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想法是如何被构建的，以及你如何塑造它们 | Jennifer Groh 博士
How Your Thoughts Are Built & How You Can Shape Them | Dr. Jennifer Groh
嘉宾：Jennifer Groh
全文文稿 · 按对话顺序保留完整内容，深入理解上下文。
§01文稿 — 第 1 部分
珍妮弗·格罗博士：我们思考时大脑里发生的事情，可能是我们在利用大脑那套感觉—运动基础设施，运行与这个想法相关的模拟。
安德鲁·休伯曼：你能展开讲讲吗？
珍妮弗·格罗博士：所以这个理论是说，也许当你想到一只猫，比如，或者想到『猫』这个概念时，它在心智中的实例化，或者说产生这个想法时大脑机制层面的实例化，就是在视觉皮层里运行一个小小的模拟，大致包含猫长什么样；在听觉皮层里运行一个模拟，猫叫起来是什么声音？而我跟你说这些的时候，我已经用了『猫』这个词。你现在想的是一只什么颜色的猫？
安德鲁·休伯曼：我想的是一只灰猫，但我一直闻到猫砂的味道。
珍妮弗·格罗博士：好。
安德鲁·休伯曼：因为我姐姐养过猫，那味道让我……猫砂的味道对我而言实在太令人反感了。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所以，你毫不犹豫地告诉了我颜色，还额外加了一个感官属性。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你可能在高速公路上开车、要汇入车流很复杂的路段时，会对乘客说『好了，安静一下，我现在得集中注意力』。就是说，如果言语和视觉—运动不是同属一个正在运作的认知系统，言语为什么会妨碍你的视觉—运动呢？也许你需要把一部分资源从处理对话上挪开，转而去应付此时此地的感觉—运动任务。
安德鲁·休伯曼：嗯。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欢迎来到 Huberman Lab 播客，我们在这里讨论科学，以及基于科学的日常生活工具。
安德鲁·休伯曼：我是 Andrew Huberman，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神经生物学与眼科学教授。今天的嘉宾是 Jennifer Groh 博士。Jennifer Groh 博士是杜克大学心理学与神经科学教授。她的实验室研究我们的大脑如何表征周围的世界。
安德鲁·休伯曼：具体来说，是研究我们不同的感官如何在大脑中融合，从而让我们能更有效地集中注意力和学习；其中也包括我们的眼球运动如何从根本上不仅塑造我们注意的对象，还动态地控制我们的大脑能够做到什么。她所分享的内容，对于理解你的大脑如何运作，以及如何最好地专注并学习不同类型的信息，都至关重要。不只是你可能在书页上读到的信息——虽然也包括这类——还包括你听到的、你记住的，以及你对自身人生经历所产生的那些想法本身。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也讨论思考本身。事实上，我们讨论的是想法到底是什么。在这方面，格罗博士与我们分享的，也许是关于『想法是什么』以及『你如何能掌控它们』最清晰、最有用的定义。作为一个在神经科学领域待了近三十年的人，我必须说，她从神经层面、心理层面和体验层面对『思考是什么』所作的解释，是我见过的最有说服力、也最有用的一个。
安德鲁·休伯曼：今天，格罗博士会讲解如何利用你的经历、你接触到的信息，以及关于想法是如何在大脑中一步步构建起来的知识，来成为一个更善于思考、也确实更聪明的人。我确信，你今天从格罗博士这里学到的内容，不像你听过的任何一场关于大脑或心理学的讨论。我也确信，对于任何希望更好地理解大脑如何运作、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如何产生的人，以及任何想要更擅长学习、更深入地思考，或者只是想更丰富地体验生活的人来说，它都会极其有用。
安德鲁·休伯曼：在开始之前，我想强调一下，这档播客与我在斯坦福的教学和研究职务是分开的。不过，它确实属于我的一份心愿和努力：把关于科学以及科学相关工具的零成本消费者信息带给大众。本着这一宗旨，今天的节目确实有赞助商。下面就是我与 Jennifer Groh 博士的对话。
安德鲁·休伯曼：Jennifer Groh 博士，欢迎。
珍妮弗·格罗博士：谢谢。很高兴来到这里。
安德鲁·休伯曼：在这档播客里，我们从来没有正经聊过感觉整合。我们聊过视觉，也稍微聊过一点听觉、一点触觉、嗅觉和味觉，但我们从没聊过各种感官是如何汇聚到一起的，而这对日常生活、对知觉都至关重要。
珍妮弗·格罗博士：完全同意。
安德鲁·休伯曼：我知道你研究得也许主要是听觉系统，但你其实是一位研究听觉—视觉整合的人。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关注你的工作已经好些年了。那么，我们的眼睛和耳朵最初是在大脑的哪个部位汇聚到一起，进而影响我们对生活的感知呢？比如，茶壶在呜呜响，或者我们听到有人敲门。我们知道门在哪儿，也知道茶壶应该在哪儿，但这些信息最初是在哪里相撞、碰在一起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这个问题勾出来的故事有点长，所以也许我可以从最初是怎么对这个问题产生兴趣讲起。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当时我还是个大学生。我对神经科学很感兴趣，但学校没有神经科学专业，于是我们几个人说服一位教授开了一门神经行为学（neuroethology）研讨课，讲的差不多是他认为神经科学里最酷的那些发现。在那门课上，我了解到一项研究，它表明……我打算先用神经科学里的书呆子行话讲，然后我们再把它拆开解释。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说的是有一个叫上丘（superior colliculus）的脑结构，它对视觉和听觉刺激都有反应，而且对听觉刺激的反应取决于眼睛正看向哪里。如果你移动眼睛，神经元的感受野，也就是它们在空间中有反应的那片区域，会随着眼睛的移动而偏移。这让我大为震惊。我怎么也没法把这件事从脑子里赶出去，可以说从那以后它就让我走上了这条一直走到今天的路。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其中有一点让我觉得特别有意思：要算出声音相对于眼睛注视方向的位置，用纸笔来做对我们来说是很容易的。你知道的，数学非常简单。假如你知道声音位于比如说右侧 10 度，而你的眼睛正看向左侧 10 度，那就能推出声音在你眼睛注视方向的右侧 20 度。真的没那么难。
珍妮弗·格罗博士：但以我当时对大脑如何表征这类空间信息的了解来看，大脑究竟可能怎样生成这种会移动的、关于声音位置的表征，似乎是个很大的谜。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因为你说的是动态地图。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比如说，我想大多数人大概都知道，我们有一幅身体表面的地图，也就是所谓的 homunculus（小人图）。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如果刺激大脑的某个特定区域，你会产生身体那个部位被触摸的错觉。人们或许见过这样的说法：身体某个部位越敏感，比如指尖、嘴唇、脸或脚，它在大脑中的表征就越大。但你说的是会随着眼睛往哪儿动而移位的地图，而眼睛动得相当频繁。
珍妮弗·格罗博士：它们动得相当频繁，没错，而且大多时候我们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吧？但你想想，每次眼睛一动，视觉场景在视网膜上都会发生大幅度的移动。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可我们甚至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这说明大脑在背后做了大量运算，才给了我们那样的知觉体验。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因为如果我们只是在如实表征现实，那现实就会是这些大幅晃动、被拖模糊掉的视觉画面。
安德鲁·休伯曼：关于听觉系统和视觉系统，有一点让我特别着迷，就是它们能够以多快的程度收缩和扩张。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举个例子，假如我正走去搭乘某种公共交通，比如轻轨或地铁，身边有各种声音掠过，可能与我有关，也可能无关，但到了某个时刻，我坐了下来。很可能我会打开一本书或一台电脑，或者如今人们是『钻进』手机里。我们之所以说『钻进手机』，是因为那里有大量感官信息，而我们的视觉世界和听觉世界就这么缩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我们会预期，自己正看着的东西与我们在那个小盒子里听到的声音是相关联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但如果有人说『打扰一下，你有票吗？』，你就知道要抬起头来。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把这当成理所当然。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大多数人可能会想，『当然要抬头啊。』比如，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现在它成了一个人。但突然之间，我们就能在几毫秒内重新映射自己的视觉—听觉世界以及全部背景情境。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那么这一切都是在那里发生的吗？我们一直在说这个结构里的上丘，上丘位于新皮层下方，意思是它是不是处于我们所谓有意识觉察的层面之下？
珍妮弗·格罗博士：唉，天哪，我真希望我们知道有意识觉察到底在哪里。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我认为这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上丘在这个故事里很重要，因为研究是从那里起步的。这并不是说视觉空间与听觉空间的绑定就必定完全被局限在那里、且仅在那个地方。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我认为这是个大得多的问题，而且我觉得你描述的情形，在某种程度上是『把一个感官系统的信息捕捉、整合或连接到另一个感官系统』的另一种版本。像你描述的那种资源调配，会在好几种不同情境下发生。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我觉得关于手机，或者其实任何你看视频的屏幕，有一点特别有意思：声音从来都不是直接从你看着视觉画面的那块屏幕上传出来的。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你知道，它是从别处传来的。也许你戴着耳塞，声音就来自耳塞。也许耳塞发出的信号在模拟：如果声音真的来自屏幕，它的位置应该是什么样——但那是模拟，并不是真正的现实。
安德鲁·休伯曼：哦，是啊。这太有意思了。那好，我们把这一点稍微拆开讲讲。也就是说，如果把看到的和听到的合在一起讲得通，我们就会把它们合并。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比如，嘴唇在动。
珍妮弗·格罗博士：嘴唇在动。
安德鲁·休伯曼：而那东西就在我们手里，离我们大约一英尺远。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但声音是从别处传进来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这和另一种情形很不一样，比如说，如果有人的嘴在动，而从嘴里发出的声音哪怕只错开了极其微小的一点时间，看起来就会很怪。
珍妮弗·格罗博士：看起来完全不对劲。
安德鲁·休伯曼：看起来完全不对劲。就像这个视频——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让人不舒服。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有人从网上扒了这个视频，结果有时间延迟。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但我们能毫不费力地把看到的东西和声音合并起来。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没错。
安德鲁·休伯曼：不过也许可以聊聊这个，因为我现在意识到，如果我坐在电影院里、或对着大屏幕、或在电脑上看电影，声音并不是从屏幕上传来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它是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而扬声器是朝竖直方向发声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还不止如此，当屏幕上不同位置的不同人物在说话时，声音在你的知觉里还会跳来跳去。
安德鲁·休伯曼：对，而它们都是通过你的耳朵，或者是通过那个扬声器传进来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无论声音是通过什么方式送到你这里的，在不同人物说话时，这个方式都没有变。
安德鲁·休伯曼：对，那么假设屏幕上两个角色在对话，接着也许背景里有一声爆炸，或者另一个角色走进房间，对我们来说，声音的来源无论是电脑、房间里的扬声器、电影院还是耳塞，始终是固定的，但我们却能用眼睛迅速把声音挪动，或者是我们的眼睛借着耳朵把声音挪动？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这里我稍微修正一下，因为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声音是怎么混音的。他们可以加入一些空间线索，但如果没加，那我们刚才说的就适用。而我觉得，最能让人真正体会这一点的、我最喜欢的一类视频，是真正的腹语师和他们的木偶表演的视频。
珍妮弗·格罗博士：因为在那种表演里，操偶师在说话，却让观众觉得是木偶在说话，还让我们的知觉在他们自己的脸和木偶的脸之间来回切换，来来回回，取决于他们实际在说什么。
安德鲁·休伯曼：就是说，一个腹语师说『嘿，Cornelius，你好吗？』然后 Cornelius 说……但『我很好』还是同一个人说的，你明白吧？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啊。改天我一定得学会这个。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他们那么做的时候，嘴唇大概会少动一点吧？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他们尽量像这样说话，不让嘴唇动得太多。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而且他们有时还会耍个花招，比如……有些声音你就是没法不把前面的嘴唇闭上就发出来，这一点真的很难骗过观众。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比如说，如果某个词以 B 开头或者中间带 B，他们可能会在发那个 B 音时，不着痕迹地稍稍遮一下嘴，这有点像魔术师用的声东击西，好让你别太把注意力放在腹语师身上，而把注意力引到木偶那边去。
珍妮弗·格罗博士：所以我们的知觉会在两者之间来回切换，切换的依据是大脑告诉我们的话：『这是这个声源最可能的候选，所以我要盖过耳朵告诉我的信息，把声音知觉成是从这里、而不是从那里传来的。』
安德鲁·休伯曼：这是我们在发育过程中学会的吗？
珍妮弗·格罗博士：有一部分是，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比如说，孩子是带着『懂得如何把视觉和声音合并』来到世上的，还是说那是后天习得的现象？
珍妮弗·格罗博士：完全如此。
珍妮弗·格罗博士：它必须是习得的，而且在发育过程中还得不断更新，直到你长到成年人的体型为止。所以让我稍微往回退一点，聊聊我们是怎么给声音定位的，尤其是当我们不谈屏幕、视频、电影之类的，而只谈现实世界里的声音时。
珍妮弗·格罗博士：我们判断声音从哪儿来，靠的是世界的物理规律让声音到达一只耳朵与另一只耳朵之间产生不同的延迟。声音传播是要花一定时间的。你知道，从这边传来的声音会先到这只耳朵、再到那只耳朵，而且在这一只耳朵里会比在那一只里稍微响一点。
安德鲁·休伯曼：因为它离那只耳朵更近嘛。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更近，但还有头部投下的一种声学阴影。
安德鲁·休伯曼：嗯。
珍妮弗·格罗博士：所以声波得先过来，再绕过去，而头部阴影会让声音强度出现一个小小的下凹。我更喜欢用时间线索来想问题，因为它们真的很容易算。所以如果你知道两耳相距多远，又知道声速是多少，就能算出声音在到达这只耳朵之后、再到达另一只耳朵的延迟是多少。
安德鲁·休伯曼：嗯。
珍妮弗·格罗博士：我常常摘下眼镜，用那个办法量两耳之间的距离。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大概差不多是半毫秒，这是你能经历到的最大延迟。
安德鲁·休伯曼：半毫秒。
珍妮弗·格罗博士：半毫秒。所以这非常小，而且这还是声音在这边与在那边之间的差别所对应的。
安德鲁·休伯曼：也就是来自你右侧和来自你左侧的东西之间的差别。
珍妮弗·格罗博士：正是。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
珍妮弗·格罗博士：显然，我们能分辨的声音间隔，比『完全在左』对『完全在右』要小得多。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所以这是大脑计算能力的一项惊人造诣。我想也许我们该告诉听众，你为什么皱着眉头，而我又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兴奋。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因为半毫秒比单个动作电位的持续时间还要短。
安德鲁·休伯曼：对，也该顺便提醒一下听众，动作电位是神经元用来彼此交流的电信号。这是我们大脑运作的基本方式。没有它们，我们就没命了。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正如你说的，它是神经系统中最基本的交流媒介。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所以，我们竟然能处理比那个最小放电增量持续时间还要快的感官信息，看起来实在太奇怪了。你知道，关于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有一些研究的，涉及诸如大量神经元一起放电、以及非常精确的突触——它们带来的延迟极小，在信号从一个神经元传到下一个神经元时具有极高的时间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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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休伯曼：那么，如果我用右手打响指——我刚才就是这么做的——凭直觉我就知道那是我的右手，因为是我自己打的。但我的大脑会预期那个声音到达右耳比到达左耳更快。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可是，对于就在我正前方、就在鼻子跟前的东西，『它就在我正前方』这个判断——比如说我闭着眼睛——我知道要往正前方看。我知道一睁开眼，就该预期它在前面。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有没有这样的情况：我们以为听到声音来自某个位置，但它其实来自另一个位置，而且不是在实验情境里？
珍妮弗·格罗博士：当然有。所以如果你只有一只耳朵有听力损失，那么给声音定位就非常困难。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
珍妮弗·格罗博士：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你可能会以为，如果听力损失是完全的，而且时间差和强度差是我们唯一使用的线索，那就该完全不可能了。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但实际上，耳朵里有这些小小的褶皱，声音进来时褶皱会对它进行过滤，尤其是会改变声音的频率成分。
安德鲁·休伯曼：真的吗？这么说，我耳朵里这些小凹陷是有用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它们是有用的，而且你的耳朵和我的耳朵不一样。
安德鲁·休伯曼：嗯。
珍妮弗·格罗博士：所以，对于『声音随位置变化会呈现出怎样的特征印记』，你所预期的会和我所预期的略有不同。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耳朵受过损伤的人，听力会有问题吗？
珍妮弗·格罗博士：那方面会有问题？
安德鲁·休伯曼：我是说，听起来好像多半是会有的。但比如我认识的那些练巴西柔术的人、摔跤手，他们的耳朵总是被打得伤痕累累。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哦。
珍妮弗·格罗博士：都被压扁了。好吧。
安德鲁·休伯曼：他们基本上没有这些褶皱了，就有点——
珍妮弗·格罗博士：被压平了？
安德鲁·休伯曼：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有意思。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
珍妮弗·格罗博士：我不知道有什么相关研究，但我认为我们可以从第一性原理推断：他们一开始会有某种缺陷，而且很可能他们会学会适应，会大致摸清自己这副『新耳朵』，以及由此该预期怎样的特定频率模式。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如果听觉系统这么灵敏，为什么我其实听不太见自己的声音？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
安德鲁·休伯曼：或者，如果我歪着一边嘴说话，我多少知道自己在这么做，但这并不会让我乱了阵脚。
珍妮弗·格罗博士：好。
珍妮弗·格罗博士：听着不太对劲。是啊，是啊。
安德鲁·休伯曼：不会把我搞乱。
安德鲁·休伯曼：可是，大多数人都有过看着自己、或听着自己说话的经历，而那感觉很别扭。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02文稿 — 第 2 部分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并不太喜欢那样。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想这世上大概有些人喜欢听自己说话，但大多数人不喜欢。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大多数人并不……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就好像我们说话时把自己给抵消掉了。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可当它从正面朝我们传来时，就很奇怪。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挺怪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你喜欢听这档播客吗，还是说你——
安德鲁·休伯曼：嗯，我会听所有的播客，看看有哪些地方可以改进。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我喜欢嘉宾带来的内容，也喜欢这些话题。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但那种感觉挺别扭的，对吧？
安德鲁·休伯曼：哦，一直都挺别扭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听自己说话是非常别扭的。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挺不舒服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挺不舒服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啊，是啊。
安德鲁·休伯曼：挺不舒服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在回答那个问题之前——那真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我想先绕回到『我们必须学会这个吗』。关于学习如何解读时间差线索和强度差线索，还有一点要说：婴儿的头大约只有成年人的头一半宽。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这意味着，对我来说的半毫秒，对婴儿来说就是四分之一毫秒，而且会随着他们长大而改变。所以这才需要进行所有这些学习。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关于你刚才问的、我们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奇怪这个问题，对于它们为什么奇怪我能多说一些，而对于我们为什么会把它体验成有点不愉快，我能说的就少一些。
珍妮弗·格罗博士：也许『奇怪』和『不愉快』之所以连在一起，是因为我们实在太习惯自己体验它的方式了，以至于听到录下来的版本就会觉得陌生而古怪。我想大概会有三点。第一，录音没法捕捉到你声音频率成分的完整频谱。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第二，你的大脑有一套主动机制，用来调节耳朵里声音的转导。也就是说，把声音转换成将要传入大脑的神经信号的过程。所以，你的大脑实际上是控制这个过程的。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有一种看法认为，它会在你开口说话前一刻把音量调低，免得你被自己的声音震到。
安德鲁·休伯曼：嗯。
珍妮弗·格罗博士：你想想，如果我以这个音量说话，而嘴离耳朵就这么近，比如我从这里以这个音量说话，或者换别人从这里以这个音量说话，那就太吵了。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
安德鲁·休伯曼：对。
安德鲁·休伯曼：明白了。那么，给只听音频的听众说明一下，Jenny 指的是……嘴和耳朵之间的距离非常短，如果有人隔着这么近对着你耳朵说话，我想，除非他说的是你特别想听的内容，否则你大概会觉得『嘿，别凑这么近，离我私人空间远点』。
珍妮弗·格罗博士：你会希望对方说话再轻一点。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可我们一直都在这么干。
珍妮弗·格罗博士：一直都在。
安德鲁·休伯曼：只不过我们是把声音朝外发出去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我们是把声音朝外发，而且大脑会预判我们接下来要说什么，提前把音量调低。
安德鲁·休伯曼：嗯。
安德鲁·休伯曼：明白了。
珍妮弗·格罗博士：所以有可能，那是一个计时极其精准的音量旋钮，随着我说的每一个小词一起动作。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当心理学家说我们没法同时说话和听的时候，他们是 100% 准确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大概吧。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没法同时正确地说和听。
珍妮弗·格罗博士：确实不能。然后第三点是——这也许又回到第一点，也就是录音没法捕捉到全部——我们接收到的部分声音其实是通过骨传导传来的。你也许有骨传导耳机，我肯定有。这类耳机不罩在耳朵上，也不塞进耳朵里。
珍妮弗·格罗博士：它们通常就放在耳朵正前方，把振动信号送到你耳朵前方的那块骨头上，而振动也能照样传进你的耳朵里。
安德鲁·休伯曼：你有这种耳机？
珍妮弗·格罗博士：我有这种——
安德鲁·休伯曼：你为什么用这种，而不是入耳式耳塞——
珍妮弗·格罗博士：入耳式？
安德鲁·休伯曼：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因为它让我的耳朵敞着，这样我还能听到别的声音。所以如果你在外面锻炼、周围可能有车流之类的，这样更安全。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我收到很多关于耳机和安全的问题，最近我们在播客里澄清过一件事：我们请到一位嘉宾，她是斯坦福耳鼻喉科的主任，她说，如果你的耳机响到连你旁边的人都能听见有声音——甚至听不清具体是什么声音——那你就是在造成听力损伤。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大概在某种程度上是永久性听力损失，她把门槛定得相当低，有点像是『小心为上』，但考虑到我们现在知道听力损失与痴呆相关，这一点似乎很重要。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这说得通。进来的感官信息变少了，大脑大概会说『哦，进来的东西变少了』，于是开始关掉一些回路，接着记忆衰退，注意力也衰退，而且显然还有其他会影响痴呆的因素。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挺有意思的。我常收到的另一个问题是关于蓝牙耳机的。大家想知道，它们安全吗？让这道 Bluetooth 电弧待在耳朵里安全吗？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在耳朵里。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这里还请过一位嘉宾，Matt MacDougall，他是 Neuralink 的神经外科医生。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Neuralink 那边很看重 Bluetooth。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但他说，那些 Bluetooth 耳机发出的辐射量，明显低于你每天从早到晚都在接触的那类辐射，所以他并不担心。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
安德鲁·休伯曼：你知不知道热这方面有什么影响？如果 EMF 这块本来就没问题，我并不想在这儿追着 EMF 不放。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是说热，或者干脆就是耳朵周围有 EMF 这件事。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在耳朵周围。
安德鲁·休伯曼：考虑到骨头这么敏感，我是说，能从骨头的振动里拾取到声音，这真让我惊叹。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是说，我现在才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神经感觉区域。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啊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我确实认为，人们累积的声暴露总量到底有多大，是值得担忧的。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只要活得够久，我们中有 80% 的人会在人生某个阶段出现听力损失。
安德鲁·休伯曼：真扫兴。
珍妮弗·格罗博士：所以这是个大问题。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确实有担忧认为，年轻人在通往听力损失的这条轨迹上，比老一辈人在相同年龄时走得更远。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就因为耳塞从早戴到晚，而且如果你处在嘈杂环境里，音量会开到足以盖过周围声音那么大。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我会建议大家考虑一下降噪耳机，并且不要把音量开得太大。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我想聊聊听东西的体验，比如说音乐，通过耳机听，对比在房间里听。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不太常去想这件事，但那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在其中一种情况下，你是在脑袋里听到声音。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啊，对。
安德鲁·休伯曼：或者哪怕是手机开外放，对比戴着耳机。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人的声音或音乐是在你脑袋里，而不是在房间里。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而一旦你想到了这个差别，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就像是——
珍妮弗·格罗博士：你是喜欢完整的、真正的扬声器，还是——
安德鲁·休伯曼：不。嗯，现在我尽量在房间里听音乐。
珍妮弗·格罗博士：还是你喜欢它在脑袋里？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觉得对我来说那样体验更好。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但当我用耳机听东西时，现在会觉得『哦，声音是从我脑袋里面传出来的』，有点怪。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啊，是啊。
安德鲁·休伯曼：我不太喜欢那样。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啊，对。让耳机里传出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从外面传来，是有可能的，但要做到这一点，你必须把这三种声音定位线索全用上。声音在两耳之间必须有恰当的时间差和恰当的强度差，还得用到耳朵的频率过滤特性。而由于每个人的耳朵都有点不一样，最后那一步真的很难。
安德鲁·休伯曼：可是有 3D 音效的，对吧？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比如，三维视觉对人们来说很容易理解。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只要是有视力的人，你就明白：你会预期离你近的东西比它们在远处时看起来更大。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不用……就学会了这个——
珍妮弗·格罗博士：哇，视觉里有那么多绝妙的距离线索，对吧？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是啊，远处的东西更难分辨清楚，而近处的东西你能看清所有细节。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还有这许许多多线索，对吧，我们都可以聊。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不过既然我们在聊听觉，我们以某个响度听到的声音，之所以知道它来自实际很近或很远的物体，通常是基于我们看到的东西。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是啊。
安德鲁·休伯曼：对吧？那么，什么是 3D 音效？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闭上眼睛时，我怎么区分一个声音是就在我脸跟前，还是在很远的地方？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怎么知道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这是大脑里一个我们还没有完全弄明白的计算过程，值得想一想：有哪些可用的信息片段是你能够利用的？声音比光要『能拐弯』得多。
安德鲁·休伯曼：能拐弯。
珍妮弗·格罗博士：能拐弯，就是它会弯，对吧？
安德鲁·休伯曼：会绕过东西。
珍妮弗·格罗博士：它会绕过东西，而光差不多就是直来直去，你知道吗？你没有机会把视觉深度所用的那类信息，同样用到声音深度上。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就算你有两只耳朵，你也没法形成一幅图像，再去检查两幅图像是否对齐，而那正是立体视觉所做的事。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你也没有遮挡线索。也就是说，一个东西挡在另一个前面，会挡住你看后面那个东西的能力。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所以，声音能绕过物体。那么有几种不同的线索我们可以用。一种很简单：声音有多响？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更远的东西听起来会更轻，但你必须知道那个声音在现实世界里的原始音量是多大，才能判断这到底算轻还是算响。
安德鲁·休伯曼：拿雷声举个例子吧，因为雷声听起来很响，预示着闪电有可能劈到你。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而听起来远在天边的雷声，如果你对雷电有所了解，就预示着你被闪电击中的概率更低。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最近就有过这么一回。我在得克萨斯州奥斯汀碰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大雨倾盆，接着雷声越来越响，你就会『哇！』；然后闪电越来越亮，你会想『我可能会被电死』。而这看起来像是个低概率事件。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取决于你在哪儿长大，你小时候可能学过一些基本常识，用来判断什么时候该躲到安全处。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比如说，我从小被教着数『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什么的。只要你能数到五秒，大概就没事。但一旦数到那个程度，你也许就该进屋了。
安德鲁·休伯曼：喏，各位把这条记下来，这可是从小跟它们一起长大的人说的。你看到闪电的闪光——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一千零四、一千零五。如果在那之后还要过更久你才听到雷声，那就没事。但到那个时候，我会进屋去。
安德鲁·休伯曼：你说不定救了几条命。是啊。我在加州长大，这些我们一点都没学过。
珍妮弗·格罗博士：你没学到这个，而在城市长大的人也不会学到这个。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我觉得在城市里，其实很难看出闪电和雷声之间的联系。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可我是在佛蒙特州的乡下长大的，那关系就，嗯，非常明显。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你懂吧？
安德鲁·休伯曼：我是在旧金山湾区长大的，经历过好多次地震，其中一件没经历过大地震的人不知道的事是：地震极其响。它先是从声音开始，而不是从晃动开始。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当然。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大家总在说『加州地震』，89 年那次地震里，Embarcadero 高架路被压扁了，而海湾大桥，实际上，有一段塌落了。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人们忘了，那是在世界大赛期间。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现在，伤亡会多得多，不过那时候湾区没那么繁忙、人没那么多。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地震发生时最先出现的是：听起来像有一列火车马上要从房间里穿过来。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啊，当然。
§03文稿 — 第 3 部分
安德鲁·休伯曼：随后很快就开始晃了。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但声音总是先到。
珍妮弗·格罗博士：嚯。
安德鲁·休伯曼：碰到怕地震的人，我总会跟他们讲这个。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就是，你会先听到，然后才感觉到。
珍妮弗·格罗博士：在感觉到之前，是啊。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如果听起来像有列火车要从房间里穿过来，你大概就要遇上地震了。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我觉得大象是用声音进行远距离交流的。
安德鲁·休伯曼：真酷。它们跺脚吗？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我想是吧，或者它们能听到一些东西，而且我觉得它们脚上有传感器，能拾取这些我们也许会称之为声音的振动。
安德鲁·休伯曼：哦，真酷。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那就像《伴我同行》（Stand By Me）里的那一幕，他们在一座桥上穿过铁轨。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几个孩子就那么一路往前走，然后是 Gordie，可以说他是那群人里比较聪明的一个。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他弯下腰扶着铁轨，在……之前就感觉到铁轨在震动——
珍妮弗·格罗博士：他感觉到的是……
珍妮弗·格罗博士：他感觉到了。
安德鲁·休伯曼：……听到汽笛之前；然后，当然啦，烟从拐角处冒出来，火车从拐角处转过来。
珍妮弗·格罗博士：听到汽笛。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有意思。有意思。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
珍妮弗·格罗博士：至于大象，我不太确定。我想也许不是脚上的传感器，而是从脚到耳朵的骨传导。
安德鲁·休伯曼：嗯。
珍妮弗·格罗博士：信号就是在那里被拾取到的。那么，好吧，你刚才的问题是——容我回到你的问题——是关于距离的，我们怎么知道一个声音是从多远的地方传来的？
安德鲁·休伯曼：有意思。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所以，响度线索要求你对声源处原始刺激有多响有所了解。
安德鲁·休伯曼：嗯。
珍妮弗·格罗博士：所以雷声是这方面一个极好的例子，因为我们对雷声确实有相当多经验，于是可以大致把『它有多响』当作一个好线索，而且它之所以特别管用，还因为我们谈的是非常远的距离，对吧？还有一个挺妙的线索，你我现在很可能正在用，那就是：这个房间里的声音正在从各个不同的表面反弹回来。
珍妮弗·格罗博士：所以，声音走最短路径的那一份，是直接从你嘴里传到我耳朵里的。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是从我们之间那张桌子上反弹回来的。它的路径更长，所以会稍微延迟一点。还会有一份撞到天花板、再落到我耳朵里。
安德鲁·休伯曼：哦，这有点诡异。
珍妮弗·格罗博士：而那份的延迟会更长。我完全没意识到这些，但我的大脑很可能在利用这些细微差别、以及这些细微差别所构成的某种模式，来推断出你离我大约七英尺远。
珍妮弗·格罗博士：如果我们彼此靠得更近，那份走直线路径的声音与从桌面反弹回来的声音之间的差别，会比现在更大。因为在这个角度、这种几何关系下，差别其实没那么大，所以反弹回来的那份和走直线路径的那份相当接近。
安德鲁·休伯曼：嗯。
安德鲁·休伯曼：我从没想过这个。
珍妮弗·格罗博士：很不可思议，对吧？
安德鲁·休伯曼：这就是视觉如此不同的一个方面。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主要是从视觉科学出身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啊，我也是。
安德鲁·休伯曼：对，我是说，有某些波长的光能够穿过我们的身体，比如长波长的光。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那些是相对较新的发现。我觉得这真的很有意思，而且事实证明它对我们非常有益，关系到线粒体健康等等。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不过总的来说，我们并不习惯去想光、以及光的波长穿过物体这种事，除非那些东西是半透明或透明的，比如窗户。而声音则一直在从所有东西上反弹回来。
珍妮弗·格罗博士：我们一直都处在一个声音的镜厅里。
安德鲁·休伯曼：但在这场对话里，你听到我、我听到你，都是一个连贯统一的声音。尽管我们在生理上天生就能察觉两耳之间半毫秒的到达时间差，而我的声音从桌面、墙壁、天花板反弹回来与走直线路径相比，到达时间的差别要大得多，可你还是把它们整合到了一起。
珍妮弗·格罗博士：而且我并不会听成你把同一句话说了五遍，对吧？
安德鲁·休伯曼：对。
珍妮弗·格罗博士：你知道，它是一个整合在一起的整体。
安德鲁·休伯曼：而闭上眼睛也改变不了这一点。如果我闭上眼，你说话，我还是能捕捉到那条直线路径。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由此推断你就在我正前方。当然，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一秒前我的眼睛还睁着。但你的声音的每一个版本，从各个不同表面反弹后到达我耳朵里，既不让人困惑，也不觉得突兀。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比如说，如果有人过来碰我的手臂，我在手臂上感觉到了，但同时后颈上也感觉到一点，膝盖上也感觉到一点，那就会很怪。那会很奇怪。你知道，我们确实可能有这类感觉。比如背上有某些地方，由于神经回路的组织方式，你会在脚上感到一种微妙的幻触。而在疼痛方面，我们把这个称作牵涉痛（referenced pain）。
安德鲁·休伯曼：你知道，对于内脏，神经的分支是这样的……这一点在东方医学里有体现，在西方医学里也有，比如肝疼的人会在肩膀上感觉到，你知道吗？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然后我们会想『哦，这太荒唐了』。
安德鲁·休伯曼：不，这不荒唐。确实有支持那种牵涉痛的神经分支。但我们在听觉上不会这样。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把这一切都压下去，直接得出一个结论。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
安德鲁·休伯曼：太神了。
珍妮弗·格罗博士：很神，对吧？
安德鲁·休伯曼：简直太神了。你是要告诉我，我们的声音也让周围的物体产生了振动，只是我们察觉不到吗？我们为什么不像大象那样？怎么我们——
珍妮弗·格罗博士：也许我们就像大象那样。我不知道。
安德鲁·休伯曼：是不是低频声音在我们能察觉到的范围里，可以传得更远？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我不想展开聊声音的频率和强度、高频对低频这些，因为那其实属于声音的物理学。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的。
珍妮弗·格罗博士：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但归根结底，我们是通过神经系统来过滤声音的物理规律的。所以，如果我想向远处的人发信号，我大概会想要一面大低音鼓或者一面锣，而不会试图隔着老远冲他们吹口哨。或者，如果让我挑一个号角，我会选低沉的『嗡——』，而不是『咿——』。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我要的是低音。
珍妮弗·格罗博士：所以这里头牵涉到几件事。一件是，较低的频率更容易弯折，因而能更好地绕过这些物体。所以，如果你说的是非常远的距离，你知道，路径上出现某个你希望声音绕过去的东西的概率就会升高。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这里头牵涉到的另一点是，我们往往是先丧失高频听力，再丧失低频听力。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因此，较低的频率能被更多人听到，而且对人来说比更高的频率更响。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你是说这是因为它能绕过物体？
珍妮弗·格罗博士：嗯，那些专门负责琢磨这类事情的人到底做了哪些取舍，我其实并不清楚。但我确信，接收端，也就是人、以及他们能感知到什么，是有人考虑过的。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那么，我们再举几个人类使用的警示系统的例子。燃气灶里的燃气本身并没有固有的气味。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博士：是有人往里加了一种加臭剂。
安德鲁·休伯曼：那种臭鸡蛋、硫磺味。
詹妮弗·格罗：臭鸡蛋，对，没错。所以，你知道，那个是很早以前就选定加进去的，结果证明是件好事，因为它闻起来真的不像别的东西。它不好闻，但每个人都能察觉到。我没听说过有谁闻不出这个，除非是全身性的嗅觉缺失（generalized anosmia），那样的人什么都闻不到。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交通灯大概就没那么成功了，因为你得区分红和绿。而 6% 的人是红绿色盲，从实际操作上讲，这并不是说你看不到红色刺激或绿色刺激，而是你分不清某个东西到底是红还是绿。
安德鲁·休伯曼：对，我得说明一下，大多数红绿色盲往往是男性，这只是因为基因突变在基因组里的位置，而且他们看不到……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大家总想知道，比如，红色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样？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红色和绿色看起来更偏橙，带点焦褐色、橙色，而狗一直就是那样看世界的。
詹妮弗·格罗：对，所以如果你做一个颜色匹配实验，据我理解，大意是红绿色盲的人会把红色和绿色都对应到黄色上。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而且分不出区别。
安德鲁·休伯曼：对，没错。
詹妮弗·格罗：不是那种漫画式的想象，比如看上去一片黑白。
安德鲁·休伯曼：确实有人是完全的全色盲，但那非常罕见。
詹妮弗·格罗：非常罕见。
安德鲁·休伯曼：非常非常罕见。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色盲还有其他更细微的形式。我们会放一个链接。华盛顿大学的 Jay 和 Maureen Neitz 有一个很棒的……他们运营一个色觉实验室。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她是分子生物学家，他更偏向心理物理学家。他们那儿有一些特别好的色觉测试，大家可以去做，很多人会发现自己有轻微的色觉缺陷。
詹妮弗·格罗：对，对，没错。
安德鲁·休伯曼：但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彻底的色盲。不过偶尔……全色盲者通常知道自己看到的是黑白世界。
詹妮弗·格罗：对，全色盲者……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这个标题下涵盖的很多情况，与其说是完全丧失了区分红绿的能力，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异常。不过还是回到交通灯。红色和绿色传达的是非常不同的信号。而且大多数地方把灯竖着排列，这就给了你第二条线索来判断这里要传达什么。
安德鲁·休伯曼：不是同一盏灯在切换。
詹妮弗·格罗：对。不是同一盏灯在切换，一个在上面，另一个在下面。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问题更大的是，有些路口把那一组三盏灯横着排列。
安德鲁·休伯曼：很久以来我们就知道，有些事情可以改善睡眠，包括我们可以摄入的东西，比如苏糖酸镁（magnesium threonate）、茶氨酸（theanine）、洋甘菊提取物和甘氨酸，还有一些不太为人所知的，比如藏红花和缬草根。这些都是有临床证据支持的成分，能帮助你入睡、保持睡眠，醒来时感觉更精神。我很高兴地告诉大家，我们的长期赞助商 AG1 刚推出了一款新产品叫 AGZ，是一款夜间饮品，旨在帮你睡得更好、醒来时感觉格外清爽。
安德鲁·休伯曼：过去几年里，我和 AG1 的团队一起合作，参与打造了这款新的 AGZ 配方。它把最有助于睡眠的化合物，以恰好合适的比例，融进一款易于饮用的冲饮里。据我所知，AGZ 是市面上最全面的助眠补剂。我在睡前 30 到 60 分钟服用它。顺便说一句，它很好喝。而且它显著提高了我睡眠的质量和深度。这一点我既是从自己对睡眠的主观感受得知的，也因为我一直在记录自己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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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休伯曼：本期节目也由 Our Place 赞助。Our Place 做我最喜欢的锅、平底锅和其他厨具。令人惊讶的是，像 PFAS 这类有毒化合物，也就是所谓的「永久化学物质」，至今仍存在于 80% 的不粘锅里，也存在于餐具、电器和无数其他厨房用品中。正如我之前在这个播客里讲过的，这些 PFAS 或「永久化学物质」，比如特氟龙（Teflon），已被与激素紊乱、肠道菌群紊乱、生育问题以及许多其他健康问题等重大健康隐患联系在一起。所以，避开它们非常重要。这就是我特别喜欢 Our Place 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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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休伯曼：所以，我们真正在谈的、我还想再深入挖一挖的，是跨感官——但主要以声音为主——也就是空间、物理环境如何塑造我们对事物的感知。
詹妮弗·格罗：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我也对振动和声音之间的关系非常感兴趣，因为我们的耳朵里既有探测声音频率的装置，同时这些结构也和平衡、振动有关。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大多数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旁边有辆车停过来，把低音开得震天响，我们的车窗开始抖，他们的车窗也开始抖。
詹妮弗·格罗：哦，对。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能不能就聊聊物体为什么会有共振频率？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觉得这挺有意思的，接下来大家难免会想知道，人类是不是也有共振频率——我们确实有。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相信某些频率的声音能够塑造我们的情绪状态。
詹妮弗·格罗：哦，当然。我是说，那就是音乐，对吧？
安德鲁·休伯曼：比如说，对。
詹妮弗·格罗：比如说。
安德鲁·休伯曼：只是不知为什么，一旦我们把它拆成单一频率、又不是包装在音乐里呈现，人们不知怎么就觉得这像是「玄乎」那一套、是神秘主义，其实并不是。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我是说，我对这个特别着迷，比如「锣」作为一种古老的工具，用来引导人们的情绪状态，或者传递信号。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比如，如果我们听到「咚、咚、咚」，听起来就很不祥，对吧？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如果我们听到鸟的啾鸣，我们知道那是鸟；但要是我们听到轻快的声响，你知道，在迪士尼电影里……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很久没看迪士尼电影了，但那种扑闪、飘动的东西属于高频。高频的运动往往对应高频的声音。那么，你怎么看频率、情绪和共振频率之间的关系？我是说，这是个很宏大的话题，但我很想听听你的想法。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那我们能进到音乐这个领域来聊这个吗？
安德鲁·休伯曼：请讲，我觉得这对很多人来说很直观。对。
詹妮弗·格罗：好。
詹妮弗·格罗：好，很好。我觉得音乐最迷人的一点是它是普世的，而且没人真正知道它是用来干什么的。比方说，语言对我们有用，这一点相当清楚。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对吧？它帮我们交换信息。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所以很明显，语言是一种益处，是对个体、也是对整个物种的生存益处。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而对于音乐，我们就没有这么清楚的认识了……你知道，音乐在我们进化、自然选择的成功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你知道，音乐真的是普世的。每一种人类文化都有音乐。某种文化是否推崇旋律、是否推崇和声，会有一些差异，但每种文化都有节奏。没有节奏，你不可能有旋律或和声，这完全说不通，对吧？比如，想象一首熟悉的曲子，像《生日快乐》，但每个音的时长完全是随意的，你知道吗？
安德鲁·休伯曼：对，听起来会很怪。
詹妮弗·格罗：听起来会很怪。我们就认不出那是《生日快乐》了，但你可以弹得快、弹得慢，可以升调或降调，用音乐术语说就是换一个调，我们仍然能认出那是某一首特定的歌。所以这就是我说节奏极其关键的意思。
詹妮弗·格罗：而节奏的这种关键性，引出了下面这个有点大胆的理论。这不是我的理论，我真希望能引用一下这到底是谁提出的。它的大意是：也许音乐和节奏的用途，是帮助我们彼此协同行动，发出比任何个人单独能做到的更响的声音，从而吓跑捕食者和竞争者。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举个例子，想象一群鬣狗围着一具狮子留下的猎物。狮子早就吃饱走开了，而现在一群瘦弱的人类想把鬣狗吓跑。
詹妮弗·格罗：如果他们一齐跺脚、一齐呐喊地冲向鬣狗，那声音会比任何一个人单独能发出的响得多。
安德鲁·休伯曼：哦，我喜欢这个理论。
詹妮弗·格罗：挺妙的，对吧？
安德鲁·休伯曼：我待会儿告诉你为什么，不过请继续。
詹妮弗·格罗：然后，那种作为群体协同一致的行动，你多少可以想见，一旦你有了……我说的「一旦你有了」，其实是在进化的尺度上设想：任何特征要出现并延续下来，都要求它在每一步上都提高我们的适合度。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所以一开始，你可能只是有了节奏这回事，但接着，它会让人感到满足。比如，假如出现了某种突变，出于某种原因让协同行动感觉很舒服，那么它就会和「与鬣狗争夺狮子猎物」这个好处一起出现。然后它可能有点自我强化：嗯，更多的合作行动、一起感觉良好，又让我们能一起做成个人单独做不到的其他事情。
安德鲁·休伯曼：你有没有看过那个……是一首歌，我也说不好该怎么叫它，就是新西兰毛利人的吟唱和歌？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他们会在橄榄球比赛前这么做。
詹妮弗·格罗：哦，对，那个——
安德鲁·休伯曼：因为全黑队（All Blacks）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橄榄球队之一。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有一段特别震撼的视频，是我的一个朋友，每当我说点类似「哦，你怎么看新闻里那件事之类的」，她总会把这段发给我。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然后她就会发……新西兰政府里有特别精彩的一幕。我不知道他们那儿叫议会还是别的什么。
詹妮弗·格罗：嗯。
§04文字稿 — 第 4 部分
安德鲁·休伯曼：有那么一个例子……好吧，我就照实说。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某个白人政客在宣读一份公告，也许是准备付诸表决的，然后突然之间，就在这座庄严的政府建筑的一个角落里，开始了。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看起来有点像我们的国会，但又不一样。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然后她开始吟唱，接着就是，那种，瞪大的眼睛。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一下都不眨。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非常有意思，有跺脚，有拍手，然后突然之间，其他人开始跟着她一起加入。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然后你就——
詹妮弗·格罗：他们一齐来的时候，声音就变得特别大。
安德鲁·休伯曼：你立刻就明白好几件事：第一，他们被激怒了；第二，他们不会容忍这件事；第三，他们人很多；第四，他们可不好惹。
詹妮弗·格罗：他们团结一致。
安德鲁·休伯曼：他们团结一致。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说实话，我得让别人帮我查了一下。它叫「哈卡」（Haka）。这很了不起，因为你立刻就能明白这些人的感受。那是一种「不，我们不会接受这个」的姿态，至少在这个政府场景的例子里是这样。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至于赛前橄榄球那个场合，那其实是一种活力的展示，毕竟我们是灵长类动物。
詹妮弗·格罗：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是旧大陆灵长类动物。
詹妮弗·格罗：嗯，对。
安德鲁·休伯曼：而活力展示贯穿于所有旧大陆灵长类物种，包括我们。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我觉得这绝对是一种活力展示。
安德鲁·休伯曼：比如跺脚、把身体撑得很大。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而不眨眼这一点，作为视觉科学家，我很早就注意到了。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比如，没有人一边这么做一边频繁眨眼。他们在表明，在这件事完成之前，他们绝不会中断注意力。而一个人直盯着你、一下都不眨，本身也是对你注意力的一种命令。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这甚至都进了我们的语言，对吧？某某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安德鲁·休伯曼：没错。他们不眨眼。他们不害怕。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你知道，如今，由于政治社会局面种种乱象——有暗杀、政府里和网上都有个性极强的人物——也因为现在媒体里，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另一种形式的媒体，不是政治。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不过，你知道，有个想法让我特别着迷：有些人之所以能抓住别人的注意力和忠诚，靠的不只是他们说了什么，还有他们说这些话时那种笃定的语气。这不是什么新主题，但还有他们声音的音色，以及拒绝接纳不同意见的态度。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但同样，很多人的声音就是音色和频率不对，表达方式也不对，而那些人显然已经把掌控他人注意力的能力练得炉火纯青。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因为这些东西是在很原始的层面上起作用的，对吧？人们未必只是在就议题投票。
詹妮弗·格罗：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他们是在凭感觉投票。这一点我们早就知道。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总之，「哈卡」（Haka）是你所描述的情形的一个绝佳例子。
詹妮弗·格罗：嗯，还有一点是，音乐在比如说军队和战争里也扮演着角色。我在哪儿读到过，军队是这个国家雇佣音乐家最多的机构。
安德鲁·休伯曼：有意思。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说得通。
詹妮弗·格罗：嗯，你知道，我第一次听说时也挺意外。
安德鲁·休伯曼：对。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我也觉得意外，不过，我是说，总得有人吹《Taps》吧。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不过通常也就一支号而已。
詹妮弗·格罗：对，你只有一支——
安德鲁·休伯曼：对。
詹妮弗·格罗：对。所以我觉得，这一切还有另一个可能的角度：很多物种身上都有一些看不出明显好处的特征。拿孔雀来说，在羽毛、在色彩艳丽的尾羽上投入那么大，并不是直接增加雄孔雀生存技能的东西。倒不如说，那是雌孔雀喜欢的东西。于是，这事也会自我强化。
詹妮弗·格罗：所以，这是音乐可能进入我们人类特征宝库的另一种途径，未必直接带来比如「能获得更多食物」这样的结果。像节奏那回事，倒是能给我们带来更多食物。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擅长音乐的人，最终可能比不擅长音乐的人留下更多后代。这大致就是那部分理论背后的总体思路。
安德鲁·休伯曼：在很多如今算老片的电影里，通常是一个男人对着一个女人唱歌，或者在电影《Say Anything》里，John Cusack 干脆用了一台手提录音机，对吧？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对，用他那台大——
詹妮弗·格罗：对，没错。
安德鲁·休伯曼：或者诗歌、创作类的作品，但得是念出声来的那种，都是求偶发生的方式。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Erich Jarvis 上过这个播客。
詹妮弗·格罗：好。
安德鲁·休伯曼：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Erich。
詹妮弗·格罗：认识。
安德鲁·休伯曼：洛克菲勒大学那位。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他舞跳得非常好。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本来是要进 Alvin Ailey 舞蹈团的。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结果他选择去当了神经科学家。不过据我了解，他现在舞还是跳得很好。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他当时说，他认为也许是最原始的发声先演化出来。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也就是表达厌恶、愉悦、恐惧或兴奋的发声。然后他认为，接着也许出现了歌舞。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也就是用歌唱和身体动作，来示意一个人的感受，或者他的意图是什么。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再之后，也许才有了口头语言。这说得通。我只是觉得我们并不知道。
詹妮弗·格罗：是啊，我们不知道，我觉得这挺有意思。大概有两种……比如，我觉得鸣禽传递的是活力、适合度、领地性之类的东西，它们并不传达某种象征性的内容；而灵长类的发声往往有具体的含义。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你知道，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有一台时光机，可以回到演化的更早阶段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就看一眼「嗯，这条谱系到底是怎样的？」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是怎样的事件序列，让我们有了语言、有了音乐？它和鸣禽来自同一个过程，还是来自一个完全平行的过程？
詹妮弗·格罗：我是说，我们确实看到，演化能在不同地方、不同时间、通过不同途径，得到相似的特征。所以，它可能是一种趋同的、平行的过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安德鲁·休伯曼：嗯。
安德鲁·休伯曼：我觉得音乐能传达意图。音乐能讲故事。而音乐，因为它组织语言的方式——只要有歌词，把它组织成，比如，连复段（riffs）、动机（motifs）、旋律和副歌——就让东西变得非常容易记住。我想稍微聊聊这背后可能的神经机制。我脑子里冒出两件事。首先，你提到了字母歌（ABCs）。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你知道，「A、B、C、D、E、F、G」。几乎人人都熟悉那段旋律。而且用这种形式记住所有这些字母，大概比记 A、B、C、D、E、F、G、H、I 更容易。
詹妮弗·格罗：哦，当然。
安德鲁·休伯曼：因为你把它拆开了。而且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真的，因为我有个好朋友，他是位很了不起的音乐人，也是极出色的词曲作者。他给不少别的艺人写过词，不只是给自己写。他有好几支乐队。他一天写一首歌。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太疯狂了。疫情期间他每天发布一首歌。
詹妮弗·格罗：哇哦。
詹妮弗·格罗：哇！
安德鲁·休伯曼：都是很棒的歌。偶尔，因为我是他音乐的铁杆粉丝，我会问：「有那么一首歌，那句词是怎么写的来着？」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他就会说：「哦，对，不，我不记得了。」然后他一开口，就又想起来了。而且，我是说，他写过、唱过的歌，曲库里有好几千首。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我就问：「那你在台上是怎么做到的？」他说：「只要我能想起一段主歌开头两三个词，剩下的就自然而然地涌出来了。」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觉得歌就是这样组织语言的。因为背一篇演讲非常难，但背一首歌毫无问题。
詹妮弗·格罗：对，我也有同样的体会：只要我知道一段歌词开头的几个词，后面整段就都有了。
安德鲁·休伯曼：嗯。是啊，真有意思。那么在大脑里……我们还没怎么聊脑结构，不过也许可以聊聊。
詹妮弗·格罗：对，没错。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也不想往大家脑子里塞一堆名称，因为我总说，管它叫 superior colliculus 还是 superior schminliculus，都无所谓。
安德鲁·休伯曼：都无所谓，除非……
詹妮弗·格罗：都无所谓。
安德鲁·休伯曼：但有意思的是这些不同脑结构各自的特性。
詹妮弗·格罗：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我把耳朵想成，你知道，是把不同频率的声音分离开，然后还有一堆别的重要事情。对听觉神经科学家绝无不敬。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不过，正如你说的，在上丘（superior colliculus）里，听觉、视觉和其他感觉汇聚到一起，彼此映射在一起。
詹妮弗·格罗：结果发现，情况比这更复杂、也更有意思。我一开始提到的那项研究让我入了迷。说的是上丘里的听觉信号，会受到声音呈现那一刻眼睛位置的影响。现在，我们的听众已经知道声音是如何被定位的了，但视觉信息是如何定位的，我们还没怎么聊。
詹妮弗·格罗：我想主要是因为那相当显而易见：你的眼睛有点像一台小相机，光打在视网膜上的某个特定位置，而那个视网膜位置就告诉了我们视觉刺激的位置。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但它告诉我们的，是视觉刺激相对于眼睛所指方向的位置。而我们的声音定位线索，是相对于头部的——声音在头部的哪个方位。所以，神经元对声音有反应、却非常在意眼睛位置，这个发现在最初出现时确实令人震惊。
詹妮弗·格罗：我自己建实验室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想弄清楚：「这个计算到底发生在哪里？大脑是在哪儿把眼动信息纳入声音处理的？」我们从文献里知道的是：「好吧，上丘是其中一处，但它到底发生在上丘，还是发生在别的脑区？」
詹妮弗·格罗：于是我们沿着听觉通路，在一个个脑区里往前推进。我把它们称作听觉通路的一部分，是因为它们与耳朵的连接，比与任何其他东西的连接都紧密得多；也因为在当时，没人认为这些区域里会有视觉信号。我们以为那里纯粹是听觉。结果这一点也被证明不是真的。但它们确实更偏听觉、而非视觉。
詹妮弗·格罗：而我们发现，在这些区域里的每一个，眼动同样会影响那里的听觉信号，哪怕它们并不在上丘这个汇聚结构里。于是我们判断，一个个脑区走一遍会花很长时间，也许值得跳过几个脑区，直接到耳朵本身里去看一看。
詹妮弗·格罗：所以，我得再给听众补一点背景：耳朵里有哪些结构是能办到的，以及为什么这么做看起来是合理的。耳朵里有一些小肌肉。有两块肌肉控制中耳的听小骨。然后，在耳蜗里，有一种叫「外毛细胞」（outer hair cells）的细胞，它们真的能伸展和收缩，就像一小块肌肉那样。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得解释一下。耳蜗是个蜗牛形状的结构，里面其实有——我们管它们叫神经元，但其实是这些感觉细胞——会按声音的频率振动，这对我们的声音感知至关重要。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没错。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你每侧各有一个。
詹妮弗·格罗：每侧各有一个。它是蜗牛形的，而且是连着的。前庭，也就是你的平衡结构，也和它相连。简单说一下信息的传递路径：你有外耳、耳道、鼓膜，还有把这些小骨头——也就是把鼓膜连到耳蜗的听小骨。所以，有肌肉影响这些小骨头的运动，然后耳蜗里也有能像肌肉一样起作用的细胞。
詹妮弗·格罗：这些结构都接收来自大脑的输入。所以我们想，嗯，如果它们接收的是来自大脑的自上而下的输入，那这种输入里会不会携带着眼睛位置的信息呢？这看起来有点异想天开，但也不完全离谱。比如，这里确实有一种我们能设想出来的可能机制。
詹妮弗·格罗：而这件事妙就妙在，我们不必做那种比如把电极插进这些肌肉里的事，因为它们连着听小骨、也连着鼓膜。所以，如果它们被来自大脑的自上而下信号操控，就会牵动这些小骨头，进而牵动鼓膜。
詹妮弗·格罗：而鼓膜运动时，通常是对声音作出反应才动；但如果在没有声音的情况下它动了，那它就会发出声音。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所以，你可以在耳道里放一个麦克风，看看有没有什么随眼动而发生的事情。这么做同样不算离谱，因为这类结构产生的某些信号早已为人所知，临床医生、听力学家和耳鼻喉科医生都会测量。你可以把麦克风放进耳朵里，测到一种叫「耳声发射」（otoacoustic emissions）的东西。
安德鲁·休伯曼：各位，你们耳朵的根部在发出声音呢。
詹妮弗·格罗：各位，你的耳朵在发出声音。
安德鲁·休伯曼：我知道。我知道，挺怪的。
詹妮弗·格罗：挺不可思议的。
安德鲁·休伯曼：有些人发出的比别人多。是啊。
詹妮弗·格罗：有些人确实比别人发出的多，一点没错。
詹妮弗·格罗：所以，我们想知道这些微小的声音里，有没有哪一种是随眼动而产生的。而要不是结果确实是「有」，我今天也不会在这儿讲这个故事了。我们测到，鼓膜基本上会随着每一次眼动、每一次扫视眼动（saccadic eye movement）而运动。就是那种快速、急跳式的眼动。眼动还有别的类型，那些我们还没测过。
詹妮弗·格罗：这个信号与眼动起始在时间上精确锁定。而且两只耳朵的效应不同：如果你的眼睛向左动，右耳的鼓膜会先向内鼓，再向外，再向内。我可能把方向说反了，但不管右耳在做什么，左耳做的是相反的，于是两面鼓膜朝同一个方向运动——一个向内时，另一个就向外。
安德鲁·休伯曼：像波浪一样。
詹妮弗·格罗：像波浪，没错。像波浪，不像那种——
安德鲁·休伯曼：不像拍打。
詹妮弗·格罗：不像拍打。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没错。你知道，在理解这个过程及其用途方面，我们其实还处在相当早期的阶段。但这是个非常精确的信号。结果发现，它携带了眼睛向左或向右移动多远的信息，另外对垂直运动的信息稍微少一些，但也有一些。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而且我们认为，这也许算是视觉与听觉信息整合的第一步。
安德鲁·休伯曼：如果这种视听整合的主要目标是为了给声音定位，那这会是关键的第一步。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因为，你知道，作为神经科学家，神经科学里有太多不同的领域。我以前常常惊叹——你去开个会，会有人在谈意识、研究意识。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也有人在努力弄清一个单独的感光细胞、或者一个单独的毛细胞是怎么工作的。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当我想到一个感觉系统时，我想到的是一层层精密度，以及它们大概是怎么演化出来的。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简单说，我是讲，视觉系统最初演化出来，是为了以大约 24 小时为周期探测明与暗，让你知道夜晚和白天的区别；这意味着哪怕完全看不见物体，只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待着、什么时候该出去，你就更安全。
安德鲁·休伯曼：再后来某个阶段，我们演化出了……大概是运动探测先于看清细节的能力，因为知道某个东西是不是很大、是不是正朝你逼近或退开，要重要得多。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或者帮你保持方向感，比如知道哪是上、哪是下，保持身体直立。
安德鲁·休伯曼：或者——
安德鲁·休伯曼：对。
安德鲁·休伯曼：没错。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就像坠落反射大概是前庭系统里最重要的反射，让你能撑住身体，这样摔倒时送命的概率就小一些。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对吧？每个人……你知道。如果你的视觉世界突然很快地往上走，你就知道自己在往下掉。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对。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然后才出现，你知道，更精细的一层层能力，比如细节、色觉。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色觉大概是最后演化出来的。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至少三色视觉（trichromatic color vision）是这样。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然后，在听觉系统里，我觉得也是一样。你大概需要能知道声音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是低频还是高频，诸如此类。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你知道，所以我就会联想到，比如在运动系统里，就我们所知最古老的、演化历史最久的那些基因——就是那些在支配躯干的运动神经元里表达的基因——和靠身体波动游动的鱼用的是同一批。
§05文字稿 — 第 5 部分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鱼。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其实这会把我们带回声音，我保证。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然后是演化中叠加进来的另外几层运动神经元，就是支配鳍摆动的那些。
安德鲁·休伯曼：而最后加进来的，是控制手指精细运动的运动神经元。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我对这事有点执念，因为如果你看非常原始的音乐，对吧？就是，单纯从历史角度看，我不是在评判音乐，只是从历史上说。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相对于高频音，它的低音更丰富，而我们归为原始的舞蹈，往往包含大量躯干的动作。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人们在那儿不是光拍动手指和脚趾，对吧？
詹妮弗·格罗：对。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那么，从低频到高频，存在一张从低频到高频的身体地图。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实际上，当人们要讲一个很细致的观点时，他们常常会用手指去指、会动手指。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但当我们想强调一个大的重点时，我们会用上整个身体。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把整个身体都投入进去。所以，我其实相信，所有感觉系统都是以一种从低频到高频的方式彼此映射的。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强度很重要，方向也很重要。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用手指着你——这么做甚至都觉得别扭，因为我们关系挺好。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在我看来，我们关系挺好。
詹妮弗·格罗：我可没眨眼。
安德鲁·休伯曼：你知道，这和我往后站是很不一样的。而如果我整个身体朝你压过去，跟比如只伸一根手指去指，那又很不一样。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对吧？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我觉得这些东西大概是从这里平行演化出来的，而且正如你之前指出的，它们发挥着适应性的作用。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眼睛的位置能改变我听声音的方式，这件事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也确实很不可思议。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反过来也成立吗？我去听的位置，会不会影响我的眼睛……是啊，我在哪儿听到某样东西，通常会决定我的头部动作和眼动。所以这不过是同一件事反过来而已。
詹妮弗·格罗：我觉得这全都属于一个整合的系统。你知道，我们聊过对耳朵的自上而下控制，但对视觉也有大量自上而下的控制。其中有些比我刚才描述的更容易理解，因为眨眼就是对视觉的自上而下控制，眼动也是对视觉的自上而下控制，还有调节你眼睛晶状体的焦距，对吧？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那也是自上而下的控制。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从大脑到视网膜本身，存在着一些没人弄得清的下行连接。向研究这个的人致个歉，我真心希望你们继续做下去，但我觉得目前还没有一个清晰的理论，说明这些下行连接到底可能在做什么。
詹妮弗·格罗：就我所知，这些连接相当弥散，神经元在视网膜里的分支很广——也不是铺满整个视网膜——但大概并不适合操控精细的空间细节，倒是很可能适合把某种昼夜节律的影响带给视网膜本身，或者适合别的某种你希望同一信号在视网膜里广泛可用的事。
安德鲁·休伯曼：我想稍作停顿，感谢我们的赞助商 Helix Sleep。Helix Sleep 生产根据你独特睡眠需求定制的床垫和枕头。我之前在这个播客里多次讲过，睡个好觉是心理健康、身体健康和表现的基础。当我们不能持续做到这一点时，一切都会受影响；而当我们睡得好、睡得够时，我们的心理健康、身体健康，以及各方面事务中的表现都会明显改善。
安德鲁·休伯曼：你睡的床垫，对你每晚的睡眠质量影响极大。那张床垫有多软、有多硬、透气性如何，都会影响你睡得怎样、深睡眠有多少、快速眼动（REM）睡眠有多少，而且它需要按你独特的睡眠需求来定制。所以如果你上 Helix 的网站，可以做一个两分钟的小测验，它会问你诸如「你是仰睡、侧睡还是趴睡？夜里你通常偏热还是偏冷？」这类问题。也许你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不知道。
安德鲁·休伯曼：不管怎样，Helix 都会为你匹配到最理想的床垫。对我来说，匹配结果是 Dusk 床垫，D-U-S-K。我大约三年半前开始睡 Dusk 床垫，那一直是我睡过的最好的觉，遥遥领先。所以如果你想试试 Helix，可以访问 helixsleep.com/huberman，做那个两分钟的睡眠测验，Helix 就会按你独特的睡眠需求为你匹配一款定制床垫。现在，Helix 为 Huberman 播客听众提供特别优惠，全站最高 27% 折扣。再说一遍，是 helixsleep.com/huberman。
安德鲁·休伯曼：我想稍微聊聊物理空间。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最近我在纽约，有人带我去了中央车站（Grand Central），那儿的一条走廊里有一些特别惊艳的拱顶。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大家应该去看看，真的特别酷。
詹妮弗·格罗：确实很美。
安德鲁·休伯曼：很美。我是说，中央车站有那么一个挑高很高的主大厅。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旁边还有一条走廊，你可以走到一个角落里去。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你知道这个吗？你可以面朝墙角，就像你要……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就像罚站面壁那样，但你并不是，而和你一起的人可以走到对角的那个角落。
詹妮弗·格罗：哦，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天花板有点像个穹顶。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它有起伏的轮廓，但大致就是个小穹顶。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但你和跟你一起的那个人，足足隔了有 25 英尺。
詹妮弗·格罗：嗯，对。
安德鲁·休伯曼：再说一遍，是对角，而且如果你用非常非常低的声音说话，对面的人能听见你。
詹妮弗·格罗：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他们说话你也能听见，而不可思议的是，环境里噪声很大。这可是中央车站。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还稍微试了试。比如，高频声在这个环境里似乎确实传得稍好一些，因为如果有一个人笑，你能听得非常清楚。
詹妮弗·格罗：好。
詹妮弗·格罗：在那个特定环境里。是的。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但你可以说悄悄话，他们照样听得见，而他们远在 25 英尺之外，还是在一座城市噪声一大堆的大都市里。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很明显，声波是沿着天花板传播的。
詹妮弗·格罗：沿着那条抛物线。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这是个……你知道，不是双关，但体验到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通过设备、明明是用很低的声音说的、像耳语一样，你却能听见，实在让人脑筋转不过弯。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就像我冬天在圣迭戈时总觉得别扭，白天很短，却差不多有 80 度。按理说，白天短就该更冷啊。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很喜欢圣迭戈。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玉米卷很棒，人也好，但那边的人老在聊玉米卷。可身处一个又短又热的日子，实在很奇怪。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因为就算我去阿根廷看望亲戚，他们是在夏天过圣诞，白天很长，天气也热。那是圣诞节，圣诞老人本该坐着雪橇待在雪里，不过那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詹妮弗·格罗：好，对。
安德鲁·休伯曼：但我们神经系统的映射方式里有某种东西，让我们预期轻柔的声音传不了多远。
詹妮弗·格罗：当然。当然。
安德鲁·休伯曼：反过来就是，比如大喊，可你的声音反而消失了，哪怕人就在你面前。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太奇怪了，我觉得大家都该来体验一下这个天然形成的实验。
詹妮弗·格罗：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因为你离开的时候，对声音强度、频率和定位的理解会完全不一样。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它改变了我对这些事的看法，而这与我是不是神经科学家毫无关系。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能在 25 英尺外听见耳语，于是我就想：「当一匹狼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那会很酷，但也会很烦人，因为你不会想时时刻刻听见所有人说的所有话。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我是说，这正是助听器的问题之一。它们把一切都放大了。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它替代不了你的大脑所做的事，也替代不了你的耳朵平常所做的事。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真让人脑筋转不过弯。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特别酷，而且——只要你在纽约，体验一下一分钱都不用花。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只不过你得排队等。人们开始发现这个了，或者这早就为人所知。我想听听你对相反例子的看法，比如你走进一座挑高很高的主教座堂式的教堂。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既然声音有很多空间可以传播，高天花板对我们感知声音有什么影响？
詹妮弗·格罗：我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针对那个具体情形补充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可以更笼统地说：我们在某个环境里听到的声音，其实是那个环境里所有反射面共同作用的结果。所以，如果房间铺了地毯，地面就会吸音，于是就会把你在没铺地毯的房间里本会听到的一部分给去掉。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至于高天花板，我想那大概取决于天花板表面是什么材质。在那类环境里会发生的一件事是：往上传的声音，如果碰到的是硬质表面，大概会反射回来、再落下来，但会隔很长一段时间。而一旦延迟变得相当长，你就确实会开始把它听成一个完全独立的声音。
安德鲁·休伯曼：差不多像回声。
詹妮弗·格罗：不是差不多像回声，其实真的就是回声。
安德鲁·休伯曼：你觉得这被用来放大音乐的某些方面吗？
詹妮弗·格罗：是啊，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一些较古老的音乐体裁可以稍微慢一点。更多的——
安德鲁·休伯曼：比如格里高利圣咏（Gregorian chants）？
詹妮弗·格罗：对，更长、更持续的乐音，因为你不会想让一个音到下一个音之间有太多转换。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格里高利圣咏是个绝佳例子，真的偏长、偏慢、持续，许多不同的声部交融在一起；相比之下，快得多的，比如莫扎特的小步舞曲之类的。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像那种音符，碰上我们说的这种延迟，就会全糊成一团。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我是说，定位声音的能力我们聊过了，基于高频和低频的音质我们也聊过了。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我承认，我有点执着于这样一个想法：当人们在声音里汇聚到一起时，你是在传达某种非常……那是传达一种感受最有效的方式。人们会说「嗯，当然啦，你去听演唱会，会有所感受」，但在演唱会上，对吧，有表演者，可观众常常也在跟着一起唱。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我知道，这是最美好的事情之一。
安德鲁·休伯曼：我最近在想……我试着回想 90 年代，是什么造就了有成效的运动，然后我想，也许如今的美国需要的，是那种真正能把人们凝聚到一起的音乐。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听着挺老土的，但我真这么认为。
詹妮弗·格罗：不，我确实觉得那会有帮助。
安德鲁·休伯曼：也许只是现在音乐口味太杂了。
詹妮弗·格罗：那我们是不是该先跟大家说：「你不能喜欢那种口味。」
安德鲁·休伯曼：嗯，或者应该有一种新的，对吧？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也许它应该非常原始。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我是说，我们前面聊的哈卡，是某种……它是一种愤怒的意图。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对吧？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我猜，这就是人们会想的地方……比如我的东海岸亲戚会说：「哦，那你是想让我们全都一起唱 Kumbaya 咯？」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我有亲戚在新泽西（Jersey），所以他们会说：「我知道你们加州那边，全都在 Kumbaya。」不过我觉得……我们这儿算是半开玩笑吧。
詹妮弗·格罗：嗯。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鉴于情绪系统与声音、与在声音中合到一起之间的这些联系……我是说，也许这念头没那么疯狂。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也许就是疯了，可谁在乎呢？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在科学里我们有一些优势：我们对争论处之泰然，你知道，对事情有分歧，但根本上都认同我们要跟着事实走。你懂我意思吧？所以分歧在于事实是什么，但我们都同意，只要能在事实上达成一致，就可以从那儿继续往下走。
詹妮弗·格罗：但有一种氛围，我渐渐意识到，它也许并不存在于其他领域——其他那些，你知道，学术领域，或者人们从事的职业领域里——那些可能和我们在科学里的情形有点不一样。
詹妮弗·格罗：你知道，我也不想把科学说得方方面面都完美，但我觉得有那么一种共识：「嗯，你可能不爱听我说你错了，但我们都知道这类话必须得说。」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你要在同行评审里为自己的工作辩护。当你想发表成果时，就得面对那些你可能不太……你知道，我当然也有过那种时候，心里想：「我真不敢相信我写这个的时候，居然有人会那么想。」你懂我意思吧？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你知道，但你会经历那么一段情绪化的时期，然后你会想：「哦，嗯，其实吧，有点……我看得出来，其实是我自己写得不好」，懂吧？它没有真正说出我想说的，或者没有把读者引导到能理解我要表达的要点上，所以我得改。
詹妮弗·格罗：是啊，你说得对，这里的数据有个漏洞，它并不像我原先以为的那样完全支持那个假设，这也没关系。比如，故事没讲完整没关系，不是每个细节都对也没关系。只要承认你不……你知道，承认你认为的薄弱环节在哪儿就行。
詹妮弗·格罗：而我有点觉得，比如说在当下的政治领域里，看不到有人承认弱点。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比如，肯承认「嗯，你知道，我是想要某某东西，但我看得出对此有个反驳。我该怎么回应，还是说我该改变主意？」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我觉得在科学里，我们对如何评估证据强度是有共识的。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比如，我们不能只有一个数据点就从中得出结论。那样谁也说服不了，哪怕我们自己被说服了——而且我们也该反躬自省。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还有一个关于听觉系统的问题，就是不少人、包括我自己，都执着于想找出最适合听什么来保持专注——也许最适合的恰恰是什么都不听。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嗯，嗯哼。
詹妮弗·格罗：嗯。
安德鲁·休伯曼：而据我看来，这些数据基本上都指向：安静……才是最好的。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我想问一个关于安静、以及我们脑子里那个声音的问题。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我对此有个问题。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但同时，根据我们到目前为止所聊的，有一点很清楚：某些频率的声音确实在我们的情绪和认知里起作用。我有时会听白噪音。现在有不少公司推出免费内容，不一定是双耳节拍（binaural beats），而是不同频率来回振荡的声音。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这可能完全是安慰剂效应，但我不这么认为，因为它们引用了不少研究。
§06文字稿 — 第 6 部分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看起来你确实能获得某种认知提升或者专注力提升。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我自己也用这些。网上有一些很棒的「陪你学习」（study-with-me）频道，你就坐在那儿，他们学，你也学。你怎么看用声音来改变大脑状态这件事？
詹妮弗·格罗：好，我想先把这个问题往回退一步，因为我觉得你问的是一个相当深的问题。有人可能会纳闷，这有什么要紧的？比如说，不管最后证明哪种方案算是最优，我们的大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那种配对会产生效果？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所以，有一个我常常喜欢琢磨的理论，就是关于思维的理论——我们思考时，大脑里究竟在发生什么。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这个理论是说，我们思考时大脑里发生的事情，可能是我们正利用大脑那套感觉—运动基础设施，运行与这个想法相关的模拟。
安德鲁·休伯曼：你能展开讲讲吗？
詹妮弗·格罗：所以这个理论是说，也许当你想到一只猫，比如，或者想到『猫』这个概念时，它在心智中的实例化，或者说产生这个想法时大脑机制层面的实例化，就是运行一个小小的模拟：在视觉皮层里运行一个模拟，大致包含猫长什么样；在听觉皮层里也运行一个模拟，猫叫起来是什么声音？而我跟你说这些的时候，我已经用了『猫』这个词。你想的是一只什么颜色的猫？
安德鲁·休伯曼：我想的是一只灰猫，但我一直闻到猫砂的味道。
詹妮弗·格罗：好。
安德鲁·休伯曼：因为我姐姐养过猫，那味道让我……猫砂的味道对我而言实在太令人反感了。
詹妮弗·格罗：对。所以你毫不犹豫地告诉了我颜色，还额外加了一个感官属性。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所以这有点像个「just-so story（想当然的凑合解释）」，不过我认为这是一个说得通的可能性：我们思考时，事实上发生的可能正是这件事。而有些间接支持这一点的证据是，我们大脑的感觉区域比猴子多得多，也比更远缘的哺乳动物亲缘物种多得多。
詹妮弗·格罗：仿佛让我们变得如此聪明的原因，可能就是把其中一些大脑感觉区域多复制了几份。而一旦有了额外的一份，你就不再那么受约束了，对吧？我们的视觉或听觉其实并不比猴子更好。那这些多出来的组织是替我们做什么的呢？一种可能是，我们正用它来生成这些模拟，而运行这些模拟，某种意义上就是思维本身。
安德鲁·休伯曼：有意思。这有用吗？这是适应性的吗？
詹妮弗·格罗：嗯，这可能就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它能解释为什么你可能在高速公路上开车、要汇入车流很复杂的路段时，会对乘客说『好了，安静一下，我现在得集中注意力』。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如果言语和视觉—运动不是同属一个正在运作的认知系统，言语为什么会妨碍你的视觉—运动呢？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也许你需要把一些资源从处理对话上挪开，转而去……你知道的，真正应对此时此地的感觉—运动任务。
安德鲁·休伯曼：嗯。
安德鲁·休伯曼：我非常喜欢这个话题，想顺着这条线继续聊下去，因为这档播客还从来没聊过思维到底是什么。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也一直纳闷，为什么我们的想法里有那么多是不完整的句子，那么支离破碎？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如果你真的花片刻去追踪自己的念头，就会发现，即便它们围绕着某个连贯的框架或主题，也还是会跳来跳去。
詹妮弗·格罗：是的。
詹妮弗·格罗：嗯嗯。这是有规律可循的。有时候你能看出思路的脉络。它们很少会完全跳到一个全新的——
安德鲁·休伯曼：抱歉，我在笑。对有些人来说，它们真的会。
詹妮弗·格罗：真的会吗？
安德鲁·休伯曼：真的会。
詹妮弗·格罗：好。
安德鲁·休伯曼：真的会。有点像清醒和睡眠之间那种阈限状态。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我喜欢在刚要醒来的时候躺在那儿，试着待在一条思绪线索上不走。
詹妮弗·格罗：是的。
詹妮弗·格罗：然后念头就——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然后 30 秒之后，我就自己暗笑，它已经跑到完全……
詹妮弗·格罗：跑到别处去了。
安德鲁·休伯曼：因为在那种阈限状态里，你仍处于一种类梦境状态。
詹妮弗·格罗：是的。
詹妮弗·格罗：有一次在我的课上，我的一门本科生课上，我让大家试着别想太多，说出一个跟我们刚刚聊的任何内容都完全、彻底不相关的词。
安德鲁·休伯曼：噢。
詹妮弗·格罗：我给你一点时间，但不会太久。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好。
安德鲁·休伯曼：这真的挺难。
詹妮弗·格罗：很难吧？
安德鲁·休伯曼：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是 cacophony（嘈杂刺耳的声音），然后就觉得，『不行，这直接就落在我们正在聊的框架里了。』
詹妮弗·格罗：确实是，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就想，『见鬼。』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然后我看着墙上的护墙板，想着也许跟……有关
詹妮弗·格罗：然后就……
安德鲁·休伯曼：然后，现在我能说出来了。比如，我会说 lacquer（亮漆）之类的词。
詹妮弗·格罗：对，是的。但话说回来，它还是会相关，对吧？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真的、真的很难。
詹妮弗·格罗：而这些孩子大概有 3 万个词的词汇量，对吧？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那是典型的心理学（psy）专业词汇量。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都是年轻的大脑，所以——
詹妮弗·格罗：年轻的大脑。而且我那门课上大概有 15 个学生。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
安德鲁·休伯曼：有意思。
詹妮弗·格罗：我记得其中两个人想出的词是『大象』，三个人想出的词是『香蕉』。你看，这些显然不是随机的词。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聊的是一件极其重要、我很想听听你看法的事。因为这其实关乎大脑是如何运作的，对吧？
詹妮弗·格罗：好。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很喜欢听觉系统，我们待会儿会回到它，但它属于「我们的大脑如何运作」这个更大的问题的一部分。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问的是双耳节拍（binaural beats），或者白噪音、粉红噪音、棕噪音（brown noise），用来提升专注力。这方面大家兴趣很浓。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但我们真正在谈的，是我们的想法是什么、我们如何思考，以及如何把思维锚定下来、让它与行动对齐。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我对「吸引子状态」这个概念特别着迷。我是这么理解它的——要是我理解错了你就告诉我——我把大脑状态看成高度依赖情境的。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尤其是如今，我们通过手机被铺天盖地的信息轰炸。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因为从车里走到办公桌，或者从车里走去第一场会议，带着手机的这段体验，跟比如 20 年前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了。
詹妮弗·格罗：哦，完全是这样。
安德鲁·休伯曼：比我年轻的人不会懂我们在说什么。他们会说，『你们在说什么呢？你们不一直都在沟通……』不，以前不是那样的。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不过我理解大脑的方式是，我的思维多多少少就像一个平面上的滚珠。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我越疲劳，那个平面就越不平稳。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但假设我睡得好、水分充足、咖啡因也摄入了、基本需求都满足了，没有像要上厕所、饿得发慌、或者想喝杯咖啡这类基本需求。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我就像一个平面上的滚珠。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而那个平面是相对稳定的。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现在，当我进入像这档播客里的讨论，或者在读点什么时，那个平面上就开始形成小凹坑，于是滚珠可以停在那里，但你仍然能相当轻易地把它推出来。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但随着我在一项活动里越扎越深，它就变成一道沟槽，那颗滚珠便沉到沟底去了。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嗯嗯。嗯嗯。
安德鲁·休伯曼：最近来过这儿的 Christof Koch 说过，『我们所有人都无比想要的心流状态，其实是我们因为太深地沉浸在「做」的状态里而忘掉了自己』。我认为他说得对，而且我觉得很多人以为自己有 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
詹妮弗·格罗：是的。
詹妮弗·格罗：是的。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很多人觉得自己没法集中注意力。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其实相信，确实有一些人患有临床上可诊断的 ADHD，但大多数人只是没有给自己留出足够窄的一组感官输入和情境，好让自己掉进那道沟槽里——而偏偏那才是感觉如此美妙的事。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确实是。那感觉——
安德鲁·休伯曼：身处其中时，以及从中出来时，我们会『哦！』一声，就像，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你描述的课堂上那种情形——学生甚至想不出一个跟对话无关的词——就是这些吸引子状态之一。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这个……我是说，你怎么看？
詹妮弗·格罗：对，我觉得这说法我挺认同，而且我也同样关心怎么让自己进入那种心流状态，以及当我在某一个特定的……里算是触了底之后该怎么做……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我可能正处在心流里，某件事推进得很顺，然后卡住了，就停了下来。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我发现，改变一下眼前的环境，是跳出那个小困境的好办法。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比如，如果我在写一段很难的东西，在某一间咖啡馆里可能已经写到我能做到的极限了，但要是换到另一间咖啡馆，你知道吧？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这可是个很聪明的策略。说真的，有一位我特别欣赏其工作、本人也很喜欢的神经科学家，就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C Berkeley）的 Marla Feller。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我记得是她告诉我，在科学会议上——那种会可能开上两三天，有时场次还特别长——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上午、下午、晚上都有场次。量很大。
詹妮弗·格罗：是的。
詹妮弗·格罗：是的。
詹妮弗·格罗：量确实大。
安德鲁·休伯曼：要注意的东西多，坐着的时间也长。她会在报告厅里换座位，因为她笃信那样……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我也这么做。
安德鲁·休伯曼：我想是 Marla。Marla，如果不是你，还请见谅。不过我觉得就是 Marla。她会换座位，好让自己每一场报告、或者每一组报告都能始终锚定注意力。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倒不一定是每时每刻都换，而是大约每小时换一次。我觉得这完全对。所以我在想，双耳节拍或者其他频率能改善专注力的某些效果，会不会只是因为需要把听觉感官空间填满。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有可能是。
安德鲁·休伯曼：比如我……现在我是在地下室工作。我把地下室布置成了理想的工作环境：没有手机，没有网络。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不允许有。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我下到那儿，就只有我和我的念头。
詹妮弗·格罗：对。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确实允许放点音乐，但刚下去那头 10、15 分钟简直难熬。就像，每一个分心的念头你都听得见。我能想到上百万件随时会冒出来的事。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但大约 10、15 分钟之后，那些全都淡下去了，我能在下面工作好几个小时。就像，没人能在下面找到我。我太喜欢了。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不得不造出这样一个物理空间，因为如今通过设备渗进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我在想，对有些人来说，他们以为自己没法专注，其实是有一块感官空间需要被填满。
詹妮弗·格罗：是啊，他们也许还没弄明白需要怎么给自己找窍门。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我觉得我到现在还没具体回答你的问题，一个原因是，我认为答案可能是因人而异的。就拿我来说，音乐方面，我喜欢工作时听音乐，但有时听、有时不听。不过我自己是个音乐人，音乐对我来说不能太有意思。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比如，它要么得是我已经非常熟的东西，这样它就不会把我的注意力抓过去、让我真的去听那首歌；要么就该是古典音乐，或者没有歌词的东西，这样就不会有语言闯入（language intrusion）来打扰我的思绪。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有时候我发现，给某个特定项目做一份播放列表挺有用，这样那些歌就会慢慢变成「去做那个项目」的提示信号。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所以我不认为会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答案，倒不如去了解对这个特定的人、这个特定的项目，什么才管用。
安德鲁·休伯曼：Mark D'Esposito 的实验室出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数据。
詹妮弗·格罗：好。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之前请他上过播客，聊的是痴呆以及改善工作记忆的方法，那似乎更偏向多巴胺方面的事。
詹妮弗·格罗：好。啊哈。
安德鲁·休伯曼：但如果你能增强乙酰胆碱（acetylcholine），就能改善注意力。有一点非常清楚：像基底核（nucleus basalis）这样释放乙酰胆碱的这四个脑结构，对于建立注意力聚光灯是必要的，但并不充分。
安德鲁·休伯曼：我本来要提这个背景，原因是，大脑皮层里密布着这些释放乙酰胆碱的神经元的神经末梢。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上丘有乙酰胆碱输入，而且似乎在大脑任何一个多感官区域——你需要把视觉、声音、情境、思考、这一大堆东西，还有意图和动作整合起来的地方——都有去甲肾上腺素（norepinephrine）来提升大脑和身体的整体警觉度。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那似乎就是它的总体功能。你也知道，多巴胺在不同脑区做很多不同的事，但看起来真正造就这种注意力聚光能力的，是乙酰胆碱——也就是能把一个人的想法和行动锚定到某一组特定的感官组合上。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当我们谈听音乐还是不听音乐、在这个空间还是那个空间工作时，我觉得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在试图……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你知道，我们是在试图造出一些非常紧凑的「注意力球体」。而我觉得人们并没有真正体会到，当你拿起一个设备——我不是反对手机——你就又带进来一整个球体，多少个来着，2.5 万个可以滑来滑去的不同注意力球体，这问题会变得有多难？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为什么没法专注，就完全说得通了。因为乙酰胆碱就像一种会被我们花掉的资源，而它可以在睡眠中得到补充。
詹妮弗·格罗：嗯嗯。嗯嗯。
安德鲁·休伯曼：你说你会进入心流状态或者专注状态，然后我们得切换，对，或者你就撞墙了。
詹妮弗·格罗：是的。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感觉它像一种货币。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它不是那种我们应该可以、你知道，无限地一直取用的东西。
詹妮弗·格罗：是的。
§07文字稿 — 第 7 部分
詹妮弗·格罗：所以，我觉得你的一些播客节目有个主题，就是你知道的，体育锻炼和健身，以及锻炼中这方面、那方面、其他方面，最好的做法分别是什么。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一般来说，我认为间歇训练（interval training）会被提作一种相当有效的策略。
安德鲁·休伯曼：嗯嗯，嗯嗯。
詹妮弗·格罗：我有时会把它放到偏脑力工作的情境里想，因为我在屏蔽所有干扰、好进入深度写作这件事上，一直不太顺利。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对我来说，更像是能挤出一个句子，而那太费力了，之后我就得休息一下。
安德鲁·休伯曼：噢，那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因为……嗯，我想你正要说到这儿。你可能会觉得宽慰的是，我们这儿请过一些非常了不起的体能教练。我是说，有生理学学位、教顶尖运动员的人。
詹妮弗·格罗：是的。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不止一位说过，运动员的注意力持续时间——就他们专注于认知信息、讲解、学习、甚至对话的能力而言——直接对应他们比赛项目的时长。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比如，短跑运动员能集中注意力的时间，大约就是他们那次冲刺的时长。
詹妮弗·格罗：大约 10 秒？好吧。
安德鲁·休伯曼：对。嗯，那是 100 米的，对吧？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但他们可以重复这样做，因为短跑选手会先冲刺，然后走一走，再重复，对吧？
詹妮弗·格罗：啊哈，对。
詹妮弗·格罗：然后再冲刺一次。
詹妮弗·格罗：正是。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这是一种训练。
詹妮弗·格罗：所以就好比我写一句，然后刷一个新闻网站，再写另一句，再刷另一个新闻网站。
安德鲁·休伯曼：太喜欢了。
詹妮弗·格罗：而如果我试着就写一句、再写一句、再写一句，我就会对自己感到沮丧。感觉像是……我也说不好。我不一定做得到。有时候能做到，但我已经不再把「高效工作」本身当成一个目标了。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一直都是这样吗，还是说你觉得手机的出现，才让你有了这种类似阶跃函数式的变化？
詹妮弗·格罗：不是，我一直都拿互联网没办法。手机只是入口而已。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
詹妮弗·格罗：但手机其实对我可能还有帮助，因为我可以把笔记本电脑上所有标签页都关掉，比如，只让手机成为我上网的途径。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这就带来一种心理上和物理上的分离，我可以有点像是说，『好，现在我在做这个。好，现在我在做那个』，把它们大致分开。
安德鲁·休伯曼：我想稍微插一段，感谢我们的赞助商之一 LMNT。LMNT 是一款电解质饮料，含有你需要的一切，不含你不需要的一切。也就是说，电解质——钠、镁、钾——比例全都恰当，但不含糖。适当补水对大脑和身体功能至关重要。即便轻微脱水，也会削弱你的认知和身体表现。摄取足够的电解质同样重要。
安德鲁·休伯曼：电解质——钠、镁、钾——对你体内所有细胞的运作都至关重要，尤其是你的神经元，也就是神经细胞。喝 LMNT 能让你很容易就确保补足了水分、也补足了电解质。我的一天往往开始得很急，意思是我得马上投入工作，或者马上开始锻炼。所以，为了保证水分充足、电解质够用，早上刚醒来时，我会喝 16 到 32 盎司的水，里面溶一包 LMNT。
安德鲁·休伯曼：我做任何体育锻炼时，也会喝溶于水里的 LMNT，尤其是在炎热、出汗很多、水分和电解质流失的日子。LMNT 有一堆很好喝的口味。其实我全都喜欢。我喜欢西瓜味、树莓味、柑橘味，而且我特别喜欢柠檬水味。所以如果你想试试 LMNT，可以去 drinklmnt.com/huberman，任意下单都能领取一份免费的 LMNT 试饮装。再说一遍，是 drinklmnt.com/huberman 领取免费试饮装。
安德鲁·休伯曼：我很高兴你愿意分享这些。很多人听到会感到宽慰。你知道，我的播客制作人 Rob Moore 完成过多次铁人三项，是个耐力型的人。他过去某个时期肌肉量要多得多。他现在仍然很健壮、很强壮，但后来转向了耐力项目。而这个人工作起来真是没谁能比。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他能一连工作好几个小时、好几个小时、好几个小时、好几个小时。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觉得我读研究生、做博士后时就是那样。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想，在脑力工作上我更像是个耐力型选手。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觉得也许我们该开始用这些角度来看待认知了。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毕竟，我们不只是两个在聊工作习惯的人。你是神经科学家，研究感觉整合和大脑状态；而我，尽管有一阵子没在实验室里亲手干活了，仍然把自己看作神经科学家。
詹妮弗·格罗：是的。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觉得这点很重要，因为我认为人们会因为「连一段都集中不了注意力去写」而狠狠自责。他们于是觉得，那就意味着自己不该写，或者自己写不了超过一段，但听上去他们需要的是建立一套系统。
詹妮弗·格罗：从那一小段「上网休息」里出来时，我已经知道下一句该写什么了。
安德鲁·休伯曼：有意思。这么说，在脑力工作上你其实像个间歇型运动员。
詹妮弗·格罗：难的部分是这样。容易的部分，我直接、你知道，做就是了，对吧？
安德鲁·休伯曼：非常有意思。
詹妮弗·格罗：但这种费力的认知，有它自己的节奏，它就是得花那么多时间。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而这不由我控制。我确实会试着给自己创造条件，让脑力活儿能在洗澡时、车里或者随便什么时候发生。比如，如果我要跟人一起写一份基金申请，分工合写，而我知道得先跟合作者聊清楚谁负责什么、我们觉得这份申请要写什么，才能动笔，那我可能会把那场会安排在之后会有一段空闲时间的时候。
詹妮弗·格罗：我昨天刚这么做过：昨天上午开了个会，心里清楚接下来要在飞机上待挺久，也清楚不需要我做什么，那些想法自己会慢慢酝酿。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会有一些我没察觉到的过程在发生，而等我从中出来时，大概至少已经知道开头几句想说什么了。
安德鲁·休伯曼：对，你信任那种大脑状态来回切换的过程。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你不跟它较劲。你信任它。
詹妮弗·格罗：对，我只能这样。我是说，我看不出还有别的办法。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不过我觉得这有点像，你知道，体育锻炼需要休息和恢复，而说真的，大脑和肌肉也没那么不一样，对吧？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我一向把所有神经活动都看作运动性的，这个我们可以聊。我是说，Sherrington 说过，对吧？『最后共同通路』（the final common path）。那位诺贝尔奖得主 Sherrington。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最后共同通路就是运动。我是说，那是我们最先演化出来要做的事，而思维是运动的一种形式。
詹妮弗·格罗：是的。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有时候人们挺难领会这一点。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也许放到歌曲的情境里，人们更容易领会。有些歌听上去像在往前走。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就像，感觉是一种身体上的推进。它们让你想动起来。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对吧？它们真的会激发运动。其实，能让人静止下来的声音非常少。往往是那些缓慢的、振荡的声音，海浪，没有结构的东西。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它们非常分形（fractal），分形到你看不出那个分形结构的地步。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它就那样散开，然后你的心思就飘走了。我见过的唯一另一个像你这样描述过「接纳自己心智过程」的人，是我在……的一位好朋友。你知道，他是那位世界知名的制作人 Rick Rubin。他就是相信，一天里有些时辰东西会自己找上门来，有些东西还没成熟，只需要在睡眠或梦里慢慢酝酿。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他甚至并不真的去把它归到睡眠和梦上。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他就是懂这个过程。它终究会浮现出来。他不会说『为什么我就是弄不出这个东西？』所以，他非常顺应自己、你知道的，那些高峰、低谷和注意力，处在心流里。
詹妮弗·格罗：卡住了，可能意味着你还没想清楚接下来需要什么。
安德鲁·休伯曼：嗯嗯。对，这点让大家听到太重要了，因为我觉得几乎每个人都在想尽快掉进那道深沟的吸引子状态里。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不过，确实有些办法能让我们做到，也许我们可以花几分钟聊聊。我要是不问问你作为音乐人的经历，就太失职了。你演奏什么乐器？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嗯，我最早是从长笛开始的，你知道，从五年级开始。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现在我弹班卓琴（banjo），也唱歌。
安德鲁·休伯曼：真好。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在整场演出或整段练习里都被锚住了？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有，尤其是演出的时候。有某种……比如，我觉得尤其是唱歌，在演出时反而能比练习时发挥得更好。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可惜并不总是这样。班卓琴里技术上更有难度的演奏就有点吃力。你知道，肾上腺素对唱歌有帮助，对班卓琴却有害，就这么说吧。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有意思。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因为肾上腺素……怎么讲，它有点像那种倒 U 形的东西？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就像，水平很低时我们没法专注，水平高一些时我们能专注，而要是太高，我们就乱了套。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
詹妮弗·格罗：我是说，光是手指发抖就可能成问题。
安德鲁·休伯曼：嗯。
詹妮弗·格罗：但另一个问题是，你知道，从注意力、音乐表演的角度看，一首歌在排练里我宁可只唱一遍，也不愿唱不止一遍，因为第二遍我就记不住词了。
安德鲁·休伯曼：有意思。
詹妮弗·格罗：我觉得这是脑子里那份清单在作祟：『我刚才是不是已经唱过那句了？我记得唱过啊。可不对，等一下，现在还得再唱一遍？』你知道，光是记着自己唱到哪儿了，第二遍就更难了。
安德鲁·休伯曼：在大脑状态这个语境下，压力是个值得探讨的有意思的东西，因为听上去你已经接纳了注意力这种来回振荡的流动。比如，在某种情境里它就是这样运作的，你不逼自己非要做什么。最近有一篇非常有意思的论文，讲的是压力下『掉链子』（choking）的神经基础。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不是身体上真的窒息，而是当真正关键的东西悬于一线时，会发生什么？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你看到那篇论文了吗？我觉得它……
詹妮弗·格罗：我没看到，不过……
安德鲁·休伯曼：好。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真的很酷。他们记录运动皮层和另外一堆脑区，但基本发现是：如果做对了，回报有可能很低……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嗯，就这么说吧，它有点像扔飞镖，类似的实验大概就是扔飞镖那样。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你说，好吧，假设你扔到靶上，就得一美元。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如果落在离靶心某个距离以内，你就得到，比方说，1000 美元。挺不错。要是正中靶心，你得 1000 万美元。结果发生的是，高赌注条件下的表现总是更差，而且就连最基本的动作机制层面也是如此。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所谓『掉链子』原来就是征用了太多的运动单位（motor units）。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你基本上是过度投入了运动努力，而不是保持放松、待在状态里。
詹妮弗·格罗：嗯嗯。太用力了。
安德鲁·休伯曼：那样的话，你仍然可能不会正中靶心。这不是那个实验的原样，但同样，它跟他们真正做的实验是类似的。不过如果你待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胜算就大得多……这件事你本来就会做。而当赌注大幅升高时，受试者就会『掉链子』，只因为他们过度投入了太多运动活动。
詹妮弗·格罗：是的。
詹妮弗·格罗：完美主义。
安德鲁·休伯曼：没错。
詹妮弗·格罗：那是个陷阱。
安德鲁·休伯曼：你几乎得在心里说服自己赌注没那么高，可你又没法真的骗过自己。总之，挺有意思的。挺有意思的。我很高兴我们在聊大脑状态和感官输入。在这个例子里，它是关于潜在结果的知识。我想聊聊鸡。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你养了鸡。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那么，我先问问你关于鸡、以及你觉得它们哪里这么有意思，然后我想听听你怎么看一个非常非常离奇的发现，是关于鸡、视觉和注意力的——凡是在农场养过鸡的人大概都知道，可只有少数几位神经科学家知道。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好。
安德鲁·休伯曼：你多半知道，不过还是说说。你养的是哪种鸡？
詹妮弗·格罗：我养的是 Bantam Mille Fleurs（矮脚千花鸡）。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 Bantam 是指小家伙？
詹妮弗·格罗：它们是小家伙。对。
安德鲁·休伯曼：Mille Fleurs。
詹妮弗·格罗：Mille Fleur。它是……
安德鲁·休伯曼：蛋有多大？
詹妮弗·格罗：是超市里标准 A 级大鸡蛋的一半大小。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好吃吗？
詹妮弗·格罗：非常好吃。
安德鲁·休伯曼：好，做一个像样大小的煎蛋卷要几个？
詹妮弗·格罗：嗯，把你平时放的数量翻倍，那就——
安德鲁·休伯曼：好，那对我来说，大概就是八个。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好。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养鸡的？
詹妮弗·格罗：是的。
詹妮弗·格罗：嗯，我小时候养过 Bantams。我住在 Chapel Hill，大约 2012 年前后，也许 2011 年，镇上改了区划法规，允许在我住的这类社区里养鸡。于是我就说，『好，那咱们就这么办。』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我丈夫对狗、猫以及一切有毛的东西过敏，所以，你知道，鸡差不多就成了那个选择。我想我们本来也可以养兔子，把它们放在室外。
安德鲁·休伯曼：或者养只无毛猫。
詹妮弗·格罗：你知道，我不敢说我们没讨论过这个，但那讨论没成。
安德鲁·休伯曼：抱歉。
安德鲁·休伯曼：它们挺逗的。
詹妮弗·格罗：你知道，你这一养可就是……
安德鲁·休伯曼：我有个朋友养了一只。它们很亲人。像小猴子似的。老往人身上爬。对。
詹妮弗·格罗：嗯，它们真的……我见过一只无毛猫，我确实觉得它们性格很讨人喜欢，你知道，这是从这一个样本（N of one）外推出来的。你知道，因为它们长得不太好看，所以没法靠长相吃饭。
安德鲁·休伯曼：哦，我的天。这太好笑了。
詹妮弗·格罗：哦，天哪。
安德鲁·休伯曼：不不不不。我完全买账。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
詹妮弗·格罗：所以我觉得它们性格非常讨喜。还有它们的温度，因为你真的能感觉到它们皮肤的温度。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总之，于是就养了鸡，现在也还养着，而我喜欢 Bantams，因为它们真的很有个性。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你知道，它们不是被培育来下蛋的。它们是被培育来当宠物的。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所以，它们有某种讨人喜欢的性格，也有跟人互动的兴趣，我觉得这可能跟普通的农场鸡不太一样。
安德鲁·休伯曼：嗯，我有个非侵入性的小实验你可以试试。
詹妮弗·格罗：好。
安德鲁·休伯曼：几年前，我对视觉和大脑状态之间的关系特别感兴趣。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有一些有意思的文献讲到，当我们看向地平线、尤其是从开阔视野望出去时，会放松我们的自主神经系统。我们会进入更偏向副交感神经的模式。
詹妮弗·格罗：好。嗯嗯。
安德鲁·休伯曼：结果发现，我们看地平线时，眼睛会自然进入全景视觉。我们不是把中心凹对准某一个……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顺便说一句，那是书呆子黑话。神经科学的书呆子黑话。我们不是在聚焦某一个特定的点。
詹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如果你追踪某一个特定的点，眼睛显然会对那个点做平滑追踪（smooth pursuit）。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可你只要走到开阔处，看向地平线，眼睛就自然、用我们的话说『散开』了，对吧？
詹妮弗·格罗：嗯哼。
§08文字稿 — 第 8 部分
安德鲁·休伯曼：但这是全景视觉。而当我们做辐辏眼动（vergence eye movement）、把双眼聚到某一个特定的点上时，像蓝斑（locus coeruleus）这类与注意力、去甲肾上腺素有关的脑区，输出会出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升高。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我当时想，『这可真够野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当时对呼吸和大脑状态很感兴趣，就想，『哦，有意思，说不定我们只是盯着小方框看得太多了，所以才觉得注意力这么疲惫、这么被耗尽。』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说得通。注意力是一种资源。好，我觉得现在已经有证据支持上面每一句说法了，不过要真正弄清细枝末节，我们还需要更多来自人类的脑记录。
安德鲁·休伯曼：后来，我那位已经不幸去世的研究生导师，之前有一回跟我说，『你知道，你能给鸡催眠。』我说，『真的吗？』因为 Iggy Pop 的一首歌里有句歌词是『我在给鸡催眠』，我当时想，『等等，什么？』她说，『是啊，你能给鸡催眠，但它们并不是真的被催眠了。它们只是过度聚焦。』
安德鲁·休伯曼：我就说，『那不就是催眠吗？』她就说，『是啊，我想是吧。我一直以为催眠像一场梦。』催眠是一种过度聚焦的状态。我有个同事做临床催眠，David Spiegel。它获得了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美国精神病学协会）的认可。过度聚焦。做法是这样的，你能查到。在农场长大的人会这么干。YouTube 上也有这类视频。
安德鲁·休伯曼：他们抓一只鸡，把鸡按住，在泥地上画一条线，把鸡的喙搁在线上，鸡就那么待着，好多好多好多分钟。你其实得把它拎起来，设法让它重新朝向视野的其余部分。原来，任何从地面觅食的鸟都面临一个非常复杂的、感觉—运动方面的难题，这是我那位已故的同事……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他是寿终正寝的。是 Harvey Karten 跟我讲的，就是说，你知道，它们喙很小，种子又小，而它们……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你知道，你我都能挺快地把桌上的东西捡起来。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可它们是用这么小的喙来做这件事，而且眼睛长在脑袋两侧。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为了做到这一点，当它们的头飞快往下探时，为了不把喙撞到地面上，又能准确叼起种子之类的东西、或者小虫，它们的眼睛会做一次辐辏眼动。
詹妮弗·格罗：对。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它们把眼睛往内转，于是得到一个小小的注意力锥。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一个小小的注意力锥。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你画一条线、把它们聚焦下去，它们就真的卡在那个注意力锥里了。
詹妮弗·格罗：盯着那条……
安德鲁·休伯曼：后来，我开始去查关于 ADHD 行为治疗、或者只是针对注意力的文献，不是在咱们这个国家，而是在中国，很多学校的课堂在上课前，会让孩子真的先盯着一个点看。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这看起来有点、有点像军队那一套。但他们确实接受了视觉注意力和整体认知专注能力之间的这种关系。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鸡会这么做，中国的孩子也在这么做，而且它确实被证明，对随后、你知道的，40 分钟到一小时里的注意力提升挺有效。
詹妮弗·格罗：真有意思。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我们的注意力往往跟着视觉走，未必是反过来。
詹妮弗·格罗：我倒是看过一些这类鸡的 YouTube 视频，但还没深究到拿自己的鸡去试，不过现在你激起我去试一试的劲头了。
安德鲁·休伯曼：好，试完告诉我结果。
詹妮弗·格罗：据你所知，画那条线是这件事里重要的一环吗？
安德鲁·休伯曼：是，很重要。
詹妮弗·格罗：不能先画一条线，再把鸡带过来就行吗？
安德鲁·休伯曼：嗯，我得再看看那些视频。有一阵子没看了，不过他们的做法是，把鸡放成喙朝下的样子，但并不把鸟往下按，然后画线——
詹妮弗·格罗：喙朝下。
詹妮弗·格罗：从喙那儿开始画？
安德鲁·休伯曼：从……不，是从……我记不清是从喙往外画，还是从外面往喙画。
詹妮弗·格罗：好。
安德鲁·休伯曼：但它的作用是……是 Harvey 说的……好吧，Harvey，已故的、了不起的 Harvey Karten，我该提一句，他是……
詹妮弗·格罗：Harvey Karten。
安德鲁·休伯曼：我会放一个我写的讣告链接。
詹妮弗·格罗：他很了不起。
安德鲁·休伯曼：他是历史上、也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比较神经科学家之一。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他还是个信息消防水龙头。他以前会走进我的实验室，开口就聊潜水鸟什么的……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对，他就是那种人。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可他衬得我都算安静了。他解释说，那些眼睛长在脑袋两侧的鸟，做这种辐辏眼动时，就会被锁在那里。
詹妮弗·格罗：是的。
詹妮弗·格罗：所以，也许得是从远离喙的地方朝喙画过去？
安德鲁·休伯曼：大概是。对。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有意思的是，我做播客之前在几个地方提过这个，在农场长大的人就会说：『哦，对，我们以前就这么干。』
詹妮弗·格罗：哦，有意思。
安德鲁·休伯曼：然后你其实还能把鸟翻个身。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凶猛的公鸡会变得很安静，你也能摆弄它们，好管了。
詹妮弗·格罗：哇！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是视觉在驱动我们的大脑状态。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经常在手机这个语境下想这件事——我们的视觉被带进这个小方框里。
詹妮弗·格罗：当然。
安德鲁·休伯曼：但那个方框里不同情境的数量是无限的。
詹妮弗·格罗：是的。
詹妮弗·格罗：我是说，你有没有发现……我是说，聊到手机这个话题，鸡那个实验我肯定要试一试。
安德鲁·休伯曼：好，到时候告诉我。
詹妮弗·格罗：好。也许我会拍个视频。
安德鲁·休伯曼：我是说，眼罩，就像给马戴的那种。
詹妮弗·格罗：对。为了让它们保持专注。
安德鲁·休伯曼：或者他们给戴……对。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驯鹰人也会用这些，对吧？那意思是，你是想真的——
詹妮弗·格罗：嗯哼，是啊。
詹妮弗·格罗：从身体上逼你只专注一件事。
安德鲁·休伯曼：没错。
詹妮弗·格罗：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你时不时能在 X 上找到一些好笑的图片，是 1930 年代的专注工具：他们真的会把孩子塞进这种头盔里，只留两个小小的眼孔，据说是为了让那些没法集中注意力的孩子专注于自己的功课，这样就看不到别的孩子了。
詹妮弗·格罗：嗯哼。
詹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现在我们回头看，觉得这既傻气又野蛮。
詹妮弗·格罗：是的。
詹妮弗·格罗：嗯，我还觉得，去想想自己的注意力为什么会被别的东西拉走，可能会有帮助。因为我觉得，比如这些天我能达到的最放松的状态，是知道有别人在盯着世界的动向，一旦有什么重大灾难就会告诉我。
安德鲁·休伯曼：我也不得不做过一点这种「外包」。
詹妮弗·格罗：对吧？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
詹妮弗·格罗：但把它外包出去特别管用，因为它满足了「随时有一套预警系统在运转」的那种需要。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它也让我能够、你知道，转而专注于此刻眼前的东西。我给你举个例子，其实不太关于注意力，而是关于，怎么说，对我来说达到放松状态最好的办法是什么？今年夏天我去 Idaho 参加了一次很棒的漂流。我有一个 ZOLEO 卫星通讯器。这基本上是个能跟你的手机、也跟卫星交互的东西。你不能打电话，但能收发短信。我把它带上了，因为我觉得，知道万一真出了什么很糟的事别人能联系上我，大概会比彻底失联更让我放松。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詹妮弗·格罗：所以对我来说，那种保持一点联系的中间地带——不然的话，等我从偏远荒野里出来时，我就会处在、你知道，一种高度唤醒的状态。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你知道，我会想到像我侄女那一代的人。她嘛，你知道，十几岁快到头、马上要奔二十了；在那个年龄段，把自己完全从智能手机技术里抽离出来，会造成一种重新与他人建立沟通的过程，而那过程多半伴随着不小的压力。
詹妮弗·格罗：是的。
珍妮弗·格罗：嗯哼。
珍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就像，你会看到些什么呢？就好比休了两个月长假之后打开电子邮箱。
珍妮弗·格罗：没错。
珍妮弗·格罗：正是如此。
安德鲁·休伯曼：而你在管理一个实验室的时候，根本没法这么做。
珍妮弗·格罗：然后，重新回到那种铺天盖地的信息、甚至别人发来的情绪化消息里，这个过程特别难受；你要是按顺序读下来，你知道的，发现那已经是五六天前的事了，你就会「呃！」一声。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接着你又看到后续的消息，事情通常在你不在场的情况下就解决了。但愿如此吧。通常就是这样的。它会特别快地把你在荒野里所能得到的那种平静状态一扫而空。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我会时不时地跑进荒野里。最近我就这么干了一回，而且没有通知到足够多的人。但关键的那几位我通知了。可人们并不喜欢这样。
珍妮弗·格罗：嗯哼。
珍妮弗·格罗：是啊，确实不喜欢。唉，真希望短信也能设个自动回复，那会让我更安心一些。
安德鲁·休伯曼：我听下来的感觉是，你接纳注意力天然的高低起伏。你已经弄清了在不同情境下什么对自己管用。并不是永远都是「一句话、歇一下、再一句话」……真的要看情况。
珍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我觉得，我们总听到一种说法，说手机才是问题所在。
珍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这档播客请过 Jonathan Haidt。他是外界发声最响亮的一位，我真的很支持他的主张，所以我想把这一点说清楚。
珍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但对很多人来说，这根本行不通。有孩子的人、有工作的人、不在中小学课堂里的人，一旦有要紧的事找上门，人家就得能被联系到；我觉得真正的关键就在这儿：信息太不加过滤了，正因为如此，才让「把真正的工作做完」变得如此困难。
珍妮弗·格罗：没错。
珍妮弗·格罗：嗯哼。
珍妮弗·格罗：对。我觉得把手机赶出校园的这个行动是好事。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我当时觉得，我们做家长的别无选择，我们的孩子被……课堂上要求他们必须完成的事情里，有一项就是要能通过某个设备连上互联网。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你知道，至少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对这件事多上点心；至于那些已经决定把手机彻底挡在教室之外的学校，我觉得，那当然值得一试，就看看效果如何吧。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所以我会试着留意：在某一个具体的时刻、为了某一个具体的目的，我从手机里得到了什么？所以，用手机跟朋友和家人发短信，我觉得还挺踏实的。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用它来查我不熟悉的城市里的公共交通，我觉得特别好。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这点我特别喜欢。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喜欢把它当旅行工具，喜欢用它订机票之类的事。能这么干实在太方便了。它省下了我本来得坐在电脑前做些更深度工作的时间。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好吧，现在，只要有个空闲片刻，我就能在手机上找个地方把这些事办了，所以我特别喜欢这一点。我觉得，试着去留意「此刻我想从手机里得到什么」「我是不是只是无聊了」，这对我挺有用的。你知道吗，如果我用它只是因为无聊，那就得注意了——好吧，让我看看能不能把它换成可能稍微更健康一点的事，比如听一集播客、听一本有声书、在手机上读一本书，或者读一本真正的纸质书。那样就挺好的。我一直试着给自己铺几条从手机上「退出」的路径。比如，好吧，是的，我承认，这是我每天早上最先做的几件事之一。我知道我该出门去、踩踩草地、晒晒太阳。
安德鲁·休伯曼：晒点太阳。
珍妮弗·格罗：我知道。我知道。
安德鲁·休伯曼：把昼夜节律调好。
珍妮弗·格罗：是啊。嗯，我常常在天亮之前就醒了，所以反正也得等着。所以，比如说，我会在 Duolingo 上刷个一两次，再刷一两个别的语言类应用。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我还会在 New York Times Games 网站上玩几个我最爱的游戏。但那些通常都有一种……怎么说，一种饱足感，一种「做完了」的感觉。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就是说，它不是那种没完没了的无限下滑。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我完成了一节课，于是就有了一个可以放下手机的时刻。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我还真想要一个能限制社交媒体无限下滑的应用，比如一个社交媒体的界面，先给我推送也许某个设定好数量的帖子，之后我必须再明确做点什么操作才能看到更多，那样或许能帮我脱身。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基于多巴胺方面的文献，以及我对大脑的全部了解，我断定：任何能让你毫不费力地一路滑进全神贯注、而且没有终点的活动——你刚提到了终点——都是真正需要当心的东西。
珍妮弗·格罗：嗯哼。
珍妮弗·格罗：嗯哼。
珍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也就是说，拿起手机、进入全神贯注，这条坡道毫无阻力。就像滚珠从平面掉进沟槽里，完全不费力气。
珍妮弗·格罗：没错。
安德鲁·休伯曼：然后你就待在里面了，想待多久待多久。它不会把你赶出来。你得自己把自己拽出来，或者由生活来把你踢出来——因为你没去干该干的事，或者出了什么别的事。
珍妮弗·格罗：对。
珍妮弗·格罗：没错。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这就是关键。这就是老虎机的类比。玩老虎机太容易了。
珍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在老虎机上把钱全花光也太容易了。于是他们就搞出了这么个东西，比如你可以去一台机器上再取点钱，对吧？这样你就能在另一台机器上接着玩，本质是一回事，但差别就在于它有多顺滑。就好比，你连纸牌游戏规则都不用学，就能赌上钱了。
珍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你只要会拉一下拉杆、按一下按钮就行。社交媒体也有点像这个。我针对社交媒体的解决办法是：拿了一部旧手机，把 X 和 Instagram 装在那部手机上。
珍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那是我仅用的两个社交媒体平台；如果有人发东西到我的手机上、是社交媒体的内容，我是点不开的。所以，我必须把社交媒体隔离开来。
珍妮弗·格罗：明白了。
安德鲁·休伯曼：我有一部专门的社交媒体手机，而且我只能用一定的时间来用它。
珍妮弗·格罗：你没法从浏览器里进社交媒体吗？
安德鲁·休伯曼：不行。
珍妮弗·格罗：好吧。
安德鲁·休伯曼：不行。所以，要是有人给我发一条 Instagram 帖子，我点开，是看不了的。我会收到那个报错提示「Sign in」，而我根本没登录。就像是——
珍妮弗·格罗：哦！你没登录啊。
安德鲁·休伯曼：我连自己的密码都不知道。
珍妮弗·格罗：好吧。
安德鲁·休伯曼：密码记在某个地方。
珍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但我用的是密码生成器，反正它一直在更新，所以……
珍妮弗·格罗：对。好吧，我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了。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解决办法就是造出——
珍妮弗·格罗：先退出登录，然后让一部手机只装那些——
安德鲁·休伯曼：我那部手机上连那些应用都没装。
珍妮弗·格罗：对，我从来没有——
安德鲁·休伯曼：我得先装上应用，还得登录。
珍妮弗·格罗：没错。
安德鲁·休伯曼：我还得找出密码，而我的团队知道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我还得登录，所以我就干脆不——
珍妮弗·格罗：没错。
珍妮弗·格罗：要敲的键太多了。
安德鲁·休伯曼：我根本就没法访问它。
珍妮弗·格罗：对。
安德鲁·休伯曼：除非我人就在那部手机上，所以——
珍妮弗·格罗：太棒了。我觉得这办法完美。
安德鲁·休伯曼：我是说，它对我管用。
珍妮弗·格罗：对你管用，是啊。很好。
安德鲁·休伯曼：对我管用。但我觉得，对大多数人来说，像这样的机制会是必需的，因为我不认为会有人去做出你在找的那个应用。
珍妮弗·格罗：对。
珍妮弗·格罗：没错，是不会。
安德鲁·休伯曼：我希望他们能做，但我觉得他们不会做。
珍妮弗·格罗：没错，是啊。
安德鲁·休伯曼：那么，你的实验室依然非常高产，所以想来当你在实验室里、和学生交流、写基金申请之类的，所有这些干扰就都消散了，对吧？因为在实验室这个情境里，它就像你的工坊。我猜这让事情容易得多。
§09文字稿 —— 第 9 部分
珍妮弗·格罗：嗯哼。
珍妮弗·格罗：是这样，是这样。是啊，当我在工作里和人交流，或者人就在真正的实验室里时，确实，这一切都消散了。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珍妮弗·格罗：是啊，让人保持专注的线索非常强。
安德鲁·休伯曼：我早就知道我们会聊听觉系统。
珍妮弗·格罗：嗯哼。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确实聊了。我早就知道我们会聊视觉系统，也聊了；我早就知道会聊二者的整合，也聊了。但我没料到、却特别高兴它发生了的是：你把我们带进了真正的多感官整合的领域，带进了我们的物理环境在多大程度上塑造大脑运作方式这件事上；而大脑同时也在创造它自己的内部环境，我们对它的掌控比自己以为的也许要多得多——除非我们干脆把它交给环境来决定。这至少是我从我们这段对话的最后一部分里提炼出来的要点。所以，非常感谢你来到这里，把这些讲清楚。我们以前从没聊过多感官整合。
安德鲁·休伯曼：我开场时就说过这一点，而现在我们聊到了，我特别高兴是由你来把它介绍给我们，因为这是我们如何运作的一个极迷人的侧面，而且它其实是我们运作的核心机制。当我们谈思考、谈工作、谈专注时，我们谈的不只是视觉或听觉，而是二者的融合，所以……
珍妮弗·格罗：正是如此。谢谢你。
安德鲁·休伯曼：这真的太好了，还有，那个跟鸡有关的实验进展如何，记得告诉我。好，好。
珍妮弗·格罗：太感谢了。这次特别愉快。
安德鲁·休伯曼：哪里，我真的很享受。谢谢你。
珍妮弗·格罗：谢谢。
安德鲁·休伯曼：感谢你加入我今天与 Jennifer Groh 博士的对话。若想进一步了解她实验室的工作，并找到她那本精彩著作《Making Space: How the Brain Knows Where Things Are》的链接，请查看节目说明字幕。如果你正在从这档播客中学习和／或喜欢它，请订阅我们的 YouTube 频道，这是支持我们的绝佳零成本方式。此外，请点击 Spotify 和 Apple 上的「关注」按钮来关注本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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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休伯曼：还没听说的朋友，我有一本新书要出版了，是我的第一本书，书名叫《Protocols: An Operating Manual for the Human Body》。这本书我写了五年多，基于 30 多年的研究与经验，涵盖从睡眠、运动到压力控制的各类方案，也有与专注和动机相关的方案；当然，对书中收录的每一套方案，我都给出了科学依据。该书现已在 protocolsbook.com 开启预售，那里能找到各家书店的链接，你可以挑一家最喜欢的。再说一遍，书名叫《Protocols: An Operating Manual for the Human Body》。
安德鲁·休伯曼：如果你还没在社交媒体上关注我，我在所有社交平台上的账号都是 hubermanlab，也就是 Instagram、X、Threads、Facebook 和 LinkedIn。在这些平台上，我讨论科学与科学相关的工具，其中有些与 Huberman Lab 播客的内容重叠，但大部分和播客里的信息并不相同。再说一遍，所有社交平台上都是 hubermanl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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