件事，也让所有人亲身感受到你真的很在乎。你显然投入了大量心思，还培养了 25 位教授——这可不是小成就，而是了不起的事业，也意味着这项工作会延续下去。感谢你的书，也感谢你一直坚持做这些事。希望你能实现那趟旅程；如果不能走遍全国，至少去打几场野球，我相信那里一定有值得学习的东西。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我也有这种感觉。谢谢你启发了我，我知道你也启发了很多人。我们会放上今天谈到的所有内容和你著作的链接。你确实启发了我们更深入地思考：作为人类意味着什么，以及该如何运用手中的这些技术——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
Andrew Huberman：……以及我们拥有的这个机会，真正去做好事。我非常感谢你，谢谢。
Dacher Keltner 博士：谢谢你，Andrew。这是一场非常精彩的对话。我们再聊。
Andrew Huberman：一定再聊。
Dacher Keltner 博士：是。谢谢。
Andrew Huberman：感谢你收听今天与 Dacher Keltner 医生的对话。想进一步了解他的工作，并查看相关书籍（包括他的敬畏主题著作）的链接，请见节目说明。如果你正在学习并喜欢这档播客，请订阅我们的 YouTube 频道，这是完全免费的支持方式。此外，请在 Spotify 和 Apple 上关注本节目，也可以留下五星评价或评论。请查看本期节目开头和过程中提到的赞助商，这是支持本播客的最佳方式。如果你对我、节目、嘉宾或选题有问题或建议，请在 YouTube 评论区留言，我会阅读所有评论。还有一件事：我的第一本书即将出版，书名是《Protocols: An Operating Manual for the Human Body》。我写了五年多，内容基于三十多年的研究和经验，涵盖睡眠、运动、压力管理、专注力、动机等方面，也会提供相应的科学依据。目前已可在 protocolsbook.com 预购，网站上有不同销售渠道供你选择。再次提醒，书名是《Protocols: An Operating Manual for the Human Body》。如果你还没在社交媒体关注我，我在各个平台的账号都是 hubermanlab，包括 Instagram、X、Threads、Facebook 和 LinkedIn。我会在那里讨论科学及相关工具，其中一部分与播客内容重合，更多内容则有所不同。如果你还没有订阅 Neural Network Newsletter，这是一份免费的月刊，包含播客摘要，以及我们称作 protocols 的一至三页 PDF，主题包括如何优化睡眠、多巴胺、主动冷暴露，也有涵盖有氧和抗阻训练的基础健身方案。所有内容都免费。访问 hubermanlab.com，点击右上角菜单，再向下找到 Newsletter，输入邮箱即可。我还要强调，我们不会把你的邮箱分享给任何人。再次感谢你收听今天与 Dacher Keltner 医生的对话。最后，也感谢你对科学的关注。
Raven Smith：你们在 Hinge 上配对了，聊得正投机，后来她的态度突然变了。你该怎么办？我是 Raven Smith，我写并朗读了一个真实爱情故事，讲的正是这种情况。现在就来听免费的有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