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石油第一部

Ben：欢迎收听 Acquired 第九季第四集。这是一档讲述伟大科技公司及其发展故事与经营方法的播客。我是 Ben Gilbert，西雅图 Pioneer Square Labs 的联合创始人兼董事总经理，也管理我们的风险投资基金 PSL Ventures。

David：我是 David Rosenthal，一名常驻旧金山的天使投资人。

Ben：我们是本节目的主持人。今天这期节目已经酝酿了 150 年。David，我们不知怎么漏掉了这次 IPO，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上市。

David：我们还能买到二级市场股份，凑一个小型特殊目的投资载体吗？

Ben：也许现在它已经分拆出去，或发生了类似的事。至少我们今天要讲的那家 Standard Oil 从未 IPO，一直是私人持有的。财务数据也一直保密。David，难怪我们一直没发现它。

David：是啊，肯定是这样。

Ben：这期节目讲的是 Standard Oil，当然就是十九世纪七十年代由 John D. Rockefeller 创立的石油垄断企业。他是现代人类历史上最富有的人。在我开始做研究之前，尴尬的是我还不知道 Standard Oil 里的“Oil”不代表汽油，至少在公司发展很久之后才是这样。

David：Model T 大概是 1910 年左右的事。

Ben：没错。Standard Oil 比 Ford Model T 早了 40 年。

David：对。John D. 在汽油出现之前，就已经成了现代人类历史上最富有的人。这是另一种石油。

Ben：对。后来汽油也发挥了作用。事实证明，当第二条业务线叠加上来时，复利效应尤其明显，不过之后我们会详细讨论。

听众朋友们，我还想指出另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尽管 Standard Oil 以被拆分而闻名，它其实仍然深深影响着今天的世界。拆分后的一些部分发展成 Exxon 和 Mobil、Marathon、Amoco——当然现在属于 BP——Chevron，以及其他几家公司。

你看见加油站时，看到的很可能就是 Standard Oil 遗留下来的东西。这期至少得分成上下两部分。创造整个现代能源产业的公司，有太多疯狂故事可讲了。

好，听众朋友们，在 David 一如既往地带我们深入故事之前，先说明：本节目不是投资建议。David 和我可能持有我们讨论的公司的投资。

David：这次可能性不大。

Ben：本节目仅供信息和娱乐之用。如果你们发现 Standard Oil 的股票代码，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很乐意去看看。话不多说，Standard Oil。

David：也许 PitchBook 有他们的资料。好，我想特别致敬 Ron Chernow，他是美国最伟大的历史学家和传记作家之一，也是《Hamilton》的传记作者。

Ben：他写了《Hamilton》这个音乐剧的原著，对吧？

David：没错，音乐剧《Hamilton》就改编自他的书。他还写了《Titan》，这是 John Davison Rockefeller 的权威传记，也是我们这期节目的主要资料来源。

Ben：这本书太棒了。

David：我觉得从 Chernow 在《Titan》导言开头引用的一段话开始，最合适不过了：“John D. Rockefeller 的故事将我们带回美国工业资本主义初生而粗粝的时代，那时游戏规则还没有写下来。”

我觉得，在我们节目讲过的所有公司中，Standard Oil 对规则的塑造最多。

Ben：他们规定了商业怎么运作。

David：他们写下了那些不成文的规则。后来国会还为他们写了成文规则，不过之后再说。

Ben：我们要想象的时代不是狂野的西部，而是狂野的东部。美国建国后才过了三四十年，南北战争都还没发生。

David：那时候还没有 Texas，也没有 California。

Ben：对。公司法还处于早期阶段；实际上，美国社会各种组织形式都还在萌芽期。

David：故事从 1810 年纽约州 Ancram 开始。那里离曼哈顿其实不远。但那时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故事从 William Avery Rockefeller 的出生说起。

Ben：大 Bill。

David：他后来还有另一个绰号，叫“魔鬼 Bill”，因为他后来从事的职业。没错，我们现在说的是 John Rockefeller 的父亲 Devil Bill，也就是 Big Bill；他真的是个江湖郎中。大家会说：“Ben，他就是个卖蛇油的骗子。”

Ben：这个说法就是从他这种人来的。

David：他骑着马带着货包进镇，卖各种药，自称是医生，实际上什么都不懂，等人们发现问题之前就逃走。1836 年的一天，他 26 岁，来到一个全新的地方，准备把货品推销给当地人。那地方叫纽约州 Richford，远在纽约州中部。他在那里遇到了 Davison 一家。Davison 家和 Bill 以及 Rockefeller 家族截然不同。

Ben：他们品行端正。

David：品行端正。他们虔诚，是虔诚的基督徒，信仰和道德准则都和 Bill 不一样。

Ben：而且他们很富有。

David：这也是关键。他们确实很富有。年轻的 Bill 或 Big Bill 一看到 Davison 家的农场，眼睛就亮了。这个故事据说是真的。Bill 的一项行骗伎俩是装聋作哑。他会在脖子上挂一块小黑板，靠写字假装自己聋哑。他在 Davison 家里坐着，继续演这出戏。

他听见 Davison 家的二女儿 Eliza——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子——说：“如果那个男人不是又聋又哑，我会嫁给他。”奇迹般地，年轻 Eliza 的美貌治好了 Bill 的病。他会说话，也能听见了。真神奇。Davison 家的家长 John Davison 对这一切有些怀疑——记住这个名字——不过 Bill 还是追求 Eliza，两人很快就结婚了。

他们结婚后安顿下来。Bill 盖了一栋房子，一间小木屋。那时人们会把房子盖在离路不远的地方。

Bill 说：“我们需要个管家。我有个老朋友 Nancy，不如让她搬来做管家。”结果 Nancy 是他的女朋友。

Ben：这位老朋友能帮忙照看孩子和做家务。好，我们正在铺陈背景：母亲这边的家族是体面、虔诚、恪守规矩；父亲这边的家族则不那么正派。

David：没错。但这两边的力量在某个七月夜晚汇聚在一起。1839 年 7 月 8 日，Eliza 生下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父母决定用 Eliza 的父亲、也就是 John Davison 的名字给男孩取名。他们给孩子取名 John Davison Rockefeller。小 John D. 身上凝聚着 John Davison 和野路子 Bill Rockefeller 的很多特质。

Rockefeller 家族这一边，父亲 Bill 非常宠爱小 John，觉得他最了不起。John 一生都会坚定地维护父亲。Chernow 写道，Bill 最令长子印象深刻、而长子也最受其影响的一点，就是他在金钱这个神奇领域里的表现。Big Bill 对现金几乎有种感官层面的热爱，喜欢亮出一叠厚厚的钞票。Bill 当时的一位同伴说：“老头子对钱有一种几乎成瘾的狂热。我从没见过谁这么爱钱。”当然，除了他未来的儿子。

Ben：从这里开始，我们能看到儿子和父亲相像、又不一样的地方。相像的是，两人都想尽可能多地赚钱。不同的是，Bill 出门回来后会拿出一大叠现金，把一张 100 美元钞票放在最外面，确保大家都知道里面至少有一张、甚至很多张百元钞票。

而 John D. 长大后讨厌炫耀财富。他会住在 Cleveland 最好街区里最小的房子。他把父亲教的东西和母亲家族的教诲结合起来。

David：没错。说到他的母亲，Davison 家是浸信会教徒。这并不罕见，但和一两代前来到美国的一些新教教派相比，确实很不一样。说到浸信会，你会想到教会复兴活动，想到盛大、醒目、戏剧化的仪式。其目的就是传播福音、招募信徒。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被上帝选中、要去新大陆独自生活的一群人。他们想的是：“不，我们要在这里改变整个世界，把大家都拉到我们这一边。”

Ben：这是一种福音派宗教。

David：没错。John 母亲和父亲这两边的家族看上去像水火不容，但其实并非如此。浸信会教徒也很看重钱，只不过理由不同：钱越多，影响力越大，就能招募越多追随者。

这也对 JD 产生了巨大影响。他后来这样说：“我相信，赚钱的能力是上帝赐予的一种天赋，就像艺术、音乐和文学方面的天赋一样，应当尽力培养并用来造福人类。既然我拥有这种天赋——赚钱的天赋——我就认为自己有责任赚钱，而且要赚更多的钱，并把赚到的钱用于造福同胞。”

Ben：他听到了“责任”这个词，认为上帝让他出去尽可能多地赚钱。John D. Rockefeller 是史上最富有的商人之一，同时也是慈善家。把他描述成一个先成为富人、再成为慈善家的人，和描述今天的亿万富翁截然不同。对他来说，这两者并非先后发生，而是相互交织。

John D. 认为，赚钱和慈善必须同时进行。他应该尽可能多赚钱，也应该同时从事大量慈善事业。他赚钱的目的，是为了做慈善，仿佛自己比任何人都更会分配慈善资金。

David：在财富、权力、控制、慈善和影响力的各个方面，John D. 都让 Bill Gates 或 Mark Zuckerberg 看起来像小孩子。这太疯狂了。

1853 年，John 14 岁，刚迈向成年时期，Bill 突然出现，从一次旅行中回来，宣布要带全家离开纽约，搬到俄亥俄州，具体是 Strongsville。Ben，你知道那里就在 Cleveland 旁边。

Ben：当然。Strongsville 是 Cleveland 附近众多不错的郊区之一。

David：这期节目简直像让你回老家。

Ben：没错。节目很多故事都发生在我长大的地方附近，开车半小时就到了。

David：太棒了。搬家的明面理由是 Bill 想去新地区拓展生意。但实际上还有另一个原因：他在纽约又有了个新女友 Margaret。他想让两个家庭离得更远，但又想和新女友结婚。这就是当时美国的情况。他会想：“只要让两个家庭隔一个州，就没问题。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同时有两个妻子。”

Ben：没错。那时没有互联网，要查另一个州的婚姻登记记录，大概也很不容易。

David：他们搬到俄亥俄后，Bill 再婚之前，先把 John 和他弟弟 William 送到 Cleveland 的寄宿家庭，好让他们去当地的正规高中。他们在那里住了大约两年。

David：Bill 和 Margaret 真正结婚后，给 John 写信说计划有变。我已经没法继续支付你和 William 上学的费用了，所以现在要任命你当户主。你得辍学、找工作，想办法养家。祝你好运，儿子。

Ben：想想看，突然听到这种话，人生计划就被彻底打乱了。

David：没错。这完全不是 John 原先的计划。但记住，他喜欢钱。他会想：“我能做什么来赚钱？怎么才能接近钱？”他花 40 美元，用一个夏天参加了为期三个月的速成簿记课程，决定做簿记员。这就是他养家的办法。

一向务实的他，学完后去找工作时，先拿到 Cleveland 所有企业的名录，查出它们的信用评级，然后只找信用评级最高的公司。他很聪明。

Ben：他觉得自己应该靠近资本。那就只加入那些最容易获得资本的公司。

David：实力会带来更强的实力，对吧？据说他连续六周四处奔走，拜访名单上的每家公司。所有公司都拒绝了他，但他不气馁，从名单顶端重新开始。有些公司他至少上门两次，有些甚至去了三次。

最后有家公司叫 Hewitt and Tuttle，是一家合伙企业。他们可能实在受不了这个 16 岁孩子不停敲门，就说：“好吧，你可以开始了。你可以来这里工作，做初级簿记员。”这发生在 1855 年 9 月 26 日。更不可思议的是，Rockefeller 余生都把 9 月 26 日当作自己的“就业日”来庆祝。

Ben：我太喜欢这个了。比生日还神圣。就业日就像他受洗加入资本主义，第一次能在这个世界上赚钱。

David：完全正确。这对他一生来说都是件大事，比生日还重要，是就业日。不过他起步时是劳动者，不是资本家。但别担心，他很快就会完成转变。

他开始工作，成了史上最出色的簿记员，至少在 Pilot 出现之前是这样。Chernow 写道：“John 对会计有一种特殊的天赋，也对数字怀有近乎神秘的信仰。对 Rockefeller 来说，账簿是神圣的书，能指导决策，让人免受情绪易错的影响。”当然，账簿是神圣的，因为账本上的数字就是钱。这是接近金钱、尽可能多赚钱这条由上帝赐予的道路。

Ben：先不谈神性，这和 Buffett 非常相似。他很年轻时就尊重、甚至痴迷于数字。

David：据说 John 小时候也会去杂货店买一大块糖果，切成小块，再卖给其他孩子。就像 Buffett 卖口香糖一样。

他在 Hewitt and Tuttle 工作。这家公司是什么？它是一家商品贸易公司，专门经营食品类的大宗商品，例如肉类、蔬菜和农产品，也就是从农场运进 Cleveland 这类城市、供人们消费的东西。我猜他们主要经营运到 Cleveland 的食品，然后再卖进商店，供逐渐兴起的城市人口消费。

John D. 很快就在公司里升职。尽管他还是个孩子，但做得非常好，公司几乎立刻就给他加薪 50%。1857 年初，John 加入公司还不到两年，初级合伙人 Tuttle 离开，想从资深合伙人 Hewitt 手下独立创业。Hewitt 对 John 说：“好吧，你来接 Tuttle 的职位。”John 问：“很好。那我能拿合伙人的工资吗？”Hewitt 说：“伙计，你才 17 岁，当然不行。”

John 并不气馁。这事很不可思议：他是户主、养家糊口的人，已经赚了很多钱，也有很好的职位。但第二年，也就是 1858 年，他想：“我现在做的就是商品贸易公司合伙人的工作。我要自己去做合伙人。”

他和一位年长很多的男子 Maurice Clark 合作，两人在簿记培训时认识。他们于 1858 年各出一半，创办了一家新的贸易公司，名叫 Clark Rockefeller。

Ben：经营的还是农产品、肉类、贸易和食品，对吧？

David：没错，经营食品和农产品。最初几年还算顺利。

Ben：那是 1859 年、1860 年？

David：对。两个人设法为公司筹集了 4,000 美元启动资本，这是一笔很大的钱。Rockefeller 出了一半。

Ben：Rockefeller 当时不是也想办法向 Devil Bill 借钱吗？

David：Devil Bill 肯定也在里面掺和了，这点毫无疑问。生意还可以，但他们有些亏损。1860 年，我想他们还引入了第三位合伙人，弥补损失并给公司增加资本。

Ben：我想强调一点，为什么资本这么重要：他们必须手头有足够资金买进货物，并持有存货，直到卖出去。这中间有现金流周期，所以要有足够资本来管理现金流。

David：是的。他们当时经营尚可。然后 1861 年，美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Ben：北方和南方开战了。

David：对，萨姆特堡事件，南北战争。首先，尽管那时 Rockefeller 已经 21 或 22 岁，正值适龄参军，他并没有参战，而是花钱请人代替自己服役。当时确实有个漏洞：如果你是家里的户主，就不必参战。

Ben：Rockefeller 谈到家里的冲突时，总会很谨慎。他从不把父亲说得一无是处，至少公开场合总对所有人表示极高敬意。他曾含蓄地提到：“我怎么能去打仗？那样生意就会垮。公司刚起步，还很脆弱，很多人都依赖它。”这其实是在暗示：“我的全家都需要这门生意继续经营下去。”

David：他没有参战，但对他必须维持的生意来说，战争反而大幅推高了大宗商品价格，尤其是食品价格。

Ben：总得有人给军队提供食物。

David：没错。战争带来了更多订单和需求，猪腹肉等商品价格因此大幅上涨。1862 年是战争开始后的第一个完整年度，Clark and Rockefeller 这家公司的贸易利润达到 17,000 美元。我相信这相当于公司之前所有经营年份利润总和的四倍。他们开始赚大钱，利润多得用不完，得找地方投资。于是他们做了什么？

就在这段时间，Cleveland 开始流传一个新消息：离这里不远，在宾夕法尼亚州西部一个叫 Titusville 的小村庄，出现了有趣的发展。Ben 显然已经笑了。有些人可能也在笑。

Ben：对。我刚刚为此做了好几个小时的……

David：大多数人可能会想：“你在说什么？Titusville，宾夕法尼亚州？接下来要讲什么？”

Ben：David，大家都知道，石油世界的中心不是中东、俄罗斯、阿拉斯加或 Texas，而是宾夕法尼亚州西部。

David：对。我在准备这期节目、读《Titan》时才知道，几十年来，整个世界石油产业的中心都在这个小镇。

Ben：持续了 50 年。

David：整整如此。其他地方也有一些油井，但规模很小。世界上大部分石油都来自 Titusville。太不可思议了。

Ben：不仅是 Titusville，宾夕法尼亚州西部的 Oil Creek 和其他地区也发现了石油。

David：这都发生在离 Cleveland 不远的地方。南北战争前的头几年，整个产业都以 Titusville 为中心。人们钻井采油，再把油炼成煤油。

Ben：我们说“炼油”时要知道，那时的工艺相当粗糙。很早以前人们发现可以用硫酸提炼、分离煤油，但得用大量硫酸，操作设备还是有裂缝、会渗漏的巨大木箱。硫酸到处晃荡、洒在地上。这是一种非常恶劣的“炼油”方式。

David：确实非常糟糕。正当 Rockefeller 和 Clark 有一大笔钱需要投资时，人们想到一个点子。炼油厂把石油炼成煤油，主要用来点灯。哪里比其他地方更需要灯光？城市。人们意识到，钻井的地方和炼油的地方不一定要在一起。

突然，大家意识到：“等等，我们可以在 Titusville 买原油，把它运进城市，在城市里炼油，再把煤油卖给城里人。”这是门好生意，也是资本的好去处。

Ben：与此同时，还有各种有利趋势：城市正在扩张，工业革命也在发生。人们不再住在乡下务农，而开始聚集到城市从事工业。以前基本上只有富人才能点灯。对大多数人来说，太阳下山后就没有灯，只能睡觉。但鲸油……

David：他们会用捕鲸业生产的鲸油。

Ben：这是不是 Berkshire Hathaway 里 Hathaway 的来源？

David：对，Berkshire Hathaway 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Ben：不过煤油比鲸油便宜得多，而鲸油又极度短缺。用来燃烧时也相当清洁，比人们之前尝试燃烧的其他东西干净多了。

David：关键就是便宜。当然，钻地挖油也比用鱼叉捕鲸容易。

Ben：对，这是一种取之不尽的资源。

David：但关键还有供应充足。正如你说的，以前只有富人能买鲸油照明；但随着南北战争时期的需求增加，以及战后的工业化，你需要光亮来开展商业和工业活动。工厂也要照明。不是只有富人需要光。

需求很大，而煤油正好满足了需求。Rockefeller 想：“好吧，这是一种新商品。”Clark and Rockefeller 开始做了一点相关贸易，也赚到了一些钱。

Ben：不过 Rockefeller 有点犹豫，不想做得太多，因为他觉得这很投机，谁知道哪天油就枯竭了呢？此前已经出现过几轮繁荣与萧条。食品贸易才是他们的本业，所以他不想太多涉足这种奇怪、投机的石油生意。

David：最初他们交易的是原油，后来人们意识到：“等等，我们可以在城市炼油。”这是个很早期的想法。就像 2011 年有人对你说：“有个叫 Bitcoin 的东西。别光买它，我知道怎么搭建矿机挖矿。你家里有几台旧电脑，不如拿来挖一挖？”

David：这是一门很难掌握的技术。巧的是，Cleveland 只有一个人会炼油，叫 Samuel Andrews，而且他和 Rockefeller 的合伙人 Clark 是朋友。

Ben：这正好合适。他是化学家，对吧？

David：他是“化学家”，对。

Ben：不过用硫酸处理，把煤油和汽油及其他没什么用的残留物分离开来，确实需要真正的科学技术。

David：顺便说一句，他们就把那些东西倒进河里。

Ben：没错。这是 Cleveland 一个有趣的小知识：Cuyahoga 河曾多次着火。有家五大湖酿酒公司生产了一款啤酒，叫 Burning River Ale。

David：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Ben：完全正确。夜深人静时，炼油厂会把多余的汽油倒进河里。那时离汽车普及还有三四十年，他们觉得汽油毫无用处，就直接把它滴进河里。太糟糕了。

David：太离奇了。会炼煤油的化学家 Andrew 和 Clark 是朋友。有一天他来到 Clark 的办公室，也就是他们经营贸易业务的地方，对他说：“嘿，我觉得这是笔不错的投资。我会炼油，附近没什么人懂这个。我觉得值得投。你为什么不投资我？我们在 Cleveland 建一家炼油厂，开始炼油。”

据说 Clark 回答：“听着，我对这件事没太大兴趣。”但 Rockefeller 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插话说：“其实我觉得这点子不错，我有兴趣。”Clark 知道 Rockefeller 很擅长做生意，于是说：“好吧。”他们当场拿出 4,000 美元，建了一家炼油厂。

那年晚些时候，他们在城里一个经过战略考量的位置开办了 Excelsior Works 炼油厂。Ben，你肯定知道那地方在哪。

Ben：在 The Flats，对吧？

David：对，我想是在 The Flats。那里既能通往 Cuyahoga 河，也靠近新建铁路进入 Cleveland 的终点站。

Ben：那里是个高度工业化的区域。过去几年，那里进行了很多改造，也出现了不少很酷的地方。这里汇集了河流、Standard Oil 留下的一切，以及 Cleveland 的钢铁业繁荣，如今还有城市更新项目。它就在临水的城区。

David：有意思。我们得去实地看看。

Ben：当然。

David：他在这儿简直像猪在泥地里打滚一样开心。他以前是簿记员，非常细致，喜欢钱，也喜欢利润。之前他做贸易，现在经营一家炼油厂。说真的，他就是炼油厂界的 Morris Chang，不断尝试调整工艺。

化学家 Andrew 会说：“哥们，我才是技术人才。”但 Rockefeller 负责其他一切：运营、原油怎么运进来、工厂里各个环节怎么安排。他在做 A/B 测试，想尽各种办法提升效率，而且所有改进都围绕利润展开。他们要尽量精简运营，尽可能多赚钱。

Ben：上帝让我赚钱，我就是来赚钱的。顺便把 Morris Chang 的事记下来，稍后我想聊聊他们和 TSMC 有个有趣的相似之处。

David：这和其他人很不一样。Cleveland 以及别的地方也有人开炼油厂，但他们不在乎优化，也不在乎效率。他们想的是：“现在赶上淘金热了，先把金子捞到手。如果明天这一切就消失，也没关系。”

Ben：高利润就摆在那里，随手可得。

David：所有这些其他人的行为都会导致价格剧烈波动。这真的像早期的 Bitcoin。直到今天，加密货币的价格还经常上下乱飞。石油价格可能是每桶 12 美元，也可能是 12 美分。

Ben：这取决于两件事：一是谁发现了什么，二是大家相信最近有人发现了什么。消息靠口耳相传，价格就会受影响。有人说：“听说这座城里喷出了很多油。”大家就会想：“那我先不买了，听说突然涌出很多油，价格肯定要跌。”

David：对。不过 Rockefeller 开始有了这个想法：“我赚得越多，就能投入越多资本，持有越多石油、生产越多。价格崩盘时，我就继续买。”他一次又一次地逢低买入。因为运营效率和利润都远远高于别人，他能出比其他人更高的价格，也能更久地持有石油。他的思维方式确实比竞争者长远得多。

Ben：说到他不断调整流程、效率更高，这里面既有横向整合，也有纵向整合。先说纵向整合。他发现：“我们每次扩建都要雇很多水管工铺管线。”于是他们自己雇水管工和铁匠，决定自己做这些事。这样就不用从第三方承包商那里买管线，能省很多钱。

后来他甚至种了一片森林，自己买下森林砍树，做成木桶。

David：他们自己做桶。我的天，这也太棒了。

Ben：这样他们就不用从别人那里买桶了。他还会改进制桶流程。他发现：“如果先处理森林里的木材，运回炼油厂时就会更轻、更便宜。”这样就能节省运输费。这是纵向整合。已经够疯狂了，不过他还在想：“我们怎么把整头牛都利用起来？汽油能卖给谁？”我想他们还发明了 Vaseline。

David：对，我想他们收购了 Vaseline 的发明者所在的公司。他们把一种石油副产品——凡士林——做成了商品。

Rockefeller 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使命。这是上帝赐予的热忱。唯一的问题是合伙人 Clark 不太喜欢 Rockefeller 把这么多资本投进业务。他说：“我们是做商品贸易的。目的就是赚钱，然后把利润留下来。”

Rockefeller 则想：“不，要把钱再投入研发、资本支出和存货。”他开始拜访 Cleveland 的银行和融资方，安排融资。他不只用公司经营赚来的利润，还从外部筹集更多资金来推动增长。

Ben：说它横向和纵向整合，横向整合是指，他一心想成为世界上唯一的石油供应商。一旦发现这里有规模经济，他就想：“好，怎样尽可能多地筹集资本、尽可能多地扩大产能，并尽量和所有拥有土地权利的人签约？这样我们就能向全世界销售石油。”

David：对，他要掌控城市炼油这一极具战略性的瓶颈。Clark 被这一切吓坏了。Chernow 有句关于 Rockefeller 的引言特别棒，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的，应该去查查《Titan》末尾的注释。Rockefeller 好像曾经写过或说过：“Clark 就像个老奶奶，银行里欠的钱把他吓坏了。”真是太妙了。

Rockefeller 策划了一场夺权。此时 Clark 的一些兄弟也成了公司的合伙人。他们经常争吵。有一天，John 故意刺激他们，直到他们威胁要解散合伙关系。John 说：“好啊，那就解散。”

Ben：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说：“首先我觉得你们风险承受力不足；其次你们为人不够正派，所以我要退出。”那样反而会失去谈判筹码。所以他故意激他们，让他们像往常一样发火，说要退出。

David：完全正确。Rockefeller 立刻去当地报纸刊登公告，说合伙关系即将解散，公司资产包括炼油厂将进行拍卖。这就形成了一场对决：Clark 兄弟和 Rockefeller 彼此竞价，买下对方持有的 50% 股份。

Ben：顺便说一句，这是个很好的办法。如果合伙关系破裂了，那就看谁愿意出更高价格买下对方，谁就应该拥有整家公司。两个人竞价来确定公司的价值，完全说得通。

David：Clark 和 Rockefeller 这两位主事人之间的竞价，就这样展开了。不过别忘了，Rockefeller 已经在和各家银行、金融家建立关系，他提前安排好了融资，几乎可以说有无限资金。当然，最终价格也让他很紧张。他花了 72,500 美元买下 Clark 在石油业务中的 50% 股份，作为交换，Rockefeller 把自己在农产品贸易业务中的 50% 股份给了 Clark。

Ben：顺便说一句，换算成 2021 年的钱，他大概花了 300 万到 400 万美元买下对方。

David：这是一笔不小的钱。但那 50%——72,500 美元——就是 Standard Oil 的一半。

Rockefeller 后来回忆说：“那一天决定了我的职业生涯。我感受到了这件事的重大意义，但当时我平静得就像现在和你们说话一样。”这很可能比就业日更重要。我们将会看到，这个人冷静得像身体里流着冰一样。太不可思议了。

这笔交易金额很大，超过了 Rockefeller 想付的钱，但交易发生在 1865 年 2 月。回到当时的美国历史：两个月后，Lee 将军向 Grant 将军投降，南北战争结束。战争结束后，什么生意变得不重要了？商品和农产品贸易。什么生意突然重要得多？石油、工业和城市化，一切都在变化。

Ben：很多士兵回家后进入工厂工作，工业开始繁荣。这很有意思：Rockefeller 一直强调自己不是投机者，不像那些人一样跑去宾夕法尼亚州西部勘探各种土地。他做的更像是“卖铲子”的生意。我想这里的重点是，他选择了价值链上更可预测、更稳定、更具战略性的环节。他没有去勘探土地。

David：再强调一下战略这一点。Rockefeller 知道战争会在两个月后结束吗？很可能吧。Sherman 将军大概已经在向海边进军了。

Chernow 写道：“战争刺激了煤油的使用，因为南方松节油供应被切断。松节油可以制成一种名为 camphene 的替代照明燃料。战争还扰乱了捕鲸业，使鲸油价格翻倍。煤油填补了空缺，成为经济生活中的必需品，也即将迎来战后繁荣。它这种可燃液体延长了城市里的白昼，也让乡村生活摆脱了许多孤独的黑暗。”

很快，John D. Rockefeller 就成了这个世界毫无争议的王者。如今，石油运营和炼油业务都由他独自掌控。1865 年 12 月，南北战争已经结束，种种变化仍在持续。他在 Cleveland 的 Excelsior Works 旁边开了第二家炼油厂，并为它取了一个新名字。他想让所有人知道：他的石油、煤油、生意和运营都要胜过其他人，质量要做到最好，而且要从海岸延伸到海岸。他给新业务取了什么名字？

Ben：Standard Oil。

David：一开始，工厂叫 Standard Works，然后才变成……

Ben：真的吗？

David：对。第一家炼油厂叫 Excelsior Works，后来他给它取名 Standard Works。他要树立标准。

Ben：重要的是，他想制定行业标准。我知道我一直强调投机客和牛仔式经营者，但尤其是战争结束后，有很多士兵在想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他们去工作、钻井。书里提到，宾夕法尼亚州的土地上到处都是拿着枪、水壶和一块地的人。

我觉得 Rockefeller 观察到，能为世界提供能源的煤油价格波动很大。人们担心它不安全，因为炼油方式粗制滥造，房子都烧起来了。煤油行业还没有他想推动的那种专业化。Standard 这个概念，有点像 TSMC 的芯片良率。我们生产线上出来的每件东西都质量很高。

David：完全正确，就是这个类比。这些事做起来并不容易，他们要树立标准。

Ben：顺便说一下，这时他已经发现，可以用汽油来为工厂供能。

David：哦，我以前不知道。

Ben：Standard Oil 的工厂比竞争对手少烧煤，而且会使用汽油这种副产品。

David：太棒了。所以他们真的是让副产品供给自己使用。

Ben：对。

David：刚才你说把石油、煤油卖到全世界。到了第二年，也就是 1866 年，美国已经是个大市场，而且在南北战争后会快速增长。你知道更大的市场是什么吗？世界其他地方。

Ben：尤其是在那个时期。美国还不像今天这样，人口大概只有三四千万。

David：对，甚至可能还不到。

Ben：好，你继续说，我来 Google 一下。

David：好。就在第二年，也就是 1866 年，初创的 Standard Oil 公司已经把三分之二的煤油卖到了海外，主要是欧洲；国内销售占三分之一，国际销售占三分之二，已经是这样了。

Ben：1865 年美国人口是 3,100 万。

David：哇。他们大部分石油都卖到海外。Rockefeller 派弟弟 William 到纽约市处理 Standard Oil 的出口业务。William 这时已经加入公司。

Ben：你知道他需要筹 5 万美元左右时发生的故事吗？

David：哦，不知道。

Ben：这是个好故事，Chernow 在书里写过。Rockefeller 身上也有一点父亲的表演欲，需要大约 15,000 美元，而且很快就要用到，于是四处寻找融资。他穿得很体面、把自己收拾得很好，还会出现在容易碰到人的地方。

后来有人拦下他的马车，问：“Rockefeller 先生，你需要一笔 50,000 美元的贷款吗？”Rockefeller 当然很想要，但他没有露出喜色，只是看着对方说：“嗯，能给我 24 小时考虑吗？”就这样，他反而拿到了最好的贷款条件。

David：这就像在说：“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需要这笔钱。”

Ben：他太厉害了，能拿到比别人多得多的资金，而且条件也好得多。

David：太棒了。William 到纽约后，家族在纽约也有了业务运营。Sir Rockefeller 先生们，你们要不要 25 万或 50 万美元？很快，他们就像拿着火箭炮去打拳击一样，和其他炼油商展开竞争。

这一段让我特别想起 Uber 的早期。你还记得 Uber 募集那么多钱，然后说要击败 Lyft、DiDi 和全球各地的竞争对手吗？这就像 Uber 的作战手册，只不过这次真的奏效了。

Ben：对。

David：说到 Uber，William 去纽约后不久，Standard Oil 也迎来了一个类似 Emil Michael 的人物。

Ben：你这个类比有点牵强了。

David：确实牵强。不过，在 Standard Oil 帝国还刚起步时，有位有趣又鲜明的人物加入了公司。我在 Twitter 上发过一些关于他的有趣资料，因为我很喜欢这段研究。我发了关于 Henry Morrison Flagler 的推文。Andy Sparks 回复说，我觉得这可能是对 Flagler 最好的评价：“Flagler 真狠。”

他和 Rockefeller 一样，觉得自己肩负着上帝赋予的使命，愿意拼到底，几乎什么都做得出来。不过真正去做那些脏活的，是 Flagler 和 Rockefeller 招募来的其他一些副手。

Ben：对，因为 Rockefeller 必须在各方面保留否认空间，尤其是当他们发现那些能真正扩大优势的商业手段之后。他身边有些很糟糕的副手，所以他自己还能尽可能保持正派的表象。

David：Rockefeller 才是真正幕后操纵的人。Flagler 后来加入公司，因为他有位富有的亲戚 Stephen Harkness。Harkness 听说了 Standard 的进展，想向这家新公司投入股权资金。他投了 10 万美元。天啊，我没查到 Harkness 家族后来因为这笔投资积累了多少财富，但肯定非常庞大。

Ben：对，这肯定让家族几代都富有。

David：他投资时提出了一个条件：我想让 Flagler 加入公司担任财务主管——我想 Flagler 是他的侄子之类的——好让我“盯着自己的投资”。Flagler 就这样加入了。没错，这就是我发到 Twitter 上的那句话，他在 Standard Oil 的办公桌上一直放着一句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要先下手。”天啊。

Flagler 接管了和铁路公司的石油运输谈判。如果你了解 Standard Oil 的历史，大概能猜到后续。Rockefeller 和铁路公司谈判时，因为 Cleveland 位于伊利湖边，他还能利用水路运输作为谈判替代方案，通常能拿到不错的运费。

Ben：没错。在春季、秋季以及夏季，他们可以通过水路用更便宜的价格运输。

David：对，走水路。所有从 Titusville 运到 Cleveland 交给 Standard 炼制的原油，可以走水路，也可以走铁路。之后石油要运往国内其他地方或世界各地时，Flagler 就想：“这还挺好，但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运作。”

Ben：我们用另一种方式发挥自己的优势。

David：对。他去找铁路公司说：“各位，运营铁路很贵。如果我们保证运输大量石油货物，怎么样？我们保证给你们很多货运量，你们就给我们极低的运费。”铁路公司说：“听起来不错。”

Ben：但铁路公司会问：“等等，你们没生产那么多石油，货从哪里来？”

David：具体来说，铁路公司觉得这特别划算，因为如此大的运量意味着他们可以安排专门的油罐车列车，不再把装油车厢和普通货车混在一起，而是让油罐列车不停靠，从 Titusville 直达 Cleveland。从铁路运营的角度看，若运输不同种类的货物，就得同时处理和装卸不同车厢。

Ben：这意味着他们不用每次停下来，把一节油罐车厢加到列车里。

David：没错，停站越来越多，成本也越来越高，时间就是钱。铁路公司很喜欢这个主意。但正如 Ben 说的，他们会问：“Henry，这主意很棒，但你怎么做到？你没有那么多产能。”

Ben：还得提另外两点。首先，看看这给他们带来的好处有多大，他们自己需要的车厢也少了很多。铁路公司原本可能需要 150 节车厢，后来只需要大概 40 节，就能赚到同样多的钱，规模差别非常大。

另一点是，Standard Oil 已经开始建立信誉。以前人们把石油放在敞口木箱里，在火车上摇摇晃晃地运。Standard Oil 开创了把石油装在油罐里的方式，后来又发展成金属油罐，推动了运输方式的专业化。

David：后来甚至会造整节车厢本身就是油罐的铁路车厢。

Ben：对。

David：再往后一点，他们还会想：“铁路公司，为什么不让我们给你们制造油罐？”不过我们说远了。Flagler 说：“别担心，我来处理。”他去找 Cleveland 的其他炼油商。

他对他们说：“各位，我已经谈到一个很好的运价。你们要不要一起来？我们把从 Titusville 运来的货都合在一起。大家一起运输，就能享受这个好价格。”这个条件很诱人，其他炼油商很难拒绝。

Ben：他们很难拒绝，因为如果说不，这会怎样？而且运输是他们最大的成本。那时大家都在做大宗商品生意，石油的分销其实是业务成本的主要部分。

David：对。其他人都觉得太好了，就同意了。Flagler 接着说：“好，大家有一点要注意，我们别把任何事情写下来。我们就当作和铁路公司之间的绅士协议，不需要联邦政府来调查。”当然，如果那时真有联邦政府的话。

Ben：基本上，如果有人问我们有没有协议，我们就彼此看一眼，说：“没协议啊，我没见过。”

David：对。这份协议后来被称为 Lakeshore Agreement，因为 Lakeshore 铁路是他们合作的主要铁路公司。这产生了巨大影响。到那时为止，如果把 Cleveland 里的各家公司合在一起看，Cleveland 是美国第二大炼油中心，仅次于 Pittsburgh。

协议达成后，Cleveland 迅速超过其他城市，成为第一大炼油中心。Standard Oil、Rockefeller 和 Flagler 就像黑手党教父，把 Cleveland 的其他家族都收服了。他们掌控了整个行业。

Ben：从此开始了一套做法：凡是离开这座城市的石油，要么属于我们，要么就得有一份对我们有利的协议，即使现在还不归我们所有，也许最后会归我们。

David：对。他们控制了 Cleveland，Cleveland 成为美国最大的石油炼制中心。但这还不够年轻的 Rockefeller 看。他把目标放在整个行业上：Pittsburgh、Philadelphia，还有一些炼油活动发生在 Titusville、West Virginia 和 New York。他想把它们全都收入囊中。怎么做到？正如你们一开始提到的，当时实际上还没有法律框架允许企业在注册州以外经营。

Ben：重要的是，他们不能在其他州拥有财产。

David：对，不能在其他州拥有财产，也不能在那里经营。南北战争之后这一切才开始改变；但那时美国各州都是主权或接近主权的实体。

Ben：完全正确。直到不久之前，想成立公司还得获得政府的明确书面许可。英国和美国早期，公司或法人实体都像是政府特批的一项经营权。那时大门已经开始……

David：确实需要一份特许状。

Ben：可以说，大门已经敞开，人们能自行创办公司，但还没到可以成立全国性公司的时代。

David：对。Standard Oil 在 Cleveland 的这群人想了一阵子，琢磨如何做到这一点。他们知道，如果要整合全国整个行业，就需要大量资本，还要有办法在俄亥俄州境外经营。Flagler 提出了一个想法。

Ben：这属于金融和公司法创新。

David：没错，创新。你读到 Flagler 怎么想出这种新结构了吗？我想它原本是一种旧结构，只是不太流行，他们转向了股份公司。你有没有读到，Flagler——他不是律师——是怎么亲自起草注册文件的？

Ben：是不是写在黄色的法律便笺纸上？

David：对，就相当于黄色便笺纸。

Ben：没有公司抬头。

David：没错。部分原因是当时仍然像狂野西部，很多做法都还在摸索；我想他们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想把事情做得很隐秘。Flagler 想出了这个主意：股份公司——我记得荷兰东印度公司不就是股份公司吗？

Ben：我想是。

David：他借鉴了这个想法，但当时没有很多公司这样做。他说：“如果我们成立股份公司，就能买下其他股份公司的股份。我们也能出售自己的股份来筹资，或者卖给那些希望我们的事业成功、愿意持有利益的人。”这很有意思，也许能解决部分资本需求。

Ben：而且，出售股份来筹集股权资金这件事让 Rockefeller 很震惊。他想：“我的天，这太聪明了，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David：没错，这是 Flagler 想出来的，非常了不起。1870 年 1 月 10 日，他们解散了原来的合伙企业，把所有资产投入新的股份公司——俄亥俄州标准石油公司。就这样，公司诞生了。他们给这家新公司注入了 100 万美元的流动资产。规模已经非常大，简直前所未有。我不认为当时美国还有其他组织化企业拥有这么多资本。我们才刚刚起步，它就已经这么大了。

不过，这还没解决跨州经营的问题。于是他们又想出一个非常聪明、也很狡猾的方案：信托。他们决定，法律上公司不能持有州外其他公司的股份，那就创建一个信托，由它来持有全国各地公司的股份。

Ben：信托里可以有一些受托人，由他们决定信托旗下公司该如何运作。这样能确保每家公司都在各自州内注册，也不在州外拥有财产。但我们这些受托人可以决定这些公司如何协同经营。

David：对。当时没有法律禁止一家公司的高管担任信托受托人，而这个信托又持有其他公司的股份。这就是他们找到的法律漏洞。他们创建了信托，受托人既可以命令收购来的公司怎么做，还能做另一件重要的事：所有其他公司的股息，都由受托人指定，直接分给俄亥俄州标准石油公司的个人股东。钱从来不经过俄亥俄州标准石油公司，而是先给受托人，再分给个人股东，他们就这样绕过了限制。

Ben：有意思。持有这家公司的个人股东……

David：没错，实际上就是整个股东名单上的所有人。

Ben：最后变成由他们这些个人，像操纵木偶一样控制其他所有实体，同时成为这些公司的受益人。

David：Rockefeller 觉得：“这太棒了。”他想出一个做法：他们都不拿工资，完全依靠流入的股息赚钱。更重要的是，他们会关注整个企业的价值增长。这是一种全新的想法。现在听众可能会觉得：“这不是理所当然吗？股票嘛。”

Ben：创业不然是为了什么？

David：创办公司或加入初创公司，不然是为了什么？以前没人这样想过：把股权和股息当作主要收入及创造财富的方式，再用它吸引加入公司的员工、合伙人或被收购企业。

Ben：另外，你可以把竞争对手变成朋友，让他们持有合并后公司的股权。这样整个行业变大时，我们都能从共同持有的股份中受益。

David：对，[...]。不管人们如何评价他的道德，经济学家和历史学家都一致称赞 Rockefeller 是现代公司的先驱。再引用另一位传记作者的话：“Rockefeller 必须被视为美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商业管理者。”关键就是这套结构。

这套机制的效果非常惊人。信托的第一年，也就是 1870 年，所有结构刚建立起来，当时投入的总资本是 100 万美元。年底他们支付了 105% 的股息，同时又把大量现金流再投资到业务中，用来扩张、收购其他公司。

他们把投入的 100 万美元全部以股息支付给股东，同时还有几百万美元可以继续投资其他项目。

Ben：太疯狂了。他们利润极高，增长也极快。让我们暂时谈谈 Rockefeller 关于社会效益的说法。他觉得州政府的限制很荒唐：为什么要限制他们？他们在 Cleveland 扩张，能以低价向消费者提供优质产品，大家的生活质量也随之提升。这一切都因为他们在这里扩大了业务，为什么不能把同样的好处带给其他地方的人？

他的论点是，这对消费者有好处。我进入其他州时，竞争对手可能不喜欢，但最终受益的是美国公众。

David：他说得没错，完全正确。今天 Jeff Bezos 大概也会这么说。

Ben：David，他们现在已经建立了结构，可以把信托扩展到全国了。接下来怎么做？

David：这段故事太棒了。我现在笑容都咧到耳朵根了。

Ben：真带劲。

David：确实很精彩，尽管精彩与否还有争议。股份公司的结构让他们能购买并持有其他公司的股票，也能发行和持有股份。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做？

记住，铁路公司是石油行业最重要的供应商，也是战略瓶颈。Standard 去找了三家最大的铁路公司：历史悠久、规模庞大的 Pennsylvania Railroad。

Ben：那家铁路公司在《大富翁》棋盘上，对吧？

David：没错，真的在棋盘上。还有 New York Central 和 Erie Railroad。他们说：“我们有了这种新结构，可以和其他公司一起做很多事。”

Ben：你们愿不愿意成为我们新结构的一部分，和我们合作？

David：大家一起合作怎么样？铁路公司觉得：“可以，我们喜欢合作，听起来不错。”于是他们成立了一家空壳公司，叫 South Improvement Company。太精彩了。

Ben：这个名字故意取得模棱两可。

David：对。后来 Rockefeller 在联邦证词听证中被盘问时，别人问他是否曾担任 Southern Improvement Company 的董事、或是否参与其中。

Ben：当然，他会说：“没有这家公司，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David：没错。Standard Oil 从未参与 Southern Improvement Company。太精彩了。显然，他这样说不算作伪证，因为提问者把公司名字说错了。

Ben：不过我觉得，他在其他一些和 SIC 有关的问题上确实做了伪证。

David：对，我想是的。关键是：Standard Oil 会通过新的信托和股份公司结构，设立并控制 South Improvement Company 的大部分。铁路公司只持有一小部分股份，不过他们和铁路公司的主要股东、也就是铁路公司的个人所有者，都会获得一些 Standard Oil 股票。这些人就有了与 Standard Oil 共同的利益。

Ben：而铁路公司也有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由于当时的行业处于繁荣与萧条的循环中，铁路车厢的运输需求特别不稳定，尤其是石油。还记得我前面提到过吗？人们听说很快会有大量新油涌出，认为价格会下跌，就暂时不买。

这种情况把铁路公司折腾得够呛。铁路公司之间竞争激烈，和那些不属于 Standard Oil 的石油公司一样，大量利润被竞争消耗掉了。他们面临需求不可预测、市场时好时坏的问题。

某些地区的某些石油便宜到惊人，以至于人人都赚不到钱，公司纷纷倒闭。铁路行业也遇到类似问题。所以如果铁路公司能合作，而 Rockefeller 正好提出方案，似乎可以解决他们的问题，让业务更稳定。

David：Ben，核心问题是价格不断变化时，公司很难经营。显然，正确答案是固定价格。天啊。

Ben：我们先不评价这种做法的好坏。这期后面、尤其是第二部会讨论哪些做法是好的、哪些是不好的。整个故事里两方面都有很多例子。

David：三家最大的铁路公司和 Standard Oil 一起成立了 South Improvement Company。他们说：“各位铁路公司，我们要做的是制定新的统一运价。以后任何人通过铁路运输石油，都必须支付一个固定价格，而且价格很高，比以前高出好几倍。”

只要加入我们——成为 South Improvement Company 的成员——就能在这个固定运价上享受五折优惠。事情还不止于此。这简直像是在伤口上撒盐：任何加入我们这个小组织的人……

Ben：可以说是个小卡特尔。

David：没错，小卡特尔。他们还会拿到一笔股息、一笔回扣。具体来说，其他不属于这个组织的石油生产商通过铁路运输时，他们所支付的高额运费中，会有一部分返给我们这个小集团里的竞争对手。

Ben：这是整笔交易中最让人震惊的部分。加入我们运输，你不但能拿到返利、运费实际便宜很多；即使你不是发货人，也能拿到返利。他们把这叫作 drawback。别人通过我们的铁路运输，作为组织里的好成员，你也能分到一部分钱。你的竞争对手直接付钱给你。这套制度太疯狂了。

David：我不知道敲诈勒索在法律上的正式定义是什么，但这听起来像是……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完全符合。

Ben：这个故事和 Microsoft 有几处相似之处，但这让我特别想起他们早期的 CPU 授权协议。你还记得吗？

David：记得。

Ben：Microsoft 和 IBM 签的协议大概是：“你们可以用 Windows，没问题。但任何装有 CPU、却没运行 Windows 的电脑，你们也要为那些 CPU 付费。”这就是他们签的协议。结果 Microsoft 几乎垄断了整个行业，因为 IBM 会想：“等等，不管这些机器上有没有装 Windows，我们都得付钱。”我记得当时可能还不是 Windows，或许是 DOS。

David：要是 Gates、[...]、Jeff Raikes 等人当时听过我们这期 Standard Oil 节目，再把那些协议写下来，历史或许会不一样。

Ben：没错。公众意识到这种协议听起来有多过分时，这可能就成了一个导火索。

David：消息传开后，Titusville 街头真的发生了暴乱。人们当街打架，砸毁 Standard Oil 的油罐和财产。

Ben：对 Standard Oil 的竞争对手来说，这简直就是正面赢、反面也赢。

David：没错。公众舆论从这时开始真正担忧 Standard Oil。

Ben：尤其是听了竞争对手的说法之后。普通大众会想：“太好了，我们能稳定、可靠地以这么低的价格买到很多东西。”

David：对。铁路公司可能知道自己走得太远了，于是说：“各位，我不确定我们真能这么做。”Rockefeller 和 Flagler 回答：“没事，再撑几周就行。我觉得会没问题。我们先去处理点事情，之后再回来。”

在这笔协议尚未生效、相关传闻却已在行业里传开的几周里，Flagler 和 Rockefeller 走访了 Cleveland 的其他炼油商。

Ben：要记住，他们中很多公司当时都很困难：一方面是价格波动，另一方面油价被压得很低，生产商努力生产却很难赚钱。经历这一轮疯狂的通胀与通缩后，很多公司本来就快要倒闭了。

David：对。Lakeshore 协议已经让他们服服帖帖，运输能力也被整合起来。现在 Flagler 和 Rockefeller 对他们说：“我们之前为你们谈下的好价格取消了。你们也听说了 South Improvement Company 的事。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名义上保持独立，然后倒闭；或者把业务卖给我们，加入进来。”

Ben：再拿一些 Standard Oil 的股份。

David：没错。我们还会给你们股票，这样大家都能从这笔好交易里获利。

Ben：Rockefeller 有句话：“持有 Standard Oil 的股份，你的家人就永远不会挨饿。”

David：没错。Ida Tarbell 是我们下期会深入介绍的调查记者。她在调查报道 Standard Oil 时，记录了公司用来劝其他炼油商加入的说辞：

“你们看，这个计划肯定会成功。它意味着我们将完全控制石油业务。外人没有机会。我们会给每个人一个加入的机会。你们把炼油厂交给我的评估人员，我会按我们给它估出的价值，支付 Standard Oil 股票或现金，由你们选择。我建议你们拿股票，这对你们自己有好处。”他们实际上是在决定要用什么价格收购这些炼油商。

Ben：当然，他们给出的收购价大概只有炼油厂建厂成本的 25% 到 50%。Rockefeller 的说法是：“反正我们会关掉大部分工厂。我们其实是在帮他们，把这些几年内就会倒闭的资产收购过来，再给他们一些公司股份。我们不想太为难这些人，他们也是同胞，也是同行。我们只是把他们吸收进来，给他们一些股票。反正整个收购都能核销，这些工厂就是破旧资产。”

David：1872 年 2 月到 4 月的六周里，Standard Oil 买下了 Cleveland 另外 26 家炼油厂中的 22 家。这后来被称为“Cleveland 大屠杀”。他们拥有 Cleveland 所有炼油厂后就说：“好，结束了。我们其实不需要 South Improvement Company 了。公众好像不喜欢，我们就不做了。”

Ben：据说从来没有一桶石油真正通过 South Improvement Company 运过。他们只把架构安排好、协议谈妥，却从没真正执行，因为他们已经把这套安排当作筹码，把其他炼油厂全都收购了。

David：这就是转折点。最初收购的是 Cleveland 的炼油商，接着他们马上去 Pittsburgh、Philadelphia 和 West Virginia。他们甚至不需要再设立 South Improvement Company 这种空壳公司。只要去找各地的炼油商说：“你们听说 Cleveland 发生的事了吧？下一个就是你们。”

Ben：要不要拿点股份？

David：对，要不要拿点股份？到 1877 年，Standard Oil 控制了美国石油业 90% 的份额。

Ben：正如 Berens 所说：“煤油消费者只能从 Standard 旗下公司买产品，但他们并没有抱怨。Standard 的政策是不断改进产品、同时降低成本，以此吓退潜在竞争者并增加销量。”

我想说，David，这和 TSMC 很像。先进制程芯片大概有 70% 经过 Taiwan，50% 由 TSMC 制造。作为消费者，我们都因此受益。这很有意思：持续降价、持续提升产品质量，最后消费者确实得到了好处；与此同时，公司也变得更大、利润更丰厚。

David：ASML 和所有设备制造商就像这里的铁路公司。

Ben：对。不过很不可思议的是，这种铁路合作并没有让 Standard Oil 把铁路公司打垮。它们很长一段时间里仍然是经营良好的企业。

David：在其他行业可能是这样，至少我觉得如此；铁路方面我不够了解，不能确定。但铁路公司确实保持独立。Rockefeller、Flagler 和他们这群人也很警惕。他们刚整合整个石油业，就意识到铁路公司对自己也有战略优势。还记得吗？他们买下其他炼油厂，却让它们继续营业，并给它们 Standard Oil 的股份。

他们担心铁路公司对自己拥有战略杠杆，想把铁路公司拉到自己一边。前面提过，关键就是油罐车。

Ben：他们的交易方案是什么？

David：差不多就在这时，Standard 开始找各家大型铁路公司谈：“我们帮你们省下了所有运营成本。现在你们可以开直达列车，不必停站，也不用混挂普通货车。这对你们很好。不过，建造这种现代钢制油罐车需要大量资本支出。石油货运量都集中在你们这里。要不我们替你们造这些车，再租回给你们？车厢的资本支出由我们承担，之后以很低的价格租给你们。”

Ben：他们这么做的盘算是什么？

David：Chernow 写道：“Standard Oil 几乎拥有 Erie 和 New York Central 的所有油罐车，因此地位坚不可摧。它随时可以威胁撤走油罐车，摧毁任何一家铁路公司。”没有油罐车，就没有生意。铁路公司可以继续经营得很好，但要是惹了我们，我们就撤走油罐车。

Ben：哇。他们现在控制了 90% 的煤油市场，同时和铁路公司建立了这种关系，基本能拿到最优惠的运价，又不至于把铁路公司逼到破产。

David：接着他们又把事情往前推进了一步。

Ben：顺便说一句，David，你一路讲这件事，笑得像在策划一场阴谋，真让人害怕。我本来很信任你，觉得你那么善良、温暖，结果你却不断说：“然后他们又推进了一步。”

David：他们又从背后捅了一刀，太精彩了。这真是个好故事，我很喜欢。当然，我一点也不赞同这种行为。

Ben：这确实是美国历史上的重要一章。

David：这是美国历史上的关键部分。Standard Oil 越来越像一只章鱼，这也是批评者给它的贬义称号。你觉得 Goldman Sachs 是吸美国人血的吸血乌贼已经很糟了，但 Standard Oil 这只章鱼比十只吸血乌贼还大。

人们开始关注石油运输的新技术。还不是汽油——汽油是之后的事。当时石油靠水路或铁路运输。人们开始想，能否更高效地运油。管道早已有了，但通常都很短，只从油井通到铁路集散站。石油先通过管道流到铁路站、港口或其他集散点，再装上铁路车厢运走。

David：有人开始想：“能不能把石油输送到更远的地方，而不只是运一两英里？”与此同时，尚未被 Standard Oil 整合的行业参与者，也在寻找任何能扭转局势、重新获得行业筹码的办法。他们决定联合起来对抗 Standard 和铁路公司。他们知道无法从铁路公司那里拿到任何让步，于是打算建一条长距离输油管道。

1877 年，他们真的这么做了，联合成立 Tidewater Pipeline Company。光是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有丑闻，叫“潮水管道公司”。

Ben：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David：我不知道，毕竟那是 1877 年。他们最初的目标是把石油从 Titusville 直接输送到海边的 Baltimore。后来路线缩短到 Pennsylvania 的 Williamsport，仍然有 110 英里。若能成功，这会是一个了不起的可行性验证。

Ben：Little League 世界大赛是不是就在那儿办？

David：是。

Ben：对，我就记得。

David：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选 Williamsport 输送石油。他们最后确实把管道建起来了。Standard 对此百般阻挠。一些高管甚至想雇打手去砸毁管道。Rockefeller 压住了那些冲动的高管，说：“不，我们要动用所有政治筹码来对付他们。”他们确实这么做了，却没能阻止管道。1879 年，管道开始运行并取得成功。我想 Standard 里很多人可能都很生 John 的气，不明白他为什么让这事发生。Rockefeller 却想：“别担心，我有计划。”

记住，这只是新管道开通的一条路线，从 Titusville 到 Williamsport。Rockefeller 说：“我有所有铁路公司的关系。”他去找铁路公司，要他们把这条线路的运费降到极低，低到几乎是在补贴任何愿意用铁路运输的人。结果，尽管管道公司投入大量资金建设管道，管道运输也更高效、更便宜，使用它却仍不划算。因为 Standard Oil 施压，铁路公司大幅降低了运价，最后把管道公司活活饿死。

Ben：这就像 Bezos 对付 Diapers.com：他说：“我可以永远亏本卖尿布，你不懂。”

David：完全就是这么回事。Tidewater Pipeline Company 被逼到绝境，快要破产，根本无法竞争。到 1880 年 3 月，他们把管道公司的一小部分股权卖给 Standard Oil。Standard 接管管道、拿走所有技术，马上又从 Titusville 向 Cleveland、Manhattan、Philadelphia 和 Buffalo 修了四条主要管道。这些新管道规模都很大。你知道他们把管道修在什么土地上吗？这是整期节目里最冷血的一招。

Ben：不知道。

David：好，哪一类公司会拥有连接各个城市、笔直延伸的土地使用权？

Ben：哦，铁路公司。

David：Standard Oil 去找铁路公司说：“朋友们，我们有个新项目。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忙。能不能用你们的土地，把管道沿着铁路修？这样管道就紧挨着铁路，让你们一直看到它。”这就等于提醒铁路公司：“我们不需要你们，我们已经把管道建在你们的土地上了。”

Ben：你每次望向窗外、看到铁轨时，都会看见自己的竞争对手。

David：没错。如果你敢在运价上对付我们，记住，我们就在旁边，还有另一种运输方式。我的天。

Ben：顺便问一下，你知道 Sprint 的来历吗？这是个商业趣闻。我可能在另一集 Acquired 里说过。

David：我记得我们聊过。电话线沿着铁路铺设。

Ben：对，Sprint 的名字来自 Southern Pacific Railroad（SPR）。

David：哦，对对。

Ben：没错。就像这样：我们需要一家公司，它已经通过征用权拿下了大量土地，方便我们直接从一座城市连到另一座城市。搞定！

David：对，太疯狂了。我不确定铁路公司是否在这些管道中获得了股权，我没看到相关记录。

Ben：好，我收回之前说铁路公司没受影响的观点。

David：我觉得铁路公司其实还过得去。Rockefeller 和 Standard Oil 的风格是：“我们会让你们活下去，我们是仁慈的独裁者。但你们要记住，我们的刀一直抵在你们背上。”

此后，这件事基本就结束了。Standard Oil 已经以任何企业前所未有的规模取胜。竞争对手被彻底摧毁，新兴技术被纳入体系，所有供应商都变成了完全听命于 Standard 的小弟。

我们还没谈到客户呢。这就更有意思了。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早期，Standard 发现美国大部分煤油是在杂货店零售的。于是他们决定对杂货店照搬之前对付铁路公司的做法。他们对杂货店说：“你们要在店里为各种非标准化的 Standard Oil 煤油罐安排货架，成本很高。从现在开始，所有 Standard 煤油都必须装在我们的标准油罐里。价格由我们定，销售条件由我们规定，摆在店里的什么位置也由我们决定。”

有些店家对此很不满，拒绝照做。Standard Oil 给 Mississippi 所有杂货店发了一封信——他们在那里遇到特别大的阻力。信里说：“如果你们不买我们的油，我们就开一家杂货连锁店，按成本价卖商品，把你们全都挤垮。”而且这封信真的是发给所有店家的书面文件。

Ben：可以感觉到美国公众和华盛顿开始愤怒起来：“垄断挺糟糕的，我们真的需要为此立法。”

David：到了那时，Rockefeller 的事业只能用最高级来形容：它是世界上规模最大、最富有、最令人畏惧、也最受钦佩的商业组织。1883 年，Standard Oil 的正式总部迁到了 Manhattan 的纽约市。

Ben：26 Broadway。

David：对，地址是 26 Broadway，在 Manhattan，也就是 Wall Street 上。你知道今天 26 Broadway 外面是什么吗？

Ben：不知道。

David：Wall Street 那头的 Charging Bull 雕像就在外面。

Ben：不会吧。

David：真的就在 26 Broadway 外面。那头牛大概 1989 年才放在那里。

Ben：不，我还以为八十年代初就在那儿了。

David：它是在 1987 年股市崩盘之后放上去的。

Ben：哦，有意思。

David：Rockefeller、他的兄弟和所有副手也在这个时期搬到了纽约。他们在 Midtown 买下大批房产。Rockefeller 搬到了 Fifth Avenue 附近，大概在五十多街。具体是 53rd 还是 54th Street，我没记下来。他买了一栋房，住在那儿，就在公园旁边，后来 Rockefeller Center 也建在那里。那时还没有 Rockefeller Center。

Ben：不过 Rockefeller Center 和他没关系，最后是他儿子捐资建的。

David：下期我们可能会多聊一点。我以前不知道那个地方原来是 Columbia University 的校区。Junior 后来开始开发 Rockefeller Center 时，先从 Columbia 租地，之后才买下来。

Ben：太有意思了。下半部我们会谈更多纽约的大学和 Rockefeller 家族。我们还没怎么谈 Rockefeller 的个人生活，只说了他虔诚、相信自己应该赚很多钱，再把钱用于有意义的事情。他确实做了很多很好的事，下半部再谈。他还有不少奇特之处，比如害怕死亡、想活很久、对健康特别执着。我觉得这些事到晚年尤其明显。David，带我们讲到 1890 年，收个尾吧。

David：很有意思，接下来我们要讲的，最终会成为 Standard Oil 衰落的开端。故事走到现在很奇怪，因为他们已经赢了。我想以前节目里从未出现过这种局面：能让他们倒下的只剩政府。

Ben：或者范式转变。我说的是电力和家用照明。但他们很快就因为汽车的出现而转了运。此前我们对石油的需求已经很大，汽车出现后，Rockefeller 靠退休后持有的 Standard Oil 股份变得更加富有，超过了他从煤油上赚到的钱。范式转变确实可能颠覆煤油核心业务，但与此同时出现的另一件事，规模远超他们想象。

David：我想 Standard 也投资了一些电力和电力公用事业公司，但我不知道他们参与得有多深。

Ben：我想说的是，即使没有反垄断拆分，垄断企业也总是有被范式转变颠覆的风险。

David：完全同意。但这次不是这样。我以前一直以为，Standard Oil 是被 1890 年的 Sherman 反垄断法案打垮的。

Ben：实际上又过了 21 年。

David：没错，最终确实是 Sherman 反垄断法案，但那是在 21 年以后。最后我们用 Sherman 反垄断法案这个疯狂故事收尾。俄亥俄州参议员 John Sherman 是内战英雄 William Tecumseh Sherman 将军的弟弟。

Ben：不会吧。

David：没错，正是内战名将。太不可思议了。你知道我们常开玩笑说，七八十年代硅谷可能就十个人；我觉得那时美国也可能就十个人。1889 年，随着公众开始反对这个巨大的垄断章鱼，参议员 John Sherman 在联邦参议院提出了“反托拉斯法案”。结果几年前 Sherman 在俄亥俄州竞选公职时，最大的竞选支持者之一是谁？

Ben：Rockefeller？

David：没错。这就像反咬了资助你的那只手。Sherman 赌的是，推动这项法案为他带来的政治权力和声望，比未来从 Rockefeller 和 Standard Oil 那里拿到的钱更有价值。法案最终于 1890 年 7 月通过，禁止美国所有“限制贸易”的信托和商业联合体——关键是这个限定语——但他们没有定义“限制贸易”是什么意思。

Ben：这就得由法官来解释并建立判例。

David：所有人都觉得：“好吧，没有法律判例明确规定这意味着什么，这件事大概永远不会成为问题。”事实上，Rockefeller 和 Standard Oil 觉得这是个胜利。他们想：“太好了，公众现在会觉得美国政府采取了行动、听取了民意，也会遏制 Standard 的权力。但实际上，他们不会限制我们做任何事。我们会继续照旧经营。”事实上，1891 年，也就是第二年，Sherman 在俄亥俄州竞选连任时，你知道他又有一位最大金主是谁吗？

Ben：又是 Rockefeller？

David：没错，又是 John D. Rockefeller。

Ben：真有意思。

David：想想看，后来导致 Standard Oil 倒台的法案，提出该法案的参议员通过法案后，最大金主之一竟然还是它。

Ben：真有意思。

David：1896 年，Rockefeller 觉得：“好吧，这一行做得不错。我要退休了，把精力放到慈善事业上。”他把公司交给副手 John Archbold 和儿子 John Rockefeller Jr.。儿子当时快从 Brown University 毕业了。他打算搬去自己的州养老，专心做慈善。

Ben：但他犯了个关键错误，没有彻底离开。

David：对，他没有。

Ben：他想：“我只保留一个名义上的头衔，继续当总裁或董事长就好。”但公众不会这么看。他们会说：“不，你的名字还挂在门上。”

David：之后几年，他还会被拖回证人席。

Ben：他没能安安稳稳地退休。

David：对，这故事真精彩。

Ben：进入分析部分前，我有几点有意思的地方想谈谈。

Ben：以前讲 IPO 时，我们会设置叙事分析环节。我想谈谈公众态度和 Rockefeller 的辩护。所谓公众态度，在这个历史阶段主要指竞争对手的看法，而不是普通民众。普通民众只知道有家很大的公司，为生活提供煤油之类的产品，供货稳定、价格稳定，对消费者有好处。

如果用反垄断法中的消费者福利标准来看，这似乎并不伤害消费者。如果 Standard Oil 成为唯一的公司，并利用权力抬高价格，当然可能会有问题。但此时主要是竞争对手对他们恨之入骨，尤其是那些被迫和他们合作的人——铁路公司、管道公司以及周边的零售商，对他们都很糟糕。公众开始越来越不满，认为这家公司是史上最邪恶的资本主义组织之一。

美国人自从从英国来到这里——我家是后来移民来的，当然不是从英国来的——从最早的盎格鲁人来到欧洲殖民地起，就一直特别痛恨垄断。尤其是我们的国家建立在平等和个人自由权利之上，建立在自由市场的理念上。当时英国政府本身就是个垄断者，而这正是我们逃离的东西。

David：直到今天，美国人仍然非常怀疑政府中央集权。

Ben：对。美国人身上有种很独特的倾向，我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不喜欢庞大的组织，也不喜欢权力集中。过去不喜欢权力集中在政府手里，现在也不喜欢集中在富人手里。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今天，是当下国家讨论中的一个鲜明特点。

Rockefeller 对这些指责的辩护是：“社会达尔文主义很糟。若没有 Standard Oil 把所有人整合起来，大家只会生产不符合 Standard 标准的产品，把整个行业毁掉；行业本来可以造福所有人，因为消费者不会信任这些产品。价格太低了，每次有油井喷出大量石油，价格就暴跌。这些企业最终都会倒闭。Standard Oil 是社会达尔文主义——这种坏事、这种正在杀死金鹅的竞争——的解药。”

他提出的论点是：这是一场合作带来的胜利，是为了共同利益，是我们的道德责任。甚至从基督教角度看，我这样做是正当的，我是在提供服务。

David：确实，最后拿到 Standard Oil 股票的竞争对手、供应商、合作伙伴等，都因此赚得盆满钵满。你怎么能说他们受到了伤害？

Ben：他似乎真的相信，自由市场那只由 Adam Smith 提出的“看不见的手”运作得太慢，过程中会发生很多糟糕的事情。从理论上说，自由市场最终会找到出路；但看看当时的企业和经营者，就会发现一路上会经历很多艰辛和混乱。整个行业可能会消亡，无法发挥应有的潜力。

这既不是共产主义，也不是社会主义，而是一种独特的美国式观点：社会达尔文主义和放任自流的自由市场资本主义也会带来问题。人人互相抢生意，把每个行业的利润都压没了，甚至可能损害我们自身，这不是好事。

David：Chernow 也谈到这一点。从某些方面看，Rockefeller 的理念与 Standard Oil 的组织方式，在思想基础上既与 Marx 和共产主义有共同点，也与 Adam Smith 和资本主义有共同点。他们的观点是：纯粹的个人竞争并非最理想的状态，某种集体主义——在这里，就是以 Standard Oil 为形式的集体组织——才是更好的道路。

Ben：对。他的问题在于说：“如果我们不竞争到底，总会有人赢，最后肯定是我，因为我最擅长这个。”他可能是对的。但他又说：“因此，大家应该允许我拯救你们。”他带有一种福音派基督徒的心态，觉得自己会去拯救大家，把大家带进自己的商业教会，让他们进入光明。

David：真的就是光明。太讽刺了。

Ben：他加速了这些企业的消亡，然后说这是不可避免的，至少他们现在还能得到一点好处。他那种仁慈的辩护方式，到了这里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David：对我来说，杂货店的例子最明显。那封信写得非常直白：“如果你不照做，我们就把你们的房子烧掉。”这太离谱了。

Ben：没错。有些时候，他运用权力重组行业，确实对所有生产商和消费者都有好处。但他实际运用权力的范围，远比这些合理的情况大得多。

David：顺便聊聊那个标志，因为它特别棒。我们看看能不能把图片放到节目说明里。你看到就会认出来，是红白蓝配色。

Ben：哦，那是现在的 Amoco 标志。

David：对，就是 Amoco 标志。Amoco 原来是 Standard Oil 的哪一部分来着？

Ben：California？等一下。

David：California 是 Chevron。我觉得 Amoco 可能是俄亥俄州那家，也可能是 New Jersey。我觉得是俄亥俄州，我也可能记错了。

Ben：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会去核实。

David：那是红白蓝色的椭圆，椭圆中间有根像希腊圆柱的东西，顶端燃着火。

Ben：Indiana。

David：Indiana。哦，有意思。那根柱子像奥运火炬，顶上还有火焰。

Ben：有意思的是，我觉得 Standard Oil of Indiana 采用过另一种标志。但后来改名 Amoco 时，采用的标志看起来更像原来的 Standard Oil 标志。

David：关于叙事里的另一个重点是 Rockefeller 和 Standard Oil 这个组织。Rockefeller 作为个人，几乎就是今天美国文化的原型。他同时被看成阴险的恶人和伟大的英雄。人们恨他，却又想成为他。

Ben：这是不是一句说唱歌词？

David：我觉得应该是。Jay-Z 会把自己的唱片公司命名为 Rockefeller Records，是有原因的。我觉得公众看 Bezos、Zuckerberg、Musk 这些亿万富翁时，也有类似感觉。Rockefeller 是原型，是美国人第一次产生这种情绪。Chernow 的《Titan》里有段很棒的引文：“普通公众对这些新企业家的看法分成两种，尤其是 Rockefeller：他们时而阴险，时而英勇。”

“到 1888 年，Rockefeller 开始出现在赞美美国富人的杂志特写中，但同时也被 Joseph Pulitzer 的《World》等报纸指为臭名昭著的托拉斯之王。媒体持续发表社论抨击 Standard Oil，要求州和联邦政府采取有力的反垄断行动。”同一时期，他也登上相当于《名利场》的杂志，成为新兴精英。

Ben：我觉得后来他开始接受了媒体曝光。一段时间里，他的政策是不和媒体说话；后来他开始觉得，或许塑造积极形象是好事。沉默对我没有帮助。

David：没错。

Ben：好，来谈竞争优势。

David：竞争优势。好，按这些类别来看，Standard Oil 有哪些力量？

Ben：Hamilton Helmer 在他的好书《七大力量》中提出了七种力量：反向定位、规模经济、转换成本、网络经济、流程优势、品牌和垄断性资源。我还没严格逐一分析，但我觉得 Standard Oil 在存在的前 20 到 25 年里，多个阶段都展现过这七种力量。真正主导的一项、让他们能做成这么多事的，是规模经济。

David：我完全同意规模经济是最重要的一项。和竞争对手谈判、通过 Lakeshore 协议取得运输量、和铁路公司谈交易，这些手段全都围绕规模经济。你觉得反向定位呢？

Ben：我想的是，独立设立炼油厂、选不同地点，是不是一种反向定位？其他人会不会因为已经在原地炼油、投入太多，反而不愿意设立异地炼油厂？我不太确定。

David：我不确定他们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但我觉得那些从事开采、钻井和原油业务的人，完全被淘金热的心态带着走。

Ben：他们没有专业化。

David：对，他们只想赶快赚钱。他们注意力分散，没有长远思考。我觉得没有什么理由阻止他们在其他地方建炼油厂。

Ben：反向定位这个类别看起来有点薄弱。

David：对。其他的力量，比如转换成本，铁路协议和油罐车肯定算；还有网络经济，他们建立了标准油罐的零售分销网络。

Ben：不过，这算规模经济吗？还是说这是一种网络效应：有更多客户，对其他客户来说会不会更有价值？客户之间会有关系吗？

David：问得好。也许没有。

Ben：在还没有电话的时代，网络经济效应肯定没那么常见。

David：也许不算。也许这个说法有点牵强。

Ben：流程优势肯定有，尤其随着业务越来越复杂之后。再说品牌——他们把自己命名为 Standard，最后也真的成了行业标准。

David：他们还控制了很多稀缺资源。

Ben：最后，他们控制了美国东部所有原油的资源。实际上，他们拥有所有开采土地的权利……

David：是的，他们后来确实进入了勘探和开采业务。我想那是更后来的事，可能到了 1880 或 1890 年代，当美国其他地方发现大型油藏时，他们才大规模进入这个领域。

Ben：太有意思了。来谈谈他们的经营手册吧。

David：好啊。

Ben：我有一个经营手册主题，刚才我们没有充分讨论，还有一段很长的引文。特别是当时价格剧烈波动，行业陷入价格战，很多公司倒闭。下面是 Rockefeller 谈他们如何渡过难关、吞并竞争对手的话。

“Rockefeller 必须迅速关闭已经过时的竞争对手，因为他大量借贷，建造巨型工厂，以大幅降低单位成本。连他的第一位合伙人 Maurice Clark 都记得，他‘一直认为贸易规模才是最重要的’。Rockefeller 很早就意识到，炼油业需要大量资本。在这个行业里，规模极为重要，因为它能带来规模经济。”

“Rockefeller 曾将 Standard Oil 的‘基础原则’描述为‘创始人的理论……规模越大，就越能获得经济效益，也就越有机会为公众提供更便宜的产品，避免六十年代末那种可怕的竞争摧毁整个行业。在他的职业生涯中，Rockefeller 将精炼石油的单位成本几乎削减了一半。他始终坚持工业效率至上的信条。’”

这里面包含很多意思，其中一点是，这有点像最早期的风投资本模式。我们在 TSMC 那期节目里谈过巨额固定成本：他们未来三年要在晶圆厂上投资 1 亿美元。之后就变成规模竞争：如何让工厂尽快满负荷运转？这样可将单位成本压得很低，因为可变成本很少，但前提是要投入巨额固定成本。

David：真棒。这就是 TSMC 的类比。

Ben：两小时后终于用上了。

David：我刚才一直在想 Marc Andreessen。实力会带来更强的实力，对吧？这是最初的“实力带来实力”商业模式。

Ben：完全正确。他在为吞并其他生产商辩护，大意是：“对消费者最好的办法，是把尽可能多的需求导入一个资本结构，吸收所有固定成本，同时将可变成本降到最低。”

David：最近我们一直在聊这类公司。有没有哪类生意，可能不是规模经济，但不适用“实力带来更强实力”这个原则？

Ben：我觉得这个原则始终适用，只是程度不同，特别是没有固定成本或固定成本很低的行业。想想餐饮业。假设你不拥有店面，什么都租，连设备都租，那你的资本支出是什么？你只能看自己能否做出更好的产品，比街对面的店多赚一点利润。

David：或许餐饮业也适用。如果你走的是最高品质路线，我想的是高级餐厅，那么品牌实力可能会带来更大优势。但如果你筹集大量资金、不断扩张和开店……

Ben：如果你的价值在于稀缺性，那样做会毁掉价值。

David：对，这就是实力无法以同样方式带来更强实力的案例。不过，我们最近几期讨论的很多风投公司和大型企业都是世界史上规模最大的公司。这种机制确实惊人，也确实适用。

Ben：听众朋友们，这期节目会把价值创造、价值获取和评分三个部分合起来讨论。我们已经谈过价值创造这一部分：公司给世界带来的价值和造成的破坏相比如何？这期我们讨论了很多。但我们还没怎么谈 Standard Oil 创造的价值和自己获取的价值之间的关系。我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分析角度。

Wikipedia 是个很糟的例子。它给世界创造的价值可能比任何公司都大，却几乎没获取任何价值。相比之下，Google 创造了很多价值，也因此赚了巨额利润。

关于 Standard Oil，有些有意思的数据。我们知道，他们推动了美国乃至世界的煤油繁荣。汽车相关的讨论留到下期，我很想谈气候问题，也留到下期。先看这个时期公司大概是什么规模。到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中期，Standard Oil 雇用了 10 万人。我想这可能是第一家雇用 10 万人的公司。政府部门可能有过，但企业呢？

David：这很难想象，特别是当时美国人口只有 3,000 万。

Ben：没错。每年所有股东收到的股息高达 50% 到 200%。当然，这些股东都是私人股东，主要是 Rockefeller 和他的合伙人。

David：我想再强调一下，这简直是暴利。

Ben：这是一门利润极高的生意。

David：公司每年支付的股息，相当于投入资本的一半到两倍，同时还继续投资资本、扩大业务。

Ben：这钱赚得太猛了。

David：他们一定要找到你。

Ben：没错。最后还有一点：从本期结尾的 1890 年到 1900 年，Standard Oil 进一步大幅增长。当时年利润大约 1,000 万至 2,000 万美元，按通胀换算大约乘以 30，相当于今天每年赚 3 亿至 5 亿美元。

到了 1900 年，利润达到之前的六倍。所以十年间，公司真的大幅增长。取决于你怎么看待这家企业，是每年利润 1,000 万至 2,000 万美元，还是到世纪之交每年超过 6,000 万美元。

我觉得这能让大家了解公司的规模。David，这是一家不断产生现金的公司，雇了 10 万人，让美国和欧洲的灯亮起来。但这件事距今太久，我们没有 SEC 文件告诉我们它究竟创造了多少价值、获取了多少价值。

我会这样看这家公司：从整期节目讲过的经营方式可以看出，每次创造价值之后，他们都会四处寻找机会，把能获取的每一点价值都拿到手，而不是留给消费者形成消费者剩余，也不愿让竞争对手或合作伙伴分享他们创造的收益。

David：我们手上能找到的数据有限，我真希望当时有 PitchBook。我觉得数据也有些误导性，可能看起来偏小：你们一直说这是一家前所未有的大公司，可即便到 1900 年，按通胀换算，现金流也只是几十亿美元。这比今天的大公司小多了。我觉得这些数字没有反映全貌，因为大量资本被反复投入，而且这个复杂、分散的信托结构也让许多数据无法记录。

下一期我们会深入谈这个问题。不过在它被拆分时，Ben 说得对，它的子公司包括 Exxon、Mobil、Chevron、如今大部分的 British Petroleum、Amoco 等等。在过去十到十五年 FAANG 公司崛起之前，ExxonMobil 曾长期是世界上市值最高的公司。但它只是 Standard Oil 这家企业后来分拆出来的子公司之一。Standard Oil 蕴含的价值巨大。

Ben：这个视角更好，你说得对。我也觉得，用通胀调整可能不是正确的看法。我在想的是 Rockefeller 个人财富，这部分我们会在下期深入分析。当然，可以调整财富和利润的通胀水平，但更好的方法是用它们占当时 GDP 的比例来比较。

来看 1900 年。Standard Oil 当年利润 6,000 万美元。不要用通胀调整，而是和当时总 GDP，也就是 240 亿美元相比。6,000 万除以 240 亿美元，Standard Oil 的利润相当于全美 GDP 的 0.25%。如果假设他们的营业利润率是 33%，我是在随口估算，但感觉合理。

David：我不知道他们当时把利润定义成什么。这不是 GAAP 会计，因为那时还没有 GAAP。也可能指的是股息，即年度股息金额。

Ben：哦，你是说利润……

David：对。

Ben：不，我们的数据来源把股息单独列出来了。假设 Standard Oil 的收入约占美国 GDP 的 1%。我觉得这大概是衡量当时有多少资金流经这家公司的正确方式。

David：哇，规模非常大。我们想问的评分问题是：与行业完全自由竞争相比，Standard Oil 以这种方式成为垄断企业，究竟创造了什么结果？

Ben：当然，这是个无法验证的反事实。但我们怎样才能大致估算另一种情形可能是什么样？

David：有意思。这让我想到中国现在发生的事情。我觉得中国的政治经济理念和 Standard Oil 的世界观很接近：一个行业早期可以自由竞争，但之后就应该整合。中国可以通过政府之手来整合。

Standard Oil 则是通过 Rockefeller 来整合。他们觉得，行业进入成熟阶段时，就需要这样的整合。正如我们刚才所说，Rockefeller 认为这一切对消费者有利，对美国也有利。

Ben：Jeff Bezos 最近给股东的信里谈到消费者剩余。他说，如果计算 Amazon 股东和员工从公司中获益多少，再看 Amazon 的客户获得了多少价值，受益最多的远远是客户。

David：是的，太好了。Bezos 是个历史迷。

Ben：Rockefeller 说的也是这个意思。我觉得这非常有意思。

David：没错，这终究是个无法验证的反事实。但确实存在另一种可能：如果没有 Standard Oil，煤油行业的规模、影响力和发展程度都远不及现实。

Ben：我想大胆说一句，世界最终可能没什么不同，净影响大概为零。唯一的区别可能是 Rockefeller 家族基金会没那么庞大。最多只是晚几年发生；我觉得整个过程大体还是会以相似方式发展，最后石油行业的主要参与者也会差不多。

David：没错。也许 Standard Oil 后来分拆出来的 Exxon、Mobil、Chevron 等公司，无论如何都会发展起来。

Ben：也许某家 Cleveland 炼油商会独立发展，不必加入 Standard Oil，后来再被拆分出去。

David：这点说得很好。Rockefeller 在很多方面都是天才。他把 Morris Chang 式的思考和纪律带进了这门生意，但最后也可能会有其他人做到这些。

Ben：对。也许会稍微麻烦一点：货架上会并排放着不同品牌的煤油，你得确认自己买的产品适配家里的灯具。我觉得 Rockefeller 提出的很多论点都服务于自己的目的。尽管我们很喜欢推演他为什么是对的、事情会如何发展，但总体来说，从那时到今天，我们消耗的石油大概差不多，消费者在石油上的总支出也差不多，今天仍会有数量大致相同的主要参与者。

David：我试着复述一下，你的结论好像是给 C，算及格。

Ben：这要看给什么打分。如果评价创造价值并尽可能获取价值的能力，那就是 A+。

David：对。如果要评估美国工业的发展究竟是沿着 Standard Oil 这条路，还是沿着没有 Standard Oil 的路径……

Ben：对，我猜这就是我的看法。你觉得呢？

David：我没有特别强烈的另一种看法。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论点。有意思的是，如果 Peter Thiel 今天来做嘉宾，他可能会强烈反驳：这就是从零到一。没错，别人也能做，别人可能也会做，但 Rockefeller 做到了。如果没人做，这件事可能根本不会发生。

Ben：如果石油行业没有这些标准化做法，我们过去 150 年的生活质量提升，也就不会是我们如今熟悉的样子，因为现代能源体系的发展依赖了这些做法。

David：对，比如电动汽车和 Tesla。没有早期的煤油，也就没有之后的汽油，我们的技术和发展水平可能到不了今天。

Ben：如果汽车更难使用，或者晚 30 年才发展起来，后续会产生无数连锁影响。美国可能就不会在其他方面创新，我们也不会拥有许多今天习以为常的产品。

David：好。我没有特别强烈的立场。我想给 B，因为我确实看到了两面。一面是“反正这一切都会以相同方式发生”；另一面是“可是，真的需要 Rockefeller 这样的人，没有他，事情就不会发生”。我打 B 的另一个原因是，我真的很喜欢讲这个故事。

Ben：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David：好。

Ben：推荐内容？

David：推荐内容，来吧。

Ben：我有两个推荐，彼此相关，第一个更相关。Daniel Day-Lewis 主演的电影《There Will Be Blood》。如果你想体验一下传统的、充满暴力的早期石油时代，这部片子值得看。我当时不在现场，不能确定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但它特别精彩地呈现了油田勘探的样子、面临的风险、各种人物，以及冒险的企业家如何组织劳动力和资本来完成项目。

我大概半年前看了这部电影，但为这期做研究时，尤其研究 Titusville 的那段，我不断想起它。第二个推荐和这期只有间接关系，因为讲的是淘金热，不是石油热：由 Timothy Olyphant 主演的电视剧《Deadwood》。

David：我听说过，口碑很好。

Ben：特别好看。我已经看完三季中的第一季。人物特别有吸引力，演技很棒。Andreessen Horowitz 那期节目做研究时，我听说 Marc 好像把它列为自己最喜欢的电视剧。我想，如果 Marc Andreessen 喜欢，那我也该看看。果然，真的很精彩。

David：这以前就是那个年代的电视剧。

Ben：真的吗？它确实很好。

David：我没看过，但照我们做节目的方式，我也得去补一下。

Ben：对，去看《Deadwood》，特别好看。

David：还有《There Will Be Blood》。我没看过，真是孤陋寡闻。

Ben：天啊，你一定得看，还有《纽约黑帮》。

David：对，我也没看过。我的推荐完全不相关。我本来肯定也能找到和 Standard Oil 章鱼触手有关的联系，但就不硬扯了。我推荐 SB Nation 旗下的 Secret Base YouTube 频道，特别棒。我喜欢这个频道网络很久了。他们会用不拘一格的方式讲体育时刻和球队历史。

特别是他们最近做了一个七集系列讲 Atlanta Falcons，总共大概五六个小时，非常精彩，也特别好笑。这个系列的概念很棒：他们会画出球队胜负差的图表，横轴代表胜率达到 50%，下方是负战绩，上方是胜绩。

他们把 Atlanta Falcons 整段历史的曲线称为“翅膀”，因为它一路向下落在负战绩区域，形状竟然几乎和 Falcons 的队徽一样。把坐标轴转 90 度后，就会很像 Falcons 的标志。这个想法特别好笑，制作也非常精良。强烈推荐。

Ben：给各位 Falcons 球迷说声抱歉。

David：不过它就像一封写给 Atlanta Falcons 的情书，真的很有趣。我好像没把 Mariners 那期列为推荐，但他们一两年前也做过一集 Mariners，同样非常棒。我们也会放链接。

Ben：好，听众朋友们，感谢你们收听第一部史诗般的故事。我们很期待带大家进入第二部。也欢迎大家在下一期之前告诉我们反馈。希望我们能留出足够时间，让第二部在我们录制之后、发布之前准备好。

欢迎加入 Slack，在 acquired.fm/slack 和我们讨论；也可以发邮件至 acquiredfm@gmail.com，或在 Twitter 上给 @AcquiredFM 发推。如果你喜欢这期节目，分享给朋友吧。如果你在石油和天然气行业工作，我们很想听听你的观点。我们希望向真正以此为日常工作的人学习。

我们下期再见。

David：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