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es: 詹姆斯·贝：冒名顶替综合征、创伤与掌控脑海中的声音
James Bay: Imposter Syndrome, Trauma & Controlling The Voice In Your Head
嘉宾：James
全文文稿 · 按对话顺序保留完整内容，深入理解上下文。
§01文稿 — 第 1 部分
我最常考虑的事情，尤其是在我奔波在外的时候，当然也包括我现在坐在《CEO日记》演播室时，就是我们用来工作的 Wi-Fi 和网络。事实上，每当我在演播室以外的地方拍摄时，我抵达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之一就是打开一个应用，做个网速测试，看看信号有多强。
我给团队发过的那些关于不同地点 Wi-Fi 信号强度的截图，数量多到简直离谱。这件事对我来说之所以这么重要，是因为拥有高速 Wi-Fi 是一项巨大的竞争优势。因为随便哪一天，如果我正在录制——比如说——与播客嘉宾长达数小时的素材，我通常就得让我的团队把文件传送到我们伦敦的剪辑团队。
所以，高速 Wi-Fi 和网络并非可有可无的东西，它绝对是业务上的命脉。因此，当我们要为现在所在的这个新洛杉矶演播室寻找能提供网络和 Wi-Fi 的最佳服务商时，我们考察了每一个可能的选项。
在所有服务商中，唯一一个能提供最稳定连接、同时也是价格最便宜的，就是今天的赞助商——Spectrum Business。Spectrum Business 为各种规模的企业提供高速、可靠的网络、先进的 Wi-Fi、电话、电视和移动服务，让企业始终保持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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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当时写《Hold Back the River》时，唱片公司的每个人都欣喜若狂，觉得他们抓到了一首热门金曲。我曾梦想着能站在那些舞台上，站在我所崇拜的偶像们曾经站过的地方。我记得那种强烈的渴望。我无比确定，我比任何人都更想要它。
《Chaos and the Calm》发行了，首周就登顶榜首。这简直太疯狂了。但没人能让我们预料到，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精神创伤。在《Chaos and the Calm》的宣传期间，我需要为了我的灵魂和心理健康而彻底停下这一切。
是的，那段时间真的非常煎熬。艾德·希兰邀请我去欧洲各地的足球体育场为他暖场。而我最不愿承认、但又急于坦白的一点是，生活真的会让人不堪重负。作为一个男人去谈论自己的感受，人们更多的反应是：“你就不能忍一忍吗？”
这一切就像一场表演。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我真的很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么，闲话少叙，我是史蒂文·巴特利特，这里是《CEO日记》。我希望现在没有人正在收听，但如果你确实在听，请千万替我保密。
詹姆斯，这么说你是 90 年代出生的？
是的，1990 年。
和我一样，1992年。好的。那么，那些早年经历是如何塑造你、并让你成为今天这个样子的呢？当你回顾过去，说“正是这件事、那件事和另一件事，才造就了现在的我”时，那些最初的“点”又是什么呢？
我在赫特福德郡一个叫希钦的通勤小镇长大，那里离伦敦市中心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我讨厌去伦敦。那里又糟糕又拥挤、吵闹、气味难闻，总之糟透了。而我那安静祥和的小镇就再完美不过了。那里很安全，基本上没什么危险。
在我哥哥和我之间，我是最小的。然后就是我的父母，我妈妈和我爸爸。我们家人不多——我只有一个表姐/表妹，比我晚出生10年。所以我们是个小家庭，人不算多，从这方面来说，成长过程中也没什么吵闹的感觉。
我的父母都是性格挺热烈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有点像派对动物，非常善于交际，嗓门很大，而且很容易兴奋。所以我觉得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他们经常带人回家，我想，他们大概激励了我和哥哥，让我们在各种社交场合里都能自如应对。
我觉得所有孩子，包括我自己，都会经历时而害羞、时而外向，然后又可能再害羞一点、再外向一点的过程。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些比较害羞的时光。那时我总是站在我哥哥身后，而他在十次有九次的时候，都会带头走进任何有别的孩子的场合。
所以我觉得自己比父母和哥哥更胆小、更温和，他们则要更吵闹一些。
你的父母表达爱意吗？
他们表达爱意的方式有点像是“战时风格”，属于那种坚强隐忍的类型。我爸爸比其他爸爸年纪都大。他当然还是个好父亲，但我出生时他已经42岁了，现在他快75岁了。他出身于那样的家庭——他的父亲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开的是战斗机。而我大多数朋友的祖父母，通常还要再往前推一代，但对我来说，直接就是爷爷辈在经历那些事。
所以，我的父母来自那样的背景——你刚才问他们是否表达爱意。他们表达爱意的方式有点冷峻、坚毅。说实话，并不那么甜腻、温情，也不会抱抱亲亲。
比如，当我表现出对表演有任何一丁点兴趣时，我妈妈也不会说“哦，那真棒”。她不是那种反应。她的反应更像是：“行，既然你喜欢，那就去做，而且要全力以赴地去做。加油！”说这话时她还带着点微笑。她很鼓励我，而我也接受了她的这种态度。
但归根结底，她的意思大概是：“如果你要尝试，就别三心二意。看看——”然后她会提到我或她音乐上的任何一位偶像。我父母都是铁杆音乐迷。她会说：“看看他们付出了多少。你也必须付出同样的努力。”虽然没明说，但她想表达的是，你知道的，你必须让人觉得可信。
这一切都像是一种表演。他们很慈爱——比如，当我开始接触音乐、想学乐器、想表演时，他们都很支持、很兴奋。我想他们对此是充满热情的。但如果你对此不感兴趣，他们也不会……比如，在我刚开始那段时间，有那么一两次我说：“哦，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弹吉他，可能有点太难了。”他们也不会说：“哎呀……”也不会说：“那你再努力试试。”他们只是说：“好吧，行。”
那你爸爸呢？当他发现你想走这条路时，他是什么反应？
嗯，我爸爸和我父母都经常对我说的一件事，也可以说是他们对我的要求，就是我必须做点什么来赚点钱。其实这事要追溯到我一两岁的时候，他们第一次跟我说零用钱制度结束了。
我想我知道很多孩子当时能领零用钱领到16岁左右，有些甚至更久，因为有些孩子的父母……他们不需要孩子去打工。他们只想让孩子享受童年，过得开心。
我想我父母并不是不想让我开心，但从12岁起，他们就说：“你能找些活儿干。有送报纸的，有这个，有那个。”而我爸爸呢，他从年轻时就热爱音乐、喜欢去看现场演出，那是在我和我弟弟出生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当时明确地说：“市场里就有活儿干。某某家的孩子就在市场里工作。你去问问他是怎么找到那份工作的，争取拿到另一个班次。”我就这么做了。我拿到了那个班次。我弟弟也拿到了其中一个班次。13岁那年1月，凌晨4点，我骑着自行车赶往市场，天还黑着，冷得直打哆嗦。
我记得在那之前做的那些焦虑的梦，因为作为青少年，我只想一觉睡上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再几个小时。而人们现在知道——我们对此了解得更多了——对青少年来说，尽可能多地睡觉真的非常重要。任何年龄段的孩子都如此，但对青少年来说尤其重要。我爸爸可不知道这些，他对此不感兴趣。
“如果詹姆斯想买吉他弦，因为他总是把琴弦弹断，那我不行”——他会说，“我可不能一直为这事花钱。”对此我很理解。我当时并不理解。我父母都这样，但也是因为父亲小时候打过工，你知道的，比如在街角小店帮过忙之类的。他坚信这一点，并且显然从我们很小的时候起就试图把这种观念灌输给我们，因为不管我们的爱好是什么，他都会说：“我不想非得为它出钱。”
我能理解这一点。我们家并不富裕。我母亲有时工作，有时不工作，因为她有一半时间都是全职家庭主妇。但父亲是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支撑着整个家庭的开销。所以他相信，只要我们基本能自己负担起想做的事情，那这些事就都能实现。
你经常谈到，拥有无所事事的空闲时间对于发现自我、激发创造力和寻找人生方向真的非常重要。我从未听其他嘉宾提到过，仅仅是拥有一段空闲时间这件事本身的重要性。
我想，即使在今天，对于创造力而言，这或许也是你创作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你能谈谈你年幼时，那段空闲时间是如何帮助你成为今天的自己的吗？
基本上，这几乎是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帮助我成为了今天的自己，也滋养了我所有的创造力。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母亲是那种——我小时候在家里，你知道的，如果我有段空闲时间——换句话说，就是如果我在某个下午的中间什么也没做——她马上就会来管我，或者我哥哥也会说：“你在干什么？你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可以整理房间，可以过来帮我打扫这个东西，可以出去到后花园帮我做那件事，或者做别的事。什么叫你什么都没做？”这是我很清晰的记忆。这倒也不是不公平。从某些方面来说，我很理解这种做法。
但我知道，如今作为一个以创作为职业、最终能以此谋生的人，能够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这一点非常重要。前几天有人告诉我一句名言，但我记不清是谁说的，也找不到任何出处，抱歉，不过有个人说过——
你就说是爱因斯坦吧。
爱因斯坦，太对了。爱因斯坦的妻子对他说：“你在干什么？”他当时正望着窗外。他说：“我在工作。”就是这样。这句话对于创作者来说再完美不过了，因为它完全切中要害。如果我正望着窗外发呆——用我们普通人的说法——那看起来我可能只是在发愣。但实际上，我可能正在构思一首歌的旋律或歌词，或者在脑海里反复推敲某些东西。
我觉得很难对你或者对任何人说出那些话，因为我总担心自己听起来像是在故作清高，或者像个混蛋。但我知道那确实是我的经历。我小时候，每当想着要画点什么，不管是什么，然后有那么一段空闲时间时，就像我说的，我妈妈就会催我，说：“不行，那样可不行。”所以，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直到现在，我仍然担心自己看起来像个故作清高的白痴。
不，我必须说我完全同意，而且从逻辑上讲，这非常说得通——你必须清空思绪，才能让新想法涌现出来。我们所有人——我的意思是，每个企业、每个在企业里工作的人——都会知道，最好的想法并非来自董事会。它们不会在你刻意去想的时候出现，而是在你散步、淋浴时，或者在任何你能拥有那片空间的地方冒出来。所以，这完全合情合理。
我记得平克·弗洛伊德乐队的大卫·吉尔摩说过：“每当我坐下来，手里拿着吉他，想以一种真正有创意的心情写一首歌，心想‘我想写一首歌，我就要写了，而且一定会很棒’时，却什么也想不出来。”而通常情况就是这样。所以，很久以前，这件事就让我很快明白，并开始珍惜那种身边放着工具、只是待着、思考、做梦、玩乐的机会——我说的玩乐，是指弹吉他、玩音乐，但总之就是玩。
我觉得，不光是创意工作者，普通人也常常因为只是坐着不动而感到内疚，但这对创作来说，似乎又至关重要。
这确实是其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如果创作能成功的话，这大概占了95%的原因。95%的关键在于——不看时钟，没有任何后果的压力。而我——我们所有人——都会给自己加上成百上千种后果。但一旦你开始在意那些事，创作的质量就开始下降了。
所以，是的，我小时候妈妈那种“不，不，不，不，不，你必须让自己忙起来”的态度，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她的意思几乎就是：如果我没看到你在那儿玩、从玩乐中获得些什么，那你就是在浪费时间——你本可以帮我，本可以做这个、做那个。“是不是有什么作业还没写完？”嗯，我确实可能有成百上千项作业没完成，但我当时已经全神贯注地想写一首歌、想弹得更好，或者以其他方式发挥创意，所以，我当然把作业都推到一边去了。
但不幸的是，我当时感受到的那种小小的压力，最终——就像你说的，你见过那么多有这种负罪感的创意人士——反而加剧了我的负罪感。所以，要平衡好这一点真的很奇怪，我发现自己一直在对抗它，而这对我现在想当作热情所在、甚至当作谋生手段的事情来说，真的很不方便。
你在那个年纪有什么不安全感？
不安全感……我当时有一种不安全感。在学校里，也就是小学的时候，我跑步很快。我擅长画画和涂色。我有一些自己擅长的事情。而教室里大家对我的评价是：我跑步跑得最快，足球踢得数一数二，画画也是最好的。
我不太确定是怎么开始的，但这件事很快就变得对我很重要，重要到后来我开始担心：“万一有一天我跑得不是最快了怎么办？万一有人画得比我更好了怎么办？”我讨厌承认这一点。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但我当时有一种强烈的野心和动力，想在这些事情上做到非常非常棒。作为一个孩子，是的，我希望自己能觉得自己是其中最厉害的。
为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说的是，我知道这其实是个危险的领域。现在作为成年人我明白了，这之所以危险，是因为享受某件事、擅长某件事是一回事，而别人认为什么是“最好”的又是另一回事，这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
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其中一个理论是——现在想想——也许当时我能借此为“无所事事”的时间正名。我记得自己过去很喜欢，直到现在也依然很喜欢，拥有无限的时间和空间去创作。我先暂时把“跑得最快”这件事放一边吧，因为它其实和我当时喜欢的那些事情没什么关系，而那些事情一直影响着我现在的生活。
我为什么会担心那些事呢？因为，是的，我希望——如果我能让别人觉得我在这方面真的很擅长，那我就是有理由要求别人允许我花时间去专注做这些事。
那你可以把这些证据拿给谁看呢？
给我的父母，给任何想阻止我做这些事的人。也为了我内心的一部分，因为我有个会感到内疚的良心。我总是盯着时钟看。这让我变得非常守时，但同时，我盯着时钟也是出于一种焦虑：“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我还剩多少时间？”按理说，这对创造力来说根本不应该重要，但我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这么做。
你知道吗，我现在其实有个宝宝了。我们有一个九个月大的女儿，叫艾达。前几天露西出门，把艾达也带出去了。因为露西真的是个顶好的人，她当时就说：“这正好能让你有空的时候，把吉他放在身边，想想那些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她其实就是跟我说：“嘿，你就先做点自己的事吧。”
这可是一份礼物。
这真是一份无比慷慨的礼物。现在我知道当新手父母是什么感受了，这真的需要全村人一起帮忙。可即便如此，那段时间才过去一小时，我就知道已经过去一小时了，因为我看了一眼钟。其实我没必要看，但我还是忍不住会看。这真让人沮丧。
在你那么小的时候，你身边的人里，有没有人让你觉得，浪费——打个引号——浪费掉时间，或者没有以明显有生产力的方式利用时间，就意味着你是个懒人？
那——那确实是我成长环境中的一部分。你知道的，就像我说的，我们家并不算特别富裕，我家里那些朋友的家庭也差不多。大家基本都在工人阶级和勉强算中产阶级之间。但我总觉得大家一直在精打细算，这大概部分是因为我父母的出身，以及他们行事的方式吧。
而且我感觉，中产阶级的生活是后来才有的。我想我父母现在算是中产了，但这多少有点跑题了。我的意思是，时间非常宝贵，你必须——关于空闲时间的说法就是，你知道的，别浪费时间。在任何人开始思考别人用空闲时间做什么之前，他们就已经被教导不要浪费时间了。
是的，在我小时候的圈子里，包括我的家人、亲戚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大家就是这种态度。所以当时有种压力，当然也有一种说法，就是：“哦，他总是坐着不动，真是个懒人。”不一定是直接对我说，但要是谁长时间坐着不动，就会被说成“懒人”。所以这是个负面标签，我感受到了压力，也有一种自我意识上的需要，要远离那种状态。可与此同时，作为一个想画画、想探索音乐的有创造力的孩子，我其实内心无比渴望那样的空闲。
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家人和亲近的人对你的未来寄予厚望？
你知道吗，我觉得他们确实认为我非常渴望获得我现在所取得的这些成就。我确实觉得他们相信我想要这些东西，而且我想他们从我——从我日常生活的样子中看出了这一点。
我记得我有个朋友，现在依然是我特别好的朋友，叫马特。我们一起学弹吉他。我、汤姆——就是我提过的那个在我乐队里弹贝斯的人——还有马特，以及我弟弟亚历克斯和我，你知道的，我们当时都在同时学吉他，学这个学那个。我和马特当时正在准备GCSE考试，我们上的是同一节生物课——我们上的是同一门科学课。我们当时在聊天——马特是个非常棒、非常纯粹的人，他是个十足的派对狂人，但同时又以他自己的方式真诚得令人感动。
我们当时在分享着考完GCSE、考完A-level之后该做什么的压力，要不要上大学？“天哪，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要做什么呢？”然后他说：“伙计，有一点是肯定的，我觉得你永远不会去坐办公室。”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激，而且我至今都没忘记。
我想后来我又跟他提起过这件事，又跟他说起过。说来也怪，当时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你问我父母会怎么说——他当时也是跟我关系非常密切的人之一，我觉得他相信我能行。
有趣的是，我们当时一共有十个人，都是同时开始学吉他的。我们都以同样的方式看待吉米·亨德里克斯、红辣椒乐队或者我们喜欢的任何摇滚英雄，我们都渴望那样。我们真的想要那样。因为14岁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想的。“没错，我就想干这个。”
我记得那种强烈的渴望，直到今天我都说不清，我当时的那种渴望比其他人的多还是少，或者是不一样，但在那一刻，我无比确定自己想要得比所有人都多。有些晚上，我会和父母坐在一起，电视或收音机里放着音乐，或是从唱片机里传出音乐，我几乎会激动得热泪盈眶，因为我太想做到那种事了，太想发出那样的声音了。我那时说的就是类似“等我长大了”这样的话。
他们没有取笑我。他们对此非常认真。我想他们——我觉得他们也很兴奋，当然，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事到底能不能成真，但他们确实鼓励我。所以，如果你打电话问他们，我对你这个问题啰里啰嗦的回答就是：“是的，我想他们大概会相信，或者希望我能有所成就，也许哪怕能走到如今这一步的一半也好。”是的。
然后你就去布莱顿学音乐了。说真的，听到你早期职业生涯中真正关键的契机之一，竟然只是某个在酒吧里随手录下你唱歌的路人，而那段录像后来传到了YouTube上，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
而且我想说的是，那会儿正是 YouTube 红人纷纷登上排行榜、被大型唱片公司签下的时期。那场面非常激动人心，因为他们能一夜之间获得 50 万次观看。他们晚上 7 点上传视频，到了早上 7 点，观看次数就达到了 100 万甚至 200 万。而我那段上传到网上的视频，挂了六个多星期——大概只有 25 次观看，也许 26 次吧。
我当时根本没想过这事儿。我认识那个人是因为他拍过我，他说会把视频传到网上，你知道的，给他加点滤镜、简单剪辑一下。我就说：“谢了，兄弟。太棒了。我很高兴你喜欢我的歌。”直到后来，那家唱片公司发现了那段只有 25 次观看的视频，他们打电话给我的经纪人——我当时有经纪人，也就是我现在还在用的那一位——他们打电话给他，说：“我们超爱这个，我们超爱这个。我们很想见见你，见见詹姆斯。我们能安排你飞一趟纽约吗？”
那家唱片公司就设在那里。能去见见那些人，整个过程就像一场旋风般激动人心。他们只是希望我能过去，坐下来，当面为他们表演。于是我就去了，而在第二次拜访之后，我就签了他们公司。考虑到我当时参加的是成千上万个开放麦之夜中的一个，这一切就显得格外激动人心。我只是走进去，报上名字，唱三首歌，然后就去下一个地方。
这件事让你对“不断敲门”这件事有什么体会？你永远不知道哪扇门会打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因为就像你说的，别人看到后会说：“哦，他真是他妈的幸运。”但这件事——它让你对人生的运作方式有什么启示呢？
我想，它教会我如何利用空闲时间。那些年我的空闲时间很长，那些空荡荡的夜晚，我都用来寻找开放麦之夜来磨练自己的技艺。这么说又有点故作姿态，但那正是我当时在做的。这正是我当时在做的，也正是我今天每场演出都在做的事。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似乎真有人是来看我表演的，他们做了一点功课，说他们喜欢我的歌，这让我感到非常受宠若惊。但直到今天，我每场演出都只想进步一点点。我只想每次都演得更轻松自然一些，更轻松自然一些，希望也能给站在我面前的人们带来更动人、更愉快的体验。
那时候，酒吧里零零散散地坐着七八个人，也许十一二个，他们私下里想喝点酒，大概刚下班，想聚聚聊聊。而我则在角落里大声唱着。他们不认识我是谁，也没花钱来看我表演，而我却想得到他们的注意。
我不只是想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希望自己写的东西足够好，能够毫不费力地让他们为之侧目。事情就该是这样。而在那段试错的日子里，我有很多时间需要填充。那全是试错，也全是训练。
所以我就这么做了。我记得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也就是那个家伙在酒吧里拍我的那件事——早在好几年前，比如有一次，我带了几首原创歌曲和几首翻唱歌曲去参加开放麦之夜，人们真的很喜欢我演绎的翻唱歌曲，这给了我很大的鼓励。
然后我唱原创歌曲时，一唱主歌，大家就自顾自地聊天；我唱副歌，他们还是继续聊；直到我唱到桥段时，才有几个人转过头来。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就想：“桥段确实有东西，但其他部分还得打磨。很明显，主歌和副歌都没能抓住他们，但桥段做到了。”
所以那整个过程就是一场训练。我回到家——其实那会儿我已经搬到了布莱顿——在上课和我正在修的课程之间，有很多空闲时间。我就用这些时间努力提升自己，不断汲取养分——我会去唱片店，那会儿流媒体还没彻底兴起，还不是一种普遍现象，所以我还在买唱片。我想，对我们那一代人来说，当时的不同之处在于，我可以把唱片导入电脑，再传到MP3播放器里，这样出门时口袋里或包里就不用带着一摞CD了。
总之，我尽可能多地汲取养分，努力提升自己，只为给在我面前听歌的每一个人带来更享受的体验。因为这就是我对音乐的热爱所在，也是我想——也是我之所以想从事这件事的原因。
人们常常忽略了这一点，但似乎——如果说坐在我身边的所有嘉宾有什么共同之处或一条贯穿始终的主线的话，无论他们是喜剧演员还是音乐人，那些最终取得了巨大成功、并且真正独特的人——是的，“独特”这个词用得很准，真正独特的人——他们之前都有过那么一段时期，那时他们表演给虚无的人看，纯粹是出于热爱，为了取悦自己。
事实上，那个时刻似乎正是决定性的时刻。那时空无一人，没有体育馆，但那段时光——他们常说的那一万小时——却是最重要的。
不知何故，我想大概确实如此。在那之后可能发生的一切，或者已经发生的一切，或者说那之后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都至关重要。但无论一个人从事什么，在最初阶段总有一些时刻，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一万小时”这个说法和参照非常贴切。
还有那些开放麦之夜，我在布莱顿的时候也街头卖艺过，这感觉挺疯狂的。你就这么背着吉他走在街上，然后在你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停下来，不知怎的，你竟然有胆量、有自信、有勇气在街中间对着大家唱起来。
这总是吓死人，直到我开始唱到第一句副歌的时候。然后我几乎能融入进去，同时试着吸引一些人的注意。总之，所有这些经历都至关重要。这关乎了解哪些东西行不通。有时候，你知道，有些人就是铁了心要盖过你的声音。而他们完全有权利这么做。他们完全有权利这么做。
如果他们不是特意来看你，或者这里也不是那种人们买票才能进的私人演出场所，那他们当然有权利这么做。而关键在于——我总是思考自己该如何应对那些情况。
我记得曾走进一些吵闹的酒吧，他们正好也想在同一时间办开放麦之夜，有人把我接到音响系统上，说：“来吧。”我当时心想：“这地方挤满了人，他们都在享受人生中最棒的夜晚，大声聊着天，喝着啤酒……而我却要在这种地方唱歌。”我记得我当时兴奋极了。我记得自己心想：“我一定要把他们全都吸引住。”
我不知道每次是否都成功了，但我记得自己确实赢得过一些观众的认可。其实那些并不是开放麦之夜，我记得在开放麦之夜的间隙，会有些见过我的人过来说：“你能来我的酒吧表演吗？”那感觉就像真正的胜利。“你能在周四晚上、周六晚上，或者周日晚上来我的酒吧表演吗？”
我就会说：“好啊，没问题。”而有一半的时候，他们会说：“给你20英镑。”我就会回答：“哦，当然可以。让我演一小时？那会儿就算不给我钱，让我演两小时我都愿意。”我就是想要那个机会、那个舞台、那个麦克风、那个机会。我记得，是的，有好几次是在那种人声鼎沸、挤满观众的场所，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记得能看到一些人的眼神，心想：“哦，他又来了。”又一个家伙在接吉他线。“等会儿他开口唱的时候，咱们都大声点说话吧。”我记得我当时心想：“我一定要把你们全都吸引住。”
在你讲述那个故事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你职业生涯起步时的环境——那些嘈杂的酒吧，为了吸引听众的注意——你提到这其实改变了你的音乐创作。你会回到家说：“好吧，副歌部分留住了他们，但这段却没做到。”所以，环境确实改变了你的创作，因为你意识到注意力才是关键——你很早就学会了这一点。
我们都会去听一首好歌。但你知道，人们会忘记那些不够好的歌。这本身其实是个挺残酷的说法，因为，你知道，我无法保证自己写的每一首歌都能在任何地方、在任何时候都打动所有人。但我依然热爱音乐，所以愿意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努力做得更好。
所以，是的，这确实改变了——它绝对改变了音乐。因为在我改变那些东西之前，我演奏的总是一些——因为我经常回到同样的地方演出。当然不总是如此，情况最终总会改变，但我还是会回到同一个地方，因为那只是另一个我知道可以去唱几首歌的地方。
如果在两周的时间里，我没能抽空修改一些东西，仍然演奏同样的歌曲，那么它就是不行的——每次都不行。每次都是在歌曲的同一分钟失去听众，也许是在第二段副歌的时候。所以，是的，你必须适应。如果你总是拿着同样的东西不放，那最终只是在白费力气。如果我继续那样做，就永远不可能站上那些我曾见过我的偶像们站过的舞台。
小时候在家里，我受到电视上看到的一切影响，比如 VH1 的《Pop-Up Video》节目，甚至是电影里的音乐，或者任何我在电视上看到的现场表演——你知道，那些在电视上播出的内容——我曾梦想着能站上那些舞台，面对我的偶像们曾经面对的所有人，面对那么多跟着他们一起歌唱的观众。
如果我固执地抱着那首 17 岁时写的歌曲不放，哪怕我内心深处曾觉得它无比精彩，那我也永远到不了那个高度。但那并不重要。我必须向别人的想法敞开心扉，并接受它们。在去布莱顿之前，我作为一个 16 岁、17 岁的孩子，就一直在努力理解并学习这一点。
当我们——我、我哥哥和汤姆——13、14岁的时候组了一支乐队，后来15、16岁又组了另一支，之后16、17岁、一直到18岁、19岁，然后我就退出了。乐队一直在换。我当时就想：“再换一支，再换一支。”很多时候我之所以不断换乐队，是因为觉得有些地方还不够好，于是就想：“好吧，我们把它改成这样，再改成那样，调整一下这里和那里，把那段改得更好，再换个乐队名字，我们就变成这个样子，这样对听众来说就是全新的，然后就能留住他们。”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有这种类似A&R（艺人与作品发展部）的思维，但我确实就是这么想的，现在也还是有点这样。
所以，在你于酒吧唱歌的那个视频发布六周后——也就是那个视频上线六周后，你就在纽约签下了唱片合约，对吧？
是的，当时去了纽约两次，所以大概持续了两三个月，当我……
为了故事连贯，还是说六周吧。
那就说六周吧。其实准确来说是98天零4小时。
那个视频发布后没多久，你就签下了这张唱片合约。紧接着，你的首张EP《The Dark of the Morning》问世了，里面有五首歌。我刚才听了听，Spotify上没有，所以我只能去Apple Music上听。你欠我16英镑。不不，没关系。那真是一张非常非常棒的专辑。
谢谢。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当第一张EP问世时，你的人生在那一刻改变了吗？
确实有改变。一切都感觉太快了。我想，一旦签了唱片合约，尽管最初那段旅程令人兴奋，但一切都开始变得非常迅速。事后回想起来我才意识到——我当时对事情发展的节奏感到紧张，但我得到了巨大的支持，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毕竟那是一家唱片公司，一个庞大的团队，他们全心全意地相信我，想把我直接扔进深水区，其实就是把我扔进真正风起云涌的大海之中。
我之前一直在岸边训练：参加开放麦之夜、小型演出、独自弹唱，不管是什么，不停地写歌，努力提升自己，整夜整夜地写，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上。
学习游泳。
学习游泳。然后他们看着我去了几次纽约，给他们唱了一些歌，就说：“哦，你已经准备好下海了。虽然还不会驾驭巨浪，但我们现在就要把你放进海里。”我当时就想：“哇！”
所以，感觉进展很快。但不到一年，你就已经有一场英国巡演，而且门票都卖光了。是的，一方面确实如此，但另一方面，那些音乐厅里大概只有50到100人，不过他们都是第一次来看我演出。他们之所以买票，是因为 somehow 找到了我的音乐，找到了那张EP。而那张EP，又因为当时流媒体发展的阶段，并没有直接上架Spotify、Apple这些平台。它当时是发布在一个类似SoundCloud的地方，甚至还不是SoundCloud，人们得专门去找才能听到。我记得他们或许可以选择是否付费，这一点还挺暖心的。
像是Bandcamp那个年代？
差不多吧，是的。但又不是——甚至都不是Bandcamp。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确定，那时候我还没接触到那个阶段。总之，我有了那些歌，然后大家就说：“我们来录制吧。”从签约、录制那张EP到发行，中间大概隔了几个月。整个过程感觉非常快，也很激动人心。不过，在那之前我一直处于一种“训练”状态，而且基本上是按自己的节奏来的。我一直在努力练习，就像我说的，几乎一刻都没停过。
但我当时没意识到，从某种意义上说，那种状态其实是有尽头的。从另一个角度看，我现在也还算是处于“训练”阶段。但当时，随着事情的发展，情况变成了：“不，现在我们要换挡了，会有更多人参与进来，他们会把你推向更大的舞台——无论是字面意义上还是比喻意义上。”所以我当时觉得自己还没完全准备好，不过现在想想，这样也挺好。我觉得人其实永远不可能为这些事做好百分之百的准备。
从那以后事情发展得更快了，对吧？因为你的第二张EP《Let It Go》发行了，同年你的专辑也跟着出来了。
专辑是2015年3月发行的。
好的。那EP是在——也就是说，是在同样的六个月里。
就是从2014年到2015年那段时间。《Let It Go》是在前一年夏天快结束的时候发行的，然后专辑是在2015年。我记得《Let It Go》这首歌。我很喜欢那首歌。说实话，我从来不会写了一首歌就说：“伙计们，这首是爆款。”我真的不会这么做。我试过，但那种事似乎真的不是我的强项。
我写歌的时候，还记得写《Hold Back the River》时，唱片公司里所有人、我的经纪人，大家都激动得跳了起来，觉得他们手里攥着一首爆款歌曲。能参与其中真的非常令人兴奋。我记得当时我心里想：“真的吗？你们怎么知道呢？”后来他们开始行动，各司其职，把这首歌推广到了世界各地。而我也算是跟着这首歌，走向了全世界吧。
然后这首歌就火起来了。不过《Let It Go》这首歌的出现是个很有意思的时刻。我记得当时在美国和世界各地参加了很多不同的音乐节。我记得有一个地方——旧金山或者旧金山附近有个叫“Outside Lands”的音乐节。我登上舞台时，那片场地有点像山谷的形状，整个户外音乐节期间都是这样。舞台两边是成片的草地，舞台本身也挺大的，感觉有三四千人那么多人。
我当时心想：“哇，太激动了。”结果他们全都跟着唱《Let It Go》的歌词。每一个字都唱，尤其是副歌部分。我们还用手机之类的设备拍了视频，效果简直太棒了。我下台后，主办方的人——我之前没见过他，当时我只是音乐节上比较新晋的艺人之一——他对我说：“太不可思议了。”他还说：“你当时可是在两万人面前表演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说：“不会吧！他们当时——你听到他们全都在唱歌词了吗？”他说：“是啊，两万人都在唱。”他还说：“我们会再邀请你来的。”我回了句“谢谢”，然后就继续赶路了。但那确实是个关键时刻，所有人都意识到，除了《Hold Back the River》，还有《Let It Go》这首歌。而《Let It Go》或许也能撑起整张专辑。
所以，事情又进展得很快。我记得当时，从那件事之后，我们一结束旧金山那场音乐节的演出就登上了飞机，飞往洛杉矶。我们穿过机场，又登上飞往澳大利亚的飞机，飞了15个小时，然后在悉尼演了一场。接着我们又登机飞回洛杉矶，继续巡演。我们去悉尼演出一共待了大概——我们在那里总共待了不到36个小时，其中30个小时都是在飞机上度过的。
那空闲时间去哪儿了呢？
飞机上的空闲时间其实并不像大家想的那样轻松。你没法把吉他拿出来开始写歌。所以某种程度上，那只能算是应急休息的时间，想办法在飞机上眯一会儿——而众所周知，这其实挺难的。不过，空闲时间确实开始一点点消失了。
而且对我来说，在巡演期间待在酒店房间里写歌，感觉是个特别老套的事情，我以前也从来不太擅长这个。现在倒是好多了。但我们在酒店待了很多时间，而我却完全不会利用那些空闲时间来多写几首歌。
那你整个过程中是什么感受呢？你把专辑发行是在2015年，对吧？2015年发行了这张专辑。它大获成功。《Let It Go》是我最喜欢的歌曲之一，特别有意思的是，每当我听起这首歌，就会想起我生命中的许多时刻。真的，生命中的许多时刻。
我之前听这首歌时，几乎又感受到了那个年纪时经历的感情心碎——兄弟，那首歌我真的循环播放了无数次。很高兴你喜欢它，谢谢你。音乐真有这种神奇的力量，能一下子把你带回过去——
顺便说一句，这或许算个有趣的小插曲：我是在2013年底和2014年初分两个阶段录制那张专辑的，专辑最终在2015年发行。但我早在2014年1月就完成了录制。直到2020年9月，我才在录完之后第一次完整地听了一遍。
哇。
我就是……我把那些歌听了太多遍，那段时光也过得超开心。但说真的，我……你知道，这大概跟我身上那点完美主义倾向有关，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有点。但第一张重磅专辑发布时，那种巨大的压力和外界的热捧让我觉得喘不过气，所以我根本听不下去。
其实直到现在我还是不太听。我的意思是，专辑一旦发行，我通常就不会花时间再去听了。因为在制作和混音快要完成时，我已经听了太多遍了。等真正发行了，那更多是留给歌迷的，对我来说就没那么重要了。但第一张专辑发布时围绕它的那种狂热——我不是说对任何人或任何事心怀怨恨——但那种氛围确实让我再也听不下去了。那时我几乎每天都在世界某个地方现场演唱那些歌，所以真的完全不想再听一遍。
所以六年、七年后再听，感觉挺有意思的。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坐下来听，然后心想：“这歌还不错，挺好的。”但与此同时，我耳边总会响起另一个声音：“还要更努力，继续加油。”
《Chaos and the Calm》一发行就空降冠军，太疯狂了。
是啊。哇。那种经历在情感和心理上给人的冲击……说真的，那其实也算是一种小小的创伤。我不是想提谁的名字，这本来就不是我的风格，但我当时去看了一场演出，表演者是一位叫Maggie Rogers的优秀艺人，她真的太棒了。我认识Maggie，同时也是一直很欣赏她的歌迷。
当时我和Sam Smith以及One Direction的Niall一起看这场演出。我们三人在洛杉矶，那相当于她的首张专辑发布会。她的专辑反响特别好，尤其是在美国，世界各地也都很认可。那晚就像一场派对，是个盛大的活动，你知道的，气氛超棒，她的表演也非常精彩。Sam就说：“她接下来要坐上一趟过山车，而这趟车会伴随着创伤。那确实是创伤，”他说，“我们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我们三个人中的每一个——他当时在和我还有尼尔聊天——他说：“我们明白那种感觉。”他还说：“我们知道没有任何事情能让我们做好准备——之前也绝没有任何事能让我们为那一刻做好准备，也没有人能提前让我们明白那会带来一种创伤性的体验。”而现在——我们现在在玛吉身上也看到了这一点，我们是她的粉丝，我们为她感到无比兴奋，但那种心情你根本无法向别人传达。
而且，我之所以用“创伤”这个词——它有好有坏。再说一次，我不会改变任何事，我想萨姆、尼尔或玛吉也不会。我不觉得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会改变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但你刚才提到，《Chaos and the Calm》这张首张专辑一发行就直接冲到了榜首。确实如此，那感觉太棒了，直到今天我都还在努力消化。
你知道，当我谈到所谓的创伤时，是因为它真的影响并改变了一个人的生活，也改变了我的生活。我非常喜欢当时发生的一切，甚至希望自己能再经历一次。但与此同时，它也改变了我很多，改变了我的人生，而我至今仍在努力理清这一切。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完全能理解。那改变你的创伤部分，具体是指什么呢？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期待。这很难。我曾以为自己的责任就是再次拿出全新的东西，第二张专辑、第三张专辑。而我现在过得非常开心。我刚发行了自己的第三张专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说出这句话。它——它一推出就排到了第四名，是一张进入前五的专辑。不是每个人都能——都能在自己的第三张专辑上说出这样的话，所以我对大家的反响真的非常感激。
但与此同时，我内心深处有一部分人——你知道，在首张专辑发行后，我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去宣传它——所以我也希望能为自己创作的其他音乐，再次创造完全相同的体验。但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每一次都是如此。任何人能在任何时候拥有一张冠军专辑的机会——毕竟只有一个冠军位置，对吧？
作为一个热爱各种音乐的人，我受到众多不同艺术家、唱片和歌曲的影响与启发——说到底，我把其中的一部分融入到了我的第一张专辑里，那些就是它的灵感来源。而那张专辑也塑造了我作为艺术家的形象。我的首张专辑一经推出，就带来了“新事物”的冲击，世界各地很多人纷纷表示：“是的，我愿意接受。无论是字面还是比喻意义上，我都愿意接受。我喜欢这样的东西。”而在那时，我代表了某种他们认同的东西。
我真不敢相信。时至今日，我仍不敢相信，我在他们心中竟代表着某种他们愿意接受、愿意分享、愿意认同的东西，他们能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感受到那些词句和旋律。然后，又到了该推出另一张专辑的时候了。那次的专辑旨在展现我不同的一面。
如今，时隔多年，当我以更广阔的视角回望时，我才真正明白：我脑子里想的只有我自己，没有别人。所以，第二张专辑的听众情况很有意思。在所有那些支持我首张专辑、关注我和我音乐的人当中，有些人听了第二张专辑，而有些人我想大概是觉得：“哦，这已经不是原来的味道了，那我还是等以后再说吧……”我不能代表别人说话，但我当初天真地以为，我能再次用一种大家前所未见的方式给他们带来惊喜，就像他们之前从未听过我的首张专辑一样。
但事情并没有完全按照我希望的那样发展。不过，这么说并不是想显得我不领情，因为世界各地有那么多人都真心喜爱我的第二张专辑，我为这些人感到无比感激。
它在专辑排行榜上最高排到了第二名。
是的，我真的，真的完全没什么可抱怨的。更何况排在我上面的是——那是一张电影原声带，就是《马戏之王》。2018年，它长期霸占着排行榜榜首。很不幸，其他几位艺人也没能超过那张原声带，所以他们的专辑也都纷纷排到了第二名。
但不管怎样，它确实最高排到了第二名，人们很喜欢它，直到现在仍有人告诉我他们依然喜欢。而我就……一方面，我对所有那些听众的喜爱心怀感激；但另一方面，我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大概是被首张专辑的热潮冲昏了头脑，也想要同样的狂热反响。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你能回到过去，把事情的顺序调整一下——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吧？如果你能调整顺序，你会不会把《Electric Light》放在第一首呢？
天哪，我不知道。
因为那样的话，就能管理好大家的期待了，对吧？期待总是幸福的诅咒，总是扼杀一切的东西。因为如果我在你某个年纪的时候告诉你，你的专辑会在排行榜上最高排到第二名，你肯定会高兴得飞上天。
我会跳起来的。是的，我会跳起来，高兴得又蹦又跳，绝对会。跳起来……哎呀，我刚才那话有点刺耳。抱歉，让我重新说。我会高兴得又蹦又跳。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
但你会不会调整顺序呢？说真的。
不，我完全不会改变事情的顺序。因为心理上的困难纯粹来自于这样一个事实：你几乎要和自己已经取得的成功去竞争，对吧？
是的，确实如此，但说到底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我——我依然坚持——我爱《Electric Light》这张专辑，而它就在该来的时候来了。有趣的是，对于《Electric Light》，我为之深感自豪，也无比喜爱其中的每一首歌。同时，它也是对我个人感受的一种回应，我觉得第一张专辑里的东西对我来说几乎有些过犹不及。
在“Chaos and the Calm”巡演期间，我周游世界，对于那时的自己、我所代表的形象以及我演唱的那些歌曲，我已经感到厌倦了。我需要暂时停下这一切，原因有二。其一，这实在太耗人了。我——我总是忍不住想补充一句——我非常感激能有那样的经历，简直是感激不尽。
但为了我的灵魂和心理健康，我需要在创作上转向别处。所以——我就这么做了。而且，就像我跟你说的，作为一名创作者，能激发我创作灵感的，绝不止一件事或一类事物。我想在第二张专辑的音乐中把这一点展现出来。
于是我深入研究了大卫·鲍伊、蓝调乐队、普林斯以及LCD Soundsystem——就是这一长串艺人，当然还有更多。我爱——我热爱那些音乐。但我不确定第一张专辑的所有歌迷都能以同样的方式产生共鸣。肯定有一部分人感受到了，但也许另一些人则不然。
我无法控制这些。我唯一能控制的，就是我创作的东西。而我确实——我创作的内容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为自己而作的，我想每个艺术家都是如此。所以我选择了这样做。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对我需要做出的一种回应，而之所以需要回应，是因为我第一张专辑的宣传经历。所以，我不会去改变那些事情的——你知道，事情发生的那个顺序。
你最初接触心理健康是什么时候？问得好，因为过去五年里，这个话题当然变得非常受关注。人们突然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可以公开谈论它了。我第一次接触心理健康——
当我问这个问题时，我的意思是——我记得曾一度认为——所以，我与心理健康之间的关系时间线是这样的：大约10到15年前，当我还年轻的时候，我以为有心理健康问题就意味着你疯了。
后来，随着我自己经历了一些事情，并且发现这些经历有了对应的名词，我才明白，我们每个人都有心理健康，我们谁都不是坚强到不会在某些时候遇到各种心理健康困境。而在我亲身经历了心理健康方面的历程之后，我才恍然大悟：“啊，好的，我现在明白了。”
小时候，我以为这意味着一个人不开心，而你帮不了他们。他们抑郁了，而且——而且无法被帮助。随着我长大，我记得自己青少年时期曾努力挣扎，你知道的，作为一个男孩，谈论自己的感受从来——从来都不该是首选。
我记得当时觉得，这更像是“你能不能硬撑着过去呢？”
这是你爸爸在说话吗？
在我出生之前，我爸爸就已经开始了他自己的心理健康之旅。他——他曾经有过一些困扰，并且确实——确实和几位专业人士谈过。对此我非常尊重。所以其实那并不是我爸爸在说话。不过有趣的是——他正是来自那种观念。
我的父母都来自那种观念。你知道的，又是那种强颜欢笑、把一切都藏在心里的老一套。我就是从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你知道的，困难的事情我们要么不谈，要么就大喊大叫——没有中间状态。而我小时候和青少年时期都不想要那种大喊大叫的混乱。我从来都不想要那样。那总是让人难以承受。
所以我加入了“把问题藏起来”的那一派。直到我20多岁的时候才有所改变。直到我进行长时间、不间断的巡演时——也就是大概五、六、也许七年前——我才终于明白，当生活——当它——当它永不停歇时，当工作永不停歇，或者生活中任何事都永不停歇、令人沉重不堪时，生活会给人带来负担。
生活确实会带来负担，而谈论这些来缓解一些压力、紧张和焦虑是完全没问题的。我之所以有这种认识，是因为和我一起巡演或我认识的一些人，他们在巡演期间需要停下来，也许和心理咨询师谈谈来帮自己一把。然后他们发现那样做是可以的。所以对我来说，这只是在最近几年才想通的。
回顾你的经历，2019年有点复杂。那时你参加了艾德·希兰的巡演。而我——我读到了你当时几乎正在经历的这种冲突，那就是“我需要上场表演，需要成为那个——你知道的，我负有责任要成为的那个人”，但同时还有另一种冲突，就是你其实感觉不太好。
是的。我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粉丝也好，或者不是粉丝也罢，还有我共事的人，或者采访我的人等等——这最终说来其实挺让人受宠若惊的——他们认为我，你知道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觉得我作为一位艺术家，比我自己感受到的要更了不起。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同意他们的看法。所以在那段时间里，我基本上觉得自己像个冒名顶替者。一方面，这真的有点不成比例，而且——可能也不健康——当我想：“哇，艾德·希兰邀请我去欧洲各地的足球场为他做开场演出，持续三个月，每晚都有八万人。”天哪。
而我最不愿意承认、但又急于坦白的是，我脑海里有一部分声音在说：“你为什么还做不到万人体育场呢，你……”我给自己起了各种各样的外号。“为什么那不是你的演出？加油啊！”
说出这些话我觉得很可笑。同时也有点尴尬，因为我目前发展得还不错，我不想显得不自量力，也不想让人觉得我自负。但我告诉你，我确实非常有抱负，也很有冲劲。我明白每个人都是如此。而我也有自己的方式。所以我确实渴望那种能填满如此巨大场馆、如此频繁地吸引这么多观众的回报。
就像艾德这样的例子。而且，我必须说，艾德非常友善，让我在他的巡演中担任主要助演嘉宾，也就是在他之前出场。大多数时候我们有三个人——开场嘉宾、第二个开场嘉宾，也就是第三个开场的我，然后才是他。
而几乎在每个体育场，我发现现场观众大约有三分之一——也就是大概两三万人——都在跟着唱我的歌，这真的非常棒，也非常激动人心。那一刻我真的非常感激他把我带到这么多观众面前，因为看到自己的音乐依然能触达听众，那种感觉太振奋了。
这也让我的抱负和冲劲不再显得那么可笑。
我有点困惑的是，你刚才说在那些时刻你觉得自己像个冒名顶替者，但那个声音却说……所以我原本以为你脑海里的声音会说“你为什么在这里？”，但它说的却是“你为什么还没站到演出阵容的头条位置？”
为什么那不是你的演出？为什么你没有自己的体育场演出，或者哪怕是一个体育馆演出呢？“为什么你的观众还不够多呢，詹姆斯？”天哪，这想法真是阴魂不散，不是吗？因为如果你已经像詹姆斯·贝这样有名了，却依然有这样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那可真要命。
是啊，这他妈的太强烈了，而且我意识到这或许有点残酷。“残酷”这个词用得很准。这大概算是一种普遍问题吧，或者说——抱歉，这是一种标准问题。你知道的，我用一个可能不切实际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但我又如此有冲劲，或者说我感觉自己如此有冲劲和抱负，非要做到那些事，所以根本甩不掉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在内心深处。在内心深处，因为那——那是一种我能从人生不同阶段识别出来的声音。一方面，我——我青少年时太过胆小，对——对喝酒和派对没什么兴趣，所以没能真正融入其中。但另一方面，那个声音当时也在对我说：“詹姆斯，别把时间浪费在那上面。把写歌、唱歌和弹吉他都练得更好。要达到那种——你知道的，能够自信地演奏得很好，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的程度。等达到那个境界，然后，你知道，然后我们或许才能享受一个晚上。”
那你确实达到了那个境界，而你——
我还在——是的，我——我想在我心里，我还在努力。
是不是有那么一点恐惧，比如，“听着，如果——如果我是在一个大型体育馆演出，有 2 万人，他们全都跟着我一起唱，而我脑海里依然有那个声音在低语：‘这还不够’或‘你还没取得足够的成就’，那么无论——无论你身处多高的位置、爬得多高，那个声音都会一直存在？”
我想——我想是的。所以，试着与它达成和解，是我目前要面对的一大课题。
因为它把你的幸福当成了人质，对吧？
差不多吧，是的。而且我知道，这——这快把我的经纪人逼疯了。比如，我和他们关系非常密切，也相处了很久，都是我很珍视的人。他们就说：“詹姆斯，伙计，你——你得把那种想法控制住。你得想办法控制住它，因为——因为其实已经很好了。”比——比我一半时候意识到的要好得多。
所以，我不想因此危及我和他们之间，或者和所有各种各样的人的关系。因此我正在摸索，我或许可以控制一部分不快乐，从而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更轻松一些。我只是在试着驯服那些不同的声音。
那今天那些声音在说什么？
它们说——其中一些声音说：“哦，能来到这里真好。你受邀来这个播客节目做客，而它请过那么多激动人心的嘉宾。”另一些声音则说：“是啊，他们刚有人退出了，所以才临时找到你。因为，你知道，他们——他们本来有个更重磅的人物，结果显然你只是个备胎。你——你只是个备胎。你知道，你只是他们心想‘哦，好吧，行吧，你知道的’的人。”有——有一个声音特别擅长说这些细节，而且——而且有点把我拆得粉碎。
所以，它们其实就是那一个声音的不同版本，还有另一个声音的不同版本，它们——它们常常在我脑海里响起，而它们说的就是这些。
所有这些声音——它们——它们都——都带来了负面的影响。其中一些影响，从世俗的角度来看，其实是积极的——它们会转化为动力、进取心或完美主义，最终创作出非常棒的艺术作品。当然，这些声音带来的一些影响，就个人幸福而言，也可能是极具破坏性的。
好的。那我们先来谈谈——因为我想聊聊那些声音所带来的积极面——但你也跟我谈谈，拥有这些声音会带来哪些负面的、破坏性的影响。
很不幸，我跟这些负面声音共处的时间越长，它们就越能产生影响。它们会阻碍我走出去、去做一些事情。比如，它们越容易钻进我的脑子里，就越会抑制我自由自在地跟你交谈，或者去参加某个派对——可能是某个我认识的艺术家邀请我，也可能是某个我欣赏其作品的人邀请我。
我这么说有点假设的成分，但这完全可能成为现实。而前来与你交谈、去参加某个派对之类的事情，其好处就在于，正是这些事情为生活增添了色彩。而这——这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但有时那些声音实在太吵，以至于我根本不去做这些事，我的生活也因此变得灰蒙蒙的——至少在个人和私下里是这样。而当我重新拥有空闲时间时，这种情况也无助于我利用那段时光，因为那些为生活增添色彩的事物，无论我是否创作出什么，通常都能极大地丰富我的空闲体验。
所以，这些负面声音——它们确实是一种障碍，一道屏障。而我正努力成长，学着更好地管理和应对它们，并明白无论是好是坏，没有任何声音或叙事会彻底消失。它们不会消失。你知道，2019年对我来说是艰难的一年，从那以后，我通过各种治疗方式学到了一些东西——其中一种对我而言是写歌，另一种就是我们熟知的那种传统治疗，也就是找人倾诉——我渐渐学会了如何让那些负面声音安静下来，或者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它们。
这些事你永远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我还在学。而我心里有一部分却想要百分之百。是的，随时随地。我希望自己能百分之百地成为这场活动的主角，希望自己能百分之百地让那些声音永远不再出现。但我仍在慢慢明白，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任何百分之百的事。一切都是一种温和的平衡。
§02文稿 — 第 2 部分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让人倍感解脱的想法，因为有很多人即使过了几十年，仍在为某些事情而挣扎，并因此不断苛责自己，因为那些问题依然存在。我其实就在本周——我想是上周末，没错，就在周六早上——和我的女友聊过这个话题。我说：“通过做这个播客以及回顾我早年的一些创伤，我逐渐明白了一件事：我们不应该要求自己彻底摆脱创伤或不安全感。”
关键在于削弱这些创伤或不安对你的控制力，直到你能够依靠另一套叙事来做决定。是的。就拿感情来说吧，我经历过很多创伤，所以那些阴影依然存在。我仍然觉得，在某种程度上，一段感情就像一座牢笼——现在可能还有40%的感觉吧。那种想法还在，但另外60%的声音却在说：“你真是个白痴，赶紧继续过你的生活吧。”
而且这60%的比例比想象中要高，对吧？所以，归根结底，这关乎视角。试着为你的现状——或者更准确地说，我的现状——建立起一个更好、更广阔的视角。努力看清完整的前因后果，确实有助于让那些负面的声音稍微安静下来。
2019年，你曾形容自己当时的感觉就像在溺水。
是的，那确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些负面的声音，我觉得它们变得实在太吵、太多、太强大了。有时我真的感觉自己快要被它们吞没了。可这和我走上舞台时那种灿烂的笑容、夸张的举动和精彩的表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登台那一刻确实是当天情绪的一个高峰，一种强烈的亢奋。那感觉美妙极了，也是一个真实的过程。我对此深有体会，以至于很多动作都成了肌肉记忆。我完全活在当下，毫无疑问，我非常专注。我知道自己在舞台上能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也知道我擅长这些，我已经这样演了35分钟。可一旦下台，那些声音就又回来了。
我刚从舞台的台阶上走下来，那些声音就又在我脑海里响起了。
说什么？
它们说：“本可以做得更好。”还说：“他们只是在等艾德·希兰（Ed Sheeran）登场。”——坦白说，当时确实有人在等。但即便如此，那些声音连这种还算不错的事情都要拿来攻击我。要知道，能被邀请为那场巡演开场，本身就已经很令人兴奋、受宠若惊和谦卑了。事实就是这样。可那些负面的声音却把这些事扭曲了，用它们来告诉我，我不够好。
那么，治疗让你对那些声音有了什么认识？
嗯，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些事……它——它通过治疗让我明白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那就是这些声音不会完全消失。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一遍又一遍地学习和讨论，因为我总是——我一时想不起那个词，但我——我确实很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成分、什么配方能让它们永远消失。
我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然后用上它，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再也不想听到那些声音。但治疗仍在不断告诉我，事实并非如此。真正的过程是学会与它们对话，对自己说：“嘿，你知道吗？”与自己讲道理，与它们讲道理，引入更多背景，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待问题，然后问自己：“说真的，这些声音是对的吗？”因为在最糟糕的时候，我会想：“是啊，这些声音说得全对，我就是不够好。”
2019年，当你觉得自己快要溺水时，那会有哪些症状？我——我会有哪些症状？
这——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好问题。这些症状对大多数人来说几乎看不见，其实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很多时候对我自己也是。因为——我——我有时在私人生活中也会觉得，自己似乎有种责任，必须长时间地保持“在线”状态。
有时这就像我用来让自己保持亢奋的一种“药物”。因为这样一来，我就不必感受那种绝望。你知道，就像我回到父母身边、回到家庭、回到家庭生活时一样，他们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都是很爱社交的人。而所有事情要么非常“高涨”，要么就是大喊大叫、怒火中烧，要么就像平静的水面。
中间状态根本不存在。这——这把我变成了这样一种人：如果——如果两边是河岸，中间隔着一条河，我有两个岸，而我此刻站在其中一边，想去到另一边，我总是试图直接跳过那条河。但这——我需要学会更好地走进水里，让自己湿一点，逆流而上地趟过去，然后从对岸爬上来，擦干身体，让整个过程自然地发生。
因为通常——我所说的这条河，宽度至少也有20英尺。所以我根本跳不过去。你跳不过去的。我又不会飞。我只能走进水里，一点点地走过去。
那么，在这个比喻中，那条河指的是什么？
在那段比喻中，河流代表着许多东西。它——它代表着要面对那些声音。它可能意味着要直面一些我从童年时期就一路带着的问题，如果不是大部分的话。河流代表着与“冒名顶替综合征”作斗争，一种与“冒名顶替综合征”相关的问题。
归根结底，河流象征着我内心的许多“心魔”。但——但走进水里能让我获得一种视角。而趟水前行——这大概教会了我很多，比如，重要的其实是过程，而非结果。在我——在我家的环境里，情况是：“我们怒火中烧，必须立刻摆脱这种愤怒，所以我们要强迫自己直接到达那个状态。”
通过把一切挡在外面。
这样一来，就没人去处理和谈论谁有什么感受、感受如何、以及这些感受让他们觉得这那那这。但视角，你知道的，非常重要。
我发现，把眼光放长远，在我的生活中往往很有帮助。说真的，为了不扯得太远，就在几天前，有个人说的话真的引起了我的共鸣。我唱片公司里的一位女士告诉我，她很久以前曾与比吉斯乐队合作过。
那是在90年代初。如今，他们对我们来说已是家喻户晓的名字。我们知道——人人都知道比吉斯乐队的音乐，就像知道其他一些家喻户晓的名字一样。这位女士跟我聊起时，她说：“我当时快34岁了，正和巴里·吉布一起工作。他问我：‘你觉得我的音乐怎么样？你觉得我作为一位艺人怎么样？’”
她曾很坦诚地跟他说：“我快34岁了，我都‘老掉牙’了。”在流行音乐圈里，大家觉得过了21岁就算“老”了。而他却说：“不，你一点都不老，别傻了。”因为当时他已经50多岁了。他又问：“你觉得我的音乐怎么样？你对我了解多少？”
她说：“您是一位传奇。”她还说：“您——您就是家喻户晓的传奇。我爱听您的所有唱片。您太出色了。”他回答说：“你知道吗？”他对她说：“我33岁的时候，刚离婚，跟兄弟们也闹翻了，好几年都没有一首歌能在电台播出。如果我们有什么演出的话，那也是在工人俱乐部里表演。”
那大概是70年代末。他说：“我当时33岁，我们刚经历过最初的高峰，也就是60年代末、70年代初那段辉煌时期，我们拥有过一切，但后来一切都失去了。我一直以为，在流行音乐、在音乐界、在娱乐行业，你——你总会有自己的高光时刻，然后一切就从此走下坡路了。”
他说：“后来有人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为一部电影创作原声带。那部电影就是《周末夜狂热》。”显然，从那以后，你知道的，他现在已经是个50多岁的人了，他说从那时起一切都蒸蒸日上。现在你告诉我，我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名字。他说：“说实话，不幸的是，”他说，“我仍然在和各种心魔作斗争，总觉得自己不够好，尽管取得了这样那样的成功。”
但他又说：“现在我有了更开阔的视角，也更懂得欣赏你告诉我那些话——你知道，你觉得我的作品如此广为人知。而在那之前，我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我只是觉得这确实是句很有智慧的话。当然，他是一位传奇人物，在这方面无疑是个很好的榜样。但人真的很容易陷入那种“一切都结束了，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的心态。
但人生很长。我正努力提醒自己这一点。
你今年多大？31？
对，31。
真他妈疯了。这太……大多数人到那个年纪时，事业都还没开始呢……
是啊，我想……是的。但我有那股冲劲。我总是会回到我以前说过的话：我还有野心。你知道的，我非常渴望继续做这件事。
你渴望的是什么？
连接。这是我最喜欢音乐的地方：创作、写作、录音、发布、表演。在所有这些过程中，都有太多建立连接的机会。不仅是和歌迷，也是和我共事的人。我非常珍视我的工作关系。我不喜欢太多人进进出出我的工作环境。我喜欢和身边的人一起成长。
在你追寻的东西里，是否存在一种奇怪的矛盾？比如，你知道的，再次达到那个巅峰——你之前提到过那个重要时刻，你站在那里，看着一位年轻艺人即将经历这一切，但同时你也知道，这背后要付出真正的代价？
因为有时我和音乐人交谈时，这种情况经常出现——我记得克雷格·大卫，他18岁时就拿过冠军专辑。他坦率地说：“我想再次找回那个时刻，但那同时也是我一生中最糟糕的时刻之一。”
这真有意思，兄弟。是的，这又回到了我之前提到的创伤、玛吉的演唱会以及萨姆所说的话。这种机制运作的方式真是奇妙。但我们确实能看到，有些真正百万分之一的人才，可能会接连迎来两三次、甚至三四次巅峰。
而且——所有其他人都是这么看的，就连亲身经历这些事的人，也会觉得，“但总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这种想法挺有意思的。我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而且我和很多人一样，也深受其扰。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因为我真的在乎并热爱我所做的事情。我真的想投身其中。我真的想“在球场上”——哎呀，我不知不觉用了个足球比喻。
但不管是因为好理由，还是因为那种有点有毒、有点阴险的……
因为我热爱这项运动。这是出于好理由。
你确定吗？你确定全都是好理由吗？
是的。不过我指的是那些奖项。因为“第一名”只是一个比较性的衡量标准，所以它……其实我自己也一样，但我现在只是在为了讨论而扮演一下“魔鬼代言人”。
不，这很公平。“第一名”只是一个比较性的衡量标准，它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你比别人更出色。关于这一点……我得赶紧说一下，我共事过的人——包括我自己——不知道有多少次都说过：“哇，能拿个格莱美奖就太棒了，对吧？那简直太酷了。”我们也会说，拿五个奖就太棒了，而且我们都知道，拿十个奖那就不可思议了。
而且我随口就能想到，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大卫·鲍伊，我记得他死后获得了一座格莱美奖，是颁给一个音乐视频的。而那个为音乐视频颁发的格莱美奖，和其他奖项一样有效，但它排在榜单上更靠后的位置，你知道的，像“年度最佳唱片”、“年度最佳艺人”这些，据说才是最激动人心的奖项。而他似乎并没有因为那座音乐视频的格莱美奖而受到任何影响。
还有一些我本人最喜爱的、享誉全球的艺术家，他们甚至从未接近过某些颁奖典礼，但这根本无关紧要。所以，我想说的是，不幸的是，我发现自己很容易就沉浸在这些事情营造出的声势中。我很不愿承认这一点，但我努力理清这一切的方式之一，就是把它公开说出来，这样我自己也能亲耳听听。
因为音乐并不仅仅是那些东西。它远比那些重要得多。也正因如此，我从小时候起就爱上了音乐，而且我感觉，我现在对它的热爱和当初并无二致。我依然同样热爱它。听到伟大的音乐时，我依然会像小时候那样感到震撼——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小。
我们来聊聊你的新音乐吧。当然。你的新专辑。
嗯，是的，我们可以聊聊这个。我很难……我很难谈论自己的作品。
为什么？你为什么很难谈论它？你的肢体语言已经有些变化了。
是的，因为我觉得自己像个推销员。
哦，对。不，没关系。
不，我……你知道，我还有另一个原因——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推销员，你知道吧。但另一个原因是，这些歌曲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只是……我写的是那些在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和事。你知道，在为这张新专辑《Leap》写这些歌时，我触及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感，一种我以前从未真正深入挖掘和表达过的东西。
这就是我刚才问你关于父母是否充满爱意的问题的原因。没错。因为你显然已经踏上了一段学习如何展现不同类型脆弱感的旅程。你知道，就像你说的，那种“谢谢你”“我爱你”式的脆弱。
是的。没错。所以我在开头问那个问题时，才想确认你小时候家里是不是经常说“我爱你”“谢谢你”。我只是突然想起，不管我当时说了什么，我们都只是笑了笑，因为那种表达实在太他妈生疏了。
不，这正是重点。所以我才问这个问题，因为你已经踏上了一段努力展现不同类型脆弱感的旅程。是的。没错。而且这一点正变得越来越明显。
是的。你觉得这种变化体现在这张新专辑的音乐里吗？百分之百。我很高兴你能有这种感觉，因为实际上，我正是出于你刚才提到的那些原因，才努力想要触及那种情感。是的。而且那种乐观情绪也强烈地传达了出来。嗯，当你谈到……你知道，我说自己正努力感受一种不同类型的关爱，而我现在确实做到了。我之前也跟你说过，我觉得自己已经成长为一个与身边人——也就是我的直系亲属——表达方式不同的、更有爱心的人。
是的，我不怕这么说。因为我并不批评他们当初表达爱意的方式。那只是不同而已，确实不同。正因如此——我之前谈过，现在也愿意再谈——在写这张专辑时，我不得不深入一种全新的脆弱境地，才找到办法在歌里说出这些话：“我爱你”“我需要你”“谢谢你”。
因为在我家，这些话从来不会轻易说出口。这并不是说我小时候家里完全没有这些表达，它们确实存在过。只是我不习惯那样的环境。但我渴望拥有它。现在我有了孩子，我希望她的生命里能有这些表达。
我写这些歌的时候，她还没出生。不过写其中一半歌的时候，我已经知道她快来了。所以这又改变了我的视角，可能也确实影响了创作。但所有这一切……你知道，都那么真实，所以它当然根植于我自己的感受，以及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只是想改变一下我的生活格局——我生活中最直接的、个人生活方面的格局。这就是为什么写歌对我来说是一种疗愈，可以成为一种疗愈，因为那些非常个人化的问题和情境都会出现在我的歌曲里。我很高兴地说，到了第三张专辑，我终于写出了一些歌曲，能够表达我们刚才已经提过好几遍、也愿意再提一遍的那些温情话语，尽管这可能会让我觉得有点不自在。
这太有趣了。不过，是的，这张专辑里有很多歌曲我都可以很乐意地提到——但《One Life》这首歌对我来说是个重要的时刻。《One Life》在创作过程中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我喜欢“我只有一次生命，而我希望你在我生命里”这样的表达，无论是作为一句歌词，还是作为一个理念。
这是写给谁的？
露西。百分之百是她。
她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切。为什么？因为在我还没怎么接触音乐行业之前，她就认识我了。我想，我们那时还没在一起，但她已经作为朋友非常了解我了。那会儿我甚至都还没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离开安全的小镇，闯荡外面的大世界，去尝试做音乐。而从那时起，她就一直想陪在我身边。
有好多年里，我们完全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甚至不知道它到底能不能走下去。现在我们依然不确定。我们依然每天都觉得，明天一切可能都会消失。因此，用我能表达出的最健康的方式来说，我觉得我需要她。她拥有我所见过的最敏锐、最出色的“废话雷达”，你懂吗？
我的就没那么灵了。我这个人总容易被那些闪亮的事物和可能性吸引。而她呢——我想可以说，她总能支持我，而且往往比我支持自己还要好。
你有没有当面告诉她，你有多感激她？
我希望有。我确实一直在努力这么做。你知道吗，她回应的方式很特别，会说：“好啦，别说了。”她会这么说，但也会理我。她很坚定，而我喜欢这一点。她很有主见，对我们、对我们的家庭都充满抱负。不过我确实会告诉她，确实会跟她聊这些。
如果没有她，你觉得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天哪，真不敢想。
一团糟。很悲惨。很难熬。真的很难。她帮我驯服那些有点失控的情绪。她非常了解这些情绪，而且——我的意思是，我觉得必须得说，我对她也是如此——她懂得如何让这些情绪自由地释放出来，但当我自己难以集中精神时，她又知道如何帮我重新聚焦。
是的。她非常有活力。我很乐意向大家这么说。我们一路走来，真的经历了很多。你知道的，我们确实一起走过了很多。而且，你知道的，我们还能继续走下去，这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这是一种美妙的平衡。这是一种美妙的平衡。
这……这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我的意思是，你从17岁就认识这个人了？
我从15岁就认识她了。15岁。
你们17岁的时候在一起的？
是的。
你们现在在一起大概有13到14年了。这可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尤其是因为你经常听说，那些在你成长、在摸索自己究竟是谁的阶段所谈的早期恋情，是最难维持的。因为……我总喜欢打这么一个比方：这就像两条平行线，但在人生的起点，它们未来可能走向的差异是巨大的。
你在20多岁的时候可能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是的，没错。而当你14岁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所以，能熬过所有这些人生阶段，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我无法完全解释清楚。有时候感觉这真是一种奇妙的巧合——你知道的，我们都在这世上随波逐流，但我们的道路却从未偏离彼此太远。这其中总有些东西归结于偶然，而我很喜欢这一点，因为她在早期从未妥协过。
她通过所学的专业有机会去美国待一年，她也去了。我们决定在那段时间里努力维系彼此的关系。我没能去成。但我们当时说好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然后到另一边再见面。
但在那一刻，偶然因素就不起作用了，因为这需要付出努力。
没错，没错。而这又和“灵魂伴侣”这个说法有关，这种说法有时候可能有点危险——
确实有可能。前几天有人问我是否相信灵魂伴侣，我当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嗯，因为答案既是也不是，对吧？是的，但我们……是的。不过，当我以一种务实的方式回顾她离开的那一刻时，我想，那对她来说，是面对一个巨大、可怕又广阔的世界的时刻。而我也开始了我离开家乡希钦后的第一年生活，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独立生活，自己买菜，或者说，自己付房租。
而每隔一天，只要时差允许，就通过 Skype 或其他方式互相问候一下，或者发一条非常昂贵的短信，这对我们保持心安至关重要。而无论处于什么年龄，人们真正想做的，就是感觉心安。她帮助我做到了这一点，当时如此，现在依然如此。而我知道，我也为她做着同样的事。你知道，她就像一只锚，而我其余的部分，就像在暴风雨的海上漂泊。
这些感受有多少融入了这张专辑《Leap》？有多少是关于对她的感情，以及这种能够稍微多展现一些脆弱的新能力？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其实，在我写的所有歌词中，我一直都非常坦诚。但脆弱要求我——在歌词创作中展现脆弱，要求我更加直接、敞开心扉，更坦率地谈论我在歌曲中所要表达的内容。
因此，她对我而言的意义，有相当一部分以比以往更脆弱、更直接的方式融入了这张专辑。而且我们其实已经到了一个阶段，我觉得这在某种程度上是迟到了的。因为在过去将近10年里，当人们以某种公众身份了解我时，我们共同的选择是，将我们的私生活保持得相当私密。你知道，我走遍世界，为演出售票，发行音乐，做了所有这些事，还上过几次电视之类的。
但后来有那么一刻，感觉她好像不存在一样。那感觉糟透了。就好像我们活在谎言中。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是时候该说：“这是露西，她……她就像我的另一半。”不仅如此，“她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一方面，这是我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更多地谈论我的感情；另一方面，这完全是一场庆祝，而且理应如此。如果她现在坐在这里听我说这些，她肯定会说：“冷静点，别激动。”就像在说：“你有点太夸张了。”因为她是我见过的最谦逊的人。但没错，是时候这样做了。
为什么叫《Leap》？
我们还需要两个小时来完成这件事。因为这是我需要的东西，它几乎成了一种口头禅。我好像需要它，我需要听到它，需要使用它，需要说出它，需要去实践它。
“纵身一跃，天罗地网自现”这句话，是出自一位名叫约翰·伯勒斯的引用。他说：“纵身一跃，天罗地网自现。”我读到这句话时，简直被震撼了，因为我总是对那张网忧心忡忡：它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出现？它有多结实？能不能撑得住？我很不愿意承认，我似乎暴露了自己相当在意的一面，但我确实非常担心那张网，而且常常……不太敢纵身一跃。
如果这让人们感到惊讶，因为他们觉得我好像一生都在登台表演，那其实是两码事。我知道这本身可能令人困惑，但这只是我做的一件事，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也热爱它，只是我把这件事放在另一个层面，用另一种方式来处理。但就“纵身一跃”而言，无论从哪个意义上说——字面意义、比喻意义还是精神层面——我都很难做到。
如果我们不纵身一跃，代价会是什么？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知道，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张网会不会出现。我想我们都希望那张网能出现。我们希望纵身一跃，在空中完成一件美妙的事情，然后安全落地。但如果你不跳，空中就不会有美妙可言，也不会有安全落地。这样一来，你哪儿也没去，什么也没做，然后大概就死掉了。
有趣的是，我认为无论在空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纵身一跃本身——就是生命。而且似乎无论在空中发生了什么，你最终都能安全落地。在我看来，即使你是背部着地，那也是舒适地落地。
但我一直很难相信这一点。是的。是的。我脑海里有一些声音，它们真的……阻止我去相信你刚才提出的那个美好的概念。
那是你的概念。
嗯，其实是约翰·伯勒斯的。不，是你表达的方式真的很棒，所以我从各个角度都思考过这个问题。是的。如果这是我的概念，那么我从一个非常欣赏它的角度去看待它，我想这也是你当时呈现它的方式。但我也曾从一个担忧的角度去看待它，却迟迟没有行动。
但在我与过去几年——其实我人生中很多年——所一直抗争的负面情绪作斗争的过程中，2019年只是我过得特别艰难的一年而已。我想用这个名字作为专辑名，来体现这些歌曲中所蕴含的诸多情感：这些歌曲中的很多心声都在表达，“面对困难，我拥有这个、那个，还有你”，而这里的“你”在大多数时候都直接指向露西。你知道的，我所说的“你”就是她。
嗯，这张专辑是关于苦尽甘来的。但有时即便希望就在眼前，我也很难看到它。所以我需要创作一些音乐来颂扬和代表这些希望，以此提醒自己。因为是的，有时我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没了。2019年，甚至2019年之前都是如此。但无论如何，选择奋起一跃始终是一个选项。
事后看来，最大的风险似乎是什么风险都不冒。所以你知道，最代价高昂的“一跃”，其实就是不跳。因为如果你仔细想想，那意味着一生停滞不前，意味着没有挑战，没有激情，也没有心碎。如果你从不让自己陷入哪怕可能……你知道的，我这一生都看到了这一点。有时当我思考风险时，其实是我对风险本身存在真正的误解。
其实风险是……很有趣，当我告诉别人我大学退学、创业，这家公司赚了7亿之类的，他们就会说：“天啊，你真是太有勇气了。”而我一直以来都很难接受“我有勇气”或“我很勇敢”这种说法。因为在我心里，勇敢的做法其实是在大学继续待下去。那才是风险。风险在于留下，然后可能最终过上并不适合我的人生。而最懦弱的做法，反而是离开并放手一搏。那才叫懦弱的选择。
所以我觉得，有时如果你真的去分析一下——
是的，把顺序颠倒一下，你就能更有力量感。
你会从更多角度去看待它。没错，就是这样。再加上人生背景……哦，是的，它就在那里。人生背景。人们没有意识到自己总有一天会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经常思考这件事。其实我有一个沙漏——不知道今天它在我身后吗？
值得提醒一下。它是在右下角吗？左下角？
是的，所以它才放在那里。
哎呀，快看看那家伙。
是的，因为那是你真正能看清时间的唯一方式。我觉得人类很难接受终结和永恒这两个概念——即某件事物可能会结束，也可能会永远持续下去。我们并不认为自己……我们真的不认为自己会死。你听说过这件事，我也见过其他几个人讲过这个故事。但当你思考自己脑子里装满了些什么——那些担忧、那些拖延——你就会发现，这根本不像一个觉得自己快要死的人。没错。你知道的，其实是有个计时器的。
所以我们总以为有时间可以拖延。
是的。但事实确实如此，我们偶尔有必要提醒自己一下。
只是把这件事反过来想。
是的，然后就会想：“哦，糟了，我得赶紧行动了”，你知道吧？我得去做点什么，我得去冒个险，否则我每天的日常就什么都不会发生。是的，这……有点危险，而且，嗯，我刚才还觉得把私生活保密挺安全的，但是……关于这件事，我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我把私生活保密，然后……你知道的，试图表达：“我的公众生活就是这样，感兴趣的人了解这些就够了。”但我想，用我现在最棒的方式来说这件事，就是像今天这样与你分享，同时也是为了庆祝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之一。这件事会一直不断变化和演进，在我和露西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也一直是如此。
嗯，所以这样做并不会把某件事定死，让我之后没法再去……你知道的，探索分享这件事，或者……“使用”这个词不太对，应该是再次庆祝。分享出来、庆祝出来，真的让我感觉豁然开朗，也轻松了许多。因为人很容易就被那些总会存在的阴暗想法拖垮。别忘了地平线上的光亮，别忘了那一线希望，它也是真实存在的。伦纳德·科恩……我可能记不太准了，但他说过一句很棒的话，大概是：“万物皆有裂痕，那正是光进入的地方。”你知道的，他这句话简直说绝了。
说绝了。一样。
哦，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我们上一位嘉宾给下一位嘉宾留了一个问题。没错。说吧。好的，他们……他们给你留的问题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因为这个问题非常有趣——“你还会再做一次吗？”
你为什么会对这个问题犹豫不决呢？
因为这涉及到他们提问的方式所带来的后果。我想说“是”。我想说我会再做一次，因为那简直太棒了。其中太多部分都堪称精彩。但我的回答有个前提：如果你们能让我像……如果我不会浪费接下来的时间，那我就会再做一次。比如，我能不能直接回到过去，把一切都再做一遍，然后回到现在这一刻，再继续我原本的生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
我不想用接下来这10年，再把过去10年经历的事情重复一遍。明白吗？
但这又不像《神秘博士》里那样——
是啊。没错。嗯，如果真是那样，你就必须再经历一次同样的过程，所以你接下来的人生阶段又会和之前一模一样，我是这么理解这个问题的。
好，你看，这正是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所以我回答“不”的原因是，我不会享受再重复一次的过程，因为你已经经历过了。就我个人而言，我就不会再有那种“天啊，哇！哦……”的感觉了，你懂吧？
是啊，你看我当时想的是，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我以前经历过。就像老《黑衣人》里那样。《黑衣人》。对。对。所以不然的话，我的答案就和你一样了。好，有意思。我……是的，在某种奇幻的世界里，我会再做一次，在那个世界里我只是单纯地去做这件事。但嗯，在我说出那句话之前，我想的是：“不，我其实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感到非常兴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而这正是它保持刺激的原因。这也让我不得不……你知道，去对抗所有这些声音，但同样，这也是它之所以刺激的原因。
嗯，詹姆斯，你是个特别让人愿意交谈的人。
哦，谢了，兄弟。
彼此彼此，真的。
谢谢。当你看那些音乐视频，发现它们呈现出更深层次的东西时，你就能找到证据。而你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一直在努力挖掘这种深度。很明显，你是一个愿意深入探索的人。这一点让我特别欣赏你，因为这正是我业余时间喜欢做的事，甚至可能因此牺牲了一些轻松的社交场合。
嗯，但你新发布的音乐印证了你今天所说的一切。它证明你已经解锁了一种全新的状态——我几乎觉得就像一堵墙倒塌了，一些前所未有、美妙无比的东西从中流淌出来。
谢谢，兄弟。这真是……
我觉得听了《Leap》这首歌的人会感受到我们刚才的这番对话。同时，他们也会感受到你崭新的一面——你创作出的艺术作品让人感觉更贴近生活，因为它更加全面立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所以，真的非常感谢你。你知道，这些话非常中肯，我非常感激。嗯，你竟然对音乐有这种感觉，着实让我有点受宠若惊，我一定会把这份感受珍藏起来。
谢谢。
谢谢。
我最常考虑的一件事，尤其是在外奔波的时候，当然也包括现在坐在《CEO日记》演播室时，就是我们用来工作的 Wi-Fi 和网络。事实上，每当我在演播室以外的地方拍摄，一到目的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一个应用，做个网速测试，看看信号有多强。
我给团队发过的那些关于不同地点 Wi-Fi 信号强度的截图，数量多到简直离谱。网络对我来说就是这么重要，因为拥有高速 Wi-Fi 是一项巨大的竞争优势。因为随便哪一天，如果我录制了某位播客嘉宾长达数小时的素材，我通常就得让团队把文件传送到我们伦敦的剪辑团队。
所以，高速 Wi-Fi 和网络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而是绝对关乎业务成败的关键。因此，在为现在正坐着的这个新洛杉矶演播室寻找最佳网络服务提供商时，我们考察了每一个可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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