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领导力是如何演化的？ - Chris von Rueden

Chris Williamson 用一个大多数听众从未想过要问的谜题开场：层级在现代生活中显得无可避免，但它在祖先那里的形态却远非显而易见。总统、首相、国王与女王被当作自然而然的配置，而这场访谈的核心问题是：在国家、官僚机构和选举出现之前，领导力是什么样子？这种能力又究竟为什么会演化出来。Williamson 预告了对话将要覆盖的范围：原始领导者赢得群体尊重的途径、女性领导力悖论的存在、层级如何随群体规模变化，以及领导者根本上是利他的还是自利的。

Chris von Rueden 的第一步不是给出论点，而是方法论上的谨慎。他指出，对领导力提出演化问题，本身已经偷运进了一个假设：领导力是被选择出来的，因此人类携带着演化而来的领导或追随动机。他明确表示相关研究尚无定论，并说明这样一个主张实际上需要什么证据——要么是在祖先社会中，拥有这类动机的个体获得了更好的繁殖成功率；要么是发生了领导与追随的群体在与其他群体的竞争中胜出。

「一个巴掌拍不响」（it takes two to tago there）

这句插话不只是一个玩笑。它抓到了整场对话的分析结构：领导力不是某个个体的属性，而是领导者与追随者之间的一笔交易；任何演化解释都必须说明，为什么「追随」对追随者本人具有适应性收益。对话的其余部分不断回到这本双向的账本上。

von Rueden 提出了一个区分，它组织了此后大部分经验性讨论。有些领导是主动型的：一个人直接与其他群体成员讲话，运用修辞和其他沟通策略，试图改变他们的行为。大多数领导——在其他物种中如此，在人类中很可能也是如此——是被动型的：某个个体行动，其他人观察，然后因为跟随符合自身利益而跟随。Williamson 用狮群选择猎物来检验这一想法，von Rueden 接受这个例子，同时指出「领导力」一词通常让人想到主动型，而他认为那种更少见。

他为这种稀缺给出的解释同时是认知的和经济的。人类的沟通更深，能在心里同时容纳地位的多个维度——某人可能在食腐上出众，也可能在说话或打斗上出众——因此能够维持分工。一旦任务被拆分，协调就成了一个领导者可以解决的问题，而 Williamson 把这个点说得更锋利：你需要一个处于各分支之外的人，把它们聚拢起来。

「正是这一点让人类和人类群体在解决问题与创新上如此了不起」

使这不只是一个功能主义的「想当然故事」的，是 von Rueden 指出的另一项能力：即使他人的行为与你不同，你也能表征出他们同样持有的目标。共享的抽象目标、心智理论与语言，被视为其他物种基本不具备的前提条件，而领导力是把它们绑定在一起的机制。他称之为胶水，而这个比喻确实在承重——没有可黏合的材料，胶水毫无用处。

Williamson 提出那个显而易见的演化问题：为什么要与没有遗传亲缘关系的人协调？von Rueden 逐一检视标准答案，并坦率指出它们的局限。互惠在帮助会被回报时才划算，但模型显示它很难扩展——不只是扩展到非亲属，而是扩展到由非亲属组成的大群体。声誉能做得更多，因为人类极度在意他人日后会如何对待自己，也因为声誉直接关联到领导与追随。惩罚与奖赏则是一条额外的渠道。

随后他提出群体选择，并把它标记为更具争议的选项：祖先中合作程度更高的群体在竞争中胜过其他群体，它们的后代继承了造成这一切的特质。这里的措辞很谨慎。他没有裁决这场争论，只是报告争论存在、证据未定。每当对话触及深远的史前时期，这种克制都会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