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最硬核的军事故事 - The Fat Electrician

嘉宾今年32岁，在网上制作历史视频。对于自己这份工作的大多数称呼，他都觉得不太自在。他说，他通常的回答是：他讲故事，在网上做视频。他不喜欢称自己为“网红”，最后选定了“YouTuber”这个说法。他说，自己后来不用“内容创作者”这个称呼了，并开玩笑说这个词总让人联想到 OnlyFans。他还顺势调侃说，他那个版本的“内容”会是人被炸飞、断手断脚的故事。

主持人说，他是在研究阿德里安·卡顿·德维亚特爵士时发现嘉宾的作品的。主持人不确定德维亚特的出身，猜测他的父母可能是比利时人，或者是比利时-法国血统。在主持人看来，这个频道的吸引力有两方面。一是讲故事的方式引人入胜、让人身临其境，而且细节丰富。二是选题，因为重讲大家都已经知道的故事就没那么有意思了。嘉宾表示同意，并用音乐打了个比方来说明选题这一面：

那些你本该去听、却根本不知道的 B 面歌曲，才是真正棒的。

嘉宾认为，随着时间推移，美国政府在宣传哪些战争英雄这件事上变得越来越挑剔。他说自己不清楚英国人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他声称，自越战以来，美国几乎完全不再宣传战争英雄。他推测，普通美国人连一位越战之后的荣誉勋章获得者都说不出来，尽管用他的话说，这枚勋章在全球反恐战争期间颁发得“很多”。他的解释是：“我们不再颂扬它了。我们不再让它出名了。”

接下来这部分，他自己也说属于阴谋论范畴，并留有余地地表示这是他的猜测：他说，主要原因是部分准备金银行制度。他的论证从美国如何为二战筹钱说起。税收不够时，政府会在集会上出售战争债券，集会上可能会有一位战争英雄发表讲话、鼓动人群。他举了一个示意性的债券例子：交 50 美元，五年后拿回 60 美元。

他说，他的二战视频中贯穿着一个规律。一旦有人获得荣誉勋章，“几乎十有八九”会被送回国内参加战争债券巡回推销，因为在那个阶段，筹款是他们能为战争出力的最有用的事情。主持人将其概括为“从战争英雄变成筹款人”。嘉宾补充说，这些人被拉着四处巡游、被打造成名人，好为子弹、坦克以及其他一切筹钱。

按照嘉宾的说法，美国在二战后放弃了金本位，如今采用部分准备金银行制度，因此政府不再需要向公众筹钱，想什么时候印钱就什么时候印。他把这当作一种因果联系提出，但除了他所描述的历史上的战争债券模式之外，没有给出其他证据。

主持人质疑这种只从钱的角度出发的解释，问爱国主义本身是否就是一个目的。嘉宾回答说，要培养爱国主义，有比利用战争英雄更便宜、更容易、也更有效的办法。随后他给出两个理由。第一，政府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所以不做更省事。第二，他说，名气带有“失控风险”（flight risk）。如果政府把一个 22 岁的年轻人树立为模范美国人，一个大家都该听听他意见的“美国队长”，这个人可能会变成“一门不受控制的大炮，某个时候可能会反过来对付他”。

接下来的例子是一个假设。一位说话者说：“达科塔·迈耶开始在推特上发 N 开头的那个词”，另一位回答：“没错。”在文字记录中，这是对所讨论风险的一个设想出来的例子，而不是在报道真实发生过的事。

嘉宾把同样的逻辑和他的另一个说法联系起来：如今荣誉勋章更难获得了。他说，标准之所以更严格，是因为现在做决定时除了考量战场表现，还要权衡政治上的“失控风险”，也就是获得者日后是否可能让政府难堪。对话中把这种考量表述为“你在观感上有多安全、与叙事有多一致”，并说这一因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得多”。主持人说，他原以为人们热爱自己的国家本身就是目的。他借用“关键人物风险”这一概念认可了这个观点：把大量分量压在少数几个人身上，会制造出故障点，而这些故障在网上可能会闹得人尽皆知。

两位说话者都没有为这些说法引用任何政策文件或决策记录。嘉宾是把更严格的标准和政治筛查当作他自己对情况的解读提出来的。

嘉宾说，美国比许多其他国家更支持退伍军人，但在他有生之年，尤其是最近几年，这种情绪已大幅下降。他认为这并非偶然。在他看来，这是有意削弱退伍军人群体政治力量的做法。作为这种转变的证据，他指出了人们谈论退伍军人的方式：“一半的话题都是说他们全是受害者。他们全都有 PTSD。”他暗示，其动机是阻止组织起来的退伍军人（比如在海外战争退伍军人协会（VFW）聚会的团体）公开指责政客。

主持人形容退伍军人技能高超、极具危险性且广受尊敬。嘉宾否认担忧在于人身威胁。他的观点是，如果美国文化把退伍军人视为观点和价值观的风向标，政府就会受到退伍军人言论的约束。

他的历史例子来自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时期。他说，没有拿到应得福利的一战退伍军人到华盛顿特区举行了大规模集会游行，政府调来现役部队把他们驱散了。主持人称之为“有点像老派对新派”。嘉宾说，政府不希望退伍军人再次能够那样组织起来、影响政治。和战争债券理论一样，这也是作为他的个人解读提出的，以这一事件作为支撑。

嘉宾此前打赌说，最近可能颁发过一枚荣誉勋章，而大多数人并没有注意到。为了验证这一点，主持人们查阅了按时间排列的获得者名单。他们讨论的最新一条是一名支奴干直升机飞行员：他的双腿被机枪火力撕裂，但仍把直升机安全降落，使任务得以继续。说话者们把这件事和马杜罗突袭行动联系起来。他们提到，他是扶着助行器、刚出院就被别上勋章的。他们不确定确切时间，回忆说从事发到授勋大约“一两个月”。

主持人问，这么快授勋，会不会是想事后掩饰一个事实：用他的话说，美国“从另一个、另一个国家偷走了一位世界领导人”。嘉宾拒绝评论其政治含义。他称这次行动是“有史以来任何军队做过的最酷的事情之一”。

接着他讲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条关于这次突袭的 Reddit 帖子。大约在突袭前一年，一名用户抱怨好莱坞把特种部队塑造成兰博式的人物，好像五个人就能推翻一个国家。这名用户写道，派五名海豹突击队员去绑架一位总统，结果只会是被打死，或者在电视上被处决。嘉宾说，突袭之后，同一名用户评论道：

各位，我错了。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主持人转述了 DJ·希普利的看法：对任何接到这通电话的人来说，这次突袭就是“奥运会决赛”。希普利的比喻是，如果你告诉他或者和他一起服役过的人，他们可以去，但得先砍掉一根手指，他们所有人都会接受。主持人说，认识安迪·斯坦普夫和 DJ 这样的人让他明白，对他们来说，这份工作可能“有点像一项运动”。他们想面对最强的对手和最大的挑战，而不只是行动本身。嘉宾用赛车打了个比方：如果你花一辈子造了一辆快车，你会想开它。

你会想把它开出车库，看看它到底有多大能耐。

被问到他讲述的人物有什么共同点时，嘉宾说，他们都是了不起的战争英雄，而且他特别喜欢讲很少有人听说过的人。随后他谈到，在他看来学校里的历史课为什么枯燥。他说，学院派历史学家的教法是先“拉远镜头”，再慢慢推近，等讲到有趣、能引起共鸣的细节时，学生早就不听了。他举的例子是一堂二战课：得先讲一战和《凡尔赛条约》，作为引发下一场战争的导火索。他对这种讲法的评价是：“没人在乎。”

他的替代方案是从一个人讲起，比如理查德·邦，一位在太平洋战场驾驶 P-38 的飞行员。从这里出发，再解释邦为什么会在太平洋（因为珍珠港），珍珠港事件是怎么回事，以及他参加的那些战役如何影响了战局。他承认其中有取舍：

我觉得，当你先推近镜头、再慢慢拉远，你讲到的历史会少一些，但人们是真的学进去了，也真的记住了。

主持人回忆起一些关于慈善捐赠的研究来支持这一观点，但没有点名是哪些研究。按他的描述，一个村子里需要水的贫困孩子的故事能带动捐款，但两个孩子并不会让效果翻倍，一整个村子也不会让效果放大 50 倍或 100 倍。他说，随着数字铺开，大脑会给重要性打折扣，部分原因是人们不擅长定量思考，部分原因是人们会对故事的情感冲击作出反应。他认为，先让观众对一个人投入感情，更宏观的背景就会变得有意思。

嘉宾说，目的是给人们一个能把自己代入其中的情境，让他们问自己会怎么反应，并希望自己也能那样做。他认为，这比日期和战役地点教给人的更多。它教的是一个人所面对的处境和所做的决定，哪怕是违背自身利益的决定：“关于决策的历史，关于怎样做一个好人、一个好男人、一个好领导者、一位战争英雄的历史。”他认为，既然学习历史的目的是避免重蹈覆辙，这一点至少和传统历史同样重要。

对话中途插入了一段主持人口播的广告，推广化验检测服务 Function。广告中，主持人说该服务提供 160 多项化验检测，而一般的年度体检只有大约 20 项指标，并称它能“检测出与 50 多种癌症相关的早期信号”。广告给出的价格是每年 365 美元，使用 25 美元折扣后为 340 美元。这些是节目中口播的赞助商说法，不属于访谈内容。

访谈恢复后，主持人问嘉宾，在他讲过的人物中，有哪些是他认为观众至今仍然忽视的。嘉宾说，一旦他为某人做了视频，这个人往往就会变得很受欢迎。他最自豪的视频，讲的是那些原本没有维基百科页面、在他的视频之后才有了页面的人。他说这种情况发生过“几次”。

他首先举的例子是洛根·韦斯顿，绰号“战斗牧师”。嘉宾觉得韦斯顿居然没有维基百科页面很不可思议，因为他参加过二战、朝鲜战争和越战。嘉宾说，韦斯顿获得了“300 多枚勋章”，他的勋章展示框和他本人一样高。嘉宾说韦斯顿“在荣誉勋章这件事上被亏待了”，但几乎拿遍了其他所有奖项。主持人看着一张照片说，那些勋章从地板一直排到韦斯顿胸口以上。

嘉宾开始讲韦斯顿的早年生活。韦斯顿出身贫寒，下过煤矿，也当过伐木工。大萧条期间，他一位有妻儿的朋友找不到工作。矿上说没有多余的岗位，韦斯顿便把自己的工作让给了这位朋友，因为朋友要养家，而他自己没有。一周后，矿井坍塌，许多人遇难，不过这位朋友活了下来。之后韦斯顿找到了一份伐木工的工作，又把这份工作让给了朋友。随后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伐木事故，同样有许多人丧生。

嘉宾说，韦斯顿觉得自己被死亡包围，跌入了人生低谷，并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嘉宾接着说，那次尝试没有成功，韦斯顿把它理解为第二次机会，决定把人生奉献给上帝，并开始学习成为牧师，后来又被征召入伍。

这一段从洛根·韦斯顿起源故事的中间接着讲，讲述者后来称他为“战斗牧师”。韦斯顿把枪抵在自己头上，扣动了扳机。就在击锤落下之前，他说他听到有人叫他停下。枪没有打响。随后他走到外面，用同一把枪朝一棵树开枪，这一次却打响了。他认为这是上帝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于是把一生献给宗教，进入一所基督教学院学习，准备成为一名牧师。

他听到有人说：等等

他读大二那年，征兵开始了。讲述者说，韦斯顿拿不到缓征，因为用讲述者的话说，“上宗教学院是拿不到大学生豁免的，因为当时他们不承认这个”。讲述者不确定具体年份，说是“1940 年，40 年或者 39 年”，但强调当时美国还没有参战，珍珠港事件也还没有发生。

讲述者把报到的过程描述成选队排：步兵在那边，医护兵在那边，炮兵在那边。他的意思是，那个年代的新兵没有电视、电影或互联网来告诉他们这些工作是干什么的。韦斯顿“根本不知道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于是差不多是随便走到了步兵那一队。

据讲述者说，韦斯顿刚完成步兵训练（“我想他刚结束 AIT”，即高级单兵训练），加入所在部队，珍珠港就遭到了袭击。在随后的混乱中，部队被派往全国各地，没人知道日本下一步可能在哪里发动攻击。韦斯顿所在的队伍被派去守卫密西西比河，以防敌人沿这条水道进攻。讲述者说，他在那里驻扎了“大概六个星期，我记得他是这么说的”，之后被召回并派往海外。对话中另一个人这样概括当时的气氛：“谁都什么都不知道。”

在太平洋战场，韦斯顿的部下被告知他们将是“矛尖”，要乘希金斯登陆艇在机枪火力下登陆。因为他是在珍珠港事件之前入伍的，这时他已经是排军士，也是部队里资历最深的人之一，尽管他从没上过战场。下船时他差点淹死，冲上海滩后却发现根本没人朝他开枪。他看到的是尸体、被摧毁的阵地，然后是海军陆战队员。那座岛是瓜达尔卡纳尔岛。讲述者说，韦斯顿比海军陆战队晚到了大约五个月，那时战斗已经结束了：“他到的时候已经打完了。”

他去的下一座岛，新乔治亚岛，才是真刀真枪，这一次他是最早上岸的人之一。讲述者把丛林战描述得极为残酷：在丛林里一待就是好几天，还要对付战壕足和皮肤感染。韦斯顿的连队被包围，断了补给，与外界隔绝，时长讲述者不太确定，说是“我想说是连续 29 天”。忍饥挨饿的士兵们坚守防线，而日军一边试图攻破他们的阵地，一边想把他们饿垮。

讲述者在这里引用了一个来源：韦斯顿晚年写的回忆录。回忆录记载，士兵们只有随身带的食物，而且“三天就吃完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他们被称为“失踪营”。讲述者指出，很多失踪的部队都被安上过这个称号。到最后，韦斯顿是最后几个还能走路的人之一。

体重恢复了一些之后，部队再次被派出去，又一次被包围，这次大约两周。讲述者对比了这两段经历。这时这些人已经是老兵了，身边还有当地向导。他们一边击退日军的进攻，一边听向导告诉他们哪些植物能吃，还用当地的植物和口粮搞起了烹饪比赛。用讲述者的话说，“第二次被包围的时候，他们过得好多了”。对话中有人开玩笑说，这就像带着更多经验重游度假胜地。讲述者把这解释为信心：韦斯顿已经挺过来一次，他预计自己还能再挺过去。

弹药快用光时，连长挑中了最有经验、最受信任的韦斯顿，让他带一名向导出去寻找敌军防线的缺口。原计划是夜间侦察，但等他们到了外面，天已经亮了。他们撞上了日军，遭到机枪扫射，跳进一条沟里，然后穿过一片沼泽逃了出来。向导毫发无伤。讲述者列举了韦斯顿遇到的几次险情，同时承认记不清子弹打中的确切位置：一颗子弹在他的头盔里绕了一圈后掉了出来，一颗打穿了他的外套，可能还有一颗打穿了一个口袋（“我想是”），另一颗打中了他的靴跟。他毫发无伤。

这名向导在太平洋的一座岛上长大，听过韦斯顿谈论自己的信仰、主持小型礼拜。他由此认定，韦斯顿的神一定非常强大，于是请求成为基督徒。两人在丛林里一起祈祷。之后，向导相信自己也得到了同样的庇护，开始在敌后大声唱歌跳舞。讲述者说，韦斯顿叫他安静点，因为“不是这么回事”。讲述者把这段插曲作为这类故事中有趣时刻的一个例子。部队最终突围并获救。

从丛林回来后，韦斯顿收到了两封大约六个月前写的信。一封来自他的未婚妻，说她要离开他。另一封来自他的父母，说他们要离婚。不久之后，部队征召志愿者去执行一项秘密且非常危险的任务。韦斯顿报了名，因为用讲述者的话说，他“大概也没有别的什么可活的了吧”。他经由澳大利亚和其他地方辗转被运往印度。讲述者提到了一路上坐火车的经历，以及在训练开始前看到了泰姬陵。

这支部队后来成为梅里尔突击队（Merrill's Marauders），讲述者称其为第75游骑兵团的前身。他形容这支部队有“我记得是3000人”，都有丛林作战经验。按他的说法，他们的任务是从印度行军进入中国，对日军展开游击战，阻止日本占领中国并与德国会师。光是抵达作战区域，就要徒步穿越约800英里的丛林，补给靠骡子驮运。

在战场上的大约九个月里，空投是食物、饮水和弹药的唯一来源。每一次空投都会暴露部队的位置。对话中有人直接点出了这种取舍：部队每次需要吃饭，都等于在公开自己的位置。

“每次你呼叫空投，你猜谁会看见”

讲述者说他记不清确切数字，但形容伤亡率高得离谱。他估计，出发时的3000人中，大约有300名原始成员坚持到了整场战役结束（“我觉得”）。韦斯顿撑到了最后，几乎参加了突击队的每一场主要战斗。随后他负伤，被医疗后送回国，他的战争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