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e Eszterhas: 乔·埃斯特哈斯

对话从乔·埃斯特哈斯的手杖开始。他说这根手杖由马里的多贡人雕刻，出自一个从事这门手艺已有100年的家族。他还说，这个家族的许多人死于他所说的“卢旺达战争”。这一说法他只是顺带一提，对话中也没有深究。他说这根手杖很沉、做工精美，是“我多年来的亲密伙伴”。

罗根查了多贡神话并念了出来，开头先说他不想说错。在他念的版本里，至高造物主阿玛试图与大地交合繁衍，但这次结合有缺陷。随后，名为诺莫的两栖水灵乘坐一艘类似方舟的巨大飞船，从天狼星星系降临地球。飞船上载着人类最初的八位祖先，以及繁衍世界所需的种子和动物。罗根称之为“方舟故事的一个非常奇怪的衍生版本”。埃斯特哈斯说他之前不知道这个故事。

埃斯特哈斯提到最近出版的一部传记，传主是一对夫妇，这段节选中没有点出他们的名字。据这本传记，这对夫妇从恋爱时起，至少一起看了15遍《本能》，包括在结婚纪念日。他说他“不确定这说明了什么”，并提到有人认为这部电影对他们起到了催情作用。接着他开玩笑说，看15遍会不会让人“到了要跟普京开战的地步”。罗根反驳说：“嗯，替他说句公道话，是普京先动手的。”

他这样总结自己的职业生涯：他写了“大约34个剧本”，其中18部拍成了电影，16部从未投拍。他把自己作品中充满性张力的内容归功于内心一个他称为“扭曲的小人”的形象。他说这个小人29岁，生来就是29岁，死时也会是29岁。用他的话说，他“只是一个给他留出空间的老家伙”。

我说我内心住着一个扭曲的小人，他住在某个地方，我也不确定那地方究竟在哪儿

他提到最近签下的一份《本能》第三部合约，并说金额创下了纪录。他把它和已有的续集区分开来，对那部续集不屑一顾，说“我跟它毫无关系”。转录稿中他为第三部取的暂定片名是“his basic insane Jezebel”，这可能是转录错误。他说故事是那个扭曲的小人写的，延续了同样的路子，“所以让我们看看会发生什么”。

罗根指出他谈论自己时好像在说另一个人，埃斯特哈斯便把那个扭曲的小人比作孩子的隐形伙伴。他说他还有别的伙伴：马克·吐温和拿撒勒的耶稣。扭曲的小人是三者中最黑暗的一个。他形容吐温介于另外两者之间，并说：“我绝对爱他。”

被问到写《本能》时是否感觉像是让另一个人借自己之手创作，埃斯特哈斯说他13天就写完了，“它就是从我身体里倾泻而出”。随后他解释说，两位主角凯瑟琳·特拉梅尔和尼克·柯伦，来自多年来逐渐积累的素材。

第一个来源是他大学时的一段私情。当时他18岁，作为移民孩子长大，“非常青涩”；她39岁，是一位教职员工的妻子。他形容她世故、聪明、美丽又俏皮，“正是我一直以来会爱上的那种女人”。他说，到那学年结束时，他才得知她每年都会和一个不同的学生好上，而她丈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借这个故事表达一个更广泛的观点：作为一个害羞、不了解这个国家的移民，他从生命中的女性那里学到了很多。他也一直更喜欢和女性相处，因为她们“没有被男性的大男子气概武装起来”。

第二个来源出现得更晚，当时他是《诚实商人报》（The Plain Dealer）的警务记者。他对时间不太确定，说是“差不多十五年后，十年后”。他和一名卷入过三四起枪击事件的警察成了好朋友，两人经常一起喝酒。他开始好奇这个人对那些枪击事件究竟作何感想：

是他扣扳机的手指太痒，还是他就是以此取乐？

他说这两个人物在他脑海里存在了很久，却一直没有交集，直到“多亏了那个扭曲的小人”，他们以一个爱情故事的形式走到了一起。他描述自己在有意识和潜意识里都在琢磨这件事，还会半夜醒来匆匆记下笔记。他说每当他深陷一个剧本时就会这样。

他独自在夏威夷写下了这个剧本。他说他任由太阳暴晒自己，吸了些可卡因（他称这是他当时的一个习惯），还不停地听滚石乐队。他把这种喜好追溯到自己作为移民孩子时对布鲁斯的热爱，并说在那段时间滚石乐队“把其他一切都比下去了”。回到马林县的家后，他把剧本打了出来，正准备以《爱会伤人》（Love Hurts）为名寄给经纪人。他说，就在他出门时，那个扭曲的小人有了另一个主意，于是他回到屋里，把片名改成了《本能》（Basic Instinct）。

他的经纪人把剧本拿去竞拍。埃斯特哈斯深情地谈起他的主要经纪人盖伊——姓氏在文稿此处转写为“McElwain”、后文为“McElwyn”——说此人“成了我的大哥”。他说十天后所有人都出了价，剧本以创纪录的300万美元售出。随后这部电影大获成功，他说直到今天它仍然热度不减。

他对最初影评的描述在讲述过程中变了。他一开始说影评人“略有批评”，随即又纠正自己：“不，实际上，影评人当时真的是在围攻这部电影。”他说此后舆论已经转变。他举的主要例子是卡米尔·帕格利亚，他称她是一位重要的女性主义评论家，当年强烈反对这部电影。他说在过去五到十年里，她改变了看法，如今称它是一部关于“无需隐藏自己性欲的女性”的后女性主义经典。罗根称这是个惊人的大转弯。埃斯特哈斯说他从未见过她。

埃斯特哈斯说他不听影评人的意见，18部电影以来一直如此。他转述了两位导演的看法。执导过《锯齿边缘》（Jagged Edge）和《火之心》（Hearts of Fire）的理查德·马昆德对他说：“影评人应该被拉到后院枪毙。”执导过《一夜情》（One Night Stand）的迈克·菲吉斯则说：“影评人应该被拉出后院，用头撞死。”埃斯特哈斯补充道：“这两种说法我都挺认同的。”

罗根总结说，这部电影源于他与一位年长女性的私情，以及他与一名“可能是个不干净的警察”的友谊。埃斯特哈斯表示同意，并指出另一个影响：四年的警务报道生涯，其中两年在俄亥俄州代顿，两年在克利夫兰。他描述自己开着一辆装有警用无线电的公司车，赶往任何正在发生事件的现场，有时比警察还先到。

让他印象最深的场景是代顿郊区的一起枪击案。他到场时前门大开，警察还没到。屋里有一个开枪自杀的男人的尸体，墙上到处是血，还有被这个男人开枪打中的妻子。在房子后部，一位老妇人用匈牙利语尖叫哭喊，而匈牙利语正是埃斯特哈斯从小就说得很流利的语言。转录稿只笼统地称她为一名家庭成员。他说这个场景至今仍萦绕在他心头。

他还讲述了自己在克利夫兰报道格伦维尔暴动的经历。他回忆“我想”有六七名警察被枪杀。这个不确定的记忆不能作为警员死亡人数：凯斯西储大学《克利夫兰历史百科》记为现场三名警察死亡，各方合计七人确认死亡，其中另有三名民族主义者和一名路人。他和大约十个人一起蹲在一辆车后面，离一名血流不止、不停呻吟的警察只有几英尺，而子弹正从一栋公寓楼里射出来。因为跑警务线，双方的人他都私下认识。受伤的警察是一个匈牙利人，转录稿称他为埃尔默·约瑟夫，他过去常到警务记者办公室串门。开枪的是一群由弗雷德·艾哈迈德·埃文斯领导的黑人民族主义者。埃斯特哈斯值夜班时，埃文斯有时会在凌晨2点穿着达西基长衫顺道过来，两人一边喝啤酒、抽大麻，一边长谈。

整件事让我又害怕又不安，我都吓尿裤子了。

他列举了自己报道过的其他暴动：底特律的，克利夫兰的两次，以及纽瓦克的一次。他说自己深度参与了民权运动，报道一切突发新闻，“其中很多都是黑暗的东西”。他说，等到特拉梅尔和柯伦在纸面上走到一起时，所有这些都已经融进了这两个人物。

埃斯特哈斯说，他和亨特·汤普森之所以成为朋友，部分原因是两人背景相似：都是梦想成为小说家的穷孩子。两人都先转向了新闻业，“因为没人能靠写小说谋生”。文稿此处把汤普森早期任职报刊写成“National Enquirer”，但同一访谈后文又明确提到，他读过汤普森为 National Observer 写的拉丁美洲报道。这两个不一致的名称，不能当作已独立核验的两段履历。更宽泛的对比是，汤普森后来进入《滚石》，而埃斯特哈斯从地方媒体起步。

他认为，这份工作让他们站在了“一个正在爆炸的文化”的最前沿，他称当时白人对美国黑人的种族主义状况“骇人听闻”。他把自己对黑暗题材的敏感与更早的经历联系起来：在奥地利难民营度过的七年，以及随后“在城市里一贫如洗”的童年。他说那时他也目睹了许多黑暗且深深触动他的事情。

罗根认为，以真实经历为基础写作，解释了他的作品为何如此黑暗，埃斯特哈斯表示同意。小时候，他住在克利夫兰西区一个非常贫穷的地方，睡在客厅一张正对着一家酒吧的沙发上。他说自己被外面的霓虹灯和波多黎各性工作者深深吸引。一天晚上，12岁的他目睹一个男人把另一个人捅死，看着受害者倒下、失血而亡。

他更宏观的说法是，“我剧本里几乎所有东西”都和他个人有某种联系，他举了几部电影为例：

《Big Shots》：一部小成本电影，讲一个白人孩子和一个黑人孩子努力维系友谊，取材于他儿子史蒂夫在马林县与一位黑人朋友的经历。 《Checking Out》（杰夫·丹尼尔斯主演）：一部关于中年危机的喜剧，源于他三十出头到三十五岁上下时对自己快要死去的恐惧。他笑着说，自己现在81岁了，还在谈论那种恐惧。 《背叛》（Betrayed）：上映于1980年代，此前俄勒冈州及西北部其他地区发生了几起与右翼民兵有关、被广泛报道的事件。他把这部电影放在蒂莫西·麦克维之前，但大致处于同一时期。他凭借记者背景，用化名参加了一次右翼集会，并根据所见所闻构建了黛博拉·温格和汤姆·贝伦杰之间的爱情故事。 《美国谎言》（Telling Lies in America，凯文·贝肯和布拉德·伦弗罗主演）：带有半自传性质，讲述他高中时遭受的霸凌和其他问题，以及他成为美国公民的经历。影片就在他长大的那栋公寓楼前拍摄。

埃斯特哈斯说，在拍摄《美国谎言》期间，克利夫兰一名电视记者采访了一位正在围观拍摄的老人。这位老人曾在那里当过酒保，从小就认识他。埃斯特哈斯说这位老人“一语中的”：

乔就是一个他妈的难民，想在这世上闯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