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与营养对心理健康的影响｜Chris Palmer 博士

这期节目开场于一个框架问题，而不是某项发现。Huberman 承认，几乎每个人对精神疾病和营养都有一个大致可用的概念，而且每个人都体验过某种食物在几分钟内改变自己的感受。他说，几乎没有人真正领会的是时间尺度：这种相互作用可能很密切，甚至可能是因果性的，而且缓慢。他的表述是，昨天、前天乃至十年前吃下的食物，可能仍在塑造大脑和身体如何产生当下的体验。这一句话为随后的一切设定了证据门槛，因为一个关于效应经年累月累积的主张，无法用某人午饭后感觉如何来检验。

这段引言还埋下了对话反复回到的假说：肥胖在许多情况下可能是大脑功能障碍的结果，而不是一个先发生的代谢缺陷后来波及大脑。Huberman 同时预告了 Palmer 的机制押注——线粒体的功能与功能障碍是心理健康与精神疾病的核心——以及一个初看不太起眼、实则很重要的历史要点：生酮饮食并非为减重而发明，而是作为神经系统疾病——癫痫——的治疗手段。这个顺序是有意的：先机制，再历史，然后是病例材料。

Palmer 进入这个领域不是靠一个研究项目，而是一段个人经历，他讲得很直白。童年强迫症，母亲的精神病性发作，与母亲一起无家可归的一段日子，然后是抑郁和自杀倾向。他恢复到足以顺利完成医学院学业——按他的说法，还以顶尖学生之一的身份拿了奖——并拿到哈佛的精神科实习医师与住院医师职位。正是在住院医师期间，他被诊断出代谢综合征：高血压、他称之为糟糕透顶的血脂，以及糖尿病前期。

让这个故事有力量的细节是，他相信自己已经在做被推荐的事了。他采用低脂饮食并规律运动，而他的医生不断重复同样的嘱咐。他转述的回应是这一节里最值得引用的一句话：他一直在问，“什么饮食？什么运动？”，而他的血压逐年攀升。终点是一次性开出三张处方——针对糖尿病前期、胆固醇和血压——而对象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Huberman 直接问他当时是否超重，答案让通常的图景变得复杂。严格来说他并不超重，但他有腹部脂肪，他如今把这解读为当时并未识别的胰岛素抵抗迹象。他的医生的解释是遗传性的：父母有糖尿病、高血压和超重，所以是基因，所以要吃药。Palmer 本身已是医生，他由此得出显而易见的推论：二十多岁就要吃三种药，对他的四五十岁意味着什么。

这次转变被描述为不情愿的，甚至有些难为情。他听说过 Atkins 饮食可能改善胆固醇和糖尿病前期，但不相信，并认为它危险而鲁莽，因为他的训练就是这样教他的。他仍然尝试的理由不是信念，而是疲惫：他按这套教条做了多年，结果失败了，所以这将是接受药物治疗前的最后一次实验。他的版本是改良版，出于恐惧仍然避免红肉，更接近他所说的“健康版”，大概也更接近当时尚未出现的 South Beach 饮食。据他说，三个月内代谢综合征完全消失；他减了大约十磅，最明显的是腹部脂肪，而他的医生问他到底在做什么。

Huberman 把话题从心血管代谢指标转向精神状态，访谈由此不再只是一则饮食轶事。改变之前，Palmer 功能水平很高，但同时带着轻度抑郁和强迫症，并且在服药。他对治疗的叙述毫不留情：长期服用百忧解（Prozac），睡眠被它毁掉，然后又有人建议再加药来解决睡眠问题——他说，即便作为一名正在被教导“这些病就是这样治”的精神科住院医师，这个序列也让他不舒服。他还接受过长期心理治疗，包括精神分析取向的工作，以及一次使用锂盐和丙咪嗪（imipramine）的住院治疗；他评价这段心理治疗对他基本毫无价值，最终甚至可能有害。

他说真正让他震惊的不是代谢综合征的消失——那本来就是目标——而是情绪、精力、注意力和睡眠的变化。他给出的具体标志是行为层面的，而且具体得有些奇怪：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闹钟响之前醒来并感到休息充分，而此前他一直围绕贪睡按钮来安排早晨，以保证准时。这类细节值得注意，恰恰因为它不是实验室指标。当然，它也只是一名知道自己正在服用什么的 n=1 受试者的自我报告。

他由此得出的重新框定，关乎气质而非生物标志物。他原以为人分两类：“有”的人和“没有”的人，后者是疲惫的、平淡的，是那种努力工作会耗尽玩乐预算的人。他曾把精力充沛者看作幸运或有特权，拥有更好的基因或更好的童年。Huberman 补上了年鉴里那些真心微笑的孩子的画面，Palmer 表示同意。他希望被听到的推论是：这条分界线可能是代谢性的，因而可以移动——这远比任何单个病例所能支持的结论要大得多。

Huberman 的回应针对这类材料是恰当的。他感谢 Palmer 的披露，并引出一点：高功能与成就可以与一条非常艰难的内在道路并存，而可见的记录并不显示为了找到有效方法所必需的反复试错。他明确认同这一观察：正在受苦的人远比看得见的多，而“两类人”模型不可能是事实。

从个人结果走向临床实践，这条路先经过家人。他的姐姐和嫂子对一个感恩节感到不满——他可以坐在那里而对南瓜派或苹果派毫无兴趣——他的解释是他不再渴望它们。她们尝试了这种饮食，据他说，情绪、精力和睡眠都有大幅改善。几年之内，他就形成了“存在强大抗抑郁效应”的印象；不过在现阶段，样本是看着他成功、并有动力效仿他的人，这是期望效应最典型的温床。

他的临床环境把这则轶事变得更耐人寻味。作为一家三级医院的主治医师，他几乎从不见首发病例；他接手的是那些看过六位以上精神科医生、试过几十种药物、接受过数十年治疗、常常还做过电休克治疗（ECT）而全都无效的患者。正是在这样的人群里，实验性干预既最有正当性，也最难评估，因为这类患者与普通门诊人群的差异，使得自发好转不太可能，同时也让归因变得困难。

最初的结果是部分的，他也这么说。不是每个人都得到帮助，不是每个人有兴趣或有能力做到。在能做到的人当中，有一位女性在连续五年多的抑郁、自杀倾向和反复住院之后，一个月内转为轻躁狂。Palmer 把这种转变解读为真正强效抗抑郁效应的证据，把它比作恰好对她有效的某种药物。而临床医生看同一个病例，还会看到一个需要监测的心境转相——这就是为什么这个观察是双刃的。

他决定低调行事、直到 2016 年才发声，是这一节里最可信的部分。他指出，当时即便在减重和糖尿病领域，关于 Atkins 饮食安全性或有效性的试验都很少，更不用说在精神疾病领域；他觉得自己处在边缘，而这不会得到赞扬。于是他悄悄地向患者提供，其他时候则等待。这不是一个兜售方案之人的行为，也解释了为什么在这次对话里，这个主张是附着在病例材料上，而不是附着在一项试验上。

Huberman 追问操作细节，而这正是含糊的营养建议通常会崩掉的地方。Palmer 承认他起初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早期患者被建议试试 Atkins，而他明确的目标是酮症，当时用尿酮试纸测量，因为他不知道还有血酮监测仪。Huberman 指出尿酮试纸不够准确，但作为粗略参考仍有用，Palmer 同意。这段交流的意义在于，它无需任何人特别强调就揭示出：早期病例是在很低的测量精度下进行的。

核心的临床观察是作为一种规律、而非一项试验结果来陈述的。当患者尝试这种饮食却没有产生酮体时，他们往往没有改善；一旦达到酮症，临床获益就出现了。这是一种剂量-反应形态的观察，比简单的前后对比更有说服力，但它仍然是开放标签、非盲法的，并且受到依从性的混杂——因为达到酮症的患者，按定义就是执行干预最忠实的那一批人。

Huberman 把这个观点推广开来：任何能把酮体提高到患者进入酮症程度的进食模式，包括禁食，都算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与具体吃什么食物无关。Palmer 确认禁食可以做到。他描述使用 Atkins 式的脂肪禁食（fat fasts），并指出超重和肥胖患者往往更容易达到酮症，因为他们有大量脂肪储备——这是一个生理学要点，而不是治疗学要点。Huberman 补充了碳水化合物限制常见的早期效应：水分流失和体重秤上迅速的变化，感觉像在减脂；Palmer 同意，同时指出该领域当时正变得更精细，出现了血酮监测和多种生酮变体。

这期节目的转折点是单个患者，Palmer 的讲述异常具体。一名 33 岁男性，患分裂情感性障碍，是他的患者已八年，每日有听幻觉，以及被害妄想——涉及掌握某种技术、能够控制和广播他思想的强大财团。他无法不带恐惧地进入公共场所，并围绕自己十一岁时做过的某件事建立了一套解释。十七种药物未能触及症状，却造成大幅增重。这个临床表现并不含糊，而这正是要点：这不是一个轻微或边缘的病例，不能用“饮食改善了整体健康状况”来解释。

尝试的动机与精神科毫无关系。体重 340 磅时，这位患者认定除非减重，否则永远交不到女朋友；同时他又形容自己是个失败者，和父亲住在一起，一无是处，并请求至少解决他的一个问题。Palmer 明确表示，他对精神病性症状不抱任何期待，因为分裂情感性障碍不是抑郁，他认为二者是完全不同的疾病。正是这个事先声明的预期，让随后的报告不只是充满希望的轶事：临床医生当时并没有在寻找他后来描述的那种效应。

他报告的序列是：两周的行为改变，未调整任何药物，患者目光接触变好、笑得更多、说话更多，看起来像是活了过来；然后到第六到第八周，患者主动报告声音在消退，关于那些财团的信念也不再成立。Palmer 引用他得出的结论——整套大厦回想起来都显得疯狂：“那大概从来就不是真的。”这句话是患者而非医生说的，在本集中承担了大量修辞作用，因为这种自知力并不是抗精神病药在慢性难治性病例中能可靠产生的东西。

Palmer 强调的是功能结局：减了 160 磅并保持，完成了证书课程，可以不带偏执地出入公共场合，在观众面前表演即兴喜剧，最终搬出父亲家独立生活。他说，作为一名精神科医生，这让他大为震动，并促使他去科学地追寻究竟发生了什么。诚实的解读是：功能细节比症状评分更有信息量，因为它更难仅靠鼓励产生；同样，一个因戏剧性反应而被选中的单例，无法告诉我们这类反应的基础发生率。

较有价值的时刻之一是一个直接的错误，并在直播中被纠正。Huberman 猜测分裂情感性障碍是低度的精神分裂症，那种表现古怪但不吓人的类型。Palmer 纠正他：分裂情感性障碍本质上是精神分裂症叠加心境发作，而且可能更严重，用他的话说，是“完全型精神分裂症加上完全型、通常是双相的情感疾病”。Huberman 想找的那个轻度、古怪、轻度偏执的类别是分裂型人格（schizotypal）。随后 Huberman 用自己的话向听众陈述了更正，并说现在完全清楚房间里谁是临床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