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斯威夫特：成名之路

Taylor Swift (Acquired’s Version)

第2022-01-23期2022-01-23简体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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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文稿 · 按对话顺序保留完整内容，深入理解上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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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泰勒·斯威夫特的早年经历

Ben：欢迎收听 Acquired 第 10 季第 1 集，也就是本季首播。Acquired 是一档讲述优秀科技公司、公司故事和发展策略的播客。我是 Ben Gilbert，西雅图 Pioneer Square Labs 的联合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也管理该公司的风险投资基金 PSL Ventures。

David：我是 David Rosenthal，一名常驻旧金山的天使投资人。

Ben：我们是本节目的主持人。她是 Billboard 评选的“十年女性”，是第一位两度获得备受瞩目的格莱美年度专辑奖的女性，后来又拿下第三座。2019 年，她是全球收入最高的名人，收入超过 Kanye、LeBron James、Roger Federer，甚至超过 Beyoncé。

她拥有极其热情的粉丝群，也积累了巨大影响力，正在我们眼前重新调整音乐产业的权力结构，把更多权力交还给艺人，当然也为所有女性发声。大家认识她时她只有 15 岁，后来 22 岁，如今才 32 岁，却已经取得这一切。

David：讲得不错，我喜欢。

Ben：你大概“太了解”她了。她做事极其专注，也可以说无所畏惧，是个疯狂的女人，永远不会过时。

David：确实如此。

Ben：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泰勒·斯威夫特的商业故事。

David：开场我想玩个游戏，猜猜对方最喜欢哪张泰勒·斯威夫特专辑。

Ben：好。我觉得你以前最喜欢《1989》，现在最喜欢《Reputation》。

David：《Reputation》真是太棒了。我做这期研究前一点也不喜欢它，现在却成了粉丝。不过我最喜欢的不是它，《1989》排第二，我最喜欢的是《Fearless》。

Ben：《Fearless》？你这选择有点冷门啊，朋友。

David：我知道。我就是喜欢，真的太棒了，那首《Fearless》也很好听。

Ben：好，那我最喜欢哪张？

David：我猜是《1989》。

Ben：以前是《1989》，现在我成了《Folklore》的粉丝。

David：那《Folklore》比《Evermore》更喜欢？

Ben：你不能把 Bon Iver 放进泰勒·斯威夫特的专辑里，然后指望我不立刻把整张专辑当成最爱。

听众朋友们，如果你刚加入 Acquired 社区，欢迎正式加入我们在 acquired.fm/slack 的社群，那里有 11,000 多名聪明的成员。大家可能已经知道，我们还有第二档节目 The LP Show，会深入讨论风险投资融资等更专业的话题。最近一期讲了很酷的初创公司 Italic，它让制造商直接面向消费者销售。你可以在常用播客播放器中搜索 Acquired LP Show 收听。

事不宜迟，David，请开始吧。听众朋友们，和往常一样，本节目不构成投资建议。David 和我可能持有节目里讨论的公司的投资；本节目仅供信息交流与娱乐。

David：我们可能持有一些音乐证券化交易，但不确定是否建议大家投资。节目最后，我们会讨论是否建议投资音乐母带证券化产品。令人惊讶的是，目前竟然没有一本正式、权威的泰勒·斯威夫特传记。不过有本写得相当不错、当然未经官方授权的书，作者叫 Michael Francis Taylor，是英国人，书名叫《泰勒·斯威夫特：最耀眼的明星》。本期许多研究都以这本书为基础，感谢 Michael 写出这本书。

好，故事从 1989 年 12 月 13 日开始——幸运的 13 号——地点是宾夕法尼亚州西雷丁的雷丁医院，离我们俩出生和成长的地方都不远。

Ben：美丽的宾夕法尼亚州东南部和特拉华地区。

David：一个女婴出生了，她就是 Taylor Alison Swift，父母是 Scott Kingsley Swift 和 Andrea Gardner Swift，Andrea 的中间名是 Finlay。她父亲 Scott 是美林证券的股票经纪人。

Ben：我听到的也就这些。

David：据我查到的资料，他来自费城地区一个富裕家族。若你看过《费城故事》，他出生在费城主线地区的布林莫尔。说到她家族更早的历史，泰勒的曾曾祖父 Charles Baldi 是意大利移民，1877 年来到费城。

既然是 Acquired，我们得从 19 世纪讲起，不能直接从 1989 年开始。他在费城地区开了一家煤场，为铁路供煤，后来成了当地最大的铁路煤炭供应商之一，赚了大钱。他投资报纸、股票和银行，也买下大量费城地区房地产。简单说，这个家族拥有很多房产。

说到泰勒的母亲，她的家族也很有意思。生泰勒之前，Andrea 曾在多家金融服务公司负责营销，后来选择留在家里照顾泰勒和她的弟弟 Austin。不过 Andrea 的童年也很特别，她的母亲 Marjorie 走过一条不同寻常的路。

Ben：Marjorie 是歌剧演员，对吧？

David：还有更多。Andrea 的父亲，也就是泰勒的外祖父 Robert，是一家工程公司的 CEO，公司在美国南部、特别是加勒比地区承接很多工程。Andrea 小时候跟着家人四处搬迁，在古巴革命前长期住在古巴，后来也住过波多黎各。她母亲 Marjorie 拥有音乐专业大学学位，这在当时相当罕见。我想她出生于 20 年代。住在加勒比时——我想当时 Andrea 已经出生——Marjorie 决定要成为职业歌手。

她主持自己的电视节目，俱乐部演出场场爆满。她唱歌剧，也唱流行歌曲，有点像后来的泰勒：不只是乡村歌手，也会唱流行歌。后来 Marjorie 和我想也包括 Robert 一起搬进了 Swift 家，和泰勒住在一起，显然对她影响很大。

泰勒三岁时就明显继承了 Marjorie 的音乐天赋，开始喜欢唱歌。家里当然还在新泽西州泽西海岸的 Stone Harbor 有栋海边度假屋。据说泰勒会走到海滩上的陌生人旁边，直接唱歌给他们听。

她有句很棒的话：“我爸妈有段录像，大概是我三岁时在海滩上挨个找人，给他们唱《狮子王》的歌。我会从一条沙滩毛巾走到另一条，说：‘你好，我叫 Taylor。现在我要给你唱《我迫不及待想成为国王》了。’”六岁时，父母给她买了第一张专辑，是 LeAnn Rimes 的。还记得 LeAnn Rimes 吗？

Ben：噢，真想不到。

David：泰勒因为 LeAnn 开始接触乡村音乐。乡村音乐的核心是什么？讲故事。这太适合泰勒了。她很快发现 Shania Twain，除了歌好听，Shania 还会自己写歌。泰勒就想：我为什么不能也这样做？

她开始去当地场所，包括咖啡馆、酒吧，参加开放麦和卡拉 OK。她常去的一个卡拉 OK 场所，是雷丁附近一家名叫 Roadhouse 的餐厅，由前乡村歌手 Pat Garrett 经营。当地的乡村歌手不多，他算是其中最有名的。Charlie Daniels、George Jones 等大牌来镇上时，会到他的 Roadhouse 演出。卡拉 OK 比赛的赢家可以为这些大牌暖场。

泰勒就一直在那里出现。她说过一句很精彩的话：“我当时就像那里的苍蝇一样烦人。我就是死缠着他不放。”

Ben：她当时几岁？十岁、十二岁，还是十三岁？

David：十岁。

Ben：让一个十岁孩子一直在那种地方活动，她父母真的非常支持她。

David：很有意思。我一直在想，人们说泰勒从小就有优势，父母支持她、给她特权，这是事实。但另一方面，拥有这种程度的雄心也很罕见，尤其富裕家庭的孩子未必都有这样的动力。父母支持她，但不是他们逼她这么做。是她自己坚定地想：“我要成为 Shania Twain 和 LeAnn Rimes。”

Ben：她整个职业生涯都表现出一种不满足于任何成就、不断瞄准下一个目标的劲头。我觉得她不太会停下来庆祝胜利，而是马上看下一步是什么。这种特质是制造不出来的。

David：泰勒在 Roadhouse 唱歌，也开始参加当地的国歌演唱活动。她为雷丁费城人队唱过美国国歌，那是当地的小联盟棒球队。

Ben：故事开始了。

David：有天晚上，泰勒看了 VH1 的《Behind the Music》，节目讲 Faith Hill 的故事。她知道 Faith Hill 在 Nashville 签约、被发掘，于是 Nashville 在她眼里变成一个梦想成真的魔法之地，她觉得自己必须去那里。她说：“我脑子里认定了一个叫 Nashville 的魔法之地，梦想在那里成真。我每天都不停缠着父母，求他们搬过去。”

David：我读到这儿就想，为什么乡村音乐的中心是 Nashville？当然它在南方，南方人爱听乡村音乐，但为什么是 Nashville，而不是 Memphis 或其他地方？

Ben：每次我们讲科技公司，都会讲硅谷。很有意思，乡村音乐也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对应版本。

David：不只是乡村音乐，还有蓝草音乐，所有这些音乐的中心都是 Nashville。原因竟然是一家保险公司。Nashville 有一家 20 年代的保险公司 National Life and Accident Insurance Company，口号是“我们守护千万人”。他们决定在 Nashville 买下一家地方电台作为营销手段，把电台呼号改为 WSM，意思是“我们守护千万人电台”。

他们经营这家电台时，开始在周六晚上直播乡村舞会。后来节目越来越受欢迎，他们想：“得建一个场地来办节目。”于是开始大规模投入，因为电台带来了很多客户。

他们为节目建的场地后来变成了大奥普里剧院。最初只是保险公司的营销活动，后来成了早期乡村音乐的舞台。Johnny Cash、Dolly Parton、Hank Williams 等人都从 Nashville 出来。这就是 Music City Nashville 成为音乐之都的原因。

Ben：我喜欢这种随机性。这不是说它完全随机，而是复杂系统里许多因素共同作用。保险公司赞助一个电台节目，结果成了推动整个运动发展的催化剂，当然当时这个音乐运动已经在形成。

David：没错，回到泰勒。最后，父母被她说服，但没有搬家。他们说：“我们不会搬到 Nashville，但可以趁学校放假去一趟。为什么不录个样带，开车过去，挨个唱片公司拜访，看看会发生什么？”

2001 年 3 月，Andrea 带泰勒去了 Nashville。她回到宾夕法尼亚时两手空空，没有签下唱片合约。她只是自己走进公司办公室，当然没能拿到合约，但一点也没有气馁。第二年，也就是 2002 年，她有机会在纽约的美国网球公开赛上演唱《美丽的美国》。

Ben：国歌之外，她又拓展了自己的演唱曲目。

David：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演出奏效了。观众中有一位纽约经纪人 Dan Dymtrow，他是 Britney Spears 管理团队的一员。他听到泰勒唱歌，觉得这女孩有天赋。他联系了赛事组织者、泰勒和她的家人，最后签下她成为客户。泰勒想：“好，我现在有经纪人了。”之后 Dan 带她回到 Nashville 的 Music Row，挨个拜访唱片公司。

Ben：唱片业三大公司的第二办公室都设在 Nashville，专门负责乡村音乐，对吧？

David：是的。有些公司直接叫 Capitol Records Nashville，有些公司则用其他唱片品牌。

Ben：你去查 Universal Music Group，会发现旗下有上千个唱片品牌。

David：我想这些大型唱片集团会同时拥有两三个甚至四个彼此竞争的全资品牌，分布在 Nashville、纽约或好莱坞。

这次泰勒还是没拿到唱片合约，但 RCA 提供了一份艺人发展合约。这不等于正式唱片合约，意思是公司愿意投入资源，制作一张唱片，然后发行并送上电台，看看反响如何。这相当于说：“我们觉得你有潜力，但还没准备好承诺正式唱片合约。”就像风险投资公司参与了一轮小额融资，但不愿领投。

David：发展合约的投资有限，潜在收益也有限。它更像是确认你和合适的人建立了关系，如果你以后真的有出色表现，他们会持续关注你。

David：我想合约里还会约定正式唱片合约的条件。大家可能知道，泰勒最后没有和 RCA 签约。我们继续看事情怎么发展。发展合约却给了她足够筹码，让她和父母说：“妈妈、爸爸，我们能搬去 Nashville 吗？”她秋天就要开始上高中。感谢她的父母，他们答应了，于是一家搬到了 Nashville。

Ben：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们的听众里可能只有 0.01% 的人能理解这种经历。父母竟然在孩子这么小的时候，为了她的梦想和事业而全家搬家。我们更常听到的是因为父母换工作，或为了离亲戚近一点而搬家。普通家庭几乎不会为了孩子搬到别处。

David：是啊，确实会发生。

Ben：这就像奥运选手或未来的泰勒·斯威夫特才会有的待遇。

David：她特别聪明。我想她逐渐意识到，音乐圈里有很多人想成功；要想脱颖而出，必须有特别突出的东西。对她来说，最自然的优势是什么？她常说自己觉得嗓音不是最好的，但她非常会写歌。

她加倍投入创作。她说过：“我刚开始写歌时很孤独。那时我大概 12 岁，在宾夕法尼亚州上学。我不受欢迎，没多少朋友，午饭时也不知道该坐在哪里。写歌成了我的释放方式。因为我经常独处，站在一旁看别人交谈、看他们做什么，我开始特别擅长观察人。正是这种观察力，让我 13 岁时就能写感情关系的歌，尽管那时我自己还没谈过恋爱。”

Ben：太对了。她在中学时写的情歌，既来自观察身边的世界，也来自看电视剧和电影，了解人们相爱时的常见故事。她会想象角色的感受，再写成受乡村音乐启发的歌曲。

David：她确实很有天赋。Nashville 开始流传这个消息：有个签了发展合约的女孩很有潜力，而且她特别会写歌。2004 年 5 月，泰勒还在读高中一年级，年仅 14 岁。大型出版公司 Sony/ATV 与她签了词曲创作合约，她成为该公司签约过的最年轻创作者。

Ben：再强调一次，这不是唱片合约，而是词曲作者的合约。

David：她可以给自己写歌，也可以给其他人写。Sony 不在乎这首歌由谁唱，他们只想出版她创作的作品。Sony 在 Nashville 的 CEO 当时说：“她是少数天生带着创作才华的人之一，灵感自然流露。想想这个经验有限的小女孩，却能写出这样的歌词和旋律，我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Ben：哇。

David：确实惊人。Sony 还把她和一位资深词曲作者 Liz Rose 搭档。Liz 曾给 Tim McGraw 等人写歌。后来她们成了亲密的合作伙伴，共同创作了许多你可能听过的歌，比如《Tim McGraw》《Teardrops on My Guitar》《Picture to Burn》《Fearless》《White Horse》和《You Belong with Me》。之后还会提到她们最后一次合作，你知道是哪首吗？

Ben：不知道，完全没概念。

David：《All Too Well》。

Ben：真的吗？

David：真的。泰勒后来又请她合作。

Ben：现在《All Too Well》是泰勒·斯威夫特最有代表性的歌曲之一。

David：天啊，它后来成了史上排名第一时间最长的歌曲。这简直是商业史上最愚蠢的决策之一，堪比 Netflix 和 Blockbuster 的故事。

Ben：Blockbuster 明明有机会赢过 Netflix，却因为股东施压和管理层调整，犯了一个本可避免的错误。

David：没错，是被迫犯下的错误。RCA 告诉泰勒：“我们看到了你的演唱天赋，但觉得你的创作不够好。”

Ben：不可能吧？

David：真的。他们说至少还要让她继续参加一年发展计划，不给她唱片合约。他们想让她少唱自己的歌。

Ben：也就是唱别人写的歌。他们会给她准备一些好歌，让她唱。

David：对，给她准备流行青少年歌曲。天啊。

Ben：这就是典型的低估年轻人才，所有行业都可能发生。人们习惯于观察常见成长路线，觉得如果你很年轻，就应该照别的年轻人做的事来发展，比如唱儿童流行歌曲。就像泰勒的歌词所说，“你年轻时，他们以为你什么都不懂。”

David：她说过：“我不想只做又一个女歌手。我想要有些东西能让我与众不同，我知道那必须是我的创作。简单说，人们有两种：一种把我当艺术家，从我的作品评判我；另一种用数字，也就是我的年龄，来评判我，而年龄毫无意义。在 Nashville，主动拒绝大型唱片公司的发展合约并不常见，但我就是这么做的。”她说的就是 RCA 让她参加发展计划后，她当场拒绝离开。

Ben：他们只是一直拖着她。

David：对，她放弃的不是正式唱片合约。我甚至不确定如果她签了正式唱片合约能不能离开。她放弃的是发展合约，但在她看来，Nashville 每个人都梦想成名；拿到大型唱片公司的发展合约已经非常难得，她却说：“不，这不是我想做的，所以我走。”

书《泰勒·斯威夫特：最耀眼的明星》写道，要尽可能善意地理解 RCA 的决定，就要了解当时的音乐环境。那不是乡村音乐的黄金时代。青少年不再大量购买乡村音乐，Nashville 出品的音乐在一些人看来也失去活力，过度依赖年纪较大的听众。

我们那时都在长大，确实如此。那时候全国孩子常说：“我什么都听，就是不听乡村音乐。”

Ben：对，替代摇滚很流行，嘻哈也从 80、90 年代的风格逐渐转向更流行化，但当时主流还是硬摇滚。

David：RCA 的想法大概是：“我们有个 14、15 岁的女孩，唱得不错，也有天赋。我们是乡村音乐唱片公司。她想自己写歌，显然也会写给青少年听，但青少年不听乡村音乐。我们得换个方向。”

这是 Acquired 常讲的主题：乡村音乐本身有什么问题，让青少年不喜欢吗？当然没有。只是当时没人制作面向青少年的乡村音乐。

Ben：我记得那时候觉得自己不是乡村音乐迷，所以不听。问题不一定在音乐，而在于我是否认同我想象中会听这种音乐的人。其他音乐也是如此，电影也类似。作品其实是身份认同和社群构建的一部分，刚好通过声音表达出来。

David：我觉得有道理。这让我想到汽车行业和特斯拉。在特斯拉出现前，至少在硅谷，爱车好像不再时髦。大家都开 Prius，说：“我不在乎汽车。”这是否意味着汽车不再是人们生活的一部分？还是因为没人针对这群人设计汽车？

Ben：没错，能够让你在社群中表达身份的东西。

David：泰勒用她一贯的方式解决问题。她不再挨个找唱片公司，而是租下 Nashville 传奇场地 Bluebird Cafe，自己举办演出。Garth Brooks 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她邀请镇上的所有唱片公司高管来听她唱歌。

Ben：她就是青少年乡村音乐界的 Michael Ovitz。她不是去试镜，而是给唱片公司安排了一场自己的演出。

David：出席的人很多，其中有个叫 Scott Borchetta 的高管。他在 Universal 旗下的一家 Nashville 子厂牌工作，正打算离开 Universal，创办自己的独立厂牌。

演出后他找到泰勒，说：“我想签下你，也想给你正式唱片合约，和你一起做专辑。但我很快就要离开 Universal，创办自己的独立厂牌。我希望你也冒一次险，相信我。我真的相信你，相信你能自己写歌，也相信你能做出青少年喜欢的乡村音乐。我觉得这件事会成功。”

泰勒没有立刻答应。Scott 花了一些时间说服她和她的家人，但最后他们同意合作。泰勒说：“你能感觉出一个人是否真的理解你。拿到唱片合约最棒的地方不只是终于签约，而是这份合约适合我。我和我相信的人合作，而且他们也相信我。”

Ben：要强调的是，Scott 的新唱片公司 Big Machine 第一个签下的艺人就是泰勒·斯威夫特。他们彼此都冒险选择了对方。我不确定这笔交易是不是同时还有另一项投资，但 Swift 家族也和 Big Machine 做了另一笔交易。

David：对。Scott Borchetta 需要资金启动公司，要花钱制作和发行唱片。资金从哪里来？泰勒的父亲也是少数外部投资者之一。Swift 家族向 Big Machine 投入 12 万美元，换取唱片公司的 3% 股权。

Ben：报道说大概 3% 左右。有些说 3%，有些说 4%，差不多在这个范围。

David：我估计是 2% 到 4%。不过主要外部资金来自谁？我以前跟你说过，这个细节让我很震惊。资金来自乡村歌手 Toby Keith。他据说是 Nashville 音乐产业里很大的商业大亨。《福布斯》几年前有篇报道说他身家约 5 亿美元。

Ben：除了音乐事业，他也非常擅长做生意。

David：对。他投入了大部分启动资金。Big Machine 还和 Universal 签了发行协议，Universal 是 Scott 之前工作的公司。新厂牌就这样起步了。

Ben：没错。后来 Big Machine 和泰勒之间的关系变得很糟，但要记得，她当时还没有唱片合约，而愿意给她合约的那个人，冒险签下了一位还没被验证的艺人。

我们接下来讲的整个故事，都要为艺术家和真正创作出受人喜爱作品的人争取权益；同时也要认识到，给别人一次机会本身也是有价值的。当然，小额投资不会让投资人拥有无限上行收益，但这次冒险确实值得承认。

David：对。

Ben：David，你觉得现在插入一段音乐授权基本知识合适吗？

David：当然。泰勒签了这份唱片合约，究竟意味着什么？

Ben：这是我近几周很有趣的一个课题。请记住，版权法的目的是鼓励创新和创作。版权、商标、专利以及知识产权都一样。接下来听完整期节目时，请一直想着这个目的：这些法律是否被用来实现初衷、推动创新？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有几个很棒的资料。第一个是 The Verge 和 Switched on Pop 合作的一期跨界播客，我们会把链接放在节目说明里。

David：对，Switched on Pop 非常棒。

Ben：另一本是传奇音乐律师 Don Passman 写的音乐产业指南，已经出到第十版。最近变化太大，才会不断修订这么多次。

Ben：这里要记住一件重要的事：一首音乐作品创作出来后，会产生两种版权。第一种是录音版权，也叫母带版权，传统上归唱片公司所有。顾名思义，它针对的是录音室里实际录下来的那段音乐，也就是我们用耳朵听到的具体录音。历史上，唱片公司承担投资、发行和宣传艺人作品的财务风险，作为交换取得母带所有权。这是第一种版权。

David：这让我想到七八十年代的传统风险投资行业：投资人出钱创办公司，于是拿走公司的大部分股权。

Ben：没错，归根到底市场取决于供需。为了让承担风险的一方愿意投资，双方必须协商出合适的市场条款。正如你说的，风险投资市场条款变化很大，因为资金需求和潜在回报也变化了。

David：但在音乐产业里，真正的大唱片公司基本只有三家，而想成名的人很多。

Ben：第二种是词曲作品版权，也叫出版版权，对应写下来的歌词和旋律。传统上由词曲作者通过音乐出版商持有。可以把两种版权理解为“创意”和“呈现”：词曲作品版权就像可以写在乐谱上的歌曲创意，但还没有实际演奏任何一个音；等音符被演奏和录制，才产生母带。

回到词曲作品版权。我刚才说作者可以持有，但通常会通过音乐出版商管理。出版商处理作品版权的方式，和唱片公司处理母带版权差不多。历史上，出版商会拿走词曲版权版税的 50%；如今则少得多。对于更知名的词曲作者，可能只需付固定费用，让出版商负责后台事务。

实际上，你可以把词曲作品版权，也就是出版版权，理解成作者自己持有；他们可以决定要不要把歌曲授权给特定用途。补充一点，音乐出版商过去极其强势。在录制音乐出现之前，出版版权是最重要的版权。

David：对，乐谱就是核心。

Ben：没错。以前歌手和词曲作者不是同一批人，因此艺人和唱片公司都得听命于持有乐谱版权的出版商。这段历史很有意思。这两种版权是音乐产业其他部分赖以建立的基础。有些用途只需要其中一种许可，另一些用途则需要两种都获批。

因此，母带版权持有人和出版版权持有人是两方独立的权利方。对于需要两种许可的用途，任何一方都可以否决。不同音乐用途所产生的收入和分成比例也可能截然不同。

最后还有个可能让你想到的问题：合著者怎么办？词曲作者之间可以私下协商创作署名和版权比例。某些用途需要出版版权授权时，多位共同创作歌曲的人可能都要签字同意；收入也可以按各种方式分配，比如五五开、九一开，或者收固定费用。比如泰勒请一位你没听说过的嘉宾合作，她可以付一笔固定费用、给 5% 版税，或者采用其他方案。

David：比如 Liz Rose 和泰勒一起创作《All Too Well》或《Tim McGraw》，她们之间也会有某种协议。

Ben：对，但都是单独协商的。

David：你刚才说，过去出版商通常拿走词曲作品收入的一半，词曲作者拿另一半。即便如此，相比母带版权中唱片公司拿到的比例，作者的条件已经好多了，对吗？

Ben：没错。你签了唱片合约，唱片公司先替你垫钱制作专辑，之后拿走母带所有权。艺人的版税虽然也要分别协商，但你最终可能只拿 10% 到 15%；如果是大牌，或许能拿到 20% 或 22%。大部分收入都归唱片公司。这里还要提到“回本”这个概念：只有把预付款赚回来以后，你才能参与后续收入……

David：也就是先回收预付款和成本。

Ben：对，唱片公司先付一笔预付款。

David：这和出版行业一样。

Ben：没错。唱片公司签下你，先给你 50 万美元。即使专辑销量很好，或者 Spotify 播放量很高，在本应支付给你的收入里，唱片公司也会先收回那 50 万美元。等预付款收回后，你才开始按 10%、15% 或协商好的比例分成。

David：这就像风险投资里的优先清算权和股权资本结构。

Ben：完全一样，之后我们还会谈到。

David：这些条款太复杂了，而且是另一个时代留下来的。当时录制一张专辑要花很多钱，让唱片上电台、发行出去、找到粉丝，更要花一大笔客户获取成本。

Ben：更重要的是，这也解释了人们为什么觉得唱片公司的条款有掠夺性。绝大多数初创企业和艺人都会失败，但风险投资公司、唱片公司或图书出版商必须先投入大笔资金，才能看出项目能不能成功。我不知道音乐产业的失败率是多少，但如果 90% 以上的初创公司都会失败，就需要合理的经济分配机制，让少数赢家创造的收益足以弥补其他失败项目。

David：没错，就像风险投资基金。我觉得这一点如今发生了彻底变化。

Ben：是的。

David：回到泰勒。她和 Big Machine 开始制作首张专辑。制作期间，泰勒创建了 MySpace 页面，那是当时所有青少年都在用的平台。

Ben：你看，她开始直接联系自己的粉丝了。

David：没错，她还没上电台，也没人砸钱宣传。Scott 和 Big Machine 有不少资金，背后有 Toby Keith，也能动用很多资源。但泰勒说：“不，我想让帮我录样带的制作人 Nathan Chapman 来制作，我和他很合拍。”更重要的是，她想掌控自己的作品。她会说：“我想决定音乐听起来是什么样。我写这些歌，很多歌是和 Liz 一起写的。我是词曲作者，我要掌控自己的作品。”

2006 年 6 月，他们发行了首张专辑的第一首单曲《Tim McGraw》。多亏 MySpace，她获得了 2,000 万次互动。

Ben：哇，太惊人了。

David：专辑终于在 10 月 24 日发行。泰勒在专辑内页写道：“我爱每一个启发我写歌的人，无论你知不知道。我爱所有在电台听到我的歌就把音量调大的人。爱买过这张专辑的人，爱在我现场演出时会跟唱的人，爱在电台点播过我的歌、或记得我名字的人。如果你在公共场合遇见我，我想认识你，也会亲自谢谢你。你让我走进你的生活，我永远感谢不尽。我爱你们。我感谢上帝让你们进入我的生命。”她还加了一句：“所有以为自己很酷、想伤我心的男孩，猜猜怎么着？我写了 14 首歌讲你们。哈哈。”

Ben：她真的这么写了？

David：她真的亲自写了。

Ben：太有趣了。她清楚自己的力量来自哪里。

David：她的力量来自直接联系的粉丝。她就是在说：“我想认识你们，你们可以在公共场合来和我打招呼，我会亲自感谢你们。”

Ben：看看她接下来 14 年如何经营 Tumblr 社区，太不可思议了。我听说她在 Tumblr 上和粉丝互动了 27,000 多次，包括点赞、转发或评论。她用社交媒体和粉丝直接交流。

David：对，她在网上和全世界的青少年建立了联系。粉丝接下来会做什么？他们会去买专辑。

Ben：特别是 2006 年，我那时还经常买 CD。

David：专辑于 2006 年 11 月进入 Billboard 200 排行榜前 200 名，然后通过社交媒体慢慢积累人气。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形容泰勒正在构建的东西，简直是一种社交媒体帝国。

Ben：要理解这件事，记得那时 Instagram 还没上线。我想那时 Tumblr 也还没出现，或者刚刚开始。

David：一年多后，到 2008 年 1 月，这张专辑连续 63 周进入榜单，终于登上 Billboard 200 第一名。它总共在榜上待了 275 周。还有什么艺人和专辑能做到？

Ben：尤其她才 16 岁。

David：专辑发行时她其实才 15 岁。

Ben：对，太惊人了。

David：泰勒非常聪明。她和粉丝建立直接关系，通过社交媒体创新并开辟了许多道路。她同时也熟悉传统做法。艺人发行首张专辑之后通常做什么？

Ben：巡演，接受采访和宣传。

David：首张专辑之后，艺人通常不会马上自己领衔巡演，而是给其他歌手做开场嘉宾。泰勒先给 Hootie & the Blowfish 暖场，这是她合作的第一支大牌乐队。然后是 Rascal Flatts，之后它还会再次出现在 Big Machine 的故事里。她还给 George Strait、Brad Paisley 暖场，最后是 Tim McGraw 和 Faith Hill。她的首张单曲叫《Tim McGraw》，而她开场巡演阶段的最后一站，正是为 Tim McGraw 和 Faith Hill 暖场。

David：Brad Paisley 当时有段关于为什么邀请泰勒暖场的话，非常惊人。他说：“听到她的专辑后，我马上打电话给经理，说一定要让她来巡演。她才 16 岁就能写出这张专辑，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本以为会觉得：对 16 岁来说不错，但其实任何年龄的人写出来都很好。她已经达到了我永远够不到的高度，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吸引了新听众，并告诉他们：‘我是乡村歌手，而他们喜欢我。’这太棒了。”

Ben：这话分量很重。

David：快进到 2008 年 11 月，美国正遭遇金融危机。雷曼兄弟倒闭，经济一片黯淡，大衰退开始了，种种坏消息层出不穷。

Ben：Airbnb 和 Uber 正在创立。

David：泰勒发行第二张专辑《Fearless》，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天啊，里面有好多热门歌曲：《Fearless》《Fifteen》《Love Story》《Hey, Stephen》《White Horse》和《You Belong with Me》。这就是专辑开头的六首歌。

Ben：哇，我还以为你刚才列的是所有热门歌曲。

David：不，那只是前六首。它们可能是专辑最好的六首，但整张专辑都很棒。和同名首张专辑一年多的缓慢增长不同，《Fearless》一发行就登上 Billboard 200 第一名，并连续 11 周位列榜首，是自 1999 年 Santana 的《Supernatural》之后最长的冠军专辑纪录。它也是乡村歌手在榜单前十停留时间最长的专辑；泰勒成为最年轻的年度最畅销专辑艺人，也是第一位拿下年度最畅销专辑的女性乡村歌手。

Ben：我觉得这张专辑有几点值得指出。泰勒年纪渐长，开始有真实生活经历，写歌也从根据想象或观察写恋爱、分手的故事，转向记录自己的经历。

她开始写自己作为青少年经历的事情。后来直到《Folklore》和《Evermore》，她才又开始写虚构人物、历史人物和其他人的故事。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她大体上写的是自己生活中的经历，这一转变从这里开始。

David：说得太好了。她首张专辑里那些关于创作能力的赞美，指的是她的观察力和想象力，能从自己的角度写别人的故事。你说得对。之后很长一段时期——现在是 2022 年 1 月，所以在我们看来是很长一段时间——她写的都是自己的经历，之后又回到了讲故事。

Ben：她也开始因为越来越不乡村、越来越流行而受到批评。这很有意思，因为她之后怎么回应？她推出《1989》，直接转向流行乐。

David：回到《Fearless》。她凭这张专辑获得格莱美年度专辑奖，成为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艺人。之后她不再当开场嘉宾，而是自己领衔巡演。第一次个人大型巡演就是 Fearless Tour，走进 Staples Center、麦迪逊广场花园等大型场馆。

很多门票都是靠她和粉丝直接的线上联系卖出去的。粉丝知道门票什么时候开售，一分钟内就能全部售罄。巡演票房超过 6,300 万美元，现场观众超过一百万人。就在这一切正进行时，2009 年 9 月 13 日，纽约 Radio City Music Hall……

Ben：对。我之前没意识到这事也是 13 号发生的。

David：当然是 13 号，当然了，她可是泰勒·斯威夫特。她凭《You Belong with Me》获得 MTV 音乐录影带大奖的最佳女性录影带奖。

Ben：要说明一下，那可不是当晚最大的视频奖项。

David：没错，当晚还有年度最佳录影带奖，但有个人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也可能根本不在乎。

Ben：一位喝醉的说唱歌手以为这是最大那个奖。

David：大家都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在 Acquired 里聊 Kanye 和 Taylor 有点奇怪，但这件事成了泰勒事业史中的重大事件。

Ben：太有意思了。它影响了她之后十多年。她此后做的许多事情都由这个转折点引发，之后又推动了音乐产业的许多变化。这就像一个小小的多米诺骨牌，几年后造成巨大影响。喝醉的 Kanye 站起来说“我得让你说完”，成了催化剂，最终改变了音乐产业的经济结构。

David：影响真的很大。

Ben：不过不能把改变音乐产业经济结构归功于 Kanye，那样会让 Taylor 很不爽。

David：Kanye 会把这件事都归功于自己。这在很多方面都是蝴蝶振翅效应。Taylor 和 Kanye 的音乐创作之后都发生了变化，而且可能都是往好的方向。比如 Kanye 的《My Beautiful Dark Twisted Fantasy》。

Ben：那是张非常棒、充满痛苦的专辑，也是史上最棒的专辑之一。有个很棒的播客……

David：对，《Dissect》第二季。

Ben：没错，《Dissect》那季讲这张专辑。喜欢音乐的话，花二十小时去听它如何讲这张专辑的诞生，特别值得。我在泰勒这期节目里这么称赞 Kanye，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不过他在 VMA 上犯蠢——Obama 怎么形容他？

David：蠢货。

Ben：对，总统都称他是蠢货了。他之后躲了起来，带着受伤的情绪重新出现，创作出那张伟大专辑。

David：我觉得这里有三层蝴蝶效应。第一，Taylor 和 Kanye 的音乐创作受到了影响；第二，音乐产业本身也被改变了，我们接下来会讲；第三，或许影响更大——Obama 那件事。今天早上我才把这几件事联系起来。

Ben：你是说 Kanye 和特朗普的关系？

David：对。

Ben：真的吗？这事怎么发生的？

David：Obama 好像是在 CNN、CNBC 之类的地方准备采访，摄影机已经开着。有人提到 VMA 上的事。Obama 有两个十几岁的女儿，她们都喜欢 Taylor Swift。他说：“她看起来是个挺好的年轻女士。Kanye 是个蠢货。”大家都笑了。Kanye 来自芝加哥，过去和 Obama 关系不错，于是觉得被背叛了。到了 2020 年，发生了很多事。

Ben：还有一些视频也很值得看。Kanye 跑上台后，Taylor 听见全场嘘声——大家都在嘘 Kanye——她以为是在嘘自己。她站在台上微笑了一下，却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马上就要继续上台表演，于是先下台平复情绪，最后还是成功演出了。之后在红毯上有人问她怎么看 Kanye West。她回答：“我不太认识他。”记者问她以前是不是他的粉丝，她说：“是啊，他毕竟是 Kanye。”

你能看出她脸上的失望。Kanye West 当时已经是大人物；Taylor 还没成为今天的 Taylor Swift。但在台上被 Kanye 这样对待，显然让她深受打击。

David：最深的讽刺是，Kanye 当时生气是因为他觉得 Beyoncé 的《Single Ladies》是史上最出色的录影带之一。事实也的确如此，因为那晚她之后拿到了年度最佳录影带奖。

Ben：那段录影带太简单、太纯粹、太有创意了，绝对是史上最棒的录影带之一。

David：整段是一次拍完的吗？

Ben：看起来像是。真的很惊人。

David：太厉害了。这些都是我们没想到会在 Acquired 里聊的事，但它的影响就像金融危机一样大。不能低估这个时刻的影响。

Ben：之后泰勒和 Scooter 的故事会讲到，那也和 Kanye 有关，因为 Scooter Braun 曾是 Kanye 的经纪人。之后 Kanye 又会重新翻出旧事。她未来的许多冲突，确实都能追溯到这件事。

最奇怪的是，这段经历带来很多情绪上的痛苦和负面影响，但今天两个人都比这件事没发生时更好。

David：完全如此。另一个影响是双方粉丝数量都增加了。这时 Twitter 刚开始兴起。我记得这大概和某人 Twitter 粉丝数突破一百万的著名时刻差不多。

Ben：没错。

David：之后一年，也就是 2010 年，她发行第三张专辑《Speak Now》。这事是我做研究时才发现的：为什么叫《Speak Now》？泰勒亲自写了整张专辑的所有歌曲。她想证明别人不能说她只是挂名写歌、真正创作的是其他人。不，她自己写。

Ben：她就是要证明：“这张专辑百分之百是我自己写的。如果你喜欢它，你喜欢的就是我。”没有任何借口，也不可能说“不过她……”之类的话。

David：我想大家喜欢这张专辑，因为 17 首歌都登上 Billboard Hot 100，包括主专辑的 14 首和 3 首加赠曲。它是史上唯一一张有 17 首歌登上 Hot 100 的专辑，其中 4 首进入前十。

Ben：这太夸张了。美国最受欢迎的一百首歌里，有 17 首都来自你的新专辑，占了六分之一还多。

David：说到写歌，《Speak Now》发行后不久，泰勒开始了一段新恋情。

Ben：我原本希望这期节目完全不讨论泰勒的感情生活，但看来不太可能。

David：我也不想讲，但这段关系值得提一下。媒体报道很多，可惜没持续太久，后来还闹得很不愉快。那段时间她 21 岁，对方出了名地没有参加她的 21 岁生日会。她于是开始写一首关于这段经历的歌。

她花了一年多时间创作这首歌，后来又请 Liz Rose 合作。即使刚发行《Speak Now》来证明自己什么都能独立完成，这首歌包含了太多想表达的内容，她觉得还是需要老搭档帮忙。当然，我们说的是……

Ben：《All Too Well》，关于 Jake Gyllenhaal。

David：这首歌简直是杰作，绝对是杰作。

Ben：这故事里很多事情对每个人都好，尤其对泰勒来说。不过有个例外：Jake Gyllenhaal。他们恋情很短暂，但他之后一直成了泰勒故事里的人物，甚至成了被嘲弄的对象。现在她重新发行那段时期的专辑，大家又重新讨论这件事，对他来说时机确实不太好。

David：不过这首歌真的太棒了。

Ben：我还参加了 Peloton 的 Taylor Swift (Taylor's Version) 骑行课。30 分钟课程里有 10 分钟是《All Too Well》的十分钟版本。Peloton 真敢这么安排。

David：不止十分钟，是十分钟零十三秒。

Ben：当然了，当然是这样。

David：这首歌成了下一张专辑《Red》的开端，专辑于 2012 年发行。她和 Big Machine 制作专辑，仍然由 Nathan Chapman 担任制作人。整体还是典型的泰勒风格，唱片公司也乐意接受。

Ben：你刚取得成功，粉丝想听什么，就继续给他们更多。这张专辑已经快做完时，泰勒觉得：“这些歌和以前太像了。如果我不学习、不成长、不尝试新东西，那我就不做了。”Big Machine 想发行这张专辑，她却说：“不行，我要重做。”

Ben：所以《Red》有 22 首歌，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David：可能是。《Red》这次她邀请了著名瑞典制作人 Max Martin 和 Shellback，他们以前给 Britney Spears 和 Backstreet Boys 制作歌曲，刚刚也制作了 Maroon 5 的《Moves Like Jagger》。她决定彻底转向流行乐，做出全新的声音。

Ben：没错。在《1989》之前，《Red》已经非常流行了。

David：是，但风格有些混杂，仍保留一点乡村音乐，也加入了 Max Martin 和 Shellback 的制作。我觉得很好。我以前没注意《Red》的另一个细节：专辑名字是“红”，封面上泰勒低头看着镜头。我觉得这里可能有双重彩蛋。

Ben：泰勒就是喜欢在专辑封面、内页和其他细节里埋双重、三重、四重彩蛋，让你反复研究。

David：我能想到两个。很明显是在致敬 Joni Mitchell 的专辑《Blue》。

Ben：我们要在节目说明里放链接，你发我的那张图明显是在模仿《Blue》的封面。

David：确实，两张封面都是低头的人像，一张《Blue》，一张《Red》。另一个可能是在致敬 LeAnn Rimes 的专辑。

Ben：有意思。我想指出，她职业生涯前十年大体一直是这样的节奏：每两年发行一张 15 到 20 首歌的专辑，2006、2008、2010、2012、2014 年各一张，平均每年写歌和录歌十首左右。我们先记住这件事，稍后再回来谈。

David：没错。再过两年就发行下一张专辑，当然就是《1989》。

Ben：满满都是热门歌和洗脑旋律，还有很多火爆的录影带。对我来说，这张专辑是泰勒·斯威夫特进入主流、向所有人说“我属于每个人”的时刻。如今她 Instagram 粉丝快达到两亿人，她确实拥有广泛受众。她总想表现得像邻家女孩、大家的朋友，做正确的事。从《1989》开始，她彻底打开大门，像是在说：“你喜欢美国苹果派？我也为你准备了泰勒·斯威夫特。”

David：没错。我想泰勒团队里的人都知道这张会大卖，因为《Red》有一半已经是流行乐，也非常成功。但《Red》没能拿格莱美年度专辑奖，我想泰勒至今仍有点介意。

Ben：她上一次获奖还是《Fearless》吗？

David：是啊，我想《Speak Now》没得奖。

Ben：《Red》没得奖，《Speak Now》也没得奖。我们说“没得奖”好像是损失了什么。

David：对。

Ben：好像某张专辑没拿年度专辑奖就算失败了。

David：我想泰勒确实会这么看。

Ben：她确实这样想。《Miss Americana》开头就是她得知《Reputation》没有入围后，立刻进入这种状态：“好吧，我会写一张更好的专辑。”

David：不只是没获奖，甚至连提名都没有。那可真伤人。

Ben：现在回头看，那真是个错误。

David：没错。

Ben：好，我们进入《1989》。有《Welcome to New York》《Blank Space》《Style》《Shake It Off》《Bad Blood》《Wildest Dreams》。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David：她总是在突破边界。她做了两件很有意思的事，第一件完全体现她想和粉丝建立直接联系。她会根据粉丝在社交媒体上的互动情况，挑出一小群参与度很高的粉丝，在全国各地的房子和住处邀请他们参加新专辑发行前的秘密试听会。大家要签保密协议，不能透露专辑内容；她还会亲自给他们烤饼干。

Ben：太棒了。

David：她当然会拍照、录像，记录整个活动，再发到社交媒体上。真是太聪明了。

Ben：对。那十位粉丝可以说“我当时就在现场”，之后还能发照片。其他人看到后会觉得自己也有机会参加，于是热度就被极大地放大。

David：完全如此。到 7 月……

Ben：那时是哪一年？

David：2014 年，离 10 月专辑发行还有一段时间。她在《华尔街日报》写了一篇评论文章，公开反对 Spotify 及音乐流媒体产业，认为当时的流媒体方式伤害了艺人。

她写道：“近几年，你可能读过一些报道：大牌艺人为了某个宣传活动或独家协议，几乎免费提供音乐。我希望未来不仅音乐产业如此，我遇到的每个年轻女孩也都能认识自己的价值，并为此争取。音乐是一种艺术，重要且稀有。重要、稀有的东西有价值，有价值的东西就应该得到报酬。我认为音乐不该免费，我也预言未来艺人和唱片公司会自行决定专辑的价格。希望他们不要低估自己，也不要贬低自己的艺术。”

她具体在说什么？她主要反对的是 Spotify 的免费服务。

Ben：有广告支持的免费版，给每次播放支付的版税远低于付费会员播放。

David：我觉得泰勒的反对理由有两层。第一当然是钱：那么多人免费听她的音乐，她拿不到钱，或者只拿到极少的钱。

Ben：确实少得可怜。

David：第二，她在文章里真诚地反对“音乐应该免费”这种想法。她的态度是：“不对，这是我创作的艺术，它有价值，不应该让任何人免费消费。”

Ben：是的。这时我们开始看到，泰勒把自己视作音乐产业的代言人。准确说，是艺人的代言人。她还在镜头前自称是音乐产业里那个“声音最大的家伙”。我觉得这种说法很好，也带点自嘲。她环顾四周，觉得：“事情正在失控，总得有人做点什么，又得是我。”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接受这种角色。

David：没错。

Ben：我们先谈谈音乐产业的衰退，再解释流媒体版税怎么算。音乐产业在 1999 年达到高峰，录制音乐收入大约 140 亿到 150 亿美元，基本上全是卖 CD。我们会在节目说明里放 RIAA 非常棒的数据图表链接。那时 CD 是音乐产业的金矿，之后收入就开始下滑。

Napster 出现后，收入显然急剧下降。2005 年产业收入约 120 亿美元，五年后的 2009 年只剩 70 亿美元。CD 销量大跌，流媒体收入还没真正起来，整个行业都赚不到钱。录制音乐收入的历史最低点是 2014、2015 年的 70 亿美元。那时流媒体还没开始带来真正收入，整个行业已经连续六七年持平甚至下滑，形势非常惨淡。

泰勒担心的是：如果大家把所有赌注都押在流媒体上，接下来会怎样？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回到之前讨论的不同版权和授权类型。

David：太好了，继续讲。

Ben：前面提到出版版权和母带版权：前者是词曲创作，后者是录音。现在来说说音乐可以通过哪些方式播放、每种方式需要哪些授权，以及典型的经济分成是什么。既然在谈流媒体，我们先讲它。

在 Spotify 上播放一首歌时，大部分款项流向母带录音权利人，也就是唱片公司。我们粗略估计是 80%。更少的一部分——平均约 12%——支付给出版权利人，通常是词曲作者。唱片公司再根据艺人谈妥的版税比例，把收到的那 80% 分给歌手、乐队或艺人；我刚才说过，艺人通常拿 10% 到 20%。

David：所以你估计艺人拿到的相当于总额的 8% 到 10%？

Ben：对，唱片公司拿 80%，艺人再从这 80% 中拿 10%。如果词曲作者同时也是艺人，比如泰勒经常如此，他们可能拿到出版收入的大部分，我们暂且算 10%。这样一来，创作并演唱歌曲的艺人，在 Spotify 每次播放中总共大约能拿 18%。了解这个数字和流媒体授权方式很有帮助。

David：那剩下的部分呢？你说母带授权方拿 80%，出版权大概 12%，剩下……

Ben：我不太确定剩下的去了哪里，可能是 BMI、ASCAP 之类的组织。

David：我没听清。剩下的钱会给 Spotify 吗？

Ben：不是。我说的是单次播放时所有支付出去的金额，大概 92% 给了版权方，剩下 8% 我也不确定给了谁。

David：明白了。

Ben：你听电台播放一首歌，感觉和在 Spotify 听歌差不多，但法律上完全不同。电台播放歌曲在法律上属于表演。它使用的权利，类似你自己巡演演唱歌曲时需要的权利。传统电台的收入分成和刚才讲的流媒体正好相反。

David：不会吧？

Ben：不骗你。电台收入的大部分其实给了词曲作者。

David：有意思。

Ben：录音艺人拿到的很少。在传统模式下，词曲作者希望歌曲登上排行榜，因为那是他们赚钱的方式。歌手或艺人当然也希望歌曲走红，但主要是把它当作宣传，让人去买 CD；艺人和唱片公司真正赚钱的还是 CD 销售。

David：有意思。泰勒既是歌手又是词曲作者，当然觉得自己两种版权收入都应该多拿一些。

Ben：对。她在词曲创作收入中拿到的比例，远高于母带相关收入。另一个例子是电影或广告使用歌曲，需要申请同步授权或同步权。这个授权要在出版权和母带权之间分成，我想两边的比例比较接近。

重要的是，两位版权持有人都要同意授权。因此，即使艺人不拥有母带，但如果歌曲不是他写的，他仍然可以决定是否允许歌曲用于广告。这就像一种否决权。虽然同步授权的总体收入较小，但有意思的是，即使你从某项经济收益中分不到多少钱，仍可能拥有否决权。

David：有意思。

Ben：大家都听过“流媒体不赚钱”这种说法，泰勒在这里公开表达了这个观点。我想很多人都知道，音乐产业真正赚钱的不是流媒体，而是巡演。Spotify 这类服务大约每次播放支付 0.4 美分，这笔钱还要分给唱片公司、版权组织等。粗略算下来，100 万次播放能给艺人和唱片公司带来约 4,000 美元收入。如果艺人版税是 10%，那么艺人每 100 万次播放只能拿 400 美元。

David：这也太残酷了。

Ben：而且只有先把预付款赚回来才能拿到这笔钱，否则就是零。

David：哇。

Ben：大牌艺人的版税如果是 20%，金额能翻倍；如果在只提供付费订阅的 Apple Music 上播放，单次收入更高，也可能再翻一倍。但即使版税 20%、播放来自 Apple Music，艺人每 100 万次播放也只赚 1,600 美元。

David：泰勒说得没错，这收入确实太糟了。

Ben：对。和过去相比，艺人每卖一张 CD 可能赚 1 美元。比如 CD 售价 10 美元，版税 10%，扣掉零售商等费用后，艺人能赚约 1 美元。过去卖出 10 万张专辑，就能带来约 10 万美元；相当于录制音乐能给艺人带来实实在在的收入。如果你来自传统音乐产业，听众购买你的录制音乐会带来真正的收益。

David：没错。

Ben：我在笔记里写了一句，你等下可以批评我：“艺术家永远、永远、永远不可能靠流媒体赚很多钱，永远不可能。”

David：成长。太喜欢了，太喜欢了，太喜欢了。天啊。

Ben：好，时间快进到 2017 年，也就是 Reputation Tour 开始之前，那时泰勒已经是巨星。她所有收入中，只有 240 万美元来自流媒体。听起来不少，但她当时已经是全球最红的歌手。

David：对，她每年收入大约在 5,000 万到 1.5 亿美元之间，取决于当年有没有巡演。

Ben：再举个例子：同一年 U2 总收入是 5,400 万美元，其中只有 60 万美元来自流媒体。

David：哇。

Ben：流媒体收入一直很少。

David：确实。回到《1989》，泰勒在 2014 年 10 月 27 日发行专辑。第一周实体版和数字版销量达到 130 万张，流媒体播放量也很高。她 7 月已经在《华尔街日报》发了评论文章，大家都在等她会怎么做。专辑发行一周后，11 月 3 日，她把整个音乐目录从 Spotify 下架，不只是《1989》，而是所有专辑都不再提供播放。

Ben：这招很有力量。

David：确实是个强势举动。她直到 2017 年底、发行《Reputation》之前才回到 Spotify。其实我一开始还以为只过了两年。

Ben：我觉得是三年。

David：你说得对，确实三年。Spotify CEO Daniel Ek 说：“我本应该把这件事沟通得更好，所以责任全在我。我去了 Nashville 很多次，和 Taylor 的团队谈，花更多时间解释流媒体的商业模式。好消息是，我觉得她看到了流媒体正在增长，也知道粉丝希望能听到她的歌。所以新专辑《Reputation》发行时，她来到斯德哥尔摩，和我们一起找到了一种她认可的合作方式。”

Ben：哇。

David：这是 Spotify 的 CEO 亲自出面处理，显然非常重要。

Ben：顺便说一下，他说的“她的团队”其实是一个规模不小的组织。我不确定是 15 人还是 20 人，叫 13 Management，是泰勒的整个管理团队。周围还有负责周边商品、粉丝俱乐部的其他实体。这些都是围绕泰勒·斯威夫特这位艺人建立的真正业务，也有不少员工。

David：之后会再讲她为什么改变对流媒体的看法，以及流媒体后来能为她做什么。这里还有一件事要补充。

Ben：Apple Music？

David：对，那时还没有 Apple Music，只有 Beats。泰勒接受 Beats，因为它是付费服务，没有免费层。Apple 收购 Beats 后，我们在很久以前的 Beats 专辑里讲过，2015 年 6 月他们准备重新推出 Apple Music，宣布所有人都能免费试用三个月，之后再付费。

他们没有向大众说明的是，在后台，这三个月对艺人的待遇和 Spotify 的广告支持版一样，艺人拿不到钱。泰勒对此说：“不行，不行，不行。”

Ben：她的回应简直太棒了：“我们没有要求你们免费给 iPhone，请不要要求我们无偿提供音乐。”

Ben：她在那段声明前还写道——她当然会把这句话发到自己的 Twitter 和 Tumblr 上，直接对粉丝说：“我觉得这件事令人震惊、失望，也完全不像这家一直以进步和慷慨著称的公司。三个月都不付钱，时间实在太长，要求任何人白干活都不公平。”正如你刚才说的，接着她补充：“我们不会要求你们免费给我们 iPhone，请不要要求我们无偿提供音乐。”

Ben：她再次承担起音乐产业“声音最大的人”的角色。最精彩的是，Apple 的 Eddy Cue 在 Twitter 上回复了她。

David：天啊，太棒了。不到 24 小时，Apple 就因为泰勒改变了立场。Apple 可不会随便为谁改政策，它是全球最大公司。连 Tim Sweeney 都没能让他们改变开发者政策，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

不到 24 小时后，Eddy Cue 发推说：“我们听到你的声音了，@taylorswift13。”当然，她的 Twitter 账号叫 @taylorswift13。他还提到了独立艺人，但这件事其实就是为了泰勒。当天晚些时候，他接受采访说：“今天早上看到泰勒写的声明后，我意识到我们必须改变。”他们当晚就改了政策：Apple 承担三个月免费试用期的成本，并照常给艺人付钱。

Ben：泰勒·斯威夫特对上 Apple，泰勒获胜。这种事很少发生。

David：你可能会问，如果不是靠流媒体，泰勒究竟怎么赚这么多钱？她从数字专辑销售中赚不少，也有代言、周边商品等收入。仅《1989》巡演总票房就达 2.5 亿美元，也就是四分之一的十亿美元。当然这是总收入，一场巡演成本很高：要租场馆、办烟火、支付工作人员和乐手。这不是高毛利收入，但 2.5 亿美元仍然很惊人。

Ben：这可不是软件。

David：确实不是，但一张专辑对应一场巡演能赚 2.5 亿美元，还是非常可观。这曾是美国票房最高的巡演，超过了滚石乐队。之后对泰勒来说是好事，她的 Reputation Tour 又在几年后打破了这个纪录。

Ben：那场巡演票房达到 2.66 亿美元。

David：美国本土 2.66 亿美元，全球票房 3.45 亿美元。

Ben：哇。

David：对，很多钱。

Ben：我想那仍是有史以来票房最高的巡演，因为 COVID 之后没多少人能办大型巡演。

David：不是。这里就很有意思。不同艺人的巡演很难直接比较。后来 Ed Sheeran——泰勒的好友——我想凭 Divide Tour 超过了她。不过 Reputation Tour 大概有四五十场，或者类似数量；Divide Tour 持续了几年，有两百场左右。

Ben：我想她仍然保持单年最高票房巡演的纪录。

David：这个也很难比，因为你一年可以演 200 场。

Ben：对，很难标准化。零售业有同店销售额概念，巡演也应该看每个场馆或每场演出的平均票房。

David：没错。

Ben：好，我们刚才提前讲到了《Reputation》。这张专辑受到一系列事件影响，和前一张《1989》很不一样，暗黑许多，也在强烈表达某种态度。

她两年没发专辑，打破了通常的节奏。那一年她反思、改变、悲伤，也愤怒。她在《Reputation》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David：先坦白一下，直到最近 24 到 48 小时，我一直觉得《Reputation》不好听。虽然知道这些背景，但单说个人音乐喜好，我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它是比较弱的一张。

不过最近大家又开始说，其实《Reputation》非常好，就像 Kanye 的《808s & Heartbreak》一样，大家觉得它其实很棒，只是超前了时代。这种说法逐渐变得很流行。

Ben：你怎么敢把 Kanye 扯进来。不过《Reputation》确实有几首好歌，比如《Ready for It》《I Did Something Bad》和《Look What You Made Me Do》。

David：总之我以前不喜欢，但这次研究、重新听之后，我觉得很棒。我现在也认为它非常出色。

Ben：有些专辑过几年听起来会更好，这很有意思。

David：《End Game》我很喜欢。

Ben：对，也很棒。

David：还有 Ed Sheeran。

Ben：顺便说一下，David 和我不是乐评人。节目资料里有四集 Rolling Stone 播客，是很棒的乐评人对这些专辑的分析。如果想听真正的音乐评论，可以去听。好，是什么促成了《Reputation》？

David：对，到底发生了什么？2016 年 2 月 14 日情人节，Kanye West 发行了《The Life of Pablo》。我想我没完整听过整张专辑，但应该挺不错。里面有首《Famous》，有句非常有名的歌词，我想这里不用复述，大家都知道吧？

Ben：当然不念出来。这句歌词很冒犯，后来他还在一支音乐录影带里加入了一个……

David：一个玩偶……

Ben：是玩偶还是模特？但看起来就像 Taylor Swift 的裸体形象。整件事都非常令人不适。专辑发行后，我觉得没必要把 Kim Kardashian 的 Snapchat 风波全讲一遍；简单说，Kanye 团队认为发布这张专辑和那首歌是合适的。一张专辑发行前有很多人会审阅并批准，包括经纪人，而这些人都同意了。

David：那段著名电话录音里，制作人 Rick Rubin 也在背景中。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制作了这首歌，但他确实在那里。

Ben：对。

David：当时很多人都参与其中。

Ben：还是得说一下大概发生了什么。Kanye 在专辑发行后说：“Taylor 和我谈过这件事，她同意了。”泰勒说：“我没有。”之后 Kim Kardashian 发了 Snapchat 视频，显示两人确实谈过，但她没有听到歌词里最糟糕的部分，也没有同意那部分。

David：争议就这么开始了。

Ben：对。泰勒觉得这件事五六年前已经结束，怎么又被翻出来了？

David：确实，又来了。

Ben：经历了这些情绪冲击后，她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她原本计划好的下一张专辑、创作方向和整体形象，都会改变。

David：公众舆论也开始转而反对泰勒，这肯定很受伤。

Ben：没错。舆论反对她并非毫无道理。她没有明确说自己从没谈过，但暗示双方没有达成共识。Snapchat 显示两人确实聊过，她也仔细讨论了歌词可能造成的影响。她也许没听到那一句，但的确讨论过。于是她在遭到批评后不得不调整说法，解释自己没听到那部分，也不是那个意思。这看起来不太好。

David：对，不太好。

Ben：对一个长久以来主要收到粉丝正面反馈、把自尊和自我价值感紧系于公众肯定的人来说，这是头一回经历如此巨大的负面舆论。她在《Miss Americana》里谈到了这件事。她必须重新建立心理状态，重新认识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思考自己的价值，以及如何不把自我评价和“今天是不是有一百万人夸我”联系起来。

David：因为当时告诉她“不好”的人，远远超过一百万人。

Ben：没错。

David：这就是《Reputation》的背景。除了影响创作，这件事很快也会深刻影响泰勒的商业选择。

David：这也是《Reputation》的另一层意义，它是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

Ben：它彻底改变了她的职业生涯。

David：这也是泰勒最值得讨论的特点之一，之后我们会在经营手册部分细讲：她每张专辑都会重新塑造自己，这真的太难了，我非常佩服。

Ben：我们说过，唱片合约通常会签下未来几张专辑。如果唱片公司承担第一张专辑的风险并垫资，就会要求拥有之后若干张专辑的选择权或合约权。泰勒的合约规定了六张专辑，据我所知这属于常见情况。

David：我正想问，这正常吗？

Ben：我想是。过去合约可能更多，有八到十张，但近年来已经减少。

David：《Reputation》是她第六张、也是与 Big Machine 合约中的最后一张。泰勒自己负责很多事，她和 Big Machine 本身没有矛盾，也不存在什么私人恩怨，但行业里的人都知道，合约到期会是一个重要时刻。

当时《Variety》发表文章，分析泰勒接下来的四个选项。最重要的因素可能是新专辑的母带版权。文章指出，她的明星地位如此之高，没必要再接受 10% 到 15% 的版税。根据和 Big Machine 的谈判结果，她甚至可能重新协商旧专辑的分成，条件是未来继续留在 Big Machine。

文章说她的第一个选择是彻底放弃唱片公司，自己经营整个业务。我觉得大多数艺人不这么做的主要原因是：这相当于围绕自己建立一家全栈公司，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若你主要工作是创作和做音乐，这会让你分心、挤占创作时间。

Ben：音乐产业后台要处理的事情比你想象得多。除了把歌曲放到流媒体服务上，你还要进入零售渠道。虽然 CD 销量不多，但泰勒能卖很多，还得制作 CD 和周边商品，处理各种音乐授权申请。

你还要和版权组织合作，发现有人未获许可使用音乐，并寄出账单。若不走传统唱片公司的价值链，许多事情都得自己处理。

另外一个大问题是音乐产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我读 Don Passman 的书后才更清楚，感觉这就像音乐产业版的风险投资交易。作为零售商或流媒体服务，你不能轻易得罪三大唱片公司之一，因为它们可以把整个目录撤走。即便只是在卖 CD，你也要先确保所有大唱片公司拿到付款；独立艺人的款可以稍后处理，因为他们没有联合行动的能力。

你还得确保 Spotify 上的播放列表合适。这些细节说明，和大型唱片公司合作有许多谈判上的优势。

David：这篇《Variety》文章没明说，但泰勒可能是极少数、甚至唯一有能力这么做的艺人。你刚才讲的第二点适用于几乎所有人，但她真的能让 Apple 在 24 小时内改政策。所以她可以独立经营，但不太可能选择这么做，因为她是艺人，想专心做音乐。

第二个选项是跳到不同的大型唱片公司体系。Big Machine 属于 Universal 的产业体系。泰勒也可以加入 Warner Music Group、Sony 或其他大集团，而且她已经和 Sony 有词曲出版方面的合作。这不失为一种选择，最后可能取决于哪家唱片公司愿意出价最高。

第三个选择是离开 Big Machine，但留在 Universal 体系里，直接和母公司或 Universal 旗下其他子厂牌签约。第四个选择是继续留在 Big Machine。大家都知道，她最终选了第三个。

Ben：她确实认真考虑过留在 Big Machine。

David：确实考虑过。

Ben：他们甚至公布了一些往来法律文件的截图。看起来 Big Machine 的条件是：如果她继续签约十年——泰勒要求七年——那么期满后可以拿回所有母带。也就是说，如果再和他们签一个期限，她能拥有前六张专辑的母带。

我们不知道双方谈了什么经济分成或其他条款，也无法确认 Big Machine 公布的截图是真是假。不过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愿意让泰勒拿回前六张专辑的母带，条件是她继续和他们签约；其他条款仍不清楚。

David：她最后和 Universal 旗下另一家子厂牌 Republic Records 签约。具体来说，Republic 是 Universal 旗下负责流行音乐的厂牌。这很合理：Big Machine 是乡村音乐厂牌，虽然独立运营，却属于 Universal 体系；Republic 则是流行音乐厂牌。

不仅如此，过去泰勒和 Big Machine 还会和 Republic 密切合作，把她的歌曲送上流行电台。Big Machine 显然没有相应关系，所以由 Republic 负责推广。这笔交易宣布时看上去很友好，至少对外是这样。泰勒仍留在 Universal 体系内。

Ben：从乡村音乐厂牌转到流行音乐厂牌，确实很合理。

David：我们不知道此前谈判的真实语气和过程，但泰勒一离开，Big Machine 的生意结构就发生了巨大变化。我们不知道相关方是否早就预见到这一点，现实是，估计泰勒作品贡献了 Big Machine 总营收的 80%。

公司还有 Rascal Flatts 等其他艺人，也拥有一些过去艺人的母带。但泰勒的影响力太大，占了公司营收的 80%。她还在公司时，这当然是经营收入。

Ben：她离开后，这些收入仍然是经营收入，因为……

David：这项资产的性质会发生变化。按我的理解——这只是我的推测——Big Machine 约 80% 的收入会从经营收入变成现金流型资产收入。公司性质完全变了：之前是和泰勒合作制作、发行音乐的唱片公司；现在它持有的是泰勒的音乐库。这两种生意很不一样。

Ben：没错，这个观点很好。现在它是一项能产生收入的资产。

David：是的。当然，仍然需要有人接电话、处理广告授权，并维护唱片公司关系；但泰勒业务中 80%、90% 的日常运营大概都不再需要了。

Ben：对。

David：这改变了 Big Machine 的性质，尤其让它变成一种看起来现金流可预测的资产。

Ben：而且这项现金流资产的收入能力，取决于另一位对它有强烈看法的人。

David：完全正确。

Ben：最先出现的交易传闻是什么？

David：Big Machine 和母带的争议正式爆发前，经过了一段时间。我猜 Taylor 一离开，大家很快就看出业务动态变了。Big Machine 现在几乎是一项可证券化的资产，可能应该出售。Scott Borchetta 可以继续持有，收取泰勒旧母带的版税，但作为唱片公司，它其他业务并不多。它已经变成一项现金流资产，而市场正热衷于收购知识产权授权组合。

Ben：当时市场热度前所未有。

David：Scott 大概会出售。他们之所以进入另一阶段的谈判，是因为泰勒如果选择留在 Big Machine，不管完全留下还是签某种延续协议，所有这些情况都会不同。

Ben：那就不太可能出售了。

§02Transcript (part 2)

David：没错。她离开后，出售流程启动了。很多人感兴趣，于是他们安排了一场竞标。Evan Spiegel 也对收购感兴趣，我之前都不知道；我想 Snap 想把音乐整合进 Discover 页面。

Ben：我觉得是想在 Discover 页面里加入音乐之类的功能。

David：有意思。问题来了：Taylor 有没有参与出售流程？她能不能直接买下 Big Machine，或者买下构成公司大部分价值的母带？

Ben：理论上可以。如果她是最高报价者就能买，也可以安排融资，成为最高报价者。

David：Taylor 现在身家约 5.5 亿美元，按《福布斯》估算；当时估值大约 3.6 亿美元。最终这笔交易的成交价约为 3 亿到 3.3 亿美元，差不多会用掉她大部分净资产，但她也可以像其他买家一样安排融资。

Ben：他们有没有打电话给她，问她要不要出价？我们不知道。

David：她说自己从未得到过收购 Big Machine 或母带的机会。

Ben：这很有意思。根据田纳西州州务卿网站，Big Machine Records LLC 只有五名成员。CEO Scott Borchetta 是其中一位，Toby Keith 是另一位。还有两位我们没查出来，最后一位是 Taylor 的父亲 Scott Swift。

要出售公司，也不一定需要 Scott 的投票。听说因为存在保密协议，他不愿参加表决——他肯定会给泰勒打电话——所以没有出席决定是否出售的会议。但很有意思的是，Swift 家族竟然是 Big Machine 五名股东之一。最终出售几乎不可避免……

David：大家都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发生。泰勒也说过，她知道自己去了别的唱片公司之后，Big Machine 肯定会出售。

Ben：没错。那最后卖给了谁？

David：正如你说的，私募股权机构很感兴趣。最终 Big Machine 被 Ithaca Holdings 收购，这是一家由 Carlyle 支持的公司。

Ben：David，Ithaca Holdings 是谁在管理？

David：CEO 是 Scooter Braun。他是娱乐圈著名经纪人，曾经管理 Justin Bieber，也曾在一段时间里管理 Kanye West。

Ben：在 Kanye West 做出《Famous》这首歌的那段时期，他也是 Kanye 的经纪人。

David：没错。很多人知道那首歌正在制作。录影带里也有不少相关人士，Scooter 当时可能知道情况。这是否会影响 Kanye 的决定，我不知道。

Ben：说到底，Taylor 发文说这是她的噩梦。不仅没人给她机会买回自己的母带，买家还是 Scooter Braun。她为什么如此痛恨 Scooter、为什么觉得这件事是噩梦，其实并不完全清楚，也无须全盘公开。

Instagram 上曾有一张 Justin Bieber 发的照片，Scooter Braun 也在照片里，配文像是在挑衅泰勒。她截图保存了这张照片，用来说明 Scooter 也在嘲讽她。双方为何积怨，外界并不完全清楚。但泰勒决定公开反对这笔交易，引发巨大风波，粉丝群也被卷入。

David：从商业角度看，事情后来变得更复杂。音乐授权权利有一堆错综复杂的规定。

Ben：Taylor 不拥有录音版权，也就是母带，但她拥有词曲版权。对于电影同步授权，她一直否决那些会让母带持有人赚很多钱的使用机会。

David：与此同时，所有这些事都在舆论场上发酵。

Ben：听泰勒·斯威夫特音乐的人当然很多。

David：2019 年 7 月 13 日，歌手 Kelly Clarkson 发推 @taylorswift13：“我有个想法：你可以重新录制所有不拥有母带的歌曲，和原版一模一样，但换上全新封面，再设计一些活动，鼓励粉丝别买旧版本，而买新版本。我愿意全买，证明这个观点。”这条推文真的存在，我们会放链接。

后来发现 Kelly 的婆婆——我想她们之后离婚了——是 Reba McEntire。Reba 不仅是优秀的乡村歌手，事业经营也很有头脑。她之前就是这么做的。

Ben：不会吧。

David：Reba 因为好几个原因重新录制过早期专辑。其中一个原因是，Kelly 说 Reba 告诉她：重录职业生涯早期的专辑，在自己拿到更好的唱片合约后再发行，当然能让自己获得更多收益。

Ben：太惊人了。另一方面你会想：“这得花多少工夫？”你要重新邀请所有合作伙伴，每首歌都得重录，不能使用原录音。你的嗓音也变了，还要重新唱那么多旧情歌。你还想唱那些前任吗？

David：可怜的 Jake。

Ben：但泰勒非常执着，正准备大干一场，于是她真的这么做了。

David：几周后，2019 年 8 月，泰勒上了《早安美国》，宣布要重新录制母带。她没提 Kelly Clarkson 的推文，但我觉得即使说这个点子来自那条推文，也很合理。

Ben：不能说证据确凿，但推测合情合理。

David：确实如此。Prince 等艺人过去也威胁过要重录，但这可不是周末随手就能完成的事，差不多等于再做一整张专辑，工作量巨大。

Ben：你说得对。她正值事业黄金期，时间有限；除非一直重塑自己，否则明星生涯可能更短。若她把大把时间花在重录旧歌上，而不是制作新专辑，就能看出她有多想夺回母带。

David：完全不可能想象泰勒能够重录旧专辑，同时继续按以前的速度发行新专辑，对吧？

Ben：对，David，你指的是我昨晚做的那张图：用滚动两年平均值平滑曲线，因为她过去每两年发一次专辑。2006 到 2019 年，她每年大约发行十首歌。2020 年发行了 25 首，2021 年又发行了 46 首。疫情期间她竟然发行了两张全新专辑，还重录了两张旧专辑。

David：我想疫情是泰勒·斯威夫特最顺利的一件事。

Ben：她的新厂牌 Republic 发行的第一张专辑是《Lover》，对吧？

David：对。纪录片《Miss Americana》在 2020 年 1 月上映，也很棒，没看过的朋友可以看看。原本 2020 年还安排了 Lover Fest 巡演，要跑一整年，但后来取消了。

Ben：最疯狂的是，即使 Lover Fest 还在计划中，她已经宣布了重录安排。她当时好像觉得：“好啊，我全年巡演，同时重录旧专辑。”

David：我觉得疫情期间发生的一些事情后来成了好事。

Ben：你说的是《Folklore》和《Evermore》吗？

David：对，《Folklore》《Evermore》《Fearless》《Red》和《The Long Pond Studio Sessions》。

Ben：我总在想她重录是出于什么动机：是赌气、情绪化，还是因为有巨大经济利益？两者都有。

David：肯定两者都有。

Ben：是的。一方面她当然想买回自己的母带，但没能成功；另一方面，Scooter Braun 拿到母带后，她就觉得必须反击、把它彻底击垮。

David：惊人的是，2020 年 11 月，电影《The Long Pond Studio Sessions》在 Disney+ 上线。大家在 Long Pond Studio 首次面对面聚集，现场演唱歌曲。差不多同一时期，讽刺的是，Ithaca、Scooter 和 Big Machine 把前六张专辑母带这项资产卖掉了。

Ben：就是只卖了泰勒的母带。

David：Big Machine 的经营主体和其他艺人的母带都留在 Ithaca Holdings 手里。他们只把泰勒的母带卖给一家私募股权公司，成交价约 3 亿美元，和一年前买下整个 Big Machine 的价格差不多。

Ben：假设这些业务中约 80% 的收入来自泰勒，那他们还保留着约 20% 的价值，一年内就赚了一笔不错的溢价。

David：他们还拥有 Rascal Flatts 等艺人的母带，也许还包括 Tim McGraw 的一些作品。买家是一家叫 Shamrock Capital 的私募股权公司。

Ben：听起来挺无害的。

David：我一看到这名字就想：“天啊。”因为我以前在媒体投资银行工作，我们常接触的一家私募公司就是 Shamrock Capital。他们做很多媒体交易，因为最初是 Disney 家族的家族办公室。

Ben：太疯狂了。

David：如今双方没有直接关系。这更多是巧合，但还是让人惊讶。

Ben：应该是 Roy O. Disney 的儿子 Roy E. Disney。我想没说错。如果你读过《一生的旅程》，他曾在董事会推动 CEO 交接。

有意思的是，交易前他们没有联系泰勒。如果我要尽职调查一项资产，而资产所有者已经宣布要不惜一切贬低我准备买的资产，尤其我出的价格还高于一年前的估值，我至少会给那位艺人打电话，问：“如果我们做这笔交易，你会怎么做？”

David：我们能不能找个方式合作？

Ben：显然他们没这么做。再补充一点，泰勒后来真的重录了专辑，这件事当时并不一定会发生。2021 年 4 月，也就是九个月前，Ben Thompson 在 Stratechery 写道：“未来很容易预测：Swift 可能根本不必再重录任何专辑。她已经证明自己愿意重录，也有能力重录；接下来粉丝会替她完成其余的事。”可后来她还是发行了《Red》。

David：Ben 写这段时，《Fearless (Taylor's Version)》刚在 2021 年 4 月发行。再往前到 2020 年 12 月，《Evermore》发行，几个月前还有《Folklore》。这两张专辑当时总共有 22 首歌同时进入 Billboard 榜单前 50。

Ben：还有一点很惊人：重录版真的非常好。它们和原版一样忠实，同时又更好听，因为她的歌唱技术成熟了。

David：不，那 22 首是《Evermore》和《Folklore》的歌曲。

Ben：不包括《Red》吗？

David：那时《Fearless (Taylor's Version)》还没发行。

Ben：噢。不过我还是想说，重录版既忠于原作又更好，因为她的演唱成熟了很多。

David：2021 年 4 月，《Fearless (Taylor's Version)》发行并登上冠军。此前《Folklore》和《Evermore》也都首周登顶。泰勒成为史上第一位在不到一年内发行三张专辑、且每张都首周登顶的艺人。

Ben：所有描绘泰勒·斯威夫特发展的图表，看起来都像复利曲线。

David：她还给重录专辑取了“Taylor's Version”这个名字，非常聪明。

Ben：太聪明了。

David：因为还能叫什么呢？2021 版、翻拍版，还是重制版？

Ben：如果你是她的粉丝，这就是属于你的版本。她对培养了 16 年的粉丝群说：“如果你们爱我，就来听我的版本。”

David：今年 11 月 12 日，泰勒给我送了份生日礼物。谢谢她，真的很棒。我那时家里有个一个月大的宝宝，没留意日期，但她发行了《Red (Taylor's Version)》。《Fearless (Taylor's Version)》太棒了，是我最喜欢的专辑之一。

Ben：《Red (Taylor's Version)》里有十分钟版本的《All Too Well》。

David：对，十分钟版本。

Ben：还有配套的录影带，由 Blake Lively 执导。

David：还有《周六夜现场》的演出。

Ben：对。

David：Jake Gyllenhaal 十年前也许对她不好，但拜托，给人家留点余地吧。

Ben：他只是时机不太好。

David：确实时机不太好。

Ben：在收尾之前，还要讲讲她和 UMG，也就是 Universal Music Group 的合约。有一件事很直接，另一件事则会让我们深入聊 Spotify 历史。先说直接的：泰勒谈到的可能是史上最有利于艺人的唱片合约之一。她与 UMG 的协议规定，未来录音的母带版权由她持有，再授权给唱片公司。换句话说，专辑录制出来后她就是所有者，公司可以使用，但授权期限不是无限的。UMG 的许可最多十年，期满后她会完全取回控制权。

David：所以他们还能再做一版 UMG 自己的《Folklore》和《Evermore》。

Ben：他们不能，因为词曲版权也归她。

David：对，没错。

Ben：泰勒谈下了一份不可思议的合约。她很快指出，对她来说更重要的谈判内容是：合约能让其他艺人也受益。怎么实现？我们得回顾一下历史。

回到 2008 年。如果你住在英国，也许德国，就能使用 Spotify；在美国还不行。Spotify 是个新兴平台，英国用户约 200 万，界面像深色版 iTunes。它非常需要唱片公司配合。

他们怎么办？走 SoundCloud 的路线，只放很多独立音乐吗？Daniel Ek 对流媒体听主流音乐有明确愿景。三大唱片公司和一些独立唱片公司获得机会，以极低价格购买 Spotify 股份。他们共同持有 18%，在股东名单上规模堪比甚至超过风险投资机构。

这让他们在未来有动力支持 Spotify。按我了解，他们是用公司资产负债表投资的，资金来自股东的本金。快进到今天，Universal Music Group 估计还持有约 3.5%。

David：哇。

Ben：按目前市值，这部分股票价值约 15 亿美元，基本都是从早期极低成本投资中获得的资本利得。和其他唱片公司不同，UMG 一直没有卖掉股份。这对 Spotify 股价有利，因为 IPO 后几年它持续升值。其他两家大唱片公司怎么做？Warner 先出售部分股份，并把一部分钱分给艺人，比例是 25%。

David：他们卖出 Spotify 股票后，把出售所得的 25% 分给艺人。

Ben：对，按出售所得分成。你可能会问：“他们为什么要分？他们用的是自己的公司资金。”这确实是个合理问题。也许唱片公司是直接收到股票，但我认为他们做了投资。

David：对，这么做似乎很慷慨，毕竟音乐产业以慷慨闻名吗？并不是。

Ben：没错。你可能会问，为什么把股东的价值转给作为供应商的艺人？不过艺人不只是普通供应商，双方关系更紧密。如果唱片公司共同支持 Spotify，推动流媒体普及，艺人也许受益；反过来，也有人认为唱片公司合谋推动流媒体，伤害了作为利益相关方的艺人。因为三家唱片公司都这么做了。

有意思的是，Warner 确实这么做了，但只把增值的一部分分给艺人，并将这笔钱记作可回收的款项。也就是说，他们出售股票后对艺人说：“这笔钱可以给你，当作额外预付款，但以后要还给我们。”这就有点……

Sony 的做法更好。他们给艺人的钱无需偿还，总额约 2.5 亿美元，来自整个交易的收益，大概是他们持股价值的三分之一。相比 Warner，他们分得更多，而且不追偿。

泰勒在与 UMG 的合约谈判中把这件事作为要点，迫使 UMG 达成所有唱片公司中最有利的条件。细节没有公开，但外界认为至少和 Warner 一样是 25%，而且无需偿还。考虑到 UMG 持股规模，最终可能有约 7 亿美元分给艺人。

David：这就是影响力。

Ben：对。新客户来谈合作时说：“你不仅要给我非常优惠的条件，还要改变你和其他现有客户的合同。”这就说明她的影响力有多大。

David：还要把一项与我毫无关系的资产拿出来做承诺。

Ben：是的。她自己也会赚到钱，但我想这 7.5 亿美元里，其他艺人最终拿到的金额可能比她更多。

David：我前面说过，泰勒后来接受了流媒体，流媒体也确实为她带来好处；她同样促进了流媒体发展。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虽然她宣布回归 Spotify 时还没有计划，但后来影响很大：Taylor's Version 重录版，对吧？

想象一下，如果当时大家不是主要通过流媒体消费音乐。即便她聪明地把新专辑叫作 Taylor's Version，也得说服已经买过《Fearless》和《Red》的粉丝再买一次 CD。

Ben：现在就很方便，只要换掉播放列表；或者你直接搜索，看到最新版本是 Taylor's Version，就选它。

David：我不知道是不是只发生在我身上，但如果让你最喜欢的语音助手播放《Red》《Fearless》或《All Too Well》……

Ben：它会播放 Taylor's Version 吗？

David：当然会。

Ben：哇。

David：这是让泰勒能大规模重录的又一个因素。

Ben：泰勒·斯威夫特在 Instagram 上有惊人的两亿粉丝，全球排名第十四。不过在她前面有四个人来自同一个家庭。你知道是谁吗？

David：卡戴珊家族？

Ben：没错。明星有不同等级，离谱级明星又是另一回事。有意思的是，故事里泰勒和她的团队似乎总在和 Kanye 及其团队较量。我查 Instagram 粉丝数时发现，卡戴珊、詹娜、West 这些人虽然已经不是一家人，但他们那一群人的影响力太大了。

David：哇，真的。

Ben：我之前说研究中又碰到了 Matsushita Electric。

David：对。

Ben：我猜你已经知道原因了。

David：Universal Music Group？

Ben：没错。Universal Music Group 现在已是独立公司，但以前属于 MCA Universal。Michael Ovitz 曾把它卖给 Matsushita。

David：我没意识到它们当时还在同一家公司里。我以为早就拆分了。

Ben：是啊，太疯狂了。再快进到今天，UMG 是上市公司，但 Vivendi 仍持有 10%。Vincent Bolloré 持有 18%，我不太熟悉这部分。Pershing Square Holdings 持有 10%，这是 Bill Ackman 最近那笔“别叫它 SPAC”的交易。你知道 Acquired 节目里哪家公司持有 UMG 20% 股份吗？

David：腾讯？

Ben：腾讯。

David：对，我想是他们和腾讯音乐 IPO 相关的股份交换带来的。

Ben：这个商业世界真是处处相连。

David：我们还没有 2021 年的完整收入数据。但如前所述，《福布斯》在 2021 年 8 月估计泰勒的净资产是 5.5 亿美元，不到一年之前是 3.65 亿美元。可以说，2021 年她过得相当不错。

Ben：绝对是。

David：从音乐销售总额来看——不包括巡演和周边，只算音乐的付费消费，其中包括流媒体——泰勒在史上排名第 31。你可能会觉得不错，但稍微低了些。

Ben：不过流媒体的计量方式不太公平。他们把 1,500 次播放算作一张专辑，这相当于每张专辑要听 150 遍。我自己会把 CD 听 150 遍吗？这个算法可能高估了流媒体对应的专辑销量。

David：她是前 50 名里唯一在 2000 年之后出道的艺人，而且她是 2006 年出道。前 50 名中其他人几乎都比她早一到几个年代。再看 2000 年代出道的艺人，前 100 名里只有三位，泰勒排第 31，下一位 Adele 排第 66。

Ben：这就像在 LeBron 职业生涯中期，把他和 Michael Jordan 相比，或者试图拿今天的泰勒去和披头士比较。

David：披头士排名第一。再说巡演收入，《Reputation》巡演史上排名第 19。

Ben：而且把持续多年的巡演也算进去了。

David：如果看巡演场次，《Reputation》巡演场次明显少于所有票房排名高于它的巡演。我还查了一些不同出版物的年度收入榜单，但它们的估算方法各不相同。无论按哪种标准，2016、2019、2020 年，以及可能的 2021 年，泰勒都很可能是收入最高的艺人。

Ben：太惊人了。

David：好，这就是我的冷知识。前几天我在 Twitter 上说，第十季第一期节目和标准石油有直接关系，我敢说没人能猜出来。

Ben：我猜现在很多听众已经知道是什么关系。

David：不过，最精彩的部分来了。

Ben：我们没给任何提示，也几乎没告诉过别人。

David：几乎没人知道，但有一个人……

Ben：他直接猜中了，一下就说出答案……

David：那就是 Vanta 的 Christina。她直接回复，没有任何内幕消息，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竟然猜得完全正确。

Ben：太棒了。

David：她真的很厉害。

Ben：Christina Cacioppo 猜得太准了。她知道《The Last Great American Dynasty》讲的是标准石油家族故事，实在不可思议。

David：2013 年，泰勒买下了罗德岛一处名叫 Holiday House 的房产。这栋房子以前属于 Rebekah Harkness 和 Bill Harkness；Bill 是 Rockefeller 家族的直系后代，也是标准石油财富的继承人之一。

Ben：他继承了标准石油家族的财富。

David：关于 Rebekah 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她是个古怪的人，资助过许多艺术事业，尤其是舞蹈。歌里写她偷狗、把狗染成青柠绿。她确实没偷过狗，可能把猫染成过青柠绿；歌词里有些诗意加工。

Ben：David，我们继续往下讲吧。

David：好，继续。

Ben：好，来分析七种竞争优势。老听众知道，我们在用 Hamilton Helmer 的《七种力量》框架，分析企业如何长期取得高于竞争者的回报。David，我们应该把分析对象限定为“泰勒·斯威夫特”这门生意，而不是单独分析过去的版权或 UMG。她拥有和控制的全部资产，以及她无法控制的部分，都属于这门生意的一部分。

David：我觉得只能按这个尺度来分析，其他角度都太小。《七种力量》包括反向定位、规模经济、转换成本、网络效应、流程能力、品牌和独占资源。

Ben：品牌优势不言而喻。如果我听到一首歌，然后有人告诉我这是泰勒·斯威夫特唱的，首先我可能凭声音就能猜到。即使没猜到，比如她用笔名演唱的那首歌……

David：对，是和 Rihanna、Calvin Harris 合作的那首歌。

Ben：没错。她写了那首歌，也在里面演唱，却没有署名。我以前根本不知道。知道歌是她唱的，会提高我对这首歌的评价，对一亿多人来说可能也一样。

David：是的。

Ben：她显然有品牌优势。我怀疑她最大的竞争优势其实是规模经济。

David：你觉得是规模经济？

Ben：我指的是她在全世界创造的价值规模，因为那么多人在听她的音乐。她有机会把原本只有她才做得起的事情搬到公司内部。她未必真的这么做，但我觉得其他唱片公司害怕她能这么做，或许是她能够谈到保有未来母带所有权、再授权给唱片公司的原因之一。

David：对。我们刚才讨论过，她还保留唱片公司主要是为了方便；如果她想自己运营，现在也许做得到。

Ben：是的。要自己建立全套能力得花很多钱，唱片公司让她以低得多、甚至相同的成本就能完成这些工作。可能只有她的规模才负担得起垂直整合。

David：对，我觉得这个解释成立。

Ben：我还觉得她有转换成本。她退出 Spotify 时，Spotify CEO 亲自飞到美国和她谈，想让她回来。显然，不能随便找个人替代她，还能获得同样价值。

David：我觉得这也说明了独占资源。那她和粉丝、Swifties 之间有网络效应吗？

Ben：是指粉丝彼此之间吗？

David：也许吧。比如这期节目本身就是在谈这些。网上有大量关于泰勒的 YouTube 和播客内容。

Ben：你在播客平台上搜索 Taylor Swift，会发现好多专门讲她的节目。

David：对。不过我觉得这不算特别强的网络效应。

Ben：如果暂时不套用框架，我会说泰勒的力量来自她和粉丝的关系。她花很多年培养粉丝，靠无数细小互动建立了这种关系和品牌。另一个来源是她的创作过程。我不觉得她有固定流程，更像是她以某种方式体验生活，因此能持续从不同角度创作。这两点很难完全塞进《七种力量》，但它们是她能施展巨大影响力的主要原因。

David：你说的后者就是流程能力，对吧？

Ben：有点像 Packy 说的流程能力，只是我解释不清楚。她在 NPR Tiny Desk 演出里说，有首歌——我想是《Lover》——写起来毫不费力。她半夜醒来，走到钢琴旁录下语音备忘录，弹出副歌，最后几乎和专辑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她说：“这感觉像作弊，因为通常写歌要花力气。”然后她意识到，每次创作都完全不同，根本没有固定流程。

David：估计每个有智能手机的人都有语音备忘录，苹果手机有 Voice Memo，安卓也有类似功能。很多人还会弹钢琴，但他们照样写不出泰勒·斯威夫特的歌。

Ben：好，来谈经营手册？

David：关于经营手册有太多可讲的。你要不先说？

Ben：她的创作效率一直在提高，歌曲技巧和复杂程度也在进步。你去看《滚石》对她所有歌曲的排名，前十、前二十、前三十里有很多近年的作品。

她的质量和数量在两条轴上同时上升，因此对世界创造的价值呈现出一种惊人的平方效应。用非常冷冰冰的话说，就是她的音乐影响力越来越大，能给人们带来越来越强的情绪体验，这真的很了不起。

David：观察得太好了。我喜欢你的说法。这大概就是所谓的 Swiftie 式解读。

Ben：泰勒，如果你在听，对不起，我把你的音乐称为“价值”。

David：我也没法复现这种说法。

Ben：泰勒有一个特点我觉得值得讲：她很擅长重新表述或选择一种对自己更有利的方式来讲述事实。很多时候这对相关各方都有好处，有时则不然，但有不少例子。第一，她最初说 Kanye 没有打电话找她确认歌词，我们后来知道他们确实通了话，只是没有确认全部内容。好吧。

她还说自己和全世界其他人同一时间得知母带被卖出。Big Machine 说前一晚给她发过短信；也许她没看到。她父亲也是股东之一，但没有参加会议。不过她想讲一个清晰的故事。

另一个例子是她说自己从未得到买回母带的机会，只能一张一张专辑重新录。情况并不完全清楚，她或许可以出价收购。她说这是自己的噩梦，但那是否是最戏剧性的说法？我不觉得她一定在撒谎，很可能这就是她的真实感受。她很擅长找到一个最能影响大众的叙事版本。正如我们说过的，她极其擅长讲故事。

David：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Ben：什么？

David：这就是 Acquired 最爱讲的概念：现实扭曲力场。

Ben：所以她是音乐界的 Steve Jobs？

David：绝对是。

Ben：我觉得她也像 Michael Ovitz。她很多时候以音乐产业“声音最大的人”自居，利用这个位置挑战集中的权力，让艺人受益。

David：完全如此。

Ben：我还想讲一个很长的观点：一连串底层颠覆最终把我们带到今天，泰勒很擅长把这些变化当作催化剂、抓住新机会。

录制音乐变得越来越便宜，自己制作和混音也更便宜。通过 TikTok 走红，还能得到惊人的免费宣传。她总是在社交媒体上和粉丝互动，也会利用 Spotify 播放列表。

David：还有 Tumblr、Twitter。

Ben：没错。发行和宣传都变得几乎免费，因为不再需要印制 CD、邮寄专辑。社交媒体也在同时兴起。没有 Twitter，也就不会有那场 VMA 事件。这是一个催化转折点。

David：就像“森林里一棵树倒下”的问题。如果 Kanye 拿起麦克风，但没有 Twitter，这件事算发生了吗？

Ben：没错。一连串浪潮叠加起来，在同一时间汇聚成高峰；她非常善于顺势而为。

David：对。

Ben：好，刚才是我那段很长的观点。轮到你。

David：好，先说我们开头提到的青少年不听乡村音乐。谁会不喜欢乡村音乐？它有音乐，也有故事。人们爱音乐，也爱故事。只是当时没人为青少年创作乡村音乐。泰勒出现了，为青少年创作乡村音乐。

Ben：对。

David：这个现象在科技公司和初创企业里随处可见。关于“不断重塑，否则就会死”，我有两点想说。我非常尊重她每次都重新塑造自己的能力。对艺人、公司来说都很难，但如果不这么做，就会消亡。我觉得女性、尤其女性艺人，面临的难度更大。

我觉得男艺人和乐队可以更长时间不必重塑自己，也不会遭遇 30 岁、35 岁以后不再是偶像的压力。

Ben：她在《Miss Americana》里也谈到了这些。

David：对。她不仅是最擅长重塑自己的艺人，做这些事时还要面对许多不利条件。第三点是 Acquired 常谈的主题，或者说我们也努力做到的：她把听众当聪明人看待。

Ben：没错。

David：她这样做的规模，在其他人身上几乎看不到。

Ben：她理解粉丝的力量和价值，投入大量时间服务粉丝、为他们创造内容、和他们交流。正如我刚才说的，她会选择最能产生影响的方式讲述事实；我觉得最敏锐的粉丝或许能接受更细致、更有层次的叙述。

David：对比她怎样和两亿人交流与传统媒体怎样和两亿人交流，方式完全不同。

Ben：对。我们回头看音乐产业：1999 年，数字音乐下载兴起，CD 是艺人、唱片公司和整个行业的现金奶牛。收入随后大幅下降。iTunes 推出了单曲购买，暂时填补了部分缺口，但远远不够。后来流媒体飞速发展，CD 销量几乎消失。

因此，音乐行业收入越来越依赖现场演出和周边商品，因为流媒体赚不到太多钱、CD 也不再畅销。唱片公司随后开始谈所谓的 360 合约。

David：对。

Ben：他们想从艺人的所有收入里分一杯羹，即使没有参与专辑制作，艺人自己创造了其他收入，唱片公司也会说：“你是我们旗下艺人，我们参与你所有品牌业务。”

David：我们会帮你处理所有事情。好啊，当然。

Ben：这意味着音乐产业得靠更大的播放量来弥补。流媒体单次播放的收入低得多，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播放次数。能做到吗？这里有个值得讨论的观点。《唐纳德·帕斯曼音乐产业指南》在序言里提出了两点。

这两点和 1999 年收入高峰时的情况有关：普通 CD 买家每年大约花 45 美元买 CD。如今流媒体用户平均每月花 7 美元，一年下来人均支出达到 84 美元，消费者支出几乎翻倍。接下来要看参与消费的人数有多少。

过去一个人过了二十岁，往往就不再买唱片或 CD。他已经有自己的音乐品味和收藏，不怎么听新歌，更不会买新歌，通常只会从免费的电台里听到。今天各年龄层的人都在每月付费听流媒体，从听儿童歌曲的四岁小孩，到订阅 Spotify 的奶奶都有。

David：我可以证明，孩子们喜欢音乐。

Ben：所以市场总量明显扩大了：消费者转向流媒体后，平均愿意花更多钱，参与的人数也增加。接下来要解决的是怎么分配这笔收入，因为流入产业的钱理应比过去更多。

David：看起来 Daniel Ek 应该先来听你说，而不是先找 Taylor 谈。

Ben：功劳要归给 Donald Passman。

David：好吧，好吧。

Ben：最后想谈一点预付款。它清楚体现了幂律效应。就像出版行业或风险投资，唱片行业也是赢家最重要：投资组合里只要有几个大赢家就够了。

以前有个图书经纪人告诉我，美国人每年大致会选一本书一起读，比如 Michelle Obama 的书。没人能提前知道是哪一本。你也不太在意那些失败作品的预付款能不能收回来，只希望投资组合里能有一本全国畅销书。

它和风险投资非常相似：预付款和版税回收的结构就像优先股。资金提供方先拿回投资金额，再按约定比例分享后续收益。我不想深入讲参与型优先股等细节，但这种看似掠夺性的合同，其实是在设法弥补失败项目的损失。

这里有个人心理问题：如果你最后成了赢家，就容易忘记自己当初同样可能失败，也忘记资助方当初承担的风险。你会想：“为什么我要把这么多钱还给最早出资的人？我讨厌被合同绑住。”但如果出资方愿意投资年轻的初创公司、作家或艺人，这些条款理论上就是当时双方协商出的市场价格。

我想今天这期节目除了讨论价值创造和价值获取，还要谈一个会让这种模式失衡的问题：要让这些条款真的公平、真的接近市场定价，唱片公司不能赚太多钱。

如果唱片公司扣除全部成本后，仍能赚到大量自由现金流，那就会让人怀疑：“这是寡头垄断吗？只有三家公司能提供预付款，所以艺人之间争取资金时，并没有真正的竞争。”这些公司本身不算特别好的生意，但……

David：这是寡头垄断。

Ben：确实是寡头垄断。

David：这就像早期只有五家风险投资公司的时候。它们能拿到很好的投资条件，因为只有少数公司；如今竞争激烈多了，创始人能争取到好得多的条件。

Ben：为了说明幂律效应，音乐市场各类别中收入最高的前 1% 艺人，合计占所有音乐销售收入的 78%。

David：这就是幂律。

Ben：非常明显，比例大概是 80/20。

David：有点奇怪，我们现在像是在给泰勒打分。

Ben：流媒体确实拯救了音乐产业，至少算是吧。2020 年，单是付费流媒体订阅收入，就超过了整个产业在 2015 年所有格式的总收入。但老实说，我们刚才谈到的金额都没那么大。音乐产业相对于软件行业规模很小。看，我用一个方法说明。

David：TechCrunch 会报道一笔 3 亿美元的收购吗？

Ben：不会。即使报道了，也没人会看。

David：当然不会。

Ben：可能会有一篇 TechCrunch 文章，但肯定不是当天最大的交易。我们把整个故事都放在泰勒音乐目录这笔 3 亿美元的交易上，可这真的没多少钱。

David：我们做过一期 Sam Bankman-Fried，也就是 SBF 的节目，他比泰勒还年轻，身家却已经是三十岁以下最富有的人之一，因为他在科技行业创办了一家加密货币公司。结尾时 Mario 问他，如今这个社交媒体时代意味着什么。当前这个话题特别适用。

Ben：更准确地说，他在一家适度受监管、以科技为基础的金融公司工作。

David：是啊。按我们刚才谈到的这些内容，泰勒身家只有 5 亿美元，这似乎和她的影响力及商业收入不太匹配。

Ben：名气不等于经济价值。看看别的交易：Bruce Springsteen 把整个音乐目录卖了 5 亿美元；John Legend 职业生涯中期也卖过目录，但没公布金额。连 Bob Dylan 的 600 多首歌都只卖了约 3 亿美元。或许音乐版税确实没那么值钱。

录制音乐产业的总规模只有 140 亿美元，不到电子游戏产业 1,700 亿美元的十分之一。音乐产业确实没那么大。若把巡演等收入也算上，整个音乐产业约 400 亿美元。

David：这仍然不大。

Ben：而这个总额也只有 Apple 营收的大约十分之一。

David：对。

Ben：音乐产业所有业务一年的总收入，包括音乐会和巡演，差不多只相当于 Best Buy 一家公司的营收。另一个可比较的例子是 American Airlines。

David：哇。Best Buy 近来似乎做得还不错，仍然活得很好，也保持了相关性，但这个对比太有意思了。

Ben：确实惊人。

David：听完我觉得，泰勒和其他艺人还有机会做更多事、赚更多钱。

Ben：或者说，我们得找到更好的音乐变现方式。音乐对每个人生活都很重要。

David：也许这就是《Miss Americana》《The Long Pond Studio Sessions》和《All Too Well》短片背后的动机之一。泰勒试过当演员，演过几部电影，但这显然不是她的主要方向。也许她可以自己拍片，再和 Netflix 之类的平台合作，这样可能赚得更多。

Ben：这里可以评三个不同对象：Ithaca 收购 Big Machine 的交易；Shamrock 收购泰勒母带的交易；以及如果今天买那些母带，你应该出多少钱。最后一个不像评分，但很好玩。Big Machine 当时出售是个好决定，股东应该很满意。

David：没错。他们要么别无选择，要么就是趁泰勒关系还不错时卖掉。

Ben：太棒了。

David：当时和泰勒的关系至少公开看来还不错，完全是正确的决定。

Ben：顺便算一下，如果当时 Big Machine 的股东 Scott Swift 持有约 3%，他 12 万美元的初始投资，通过卖给 Scooter Braun 可能变成了 900 万美元，回报是 75 倍。

David：回报不差啊。

Ben：相当不错。那 Ithaca 收购这笔交易做得怎么样？他们很快又把其中 80% 以约 3 亿美元卖给 Shamrock。

David：很快就收回了本金。

Ben：而且还赚了一些。他们仍然拥有剩余 20% 资产的价值。不过，如果你是 Shamrock，我不觉得我会付 3 亿美元。

David：感觉这笔交易不太好。

Ben：在整个音乐产业里，很难找到比 3 亿美元买泰勒早期专辑母带更被高估的资产。她正在积极降低它们的价值；同时音乐行业里大家愿意为资产支付的价格可能正处于高峰。有人甚至说音乐行业出现了泡沫，就像公开市场和初创公司领域一样。我觉得 Shamrock 和 Disney 家族可能会在这项投资上被套牢，永远无法收回本金。讽刺的是，泰勒重录专辑后，Shamrock 反而可能无法回本。

David：对，真够讽刺的。现在看起来确实如此。当然，未来可能会变，但我不知道会怎么变。泰勒已经决心继续这个项目。即使她和 Shamrock 修复关系，她还是会想要新版。

Ben：也许以后双方能谈成交易。她可以说：“我想让 Scooter 完全退出，把母带卖给我，否则我会让它只值 3,000 万美元。”她也许能便宜买下它们。这是 Ben Thompson 在《Red》发行前的判断。

David：她毕竟是艺术家，创作本身让她享受其中。她看起来确实很喜欢重录。

Ben：我也觉得。

David：对 Shamrock 来说，这笔交易看起来不太划算。

Ben：好，评分该怎么打？泰勒的职业生涯无与伦比，简直是 A+。她对音乐产业的影响也非常惊人。这让我想到 Elon Musk：很多人讨厌 Elon，因为他太有钱、赚了很多钱。

但我认为他推动了很多对世界有益的变化，同时也因此变富。既然创造了那么大的影响，获得财富也合理。泰勒在倡导保护艺人权益的同时从交易中获利，我不介意。我觉得她理应获利。真意外，我和你竟然在 Acquired 这档讲科技和资本主义的播客里这么说。

David：我们不介意别人赚钱，对吧？

Ben：音乐方面……

David：我们甚至不介意，反而支持他们赚钱。

Ben：从创作、产品、经济层面，以及她推动的变化来看，毫无疑问都是 A+。

David：对，她是个天才，没别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