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ris Williamson: 克里斯·威廉森

节目以一份礼物开场：一本阿尔伯特·戈德曼写伦尼·布鲁斯的书，被形容为心头好之一，扉页上有一段写给小野洋子的题词，称她“深知爵士人生意味着什么”。对话把这段题词视为戈德曼设法打入小野洋子和约翰·列侬圈子的手段，用一位参与者的话说，此后“他转身就写了一本书把他们炸了个底朝天”。戈德曼在列侬死后出版的列侬传记，被形容为抖出了列侬私生活中的许多事情，“不管是真是假”。

主持人们的第一个主题是：对一个已无法回应的人发表有损其名誉的说法，是一件多么怪异的事。他们提起自己记忆模糊的、针对列侬的家暴指控，承认不知道是谁提出的，并称整场风波“就是一团乱麻”。一位参与者认为，鉴于“人性的矛盾”，虚伪并不令人震惊，并拿最后被发现是性侵者的男性女权主义者作比。另一位说自己“真的很难相信”关于列侬的这些说法，同时又承认：“但我以前也被骗过，对吧？”

随后有人读出了一份该书指控的摘要。摘要称，戈德曼把列侬描绘成在婚姻之外有大量性关系，包括广为人知的与庞凤仪（May Pang）的关系，以及被定性为习惯性出轨的其他外遇；书中还声称他与男性有过性接触，包括据称与披头士经纪人布莱恩·爱泼斯坦的关系。摘要还列出了更严重的指控，涉及泰国的男妓，以及戈德曼定性为性掠夺的其他行为。主持人们提出了显而易见的来源问题：怎么会有人拿到关于泰国男妓的信息，“你怎么知道的？”

这份摘要也涉及该书的反响。书出版时，小野洋子和麦卡特尼公开谴责了它；当时的报道指出书中存在事实错误、自相矛盾、无出处的断言，以及据称基于可疑来源或断章取义引语的内容。主持人们认为这很典型，而非例外：“听着，这并不罕见。”

为支持这一观点，他们讲了比尔·默里早前上播客时说过的一件轶事。据说默里读了鲍勃·伍德沃德写他们的朋友约翰·贝鲁西的书《Wired》，读了大约五页就不读了，因为那书“太假了”。按这里的转述，默里的反对理由是，书中把贝鲁西描绘成总在吸食硬性毒品、“精神失常”，而在默里的经验里，他“酒量很差”，“喝几杯就醉”。转述中引用默里的话说：“这不是我的朋友。”这是来自一位朋友的二手证词，在这部分对话里没有与其他任何材料核对。

主持人们从这些例子中引出了一个关于身后指控的普遍论点。所有人都在哀悼，当事人又无法回应，于是作者可以发表耸人听闻的说法，最多面临一场可能的诉讼，却依然能赚到“极其可观的钱”。耸人听闻的说法也比平淡的内容更好卖。他们说，一本讲列侬冥想和服用 LSD 的书卖不动，但骇人的性指控却能卖。他们还认为，逝者得到的辩护不如生者有力，因为没有人会“以同样程度的激烈或强硬”为他们辩护。

所以辩护相比指控总会显得单薄，因为指控感觉更有实质内容。

其推理是，当事人去世后，指控和辩护最终都会沦为传闻。指控看上去仍像是“原创研究”，因此分量更重，哪怕读者根本无从核实。这一点是这样表述的：“你没去泰国。你没跟那些男妓谈过。”

伍德沃德这条线索把对话引向了水门事件。一位参与者转述了他们在早前一期播客中从塔克那里听来的故事。在这个版本里，伍德沃德是“一名情报人员”，水门事件是他的第一个任务，尼克松被赶下台是因为他“知道是谁杀了杰克·肯尼迪”。说法迅速升级：参与水门事件的人“全是 FBI 的”，以及“他们陷害了他”。这段转述是凭记忆讲出的传闻，讲述者自己的反应是：“我靠，这他妈太疯狂了。”

最初的转述有一些前后不一之处，后来播放的片段对此作了更正。在第一个版本里，副总统斯皮罗·阿格纽因腐败指控被撤换，换上了“林登·约翰逊”。之后播放的片段则说接替者是杰拉尔德·福特，并称阿格纽被赶走的原因是逃税。参与者们也提醒自己去核实这些说法：“看看能不能找到塔克谈这件事的片段。”

被质问尼克松离任后为何没有揭发此事时，对话给出了几种回答。一是恐吓。既然“他们杀了 JFK”，尼克松“知道他们做得到”对他下手，他“必死无疑，百分之百”。二是可信度：没人会相信一个声名扫地的前总统，这“听起来会像是酸葡萄心理”。最后是他没有渠道。那时没有互联网，《纽约时报》不会刊登，也没有深夜节目会请他上。即便有节目请他，他也需要“大约 90 分钟才能把一切解释清楚”。主持人们指出，播客、Instagram、Twitter 或 YouTube 本可以给他一个讲述这个故事的途径。

这个说法还对尼克松的罪责提出了一个具体主张：“他没有策划水门事件。他掩盖了它。”在这个版本里，有人把录音设备的消息带给他，他让他们不要供出涉事者，而“正是这一点让他栽了”。一位参与者说，自己事后上网查了这个故事，想看看是否属实。本节没有提到任何具体来源。

尼克松并没有被塑造成英雄。主持人们称他是“那个时代一个非常右翼的产物”。他们说他对少数族裔的看法放在今天会被视为可耻，并列举了越战和民权方面的问题。他们还指出，他通过了《管制物质法》，“这就是为什么所有迷幻药至今都属于附表一”，并得出结论：“尼克松他妈的就是个问题。”他们反对的是他被赶下台的方式。他们说这是“吓人的事”，因为“没有人被逮捕，没有人被起诉，甚至没有人受到批评”。

随后对话播放了大家要找的片段，介绍为塔克的讲述。片段从讨论《纽约时报》和政府电话窃听开始。讲述者称这份报纸是“政府谎言的传声筒”，并说自己曾作为自由撰稿人给它写过稿。他们承认“那里有很多非常聪明的人”，但说这些人是“权力的工具”。在他们看来，即便记者认同政府的议程，也不应充当权力的工具。

媒体、新闻界的职责是制衡权力。

片段把新闻界比作一条安全带，确保“事情不会走得太远”，并说新闻界反而在“甘当婢女”。被问到这种变化始于何时，讲述者指向了尼克松。片段的论证建立在一系列说法之上。伍德沃德曾是在尼克松白宫工作的海军情报军官。大约一年后，他成了《华盛顿邮报》一名毫无新闻背景的新晋记者。随后他被任命为该报史上最大新闻的主笔，而他在水门事件中的主要消息来源是“FBI 的二号人物”。讲述者借自己在报社的经历论证说：“事情不是这么运作的。”

讲述者称这一结果是“一场深层政府政变”，并发问：“如果这事发生在危地马拉”，我们会怎么称呼它。他们说，自己几十年来都接受“无畏记者”的英雄版本，后来才认定伍德沃德是“权力的工具，秘密权力的工具，而那是最具威胁性的一种”。

片段接着谈到继任问题。片段声称，杰拉尔德·福特曾是沃伦委员会成员，他之所以成为副总统，是因为在阿格纽因逃税被撤换后，民主党籍众议院议长卡尔·艾伯特表示国会只会批准他一人。片段还声称沃伦委员会不想询问杰克·鲁比，讲述者以此作为该委员会是“假的”的证明。关于闯入事件，讲述者说“我想是六个人还是七个人，除了一个以外全是 CIA 雇员”，并请听众“上谷歌查一查”。这个数字带有不确定性，片段本身也没有提供任何文献依据。

受欢迎程度是这一论证的核心。片段称，尼克松以比美国历史上任何总统都多的票数赢得了 1972 年大选，并称选票是“我们真正衡量受欢迎程度的唯一方式”。片段说，两年后，他“被一名海军情报军官、FBI 的二号人物和一帮 CIA 雇员搞垮了”。

片段结束后，主持人们又回到比尔·默里。据说他们给默里看这些材料时，他的反应是“我靠”。他们补充说，默里年轻时曾和亨特·S·汤普森一起参与过一个讽刺项目，假装支持尼克松，对人们说“尼克松需要第二次机会”。他们提起这件事是作为一种事后看来的讽刺，并没有暗示默里真的希望尼克松当总统。

在本节结尾，关于 JFK 的说法变得愈发宽泛。主持人们说，“他们”当众枪杀了肯尼迪，杀掉了所谓的刺客，还给另一个人“灌了迷幻药”让他发疯。这些在本段中都没有出处，是作为主持人们自己得出的结论提出的。

主持人们随后把论点扩展到整个历史。他们问，有多少被广泛接受的历史叙事“是胡扯”？一位参与者在那句关于胜利者的老话之上更进了一步。

历史可以由握笔的人来书写。

其论点是，在少有人能发表作品的年代，少数作者塑造了历史记录。如今问题反了过来。世界已经“从信息稀缺变成了信息如此泛滥”，以至于人们弄不清发生了什么，干脆放弃相信任何事情。他们说，大量虚假信息稀释了真正重要的信息，直到它“被冲淡，然后消失”。

我认为，信息高速流动的目的并不是让人们相信某一种叙事，而是让他们对相信任何叙事都彻底陷入虚无主义。

主持人们把这种虚无主义与政治上的被动联系起来。感到绝望、“已经不在乎”的人会变得“容易摆布”，不会发起“一场有能动性、自主的起义”。他们不确定这在多大程度上是蓄意的。一位参与者说，这种犬儒心态并非副产品，而是“一个计划”。后来，同样的观点被说得更谨慎：“甚至都不是他们设计出来的。”按照这种看法，这种模式是自发出现的，而既有的权力利用了社交媒体，把它当成比以往任何东西都更有效的工具，因为如今几乎没人再关注 CNN 了。

讨论中间插入了一段 DraftKings 的赞助广告。广告宣传这款体育博彩应用在全部 50 个州均可使用，新用户使用代码 Rogan 并在 14 天内消费 5 美元可获得 150 美元奖励，并附有赌博求助热线以及各州特定的条款和限制。

主持人们举了一些编造新闻的具体例子，比如声称贾斯汀·汀布莱克因谋杀被捕的标题，或“哈莉·贝瑞杀了五个人”。一位参与者说，他们认得出某些账号是反复制造假消息的来源。有人问他们，一个致力于言论自由的国家应当如何应对。

第一个回答是，这些发帖者中有许多并非真人，他们的主页显示其位于巴基斯坦等地。X 显示账号所在地的功能得到了肯定，例子是一个评论美国政治的账号，其主页显示的是缅甸。主持人们怀疑这对老练的操作者是否管用。他们描述了一个运作团伙可以如何在爱达荷州注册一家公司、把账单转到那里，并通过 VPN 连接。一位参与者认为：“如果他妈的 AI 都能逃出沙盒上网”，那隐藏位置应该很容易。

这是有机器人的狂野西部。

主持人们称之为“西部世界”，并猜测许多发布假新闻的账号要么是雇来的人，要么是全天定时发帖的 AI 脚本。一位参与者指出了其中的讽刺。大约在 2023 年埃隆接手时，人们担心没有了公共广场。他们说，如今的感觉却是“他妈的把它收回去吧”。

主要提议针对的是金钱而非审查。按这里的描述，X 正在着手停止为虚假内容付费，只为原创内容付费。主持人们认为这很重要，因为大量虚假内容出于经济动机。他们举的例子是泰国一家约有 50 名员工的公司，靠 AI 视频和编造故事获得的数百万次点击赚钱。其动机被描述为部分是“搅浑叙事”，部分“纯粹是为了钱”。

我觉得只要把大多数人的激励对齐，问题就能解决。

讨论的另一方指出了这种解决办法的局限。取消报酬阻止不了资金充足的行为者。一个国家可以运行“10 万个 AI 脚本操控 10 万个账号”，在毫无盈利动机的情况下左右舆论，所以平台仍然必须有能力识别哪些是 AI。一位参与者补充说，社会压力是另一种激励。对持不同意见者的攻击会让他们退缩。他们提到“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女人”是以这种方式传播开来的一种叙事，并说这种激励起的是“反向激励”的作用，因为人们不想被攻击。

关于社会压力的讨论引出了一个更宽泛的说法：“有原创思想的人太少了。”这一说法认为，少数原创思考者指挥着“两支不同的 NPC 大军”。一位参与者列举了几条“不幸的现实”，包括智力天生差异很大，就像鼻子、耳朵或运动能力一样。他们拿执教作比，有些运动员永远进不了奥运会，另一些则天赋异禀。讲述者把自己也算在内，说跟非常聪明的人交谈时，觉得自己的“脑子很烂”。

主持人们借此否定了“去学编程吧”这句口号，认为有些人“连怎么熬过一天都才勉强弄明白”。“我没法教我的狗打字”这句话被用来说明这一点。

这就是基因差异的现实。

另一位参与者得出了一个谨慎的结论：那种“我们得照顾小人物”的家长式观念“有那么一点道理”。他们把自己和主持人也算作在健康问题上“在一定程度上”需要更聪明的人来指导的人。他们说，否则两人都可能被某家公司或某项倡议推广有害新潮流的宣传所蒙骗。两人都同意，日常生活建立在少数“真正的天才”的工作之上，正是这些人造出了手机、笔记本电脑、高速互联网、FaceTime 和星链。他们认为，在网上吸收大量信息与发明创造是两回事，并得出结论：“我们都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