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les Eisenstein: 气候之争为何如此混乱？ - 查尔斯·艾森斯坦

Chris Williamson 一开场就把问题定位在节目形式上，而不是科学上：气候对话已经变成一个活动人士和怀疑论者无法相互交谈的地方，每一篇提出某种观点的文章，都会被另一篇驳斥它的文章回应。他说，这期节目是由 YouTube 频道上一位名叫 Peter 的评论者促成的，而那条评论与其说是论证，不如说是在描述一种失向——两种说法听起来都自洽，听众已经不知道该朝哪一边站。Williamson 承认，在做完与 Patrick Moore 的那一期之后，他也处于同样的状态，并把这次访谈定位为一次寻找方位感的尝试，而不是要裁定这个问题。

「当我听人解释气候变化是真的，听起来很有道理。当我听人解释气候变化不是真的，听起来也很有道理。」

他也很坦率地谈到，一个想要平衡的主持人所面对的结构性陷阱。呈现两面，做一次可以，但它会产生一种无法持续履行的义务：每一位有争议的嘉宾，都需要一位来自对立阵营、同样有争议的嘉宾。他说这大概会是他最后几期气候节目之一，英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的 Richard Betts 已定于十一月上节目，在那之后，他预计会给这个话题画上一段时间的句号。这一坦白对理解后面的内容很重要——这场对话明确谈的是这场争论为何无法理清，而不是对证据下判断。

Williamson 把这种部落化描述为本能的，而不是智识的：人们把自己粘在路上，封锁高速公路，往加拿大鹅门店外的顾客身上泼猪血。当他发推说想请一位中立的气候科学家时，回复本身就成了一份数据——多数人说这种人并不存在，还有一位反驳说，「中立」这个词本身就已经偷偷塞进了一套框架。Williamson 的反驳是：中立恰恰意味着没有框架。这段交锋说明了词汇变成战场有多快。

Eisenstein 的开场动作是程序性的，而且他把这一点说成适用于所有两极分化的争论，而不只是气候。他主张，出路不是在一个既有框架内提出更好的论证，而是去注意这个框架排除了什么：两方都不提的问题，以及两方都默默共享的假设。接着他按通常的说法摆出两个极端。一方认为，碳排放和温室气体排放已经把地球带到、甚至越过了多个临界点，将造成失控的变暖和我们所知的文明的终结，其中有些声音比另一些更危言耸听。另一方则认为，二氧化碳其实不是问题，任何变暖都不会失控，环境方面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打开局面的钥匙，藏在双方都没有提出的问题里，以及双方共有的秘密假设里。」

按他的说法，那个被共享的假设是：首要的环境对话讲的是二氧化碳和温室气体。他指出，双方都同意在这块地面上交战，这就是为什么这场争论可以无限持续下去，而任何一方都不必检视自己已经让渡了什么。这是整期节目的枢纽：Eisenstein 并不是在主张怀疑论者是对的、或者活动人士在排放问题上错了，而是在说，这场争论的措辞已经把这个主题窄化了。

他的替代方案来自他的书《Climate: A New Story》（气候：一个新故事），他把它呈现为研究、冥想，以及他所称的对生命本质的合法与非法调查的结论。这个主张在结构上是形而上学的，在后果上是生态学的：地球是活的，它的器官是土壤、水、森林、湿地、物种、鱼类和鲸鱼。每一个生态系统、每一个物种，都是一个活着的生命的器官。从这个前提出发，他得出一个与「排放优先」框架相冲突的政策结论——持续的伐木、过度捕捞、开发湿地、排干沼泽、破坏土壤和毒害水源，不是可以拿来和碳做交换的次要问题，因为一具身体可以被一块一块地杀死。

「即使我们把排放降到零也没有用，因为地球仍然会死于千刀万剐。」

他给出的医学类比是刻意粗暴的。一个体温失控、器官正被食肉细菌吃掉的病人，需要的不是降体温的药；发烧是那场摧毁的症状，在器官衰竭时去处理那个数字，是范畴错误。套用到环保主义上，这个论证是：注意力应该转向这个星球神圣的、活着的自然，转向保护和疗愈已经被损害的东西。那是一种重点的转移，而不是对排放科学的驳斥，Eisenstein 也没有假装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