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妙招 102 - #007

这一段从玩笑中间开始，很快进入一种固定格式：每个人带来一份很短的清单，用自己手里的数字而不是用热情来为每一件工具辩护。第一个是 Sleep Cycle，它不是作为一个小玩意儿、而是作为一台每夜运行的测量仪器被介绍的。你晚上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设闹钟，应用就把这个动作当成“要睡了”的声明。也就是说，这项测量的诚实程度，取决于你睡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有多可信——而这个设计前提，两位主持人始终没有追问。

到了早上，它并不会在某个固定时刻响起。用户给它一段时间窗口，它在这段窗口里读取手机的运动传感器或麦克风，估算睡眠深度和呼吸，然后在你最接近浅睡眠的时候把你叫醒。这是用消费级硬件做推断，不是测量大脑活动。嘉宾很坦率：这个被当作卖点的功能，恰恰是他自己几乎不用的；真正撑起这份推荐的是一本账——从 2008 年至今记录了一千二百多个夜晚，把一个新鲜玩意儿变成了个人的纵向数据集。主持人立刻察觉到其中的矛盾：问他现在还在用吗，回答是最近已经慢慢不用了，这等于在推荐的同时削弱了推荐本身。

被追问这个应用到底在关联什么时，嘉宾列出一串颇有野心的变量：天气、气温、气压、月亮的位置，以及手机定位服务提供的地理位置，全部对照一个由睡眠时长和测量深度构成的夜间评分，再按一周或一个月取平均，并与全国平均数据比较。对某一种性格的人来说，这就是吸引力所在，而产品也是照着这种性格设计的。问题在于：应用呈现的是相关性，而房间里所有人都把它读成了因果解释。没有月亮的夜晚睡眠提升两个百分点，这是一个来自无控制序列的单人相关性，混杂着季节、工作负荷、酒精和出差的影响。

随后的月亮跑题被纠正得比引发它的那个结论更仔细：蓝月的定义——同一个公历月里的第二次满月——得到了更正，而关于睡眠的那个效应没有。就连推荐本身也比听上去更窄，最后落在免费版和单独的睡眠时长数字上。主持人明确说，他对那一整页统计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尤其是月亮那部分；嘉宾没有辩护，而是让步：有固然好，但你也做不了什么。

真正有意思的功能藏在这些分析后面。睡眠备注是睡前打的二元标签——下午六点后摄入咖啡因、工作超过五小时、上夜班、喝酒、有压力、冥想、训练——再与夜间评分做相关。这个设计很粗糙，而粗糙正是它的优点：它把一个被动的追踪器，变成了一个由用户自己设计单变量实验的平台。这一段里的例子是咖啡因，而这个例子有两层启发。阈值是个人的而非通用的——是下午四点之后，不是六点；而结果，大约百分之五的睡眠质量，是一个带小数点的感觉：一个人、自述、没有盲法，而且事先就预期咖啡因会损害睡眠，这让结论几乎天然无法被证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