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达利（与 Nolan Bushnell 对谈）

Ben：欢迎收听《Acquired》第五季第五集。这是一档讲述伟大科技公司及其背后故事的播客。我是 Ben Gilbert，西雅图创业工作室和早期风险投资基金 Pioneer Square Labs 的联合创始人。

David：我是 David Rosenthal，Wave Capital 的普通合伙人。这是一家位于旧金山、专注于市场平台的早期风险投资公司。

Ben：我们是本节目的主持人。今天要聊的是发明了家用电子游戏产业的公司——雅达利。今天我们还请到了一位对这家公司有不少精彩故事可讲的人：雅达利创始人、电子游戏之父 Nolan Bushnell。你好，Nolan。

Nolan：很高兴来到这里，真的很有意思。

David：非常感谢你来参加节目。

Ben：正如一些听众所知，Nolan 还创办过许多其他公司，其中一家很了不起，就是 Chuck E. Cheese。我们会在本期后面深入聊到它。

David：昨晚我们翻出了几张 Ben 小时候的照片。

Ben：Nolan，我应该让你看看。我现在就把电脑转过来。Chuck E. Cheese 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远远超过其他任何地方。

David：我也是。

Nolan：它当初并不是按这个目标设计的。

Ben：这是我三岁生日在 Chuck E. Cheese 过生日时的一些照片。

David：是你妈妈找到的，对吧？

Ben：对，她昨晚翻出来的。这是我和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合影，那是一个 Chuck E. 老鼠玩偶。

Nolan：真有意思。

Ben：我在那里可能已经玩得太大了。

Nolan：是啊。

David：Chuck E. 玩偶永远不会嫌你年纪大。

Ben：没错。Nolan，对我们和听众来说，现在邀请你来很合适，因为我们上一集讲了红杉资本早期以及 Don Valentine 的职业生涯，而你和那段经历有很深的关系。

Nolan：Don 可能真的是我遇到过最好的董事会成员。他也是最令人沮丧、最让人恼火的那一个。他有一种能力，能问我一个关于我自己公司的问题，而我事先并不知道答案；但他一问出来，我立刻就知道自己本来应该知道。我开始在董事会开会前临时抱佛脚，对自己说：“好，这次 Don 不会抓到我的漏洞了。”但他每次都能问出来。我一直相信，一个恰当而有洞察力的问题本身就非常有启发性。

David：正如我们上一集所讲，Don 以及他采用的苏格拉底式提问法，正是他在红杉资本开创的核心方法。

Nolan：是的，苏格拉底式提问法有很多可取之处。

Ben：听众朋友们，我们上一期有限合伙人专题，从学术角度深入探讨了市场平台。我们经常会谈市场平台业务中的各种杠杆，而你可能也会想到，有些专家花了整个职业生涯来研究并分类抽成率、搜索与发现问题，以及何时应该补贴等议题。其中一位专家就是 Ramesh Johari，他是斯坦福大学教授，也是 Wave、Uber、Airbnb、Stitch Fix 以及许多其他优秀市场平台企业的顾问。

如果你想收听节目并成为 Acquired 有限合伙人，可以先免费试用七天。只要点击节目说明中的链接，或访问 glow.fm/acquired，就能在你选择的播客播放器中开始收听。

David：好，我们开始吧。Nolan，你出生在犹他州 Clearfield。那里就在盐湖城外面，对吗？

Nolan：大约在盐湖城和奥格登的中间。

David：明白了。节目开始前我们聊到过，你曾回顾自己是如何成为创业者的。这个故事很早就开始了，起点是草莓。能讲讲你在 Clearfield 做的第一桩生意吗？

Nolan：有一天晚餐时，我母亲说：“我们的草莓太多了。”我们家后院一直有一块菜园，会种树莓、草莓和各种各样的东西，还有一大堆树。她说：“草莓太多了，我们得把它们送人。”碰巧第二天她带我去了一家杂货店，我注意到农产品区把草莓装在篮子里卖，每篮五十美分。我心想：“嘿，这里有市场。”于是我回家摘下草莓，把车库架子上放着的一堆篮子装满，然后挨家挨户推销。当天结束时——这只花了一个半小时——我赚了五美元。那时我的零花钱是一周十五美分。

David：哇。

Nolan：我一下子就说：“哈哈哈。”

David：你的家人怎么看这件事？

Nolan：我妈妈首先说：“你从邻居那里拿了那些钱？”我说：“没有，但我提供了服务，他们不用一路跑到商店去。”

David：对，你就像 Good Eggs。我不认为它现在已经进入南加州，但它是在旧金山把新鲜的农场到餐桌食品送到家门口的服务，非常棒。Jenny 很喜欢，我们一直在用。

Nolan：现在的问题是，我常常觉得，那件事是否改变了我的思维，让我明白“收入不应该和工作时长绑定，而应该来自一个好项目”；还是说，我本来就有与众不同的头脑，能够开始看见草莓和市场之间的联系？

Ben：是后天培养，还是先天本性。

Nolan：先天还是后天，但我回答不了。

David：但这是你自己发现的，你妈妈并没有叫你去卖草莓。

Nolan：对。

David：那时你肯定还不到十岁，对吧？

Nolan：我八岁。

David：哇。后来大约十岁时，你开始做电视维修生意。

Nolan：没错。

David：我想，这项经验后来一定派上了用场。

Nolan：我一直是个技术迷小孩，总是好奇东西是怎么运作的，诸如此类。我观察过一个来我们家修电视的维修工。当时电视又大又笨重，维修全靠上门服务。

David：那是 20 世纪六十年代？

Nolan：哦，不，那是 1953 年。

David：哇。那时电视还是一件家具。

Nolan：是的，而且基本上要花掉一个月的工资。那是完全不同的时代。我发现那个维修工做的其实只是更换电子管。看到这一点，我想：“这没那么难。”所以下次电视坏了，我说：“我要自己试试。”

Ben：当然，第一次并不顺利。

Nolan：我触了电，还遇到各种问题。我学会了怎样给显像管放电，因为它的电压会升到一万五千伏，你可不想碰到那种情况。

David：创业总是伴随着风险。

Nolan：是的，不过那时候，电视后面板上有电路图，某根电子管负责垂直振荡，另一根是第一中频。很快我就能判断是哪一根。如果画面出现很多横线，那就是垂直振荡管。只要看屏幕，几乎就能自我诊断，我把它修好了。通过这件事，我还找到了一个电子管批发供应商，那些都是半导体用的电子管。我说得太老派了。

David：那还是 Fairchild 之前的时代。

Nolan：是的。我想：“嘿，这里也许有门生意。”于是我开始推销自己的技能。那时候，上门维修一次收费五美元。

David：哇。你可以花一整天卖草莓，也可以上门维修一次，赚同样的钱。

Nolan：不，不过我不相信别人会让一个十岁孩子以五美元的价格钻到他们电视机后面去。我决定每次上门只收五十美分。

David：哦，你把价格压到了市场之下。

Nolan：我压得远低于市场价。我的想法是通过提高电子管售价，用另一种方式赚钱。这个办法非常成功。

David：这几乎像是把去领事馆的汽车行程做成生意。

Nolan：对。几个月后，我开始有了名气，也接到了成堆的上门维修活。这是一种市场进入策略：先给折扣。我靠修电视赚了很多钱。

David：这太厉害了。你十岁时已经有了电视和当时电视技术方面的经验；接下来我记得，你的下一份工作让你接触到了游戏世界。你的下一段经历是在 Lagoon 游乐园吗？

Nolan：其实不是。我的电视维修生意后来变成了完整的家电维修业务，我还成了 Barlow Furniture 公司的合作伙伴。这样一来，我会出去修洗衣机、烘干机之类的家电。基本上，Barlow 可以收取高得多的费用，而我能拿一半。

Ben：对一个十岁孩子来说很不错。

Nolan：是的。从十岁、十一岁、十二岁、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开始，我一直做这件事，直到十八岁去上大学。

David：你先去了犹他州立大学，对吗？

Nolan：没错。

David：知道了。

Nolan：我住在兄弟会宿舍。我开始接一些零活。我一直有钱，因为我会存钱。

Ben：你是个创业者。

Nolan：我是个创业者。那时候有一种叫“25 换 20”的做法，意思是很多学生月底会收到父母寄来的支票，到 15 号就没钱了。我借给他们 20 美元，但他们必须还我 25 美元。

Ben：20 美元借 25 美元，这相当于多少年化利率？你要求他们什么时候还？

Nolan：哦，每月 5 号。

Ben：那他们只有五天时间。

Nolan：是的。

Ben：哇。

David：我能看出你是怎么进入嘉年华生意的了。

Nolan：哦，是的。我是个嘉年华人，不过我靠卖假身份证赚了大把钱。

Ben：是啊，这是个历史悠久的生意。

Nolan：那时还没有电脑。

David：你是在摩门教家庭长大的，对吧？我猜你的大多数同学也都是摩门教成员，对吗？

Nolan：大约一半，也许三分之一。

David：也就是说，全校三分之二的学生都构成了假身份证市场。

Nolan：我当时做的是去一家军用剩余物资商店，他们有一种这么小的印刷机，有一块版，你给印版上墨。诀窍在于，那时候的驾照有独特的字体和各种细节，打字机无法完成，但我的印刷机可以。我一开始买印刷机，是因为想印自己的名片。

Ben：你确实需要一台。

Nolan：对，后来我发现它还能用来制作驾照。驾照印在支票纸上。我只要去银行找一些空白支票，拿上一大把。如果你把我的驾照翻过来，就会看到“凭票支付给……”之类的字样。

Ben：那时候酒吧查得肯定没那么严格。

Nolan：没那么严格。

David：他们想从学生那里赚到钱。你一边给学生放贷，一边卖假身份证，真不错。

Nolan：主要是卖给新生。不过，我会说：“我认识一个能提供这些东西的人，但他收费很贵。”那时我一张假身份证收 50 美元，然后说：“我拿 5 美元作为撮合这笔交易的佣金，但我会帮你拿到。”他们就会把姓名之类的信息给我。

Ben：他们永远不知道那个真正制作身份证的幕后无名人士是谁，当然就是你。

Nolan：对。

David：你当时有一门生意，尤其对大学生来说相当赚钱。

Nolan：我开着一辆 MGA 跑车，后来换成了一辆 Mercedes 190 SL。

Ben：别人没对你投来奇怪的目光吗？他们会不会想：“他怎么赚到这么多钱，能买这样的车？”

Nolan：没人太在意这些。不过后来我做了一个特别成功的项目，叫 Campus Company。Campus Company 是一本学生用的垫板，上面印着日程表，四周则可以刊登广告。我会卖掉周围的广告位，然后在每学季开始时免费发给学生。我能卖出价值 5,000 美元的广告，而印刷并免费发放只花 500 美元。我当时没想到的是，一旦这样做下去，每个学季大家都会续订。我只需要补上少数退出的客户，几乎不费力。

我从犹他州立大学扩展到犹他大学、杨百翰大学和韦伯州立大学，突然之间，附近所有大学都成了我的客户，每次印 5,000 份。因为销售也是我自己做，我去男装店时会说：“你可以付我 150 美元，也可以给我一套西装。”我还拿到过一辆小摩托车，以及各种很棒的东西。

Ben：太厉害了。这就像用回形针一路换到一栋房子。

Nolan：我之所以提到 Campus Company，是因为它实际上促成了我去游乐园工作。

David：好，我刚才还在想，你为什么需要靠在游乐园工作来赚钱。

Nolan：当时我靠自己读完大学，生活方式也相当不错。这样说吧，我是一个缺乏自律却又有纪律的人。也就是说，短期来看我有些缺乏自制力：犹他州的夏夜和女孩们出去玩之类的活动，很容易花掉很多钱。于是我决定，为了避开这些麻烦，去游乐园找一份有趣的工作。

David：让你别在街上晃荡。

Nolan：让我别在街上晃荡。所以我说，长期战略上我很有纪律，短期方面却缺乏自制力。

David：你需要把诱惑排除掉。

Nolan：没错。这件事违反了我的一条原则，因为我突然开始靠领工资过日子了。

Ben：对，用时间换钱。

Nolan：用时间换钱。但后来我发现，在游戏部门，只要业绩超过某个标准，就能拿到佣金。突然之间，我就能把每小时 1.25 美元的工作变成每小时 2.50 美元的工作。

David：你赚到了真正值得赚的钱。

Nolan：是的。因为有佣金，我打破了所有记录。

David：那是什么游戏，是 Skee-Ball 吗？

Nolan：Skee-Ball，还有猜体重、击倒牛奶瓶，以及把球留在篮子里。

Ben：你在哪个项目上赚得最多？人们最无法抗拒的是什么？

Nolan：一个叫“把它们打倒”的游戏。用的是软球，而且只有一次投掷机会。

David：你总会觉得自己能把它们打倒。

Nolan：确实能，但真的很难。不过它非常适合做营销，因为游戏的规则是，你赚到 3 美元，就应该送出 1 美元的奖品。也就是说，你要把摊位的奖品率控制在 33 又三分之一。瓶子的摆法是，下面放两个重瓶子，上面放两个轻瓶子；除非你想把动物玩偶送出去，那就把重瓶子放在上面、轻瓶子放在下面，这样一阵小风都能把它们吹倒。

我们在一个演出场地里有一间舞厅，人们会和约会对象一起来看 Beach Boys 或类似的演出。高中生会成群结队地进来，里面有橄榄球队队长、首席啦啦队长、近端锋，还有另一位啦啦队员。然后还会有 Nathan……

Ben：高中时和我们一样的某个人？

Nolan：Nathan，那个负责打水的孩子。

David：我是高中橄榄球队队长。

Ben：太棒了，我肯定不是，我那时在 Chuck E. Cheese。

Nolan：总之，轮到 Nathan 这个打水的孩子投球时，我会事先动点手脚，这样他就能赢到一个奖品，好把它送给自己的约会对象，也就是图书管理员的女儿。

Ben：我们真的非常感谢你。

Nolan：这会把橄榄球队队长的世界观彻底颠倒过来。我能把他身上的钱全套出来，因为他绝不会让首席啦啦队长在没有一个毛绒玩具的情况下离开。

Ben：太精彩了。

Nolan：这很阴险。

David：我在想象未来 Pong 的营销策略和买家，不过那是在那个夏天之后，你才转去犹他大学吗？

Nolan：对。其实中间还有一年空档，那年我去了 Litton Industries，在航空航天部门的洁净室里做制导系统之类的工作。

David：你当时在犹他州立大学学工程，对吧？

Nolan：没错。后来我住在兄弟会宿舍时，觉得工程专业作业太多，于是转去了哲学专业，之后又转经济学，最后转数学。说到底，我只是想有更多时间胡闹，不用做那么多作业。

Ben：我能想象。那次暑假接受那份工作后，你有没有短暂考虑过走一条传统职业道路？你是不是也想过：“我要去做工程专业同学们都在做的那种实习”？为什么要把时间花在那上面？

Nolan：首先，我已经喜欢上那种嘉年华人的生活了。它确实会渗入你的血液。

Ben：我相信。

Nolan：但因为我干得不错，而且原来的部门经理辞职了，他们让我当部门经理。我手下有 150 个孩子，而我才 20 岁。我得培训他们、管理人工成本比例、安排培训和搭建工作。我开始改造游戏，以提高收入。很多时候，公园客流爆满，但游戏摊位不够。你越能缩短一轮游戏的周转时间，赚的钱就越多。比如在猜体重游戏里，我找来四个我能找到的最漂亮女孩，让她们都能一直忙个不停。结果那天猜体重的业绩记录一下子提高了四倍，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Lagoon 游乐园的人均收入在全国所有游乐园中最高。大学快毕业时，我其实收到了各地的工作邀请。我收到过 Great America 等公司的邀请，可以继续做游乐园游戏生意，而且收入远高于我作为助理工程师能拿到的钱。但我想：“嘿，这段经历会长期保值。工程学位却未必如此。我需要一些经验。”

David：等你讲到犹他大学时，我们再聊这个。当时的犹他大学在开创计算机科学方面非常出色，尤其是在计算机图形学方面。

Nolan：没错。全世界有四个地方：斯坦福人工智能实验室、麻省理工学院、香槟—厄巴纳，以及犹他大学。犹他大学本来不该算进去，但真正推动这一切的是后来创办 Evans & Sutherland 的 Evans 博士。

David：对听众来说，当时在那里的人还有一些：Alan Kay、创办 Adobe 的 John Warnock、后来与 Marc Andreessen 共同创办 Netscape 的 Jim Clark，当然还有 Ed Catmull。我必须问一句，Ed 当时和你是同一时期在那里吗？

Nolan：是的。我们被称为“犹他帮”。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又便宜又粗糙的人，因为我做的是游戏，而那些人都在做真正出色的研究。

Ben：你说你们被称为“犹他帮”。当时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个地方和这群人组成了一锅特殊的原始汤，后来会成为科技产业的基础？还是你只是觉得：“这些人看起来很聪明，我也觉得自己聪明，只不过有点粗糙，还带着嘉年华人的气质。”

Nolan：完全没有。我一点也没意识到它会如此有先见之明。

David：你一路走来，花了这么多时间，而这其实是三件事共同作用的结果：你的创业直觉、在游乐园经营中学到的管理能力，以及你在犹他大学接触到的不可思议的工程和图形学环境。所有这些因素，我们马上会谈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Nolan：我经常说，我的人生就是一连串幸运的错误或偶然事件。再补充一点，我去加州为 Ampex 工作时，负责的是视频文件站。

David：Ampex 为好莱坞和音乐产业制造录音设备。

Nolan：没错。我在那里真正学到的是进一步打磨数字技术和视频技术。我们有大型计算机，我学会了编程。我们使用的计算机时钟频率是 750 千赫兹。计算机配备的屏幕全都是矢量图形，因为光栅扫描需要 3.58 兆赫兹的数据。如果计算机只以 750 千赫兹运行，那就做不到。它们的地址空间很宽，有 64 位，所以可以进行严肃的计算，但速度一点也不快。

David：对，屏幕上的球或者《太空侵略者》不可能移动得很快。

Nolan：当时的情况是，记得早期电子游戏并不是冯·诺伊曼架构，它们基本上是复杂的信号发生器。

David：你在犹他时玩过《太空大战》，对吧？

Nolan：没错。

David：《太空大战》是第一款为计算机制作的游戏。

Nolan：绝对是。我站在 Steve Russell 的肩膀上，他在麻省理工学院业余铁路部门做出了这款游戏，运行在 PDP-1 上。

David：它是怎么流传开来，最后出现在犹他和全国其他地方的？当时又不能直接从互联网下载。

Nolan：数字设备公司觉得这是个很酷的黑客作品，于是把它和他们卖出的每一台计算机一起发出去。

David：哦，真酷。这些是小型计算机，还是大型主机？

Nolan：我们用的是 PDP-8 和 PDP-10。犹他大学从来没有 PDP-1，也就是最初源代码运行的那台机器。

David：哇。他们把它随机器一起发出去，就像纸牌游戏《接龙》一样。

Nolan：对。

David：哇，《太空大战》，太不可思议了。

Ben：你第一次看到《太空大战》时，是否真正意识到，创造下一代游戏可能实现什么？

Nolan：我管理游戏部门时，手下有几家街机厅。我非常清楚一台投币游戏的成本，以及它必须赚多少钱。我想：“如果我有这样一块屏幕，再加一个投币口，它肯定能赚很多钱。”但如果把 25 美分玩三分钟的收入，和一台价值五十万或一百万美元的计算机放在一起算，账根本对不上。

Ben：对。你永远不可能收回机器本身的成本。

Nolan：但我算了一遍，心想：“也许有一天能做到。”

David：对。你到 Ampex 时，距离 Fairchild 建立起来已经不远了；而我们在红杉那一集谈过的 National Semiconductor，后来率先把芯片制造外包到亚洲。这让芯片价格大幅下降，对吧？

Nolan：对。我记得有一天在 Ampex 的办公室里看到芯片。TI 的 7400 系列和 9300 系列有一种叫胶水芯片的东西，基本上就是触发器、或门、异或门以及各种布尔逻辑结构。它们的价格从每片 2 美元降到了 15 美分。下降非常陡峭，达到两个数量级，于是我想：“也许现在可行了。”

Ben：越来越接近了。

Nolan：是的。碰巧就在那周三晚上，我在湾区成了围棋玩家。

David：我就知道我们会聊到围棋，围棋就是那个叫 Go 的游戏。

Nolan：对，就是 Go。旧金山有一座佛教寺院，里面有一家全天候开放的围棋室，我随时都能去那里。

David：那是 1970 年？

Nolan：那是 1968 年。当时我大概会在周日早上八点去，一直下到下午三四点，每个周末都这样。那时我住在加州圣克拉拉，另外，斯坦福大学还有一家每周三晚上聚会的围棋俱乐部，我也会参加。我在那里和几位围棋玩家对弈，其中一人叫 Jim Stein，是斯坦福人工智能实验室的研究生。有一次下完围棋后，他说：“嘿，你想玩《太空大战》吗？”我说：“天哪，我从大学以后就没玩过。好啊。”我们离开斯坦福围棋俱乐部，大概晚上十点去了人工智能实验室，玩《太空大战》一直玩到凌晨三四点。我的妻子对此可不高兴了。

David：我确定你已经听过这话很多次了。不过我上大学时，Ben，我相信你上大学时也是这样：晚上你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说：“好，我们要玩《马里奥赛车》玩到凌晨四点，或者玩《光环》。”

Ben：对。

Nolan：对，正是这样。

David：你们是第一代这样做的人。

Nolan：是的。芯片价格下降，以及我重新接触《太空大战》，这两件事同时发生，推动我说：“我们现在就做吧。”

Ben：熟悉雅达利的人可能会想到 2600，或者至少会想到在家里玩的某种东西，但雅达利并不是这样起步的。

Nolan：不，它起步于投币式游戏业务。

David：一开始叫 Syzygy，对吧？

Nolan：没错。

Ben：David，你不能纠正 Nolan。他知道事情是怎么开始的。

David：我只是说，当时还不叫雅达利。

Nolan：最初的计划是成立一家工作室，为制造商设计游戏并收取版税。那就是最初的计划。我们让一些东西在屏幕上动了起来。我去看牙医时告诉了他我的项目，他说：“你应该去找这个人，他是 Nutting Associates 的市场负责人。”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就在这座城市。

David：他们是一家投币式游戏制造商。

Nolan：他们在山景城。我上门给他们演示了游戏，他们说：“是的，我想我们愿意授权它，但我们现在没有总工程师，而且我觉得原来那位不会理解这项技术。你有空吗？”我说：“不知道，我可是很贵的。”

Ben：当然，你就是这么说的。

Nolan：我听起来很像个嘉年华人，对吧？

David：太棒了。另外，我笔记里还有一个我们没谈到的点。我们在红杉那一集第一部分中聊到的那些创业者，当时更像是交易员救出来的那类人，他们是非常典型的科学家和工程师。

Nolan：通常都四十多岁，没有二十多岁的。

David：我觉得你是第一个真正的黑客型创业者。

Nolan：我想是的。我经常说，我为 Gates 和 Jobs 都开了路，只是证明了这件事可以做到。

David：对，因为他们看起来不像 Gordon Moore 或 Bob Noyce。

Ben：这就像五分钟跑一英里的问题。人们说“这不可能”，然后有人做到了。接着，后面突然出现了一股巨大的浪潮，许多人意识到，这个世界接受年轻而杰出的二十多岁首席执行官，于是这样的创业者成批出现。

Nolan：毫无疑问。不过我得把我的……讲完。

Ben：当然，请继续。

David：你已经成立了 Syzygy 工程公司，对吧？

Nolan：对。后来我去了 Nutting，说自己很贵，他们问：“多少钱？”我在 Ampex 每月挣 850 美元，我说：“1,600 美元。”他们答应得太快了。我又说：“还要一辆公司车。”听好了。我回到家，对妻子说：“我要辞掉 Ampex 的工作。”她说：“真的？但那是一份多好的工作啊。”我说：“是啊，但我的收入翻了一倍，还有一辆公司车。”“好吧，那我想可以。”

David：那后来是怎么一步步变成雅达利的？

Nolan：硅谷有几个被低估的优势。其中一个是，几乎每个人都非常了解某个离开原来的工作、创办公司并赚得盆满钵满的人，然后他们会想：“我认识那个人。我比他或她聪明，可我还在这里朝九晚五地工作，而他们却在赚大钱。我也能做到。”

David：有意思。我想以前在节目里提过，我是在你很多年后去斯坦福商学院读书的，但我觉得最有影响力的事情之一，就是各种创业者会来和我们交流，作为嘉宾给我们上课、参与案例讨论、参加午餐活动。你会意识到，他们也只是普通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Nolan：是的。不过我在 Nutting 那里有一个真正的优势，因为 Nutting 推出了第一台《电脑空间》。突然之间，你会开始注意到并说：“这些家伙真是笨蛋。”

David：他们每月给我 1,600 美元，还有公司车，那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Nolan：他们把销售主管开除了，因为他靠佣金赚得太多。

David：这可真是个笨蛋才会做的决定。

Nolan：确实是非常愚蠢的决定。到了下一款游戏的时候，我说：“我真的不想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这些人身上，因为他们会产出不足，还会对每件事斤斤计较。”我的人生理念一直是：“要么做大，要么回家。”所以我说：“我得离开，但我会设计你们的下一款游戏，不过我们要用合同来合作。”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已经从 Midway 和 Bally 那里拿到了合同，手上有两份合同可以作为谈判基础。

David：太棒了。

Ben：你是游戏设计师。和他们合作的第一款游戏，你也是首席工程师吗？

Nolan：是的。

Ben：好。

Nolan：对，我是首席工程师，基本上所有数字部分都是我做的。

David：那就是《电脑空间》，一款商业化的《太空大战》。

Nolan：正是。接下来又进入了完全偶然的篇章。我的第一位工程师 Allan Alcorn 当时是我的技术员，同时在伯克利参加工学结合项目。他工作六个月，然后在伯克利学习六个月，再回来给我做六个月的技术员。结果 Steve Bristow 是他的替补。后来雅达利成立时，Bristow 成了工程负责人，Alcorn 成了研究负责人。

David：他们都是杰出的工程师。

Nolan：他们确实非常优秀，但风格完全不同。Al 更加严谨，这既是他的才华所在，也是他的弱点。他会面试 30 个人，却找不到一个合格的。

David：是他把 Steve Jobs 带到你这里的吗？

Nolan：对。

David：他找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人，虽然那个人不是工程师，但我们稍后会讲到。

Nolan：但如果你对 Bristow 说：“好，我们还需要 20 个项目，而且要在接下来的 15 分钟内完成。”他就会出去招一群人、解雇几个人，做各种安排。他是个善于临场应变的人。

Ben：过程会很乱，但事情能办成。

Nolan：过程会很乱，但事情能办成，没错。Al 来我们这里工作的第一天，他当时以为……

Ben：而且当时你们已经是这家新成立、靠合同接项目的公司了。

Nolan：和 Ted Dabney 一起，是的。就在同一天，我听说 Magnavox 在伯林盖姆的一场贸易展上展示了一款电子游戏。我赶去看，发现那是一个模拟式的垃圾玩意儿，于是想：“天啊，这里没有竞争。”但我环顾四周，看到他们在玩一种乒乓球游戏，而且玩得很开心。它的问题太多了：没有比分，也没有声音。

David：连比分都没有，谁会玩它？

Nolan：还不只是这些。击球之后，你可以扭动旋钮来改变球的运动规律。你不应该改变游戏的本质，那在很多层面上都不对。

David：它是模拟的，运行在真空管上吗？

Nolan：不是，它用的是 RC 时间常数。基本原理是，如果你有一个电容器和一个电阻器，电压会根据变化速度而改变，从而产生一个电压变化量。

Ben：早期电子游戏实际上是模拟的，真不可思议。

Nolan：对。Ralph Baer 的设计非常重要。事实上，在 MIT 的 Steve Russell 做出那款游戏之前，最早的一款游戏是在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里，由一位叫 William Higinbotham 的人制作的模拟游戏，它运行在示波器上。这里把完整历史交代一下。

David：总是在巨人的肩膀上继续前进。

Ben：你看到了 Magnavox 的那款游戏，觉得它是个垃圾。

Nolan：是的，但我想：“用我们的技术，也许可以做出一款好玩的游戏。”不只是因为这个，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给 Al 找一个测试项目，因为《电脑空间》太复杂了。我觉得学习一个项目时，应该把事情拆成小块，让人理解这项技术。于是我描述了这款游戏，说：“这就是你的第一个项目。”

Ben：而且还有设计文档和规格说明，告诉他：“事情要这样进行。”

Nolan：对，那时还没有白板，所以我说的是“黑板”。我说：“你必须在几周内完成，因为我觉得可以把它卖给通用电气。”我可能还告诉过他，我已经和通用电气谈好了交易。结果两周后，他真的做出了一台能运行的 Pong 机器，不过还有一些问题。比如一旦开始玩，球就会运动，球拍上有入射角和反射角。

Ben：我读到过一种说法：这是 Al 的想法。在你画出来并描述之后，他觉得：“如果把球拍切成八个区域，根据击球点离中间有多远，分别影响球从球拍上反弹的角度，那会有趣得多。”

Nolan：这很有意思，因为按我的记忆，这个想法是我提出的。不过我愿意把功劳让给 Al。

David：是谁想出了随着游戏进行而加快球速？

Nolan：我还是觉得是我，但我不打算对此发表定论。

Ben：这也是一个很棒的机制，因为第一，你不会很快对游戏感到厌烦，因为不可能永远这样玩下去。

David：对，难度实际上是在逐步提高。

Ben：第二，如果你收的是投币收入，这样就会加快每局游戏的速度，让更多人完成轮换。

Nolan：正是。

David：好，在我们聊这个原型后来发生了什么之前，先说说公司的名字。你能讲讲它是怎么变成雅达利的吗？

Nolan：那时候所有事情都靠蜗牛邮件。如果你想注册公司，通常的做法是提交五个公司名称，以防第一个已经被占用。雅达利其实是第三个。

David：哦，真的吗？其中一个是 Syzygy？

Nolan：其中一个是 Syzygy，但这个名字已经被门多西诺的一家蜡烛公司注册了。

Ben：所以这是寄给加州州政府的邮件，你会说：“如果这些名字可用，我想用它们。”

Nolan：对。直到今天，我都不记得第二个名字是什么。不过第三个名字返回来是 Atari。

David：顺便说，这个名字太棒了，以 A 开头，这一点就很好。

Nolan：有趣的是，我们第一次收到这个名字时，并不确定自己喜欢它。

David：Atari 大概相当于围棋里的将军。

Nolan：没错，将军可能是个好兆头。

David：所以你一开始不喜欢它，还是只是拿不准？

Nolan：只是拿不准，这真的很有意思。我非常相信莎士比亚所说的“玫瑰不论换什么名字”，而且我一次又一次地发现，自己给一家公司的名字起初听起来不对，但两周后，它就会变成世界上最好的名字。

Ben：对。就像 Phil Knight 一开始讨厌把 Nike 的标志叫作 Swoosh，也讨厌这个标志本身；如今它已经成了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五大品牌之一。

Nolan：对，正是这样。

David：当这个名字和 Pong 结合起来时，雅达利那令人惊叹的标志——如果你小时候没有把它深深刻在记忆里，我们会在节目说明里放上链接——就更棒了。它是字母 A 和 Pong 的球拍。

Ben：你们是怎么想出这个标志的？它是怎么诞生的？

Nolan：那是 George Opperman 设计的，他是一位极其出色的平面设计师。我说：“我们需要一个好标志。”他给出了十个方案，我说：“就那个。”

Ben：哇，它确实是如今有史以来最具标志性的品牌之一。到处都有它的 T 恤和帽子，你不可能一周过去了还没在生活中的某个地方看到雅达利。

Nolan：它很漂亮，也很乐观，有一种向上驱动的感觉。

David：它是受 Pong 的球拍启发，对吧？

Nolan：不是。

David：哦，不是吗？

David：现在我们从本人这里听到了答案。你手里有了 Al Alcorn 的原型，这是一个证明他能力的项目，结果发现它相当好玩。

Nolan：我心想，我的嘉年华人本能……

David：你的嘉年华直觉被激活了。

Ben：也许我们可以把“嘉年华人”重新定义成“极具创业精神”。节目里可以继续说嘉年华人，但不该贬低这个词，这是那些极其有冲劲、能在艰苦条件下拼搏的创业者的核心人格特质。

Nolan：是的，我心想：“也许我可以让 Bally 接手这款游戏，提前六个月完成我们的合同。”

David：因为你当时没打算让它成为下一款游戏，它只是一个测试项目。

Nolan：不，它只是……

Ben：但如果他们被打动，说：“这就是这款游戏，我们看看他们怎么想。”

Nolan：对。我们做了两台原型机，那些机器采用绕线连接。我把其中一台留在那里准备安装，自己带着另一台登上飞机，胳膊下还夹着一个调制器，这样就能把它接到当地的电视机上。我去了 Bally 和 Midway，但他们并不感兴趣，因为在投币游戏行业里，从来没有一款只支持两名玩家的游戏成功过。

David：对，当时还没有人工智能来控制另一边的球拍。

Ben：如果酒吧里只有一个人想玩，那这款游戏就根本没法启动。

Nolan：从事后回看，这反而成了一个绝妙的设计，因为它让女性可以选择和谁一起玩。

David：我想那时候女性不会给男性买酒，但她可以花钱玩一局 Pong。

Nolan：对，她会说：“我想玩 Pong，但需要一个搭档。”于是她就能把某个人从吧台凳上拉起来。我有五个儿子，我总是告诉他们：“别以为你能在思维上胜过女孩。她们对局面掌控得比你们好得多。所以，顺其自然就好。”

Ben：哇，它给酒吧引入了一个全新的环境变量。

Nolan：这也和嬉皮士文化中的女性赋权相契合：女性和男性一样优秀。

David：这件事发生在 1972 年？

Nolan：是 1972 年。

David：我记得，那至少是常春藤联盟高校第一批在那里完整读满四年的女性毕业生毕业的年份，好像第一届是 1972 年。

Ben：时机真好。

David：确实，时机很好。

Nolan：不过除此之外，女性的小肌肉协调能力比男性更好。男性的大肌肉更强，扔球更好之类的；但女性经常在生产线上给电路板装配零件，因为她们的手部协调能力更好。这种技能让一些人成为了优秀的 Pong 玩家。普通女性玩 Pong 可以打败普通男性。这非常有助于赋予她们力量，也让她们感到自信。有一个身高五英尺二英寸的金发美女靠 Pong 设局赢钱，一年赚了 50,000 美元。

Ben：她会说：“我敢打赌我能赢你。”某个男人挺起胸膛说：“不可能。”然后她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Nolan：正是。但要记住，做一个优秀的设局赢钱者，就要在输赢之间来回周旋，诸如此类。

David：你得让别人偶尔赢一次。如果你讲规矩，就必须让一些人获胜，否则没人会继续玩。

Nolan：对。但我有一天晚上看她玩，她简直是个大师。她长得非常可爱，活泼有魅力之类的。她可能会让人觉得有点傻乎乎，但其实完全不是。那都是她装出来的，我很喜欢这一点。她本身就是一位创业者。

Ben：哇。

David：Bally 和 Midway 拒绝了这款游戏，但你看到了它的潜力。

Ben：你们称它为什么，绕线装置？

Nolan：绕线连接。

Ben：绕线连接。我想那时它还没有机柜，只有电子部件、里面的若干块电路板和各种电线，然后你把它接到任何一台电视上都行。

Nolan：对。早期做原型时，有一种叫绕线连接的技术。电路板上会竖着一些针脚，你用一台机器把铜线非常紧地缠绕在针脚上。这是一种很好的原型制作系统。我不确定现在还在不在使用。

Ben：基本上，你不必焊接，但可以确保电线连接在你原本认为芯片上应该连接的位置？

Nolan：正是。

Ben：明白了。

Nolan：但你看看它，简直像个老鼠窝。后来我把它拿给 Bally 看，他们反应冷淡，只说：“让我想想。”我再次打电话询问计划时，他们告诉我这台机器在当地酒吧赚了多少钱。

David：你会先放一台原型机进去。

Nolan：对。

David：我听到过互相矛盾的说法，你记得是哪家酒吧吗？

Nolan：Andy Capp's。

David：是 Andy Capp's，不是 Dutch Goose。

Nolan：不是，Dutch Goose 是《电脑空间》的原型测试地点，那次结果是假阳性。

David：我得说说 Dutch Goose，因为我在商学院读书时在那里待过很长时间。

Nolan：Dutch Goose 是许多斯坦福学生常去的地方。如果顾客受过很好的教育，《电脑空间》能赚很多钱；但在有工薪阶层顾客的啤酒吧里，它什么也赚不到。

David：可能是因为 Dutch Goose 的每个人都曾经在实验室里玩过《太空大战》。

Nolan：我觉得这和牛顿第二定律同样有关。我们做过很多访谈。要想让火箭停止或改变方向，你得先旋转火箭，然后施加推力。

Ben：后来就是《小行星》。

Nolan：正是。

David：对于不是伴随电子游戏长大的人来说，这并不直观。

Nolan：没错，一点也不直观。作用与反作用、牛顿第二定律，并不是很多人天生就理解的东西。不过，回到 Pong。当我听说它赚了多少钱后，我打电话给 Bally，说：“Midway 不想要它。”

Ben：那家酒吧赚了多少钱？

David：是在 Andy Capp's。

Nolan：具体来说，这款游戏每周赚超过 300 美元。

David：这大约是普通游戏收入的三倍。

Nolan：哦，是的，而且这台机器的物料清单成本是 325 美元。我心想：“这是一门生意。”

Ben：也就是说六天就能收回成本？你和酒吧五五分成吗？收入怎么分？

Nolan：那时候是五五分成。

David：两周就能赚回本钱。

Nolan：两周就能赚回本钱。

David：你会提前向酒吧收费吗？他们需要预先支付一部分机器费用，还是纯粹分成？

Nolan：纯粹分成，先把机器放进去。我心想：“嘿，就算卖不掉这些机器，我也可以自己运营它们，而且能过得不错。”我把银行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刚好够造十二台。接着我们靠这些机器赚到钱，又卖掉了一些，因为人们开始听说这款游戏表现很好。我们找到旧金山的经销商，他订了十台；洛杉矶那个人也订了十台。

Ben：我很好奇，Bally 和 Midway 的交易原本能给你们什么？显然，他们会负责制造，因为他们会做出机柜并把所有东西装好；他们也负责分销吗？

Nolan：当然，他们什么都负责。

Ben：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吗？我们对这东西太有信心了，我们要用一种友好而聪明的方式告诉这些人，我们自己来做。”

Nolan：不，我没有说我们要自己做。我说：“我们会继续完成你们想要的那个驾驶游戏项目。”

Ben：哦，我明白了。

Nolan：这件事还有后续。四个月后，Bally 回来对我说：“我们想做 Pong。”

David：那时他们已经知道你手上握着一只会下金蛋的鹅。

Nolan：对。我说：“当然可以。”当时已经有 20 家公司在仿制我们，因为我们只有一个车库作坊。任何有车库作坊的人都能把这些机器做出来。那时候申请专利要四年。我们已经申请了，但还没拿到专利，整个行业像狂野西部。不过 Bally 很有品格。他们没有直接抄袭我们，而是取得了许可，并向我们支付 5% 的版税。

Ben：哇，这才是正派的商业做法。

Nolan：正派的生意，而且他们完成了我们的合同。

David：大约就在这时，你们是否开始在公司内部尝试自己的分销渠道，也就是 Pizza Time Theatre？

Nolan：不，你说的是 Kee Games，不是 Chuck E. Cheese。

David：都可以。

Nolan：我们先经历了球和球拍阶段，接着进入我所谓的公司游戏创新阶段。我意识到，那时候投币游戏的分销网络在每个大城市通常有两家，有时三家。拥有独家关系很正常。我可以挑选所有最好的经销商。那些没有拿到雅达利交易的经销商，会寻找任何能让他们进入市场、与我们竞争的人，我觉得：“这很危险。”于是我决定创造自己的竞争者。我找来排名第二的市场负责人、排名第二的工程负责人和排名第二的制造负责人，让他们集体离职，在街对面成立一家公司——实际是在另一个地方——而且就在贸易展前不久。他们手里有一款我们接下来要生产的游戏，我们让他们把自己的名字印上去，然后参加贸易展。他们把分销合同交给所有没有和我们合作的人。

David：太棒了。

Nolan：我们把整个世界都安排好了。

David：哇，那就是 Kee Games。

Nolan：那就是 Kee Games。那时候还没有互联网之类的东西，但我们知道不可能永远保密。于是我们放出传言，说这些人偷了商业机密，我们正在起诉他们。几个月后，我们又放出消息，说双方已经和解，现在我们持有 Kee Games 的一部分。

Ben：你们从一开始就拥有全部股权吗？

Nolan：全部。

David：哦，太棒了。

Nolan：下一步，我们放出消息说自己持有一部分；然后又放出消息说，我们实际上已经拿到了控制性股权。最后我们决定把两家公司合并。

Ben：拍一张漂亮的照片，握手，欢迎……

Nolan：接着问题来了：“经销商们，你们想要什么？我们是应该把其中一条产品线拿走，还是两条都给你们？”

David：你改变了这个行业的商业惯例，因为他们不愿意放弃其中一条。

Nolan：对，于是我们把两条产品线都交给了每个经销商。

Ben：哇，经销商不再需要和你们签独家协议了？

Nolan：正中要害。

Ben：太厉害了。

David：真棒。

Nolan：1975 年，在投币游戏业务中，我们从零开始做起，却拿到了 80% 的市场份额。我们一直资金不足，诸如此类。

Ben：请让我们了解一下，从 1971 年到 1975 年，你们后来制造了多少台机柜。

Nolan：大概 30 万台。

David：哇，每台每周大约能赚几百美元。

Nolan：没错。

Ben：你们是怎么为这件事提供资金的？你们是否拿到了预订单，从而形成了良好的营运资本周期？

Nolan：实际上，我更为这套商业模式感到自豪，而不是技术。因为我创办这家公司时，我和合伙人各投入了 250 美元，这是直到 Don Valentine 在 1975 年加入之前，公司投入的唯一资本。我们做的是，我算出了准时制库存。所有成本都在机柜、电视机、投币机构和电源变压器上。计算机的胶水芯片之类的东西，数量很多，但单件成本和价值都不高。

David：那时每片只有 15 美分。

Nolan：机柜一到车间，我们就让电视机和其他所有部件同时到货。我们的库存一年周转 28 次。

David：哇，这达到亚马逊的水平了。

Nolan：正是。我们基本上可以先卖出产品，再用 60 天支付货款……公司一直保持正现金流。

Ben：你们交付一台设备时，付款条件是什么？

Nolan：30 天内付款，但五天内付款可以打九折。后来我们找到了一个保理公司，它会买下我们的应收账款，我就能立即拿到现金。

David：哇。你们没有资本，却成长到每年数百万美元的规模。

Nolan：没有资本。

David：哇。

Ben：你曾经和 Don Valentine 或其他投资者谈过吗？

Nolan：那时风险投资其实还没有真正诞生。

David：是的，但在很多方面，是 Don 发明了它。

Ben：据我了解，当时人们把投币机器和黑帮活动、赌博联系在一起。没人想投资这个被黑帮控制，或者被认为受黑帮控制的行业。

Nolan：没错，事实确实如此。禁酒令时期，黑帮提供非法酒类、非法赌博、高利贷和卖淫服务。禁酒令废除后，他们仍然保留了其中三项……后来游戏发生了变化。在地下酒吧里，他们有轮盘赌、老虎机以及各种东西；但当这些地下酒吧突然从地下走到地面上时，人们很容易辨认出老虎机。他们开始把老虎机伪装成弹球机，但它们实际上是派彩机器，处在灰色地带。

David：这就是弹球机声誉如此负面的原因，不是因为弹球本身，而是因为其中很多实际上是老虎机。

Nolan：它们是伪装的老虎机。这种机制被称为宾果机，基本上你要努力连成一条宾果线：连成三个，就能派彩 16；连成四个，就能派彩 64；连成五个，就能派彩 100。这些单位都是一角钱。如果你赢了一大笔，就会去找酒保说：“我想把这些兑换出来。”如果他认识你，他会用一种叫作清零开关的东西把积分降到零，然后在吧台上，或者在洗手间里把钱给你。但如果他不认识你，他就会指着机器顶上的“仅供娱乐”标志。

Ben：真厉害。

David：哇。

Nolan：当权者要执行相关规定、管住这种事情非常困难。

David：哇，我们谈到的早期风险投资行业，Arthur Rock 以及 Tommy Davis 等人，他们不会……你当时甚至和他们谈过吗？

Nolan：没有，我那时根本没听说过风险投资。我只是年轻又愚蠢。

David：那你和 Don 是怎么联系上的？

Nolan：他来拜访我。他找到了我，不是我找的他。那时我们占据了六栋楼，销售额接近 3,000 万美元。

Ben：这是 1974 年或 1975 年初，大概那个时候。

Nolan：对。我们已经成了湾区的大人物……

David：哇，而他刚刚成立了红杉资本，从 Capital Group 独立出来。

Nolan：不，听好了。他说：“我能看看你的商业计划书吗？”

Ben：听众朋友们，我真希望你们能看到 Nolan 刚才的表情。

David：商业计划书？

Nolan：我们没有商业计划书。我一直凭感觉、靠临场应对经营这家公司。他说：“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让他帮你写商业计划书，因为我喜欢你的生意，想投资，这份计划书是投资所需的材料。”接下来几天，我每天花几个小时和一个叫 Don Yost 的人一起工作，由他为雅达利写出了第一份商业计划书，也是我们拥有的第一份计划书。

David：而那时你们已经有 3,000 万美元的销售额了。

Nolan：对，我知道。

Ben：太狂野了。

Nolan：那是另一个时代。

David：Don 第一次联系你时，已经叫红杉资本了吗？

Nolan：是的。

David：好，也就是说，他已经完全从 Capital Group 独立出来了。那交易是怎么达成的？一家从未有过资本投入的公司，怎么和投资人谈接受资本？

Nolan：为了让这个故事真正成形，我们经历了那段失意的夏天。我告诉过你，我们一直保持正现金流。这一切都很好，直到你把生产线塞满了卖不出去的产品，因为缺少一个零件。

Ben：发生了什么？

Nolan：我们差点破产。

David：Don 可能扣下了那个零件，也可能没有。

Nolan：我们需要的一种芯片积压了三个月才能拿到。第一个月，我们的付款就已经严重拖延。我们被起诉了。三个月后，我们突然没有进行抗辩，因为我们确实欠他们钱，而且法院已经对我们作出了判决。警长来到公司门口，准备查收资产。他们真正想做的是从你的银行账户里收钱，并不想要你的椅子、桌子之类的东西。于是我们在全国各地开了银行账户。每周我们换一个支票账户给员工发工资。

Ben：哇。

David：哇，天哪。

Ben：因为你们想让公司继续开门，想继续经营，相信事情会得到解决，也想留住那些优秀员工。

David：而且你知道自己拥有一家很棒的公司。

Ben：你是在这段真正动荡的时期和 Don 达成交易的吗？

Nolan：是的，我们受到了重创。我和所有债权人做了一次重组，基本上我说：“如果你想拿回全部 100%，就得给我六个月。如果你想拿回 50%，我两个月内付给你。如果你现在就要现金，我给你 10%。”然后我又说：“如果你起诉我，在我们这个行业里，我以后永远不会再向你下订单。”为了让生产线重新运转，我找到 AMD 的 Jerry Sanders，说：“我们刚刚因为信用冻结被断供了。”但我把各种选择和条款都列了出来，并说：“我需要一条 50,000 美元的零件信用额度。如果你愿意给我，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首选供应商。”

David：你们之前用谁的芯片？

Nolan：Fairchild 和 TI。他们简直糟透了。Jerry 说：“好。”对 AMD 来说，成为雅达利的主要供应商，这笔交易可能值 5,000 万美元。

Ben：这个“好”可真不错。

Nolan：非常不错。从那以后我们一直是好朋友，他是个好人。

Ben：太好了。我做了一些准备研究后理解到，你实际上是在那段动荡时期、AMD 协议达成之前，和红杉谈妥了投资条款。但当时交易当然还没有完成，也许又过了一个月，或者几个月，你们准备完成交易。

Nolan：我们已经通过所做的各种努力恢复了健康。我们修正了正在发货的各种问题，突然之间又不再承受压力。到了该完成交易的时候。那天晚上我对总裁 Joe 说：“我不能这么做，这不是正确的交易。”Don 已经把香槟放在车厢里冰着，随后他来了。我说：“抱歉，价格不对。当初我同意这笔交易时是这个情况，而现在的情况变了，价格要翻倍。”

Ben：翻倍。

Nolan：翻倍。

David：哇。他怎么反应？

Nolan：他很生气，但我愿意放弃这笔交易。

David：因为你已经不再需要资本了。

Nolan：我不再需要资本了。两天后，他回来对我说：“好。”

Ben：哇。

David：作为第一笔投资，这真是一个精彩的故事。

Nolan：我和 Don 的关系一直有一点爱恨交织。

Ben：我看得出来。

Nolan：你不能那样戏弄 Don Valentine。

Ben：我听说董事会会议有时会在热水浴缸里举行。你能描述一下当时的雅达利文化吗？我们谈过你作为首席执行官是第一个黑客型原型人物。我不知道你当时称自己是首席执行官、总裁，还是创始人。

Nolan：首席执行官。

Ben：好。公司当时是什么样的？和其他公司有什么不同？

Nolan：我觉得要理解这一点，就得了解当时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有嬉皮士服装，会穿着喇叭裤和扎染衫，跑到旧金山去装酷。

David：因为你们是工程师。

Nolan：我们是工程师，但有时去那里玩也很有意思。当时有“爱之夏”之类的精神：不要相信任何超过 30 岁的人，打破国家机器，等等。但真正的核心，是你应该公平地对待每个人，不看他的历史、传统、身份，也不看他来自哪里，而看他的灵魂和能力。我们实际上为公司制定了一份宣言，或者说一部宪法，其中写入了同工同酬，这是硅谷最早提出这一原则的公司。

我们有一些非常出色的女性员工，她们很喜欢这份宣言的理念。我们的文化非常非常——我不想说放纵——但我们会在热水浴缸里开董事会会议。在 20 世纪七十年代，热水浴缸是派对结束时脱掉衣服的借口。没人会在热水浴缸里穿泳衣，那很正常，我们根本不会多想。事实就是这样。后来我们建新总部，也就是工程大楼时，里面就有一个热水浴缸。

当时有一种常见的面试方法：一个非常有才华的工程师来面试，你带他经过前台，而前台接待员总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接着你们走过热水浴缸，你会说：“你真该看看 Jennifer 在圣诞派对上泡热水浴缸时的样子。”

David：哇，那是另一个时代。

Nolan：确实是另一个时代。有些事情放到现在，我可能会被判 100 年监禁。

David：说到文化和时代，这应该正好是那个人出现在你办公室的时候。

Nolan：对，Jobs。衣冠不整，脏兮兮的。

David：对，他有一天就直接走了进来。

Nolan：他说，在找到工作之前他不会离开。

David：那时你们在湾区已经颇具规模，也很有名了。当然，那个人就是 Steve Jobs。他想在雅达利工作，是因为听说过雅达利，也听说过这里的文化吗？

Nolan：是的，当然。他喜欢我们所做的事情不是炸弹，也不是军事项目。游戏行业实际上给了我们很大的优势，因为很多企业都带有军事色彩。如果你是外国人，很多时候就不能为那些公司工作。而我们可以从世界各地挑选最优秀的人才。当时英国人、德国人以及世界各地的人都有出色的工程师。

Ben：对，而且你们拥有独特的招聘优势。

Nolan：正是。

David：更不用说你们在湾区，而越南战争大概刚刚结束。

Nolan：差不多。

David：我确信，在那个历史时刻，湾区有很多人不太愿意为向军方销售产品的公司工作。

Nolan：这很有意思。我们制造 2600 时——我稍微提前讲一点——公司里实际上有超过 100 名 Nguyen。他们是越南船民，而且都姓 Nguyen。为了区分，我们就叫 Nguyen 一号、Nguyen 二号、Nguyen 三号、Nguyen 四号。

David：不会吧。

Nolan：但有件事很有意思。我们公司餐厅里，美国员工会在旁边玩游戏之类的，而所有 Nguyen 都会带着一壶茶、一堆米饭之类的东西，坐在那里学习英语书。一年后，他们一个也不在了。

Ben：为什么？

Nolan：他们都去了更大、更好的地方。这是一份最低工资的工作。

Ben：很有意思。我相信你已经很多次谈到自己与 Steve Jobs 和 Steve Wozniak 的经历。你是世界上极少数曾经当过他们上司的人之一。他们作为刚刚崭露头角的人才表现如何？他们在雅达利一起做了什么？

Nolan：我想澄清一下，Wozniak 从来没有为我工作过。他一直在惠普工作。我让 Steve 上夜班，因为我知道 Woz 会和他一起待着。

David：始终是创业者的直觉。

Nolan：我把这叫作“花一个人的钱得到两个 Steve”。

David：你还顺便得到了一个顾问。

Nolan：Woz 现在和过去都是真正的奇才。我认为，Woz 对苹果成功的贡献没有得到足够的认可，因为他能设计离散逻辑芯片。他把 Apple II 做成了一套完整的设计构造，实在太出色了，可能是当时最有效率的实现方式。在那之前，有一家叫 IMSAI 的公司做过单芯片微型计算机，零件数量是 Apple II 的两倍。后来要把磁盘驱动器接到 Apple II 上时，正好 Atari 800 也在市场上，我们都看到了软盘很酷，远胜于盒式磁带。Woz 连续两个晚上通宵，开发出了把软盘驱动器连接到 Apple II 的驱动程序和硬件。雅达利花了七个月，而我们手下也有一些聪明人。

David：哇。

Ben：哇。

Nolan：这些事情让我非常尊敬他的能力。雅达利有一项制度，工程师可以竞标项目。我们会给他们一份游戏清单。因为我们会给工程师一点版税，所以他们只愿意做自己喜欢的项目。我提出了一个叫 Breakout 的游戏，却没有人想做。

Ben：Breakout 在世界上取得了安静却巨大的成功。

Nolan：当时大家认为球和球拍类游戏已经过时了，而这是一款带有变化的球和球拍游戏。

Ben：那是哪一年？

Nolan：1974 年。

Ben：好，也就是 Pong 取得惊人成功后的两三年？

Nolan：对。

Ben：明白了。

Nolan：也可能是 1975 年，我不确定。

David：但以前从来没有单人 Pong？

Nolan：没有。结果证明，Breakout 实际上是打开日本市场的游戏。

Ben：是打开整个电子游戏市场。

Nolan：对。Pong 在日本没有成功，因为日本的家庭空间很小。那里的文化也不是孩子们放学回家后和朋友一起玩游戏，所以卡拉 OK 很重要，因为那是放学后和伙伴们一起消磨时间的方式。你可以花几日元，租一间卡拉 OK 包间。

Ben：而在 1974 到 1975 年这个时候，雅达利刚开始发售家用游戏机。

Nolan：是 1975 到 1976 年。

Ben：明白。

David：也就是后来成为 2600、许多人家里都有的 VCS。

Ben：我的理解是，你是 Breakout 背后的游戏设计师和愿景提出者。这款游戏是你构思出来的，然后放进清单，让不同的人竞标。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Nolan：他们不想做。我让 Steve 上夜班，把任务交给了他。

Ben：这里的 Steve 是 Jobs，因为只有他为你工作。

Nolan：我知道他不会做，但 Woz 会做。

David：太妙了。Woz 不是雅达利员工，只是在晚上和 Jobs 待在一起。

Ben：那这项知识产权怎么算？

Nolan：他们是员工，谁知道呢？

Ben：太疯狂了。

David：哇。Woz 负责 Breakout 的全部技术设计。

Nolan：对。我设计了一套奖励方案，他们使用的芯片越少，奖金就越高。

Ben：对，我读到过这件事。通常一台机柜里有 75 块以上的电路板，如果他能减少每一块芯片，就能为雅达利省下 100,000 美元。

Nolan：完全正确。Woz 的设计只用了 40 块芯片，这在当时闻所未闻。但它有反馈系统，很难测试。游戏完成后，所有人都能看出它很好玩，他们做了……不过我的奖金是按照最终退回来的芯片数量计算的，一共是 5,000 美元。那时候这是一大笔钱。

后来 Woz 来家里，我们聊起 Breakout 之类的话题。我问：“你把自己那一半钱拿去做什么了？”他说：“我出去吃了顿饭。”我说：“这顿饭可不便宜。”他问：“什么意思？”我说：“我猜你最后拿到了 2,500 美元。”他说：“Jobs 又对我做了同样的事。Jobs 告诉我奖金是 500 美元，所以他拿了 250 美元。”

Ben：哇，这还是他们一起创办苹果之前的事？

Nolan：哦，不，不，这是之后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Woz 说：“你知道吗？我其实不在乎。因为 Jobs，我赚了很多钱，比我当时想象的多得多。他可能比我更需要那笔钱。”

Ben：哇，真是个重感情的人。

David：Jobs 有没有来告诉你，他要离开雅达利去创办苹果？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Nolan：他邀请我成为苹果的第一位投资人，出资 50,000 美元换取苹果三分之一的股份。我直接拒绝了，这件事我一直后悔。

David：没关系，Don 在苹果身上也犯过错误。

Nolan：我确实觉得，如果我当时答应了，世界可能会有一点不同。因为完成第一笔投资的 Mike Markkula 也是一位事必躬亲的导师，他基本上把 Jobs 培养成了一位自然、得体的首席执行官，而我可能做不到这一点。

Ben：对，我好像听你把他描述成一个看起来像胡志明的人。

Nolan：对。别忘了，Markkula 也是苹果的第一任总裁。

David：对。Markkula 曾经为 Don Valentine 工作，对吧？

Nolan：没错。

David：故事是这样的：Don 派 Markkula 去和 Steve 谈。

Nolan：我是把 Steve 介绍给 Don，Don 又把 Steve 介绍给 Markkula。

David：哇，这就像 Pong。

Ben：David，你能不能先带我们梳理一下整个时间线，讲讲 20 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发生了什么，1975 年、1976 年发生了什么，然后说到雅达利作为一家公司的下一轮融资会是什么样？

David：红杉资本和 Don 在 1975 年投资了你们，后来在 1976 年，你最终卖掉了公司。这是怎么发生的？你把它卖给了华纳通信。

Nolan：当时我们已经沿着 2600 的设计道路走了很远。我们知道自己必须做两件事：第一，建一座新工厂；第二，这项业务会高度依赖第四季度销售。我们很清楚自己没有足够的资本。我们开始筹划让雅达利上市，连 S-1 文件都起草好了，但市场打了个嗝，他说：“也许还是算了。”于是我们转而想：“好吧，看看能不能找一家企业合作伙伴。”

Nolan：当我们走上这条路时，Don 说：“嘿，你们为什么不去和华纳的人谈谈？”华纳的人来了，说：“这很有意思，诸如此类。也许我们可以设计一种结构，由我们买下公司，而你们赚到所有的钱，继续做所有的事情。”那时我们年轻又愚蠢，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傲气之类的气质。他们派华纳的公务机到圣何塞机场接我们。我们登上飞机，当然，为了让我们真正感到自己遇到了明星，他们还在太阳谷停了一站，接上了 Clint Eastwood 和 Sondra Locke。

Ben：什么？在那架飞机上？

Nolan：在那架飞机上。我们和 Clint 以及他的女友一起乘坐华纳的飞机飞往纽约。

David：哇。

Ben：这件事在任何研究资料里都没出现。

Nolan：真的吗？

Ben：没有。

Nolan：然后我们在机场被接走。豪华轿车把我们送到华尔道夫酒店的侧门，那是 VIP 进入的地方。我们上楼进入一套房间，里面有图书室、台球室和厨房。我们待在一套大约 5,000 平方英尺的公寓里。

David：那是华纳的公司公寓。

Nolan：对。Joe、Gene Lipkin 和我三个人都在那里。你会意识到自己多少被他们牵着走，但你并不介意，因为这一切很酷。

Ben：被一个出色的销售人员推销，确实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Nolan：正是。第二天早上我们一起吃早餐，然后进入华纳的会议室，开始讨论交易、交易结构以及各种细节。

Ben：你能让我们大致了解一下，当时雅达利的业务规模吗？收入、利润或任何指标都可以。

Nolan：大约 4,000 万到 4,500 万美元。

Ben：是收入？

Nolan：是收入。

David：但这些都是街机业务，而你们正要进入……

Nolan：不，我们已经在做家用 Pong。

David：好，你们在做家用 Pong，但还没有 2600？

Nolan：没错。

David：明白了。我其实不知道你们已经推出过单款游戏的家用游戏机。

Ben：哦，是的。上面有两个大旋钮，每个玩家转动一个旋钮来移动球拍。

Nolan：对。总之，我们谈到了一些分歧点之类的事情，还没有真正握手达成协议。后来我们受邀去 Steve Ross 家吃饭。他在第五大道顶层有一套公寓，占据最上面的三层。当然，他们还为 Clint 和 Sondra 放映了《亡命者柯西·韦尔斯》。

Ben：太棒了。

David：哇，这就是被推销的感觉。

Nolan：对，完全是。简直像生活在另一种人生里。当天结束时，我们就一项拟议中的交易握了手。

Ben：如果我没读错，那是向雅达利股东提出的 2,800 万美元全现金报价。

Nolan：不是全部现金，其中还包含一些风险投资安排。这样做和其他因素一样，主要是出于税务原因，这样不用一次性为全部金额缴税，成本更低。另外还有一笔巨大的额外支付：有一个 10% 的奖金池。我们个人也能从雅达利的成功中获得一大笔收益。

David：哦，就像业绩递延付款。

Nolan：没错。

David：哇，这还是创业公司学会大公司总会把递延付款条款设计得有利于自己之前的时代。

Nolan：哦，是的，大公司当然会这么做。

David：你在很多方面都写出了那本剧本。

Ben：对你来说，哪一部分更有意义？奖金池，还是实际的一次性交易？

Nolan：这其实很难说，因为我后来把奖金池作为担保，换取了 Chuck E. Cheese 的额外资本。

Ben：这正好引出下一个话题。我们几个人之前研究过，知道你也是 Chuck E. Cheese 的创始人。第一次得知这件事时，你会大吃一惊，仿佛脑袋周围有 Tweety Bird 在转。真正深入研究后我才知道，你最初是在雅达利内部创办 Chuck E. Cheese，后来又从华纳手里买回它，把它重新拆分出去。

Nolan：没错。

Ben：请你讲讲这段经历。

Nolan：在华纳出现之前，我觉得我们卖出的投币游戏每台售价 2,000 美元，但在整个生命周期里能产生 30,000 到 50,000 美元的投币收入。要意识到自己处在交易的错误一边并不需要火箭科学，但我不想和把游戏机放进酒吧、餐厅的运营商竞争，也不想为街机厅、商场之类的地点争夺位置。我想：“我得创造属于自己的场所。如果我要建一个大型街机厅，最好的吸引物是什么？我们必须提供食物，而这种食物需要是披萨，因为客人需要等待。”理想的时间就是……

David：等披萨的时候，正好去玩游戏。

Nolan：对。湾区最成功的披萨店是一家叫 Pizza and Pipes 的地方，里面到处都是拆开的 Wurlitzer 剧院管风琴。会有一位管风琴演奏者，你能看到鼓在敲，他们还给各种部件装上灯光，那本身就是一场演出。我心想：“好，我可以做类似的东西。”

Nolan：后来我准备带女儿们去迪士尼乐园。我想找一些点子，看看有什么东西能产生与 Wurlitzer 剧院管风琴相同的营销效果，但又不是管风琴。我们去了 Tiki Room，我说：“哦，我的工程师能做这个，而且可以一直复制下去。”这就成了 Chuck E. Cheese 概念上的工作原型。我们在华纳交易完成后三周，真的就开出了第一家店。

Ben：哇。

David：是在圣何塞吗？

Nolan：是在圣何塞。那是一栋旧的经纪公司办公楼，面积 5,000 平方英尺。开业当天，我们就知道它太小了。普通披萨店只有 500 平方英尺，最多可能 1,000 平方英尺，而这家有 5,000 平方英尺，却还是太小。

Ben：哇。

David：我对 Chuck E. Cheese 的记忆，是整套复杂系统，包括票券和奖品。

Ben：还有所有机械人偶，演出每半小时一场。

David：这些从一开始就都有吗？

Nolan：大部分都有。我一直觉得，正确的营销方式是先调查一张大披萨的成本，然后在此基础上加价 15%，再赠送代币。按每枚 25 美分计算，这样看起来就便宜了 15% 到 20%。

Ben：也就是说，你实际上把一部分入门游戏体验和披萨捆绑在一起。

Nolan：没错。这样做还会改变人们对成本的感知，赠送东西是好事，而且每家餐厅都要面对星期二生意不好的问题。我们推出了“50 代币星期二”：买一张大披萨，就能得到 50 枚代币。突然之间，星期二成了我们生意最好的夜晚之一。更疯狂的是，我们赠送 50 枚代币，游戏收入反而还会上升。

David：因为人们会玩更多游戏。

Nolan：对。

Ben：当时 Chuck E. Cheese 里的游戏是由雅达利制作的吗？

Nolan：有一部分是。我们会从任何人那里采购，也从其他人那里买 Skee-Ball 之类的东西，但业务很快就发展起来了。你想不想听听我从华纳那里拿到的交易？

Ben：当然，非常想。

Nolan：我在一次预算会议上谈到要扩大这项业务，他们说：“我不觉得我们想这么做。”我说：“真的吗？这是一门很好的生意，我来买下它。”他们说：“你想付多少钱？”我说：“我不知道。我得认真算算。”

Ben：你的嘉年华人算盘转起来了。

Nolan：我用 500,000 美元买下了它，分五年支付，每年 100,000 美元。

Ben：哦，他们让你五年付清，而且没有利息？

Nolan：没有利息。

David：哇，当时你们有多少家店？

Nolan：只有一家。

David：哦，只有一家，好。

Nolan：但那一家每年能产生 700,000 美元的现金流。

David：你可以假设华纳的公司财务部门完全没有认真评估这件事。

Ben：他们显然根本不相信这项业务。

Nolan：他们确实不相信。

Ben：而且你简直是回收期和现金流之王。

Nolan：正是。当你没有现金时，就必须这样思考。

Ben：对。你花 500,000 美元买下它，是哪一年？

Nolan：1977 年。

Ben：1977 年，也至少是你开始分五次支付、每次 100,000 美元的年份。到了接下来的十年、十五年，Chuck E. Cheese 已经接近 300 家门店，都是你们开出来的？

Nolan：250 家。其中 125 家是直营店，125 家是加盟店，后来卖给了 Brock Hotel。

Ben：那笔交易是什么样的？

Nolan：对我来说那是一笔糟糕的交易。我让公司上市了。相比雅达利，我从 Chuck E. Cheese 赚到的钱更多，但那是通过持续出售股票实现的。1983 年电子游戏行业陷入低谷，Chuck E. Cheese 也受到了一些影响。我聘请了一位新的 Chuck E. Cheese 总裁，而他开始认真地经营自己的帆船，也就是说，开始偷懒。我还要补充一点，1977 年我再婚了。把公司卖给雅达利之后，我心里的那股火少了一点。

Ben：你是把雅达利卖给了华纳。

Nolan：对。我结婚了，花了很多时间追求并迎娶我的新娘，然后我们一起消磨时光，买了大房子、重新装修，做了有钱人有钱后会做的各种事情。经营帆船期间，我在 1983 年赢得了从纽波特到夏威夷的 Transpac 帆船赛。

Ben：那是一场大型帆船比赛。你面对的是一个不太……

Nolan：不太了解的人。

Ben：这是一个非常知名的……

Nolan：非常知名。它基本上比美洲杯航程更长，但被认为不如美洲杯，因为大部分航程都是顺风下坡。

Ben：是什么感觉？风总是在你身后之类的？

Nolan：对，正是。你需要一艘底部非常平的船，这样能浮起来冲浪，整天张开球帆，但完全无法逆风航行。参加美洲杯需要一艘全能型船，而 Transpac 的参赛船被称为“雪橇”。不过总之，我在 1983 年赢了这场比赛。

Ben：恭喜。

Nolan：我一上岸，就接到一个电话：“我们会无法达到预测目标，并且在第三季度亏损。”

David：这时候你们已经是上市公司了。

Nolan：我们是上市公司。一旦亏损，我手上有几条信用额度，而这会违反契约条款。事情就开始形成一场……风暴。我必须摆脱这种局面，最后把公司卖掉了。虽然没卖多少钱，但也没关系。

David：这些年来你创办并持续创办了很多公司。不过，在进入收购类别之前，我们还想谈一家从 Chuck E. Cheese 中诞生、最后卖给 George Lucas 的公司。能简单讲讲吗？

Nolan：对，我有一个叫 Kadabrascope 的项目。我想做计算机辅助动画，觉得做中间帧之类的工作时，技术已经足够成熟。我们做出了一些相当不错的软件，但那时的计算机太差了，渲染一帧完整画面要花 48 小时，而且一半时间计算机会在完成前崩溃。如果一周能得到一帧，那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当时用的是一台 780，它是那个时代速度很快的科学计算机。

David：这些画面是 640×480 吗？

Nolan：是 640×480。

David：一周一帧。

Nolan：一周一帧，这根本不是一门生意。

David：想象一下每周只能渲染一帧的《玩具总动员》。

Ben：我会想象它在 2065 年上映。

Nolan：后来 Chuck E. Cheese 陷入困境，我急需现金，于是把软件卖给了 George Lucas。某种程度上，我喜欢开玩笑说“严格来说，是我创办了 Pixar”，但 George Lucas 接手后把它真正做了起来。在 Kadabrascope 的时候……

David：那是你使用的技术的名字。

Nolan：对。我把它展示给 Steve Jobs。他来访时非常着迷。我告诉他我们遇到的一些问题。后来他得到收购 Pixar 的机会时来找过我。

Ben：来自 George Lucas？

Nolan：对。我说：“关键是渲染时间。如果你能解决渲染时间问题，这就是一笔好交易。”我当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想出了如何搭建渲染农场：把问题拆成许多小块，让大量不同的计算机一起处理。这是历史上第一个渲染农场。

Ben：哇。

David：哇，太酷了。

Ben：这里还有一个有趣的 Acquired 历史，因为 Pixar 是我们的第一集节目。我记得当时我们深入研究后，很兴奋地发现 Steve Jobs、Pixar、George Lucas 和 Lucasfilm 之间的关系，觉得那是一个多么酷的故事。现在我们已经做了 100 集，又听到了更加深层的起源故事，真的很酷。

David：非常酷。

Ben：在讲完历史和事实之后，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这是一段辉煌而惊人的历史和事实。我们现在通常会讨论“否则会发生什么”。在这一集里，我想这样设问：如果雅达利从未成立，你觉得今天这个疯狂而庞大的电子游戏产业会怎样？

我相信你以前一定思考过这个问题。一种看法是，电子游戏产业根本不会存在，这可能不对。另一种看法是，它会和今天完全一样，这可能也不对。你觉得中间的情况会是什么？

Nolan：我认为，在 6502 微处理器出现之后，电子游戏诞生的概率有 90%。我觉得技术已经发展到相当简单的程度。我提供的关键诀窍，是想办法用状态机技术来实现它，而这对大多数工程师来说并不明显。我认为这是我独特的贡献，它离主流足够远，所以可能永远不会发生，也可能会发生，你永远无法确定。

Nolan：我会说，我们像是在酒店走廊里奔跑，同时检查每一扇门。有时那是一间扫帚间，大多数时候是普通房间，但偶尔会遇到一个舞厅。你并不是一个人在跑，还有很多人也在同样的走廊里奔跑。我觉得，认为某件事完全是由你决定的，极其傲慢。

David：我在某处读到过，不知道是否属实。好像是在你收购后离开雅达利之后，曾有一笔摆在桌面上的交易：雅达利成为任天堂娱乐系统，也就是红白机，在美国的制造商和分销商。

Nolan：对。

David：你能说说，你是否知道这件事是怎么……

Nolan：我只知道，那是一个机会，但被拒绝了。

David：哇，那会是完全不同的历史。

Nolan：关于 Transpac，我还想补充一件事，因为那里发生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凌晨四点，我们在海图桌上画出了 Etak 的草图，它是导航系统的基础。如果你的汽车或 iPhone 上有地图系统，那一切都基于我们创造的技术。

Ben：哇。

David：我记得研究资料里提到，Etak 是最早做导航技术的公司之一。你们给汽车设计了一个箭头，灵感来自《太空侵略者》。

Nolan：是的，没错。

David：直到今天，无论是导航、Google 地图还是其他系统，只要你在车里，就会显示成一个箭头，而这一切都源于那项技术。

Nolan：对，这是个有趣的故事。

Ben：太棒了。

David：很酷。

Nolan：在 GPS 之前，有一种东西叫卫星导航。你每天只能定位两次：当地中午和当地午夜，因为卫星处在极地轨道之类的原因。它完全基于多普勒技术，属于石器时代的技术。我们当时在计算航位推算，因为你想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而依据的是 70 小时前的那次定位。如果船开始进水，你可以说：“来我的这个纬度和经度接我。”我们突然想到：“如果脚下没有这些不断晃动的东西，这会很容易。”越讨论，我们越觉得：“我们可以做一种基于航位推算的汽车导航系统。这样等 GPS 出现并且变得足够便宜时，我们就已经领先一步。”于是公司就这样启动并快速发展起来。

Ben：Etak 后来怎么样了？

Nolan：把它卖给了 News Corp，News Corp 又卖给了 Sony，Sony 又卖给了 Tele Atlas。

Ben：这些东西就是这样在产业里一路找到归宿的。

David：本季早些时候我们谈过的内容，又绕了一圈回来了。

Ben：在进入下一个话题前还有一个问题。雅达利在很多意义上开创了电子游戏，但如今已经不再重要，这是一个很强烈的说法。雅达利本来怎样才能跨过接下来几十年的一轮轮浪潮，成为像任天堂那样的公司，尤其是在美国？

Nolan：归根结底是管理问题。这家公司从来没有强烈的自我认知。事实上，我觉得雅达利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家主动放弃自己市场领导地位的公司。你能想象吗？但它确实这么做了，而卖给 Jack Tramiel 的那笔交易完全是一团糟。

Ben：这是华纳把它卖掉的那次？

Nolan：对。他们就是没有真正理解这家公司。他们安排到雅达利的高管全都是唱片行业的人，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唱片机行业的人。

David：我们上一集讲过，当时这只是 Fairchild 的问题。东海岸公司在那个年代经营西海岸科技公司，根本行不通。

Nolan：Ray Kassar 把公司的文化彻底搞砸了。以前我们甚至不允许高管拥有专用停车位，因为我觉得：“让工人经过一个空着的副总裁停车位，会形成我们与他们的对立。我希望公司尽可能平等。对，我会多赚一点钱，但我的责任也更多。我们都在同一个餐厅吃饭，一起闲逛。后门卸货区举办啤酒聚会时，我们也都在那里。”后来一切变成了四星级厨师负责的私人高管餐厅、豪华轿车、专用停车位，以及各种“我们和他们”的对立象征，这根本不是雅达利。

David：讽刺的是，如今硅谷有四星米其林厨师为所有人服务的私人餐厅，所有人都坐 Uber Black 去上班，费用还全由公司支付。

Nolan：是的，本来就应该这样。

David：对。

Ben：我们通常的下一个环节是收购类别。有些集数的情况非常明确：公司收购的可能是人才、技术、产品、业务线，或者某项资产。但在这个案例里，我觉得呈现出来的是，华纳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收购雅达利，这也导致后来出现了种种分崩离析。你会怎样描述他们收购这家公司的原因，以及他们想从中得到什么？

Nolan：我一直觉得 Steve Ross 虽然当时正在与前列腺癌抗争，但他非常聪明，对雅达利有非常清晰的认识。他生病后，我认为那些唱片行业的人就完全没有这种理解，这正是事情开始脱离轨道的地方。

Ben：通常讲完收购类别后，我们会进入评分环节。Nolan，关于目前为止的一切，无论是华纳收购雅达利，还是你从雅达利手里买回 Chuck E. Cheese 并把它发展成后来那样的规模，我们都会听取你的看法，把它作为我们的评分，然后在这里结束。Nolan，非常感谢你。

Nolan：结束之前，我得告诉你们我现在在做什么。

Ben：好。

David：请讲。

Nolan：人工智能驱动的桌游。我深入研究了 Amazon Echo 和 Google Home 系统，包括其中的人工智能、语音识别以及一切功能，结果被深深吸引。我心想：“这是一个没人知道的游戏平台。让我做一些可以和你对话、还能回答问题的桌游。”事实证明，人工智能已经非常接近通过可信度意义上的图灵测试。

现在我们有了 St. Noire。你可以马上去亚马逊购买桌游，然后从 Amazon Echo 下载 St. Noire 应用。我们还没有登陆 Google Home，元旦后会推出。你可以玩一场谋杀悬疑游戏：故事发生在阴森的 St. Noire 小镇，那里有 12 个阴森的人，其中一个是凶手。镇上的人必须说实话。

Ben：哦，就像《杀人游戏》或《狼人杀》。

Nolan：有点像，但凶手会撒谎。游戏的过程就是采访每个人，弄清楚他们谋杀当晚在哪里、见过谁、做过什么，以及其他各种细节。

David：这是多人游戏、单人游戏，还是两者都可以？

Nolan：它是合作游戏。我总是和三四个人一起玩，我们一起讨论并作出判断。而且桌游本身非常漂亮。我建议所有听众都买六七套，尤其适合作为圣诞礼物。

Ben：当然。

David：如果你能想办法在 Echo 上装一个投币口，那就完美了。

Nolan：把一堆纸卖到 40 美元，已经差不多同样好了。

David：甚至可能更好。

Ben：这里还有一个趋势，我觉得你也抓得很准。当然，人工智能驱动很有意思，下一代游戏很有意思，但最受欢迎的新兴播客类别是真实犯罪，而把互动性、游戏化和真实犯罪结合起来的想法真的很酷。

Nolan：我们其实正在做其中一个。

Ben：哦，太棒了。

David：很酷，更不用说桌游了。

Nolan：你说真实犯罪时，我不确定它是否真的会是真实犯罪。我喜欢编故事，比如 World Wide Wrestling 完全是假的，但它比真实摔跤更有趣。

David：有趣多了。

（无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