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e Pistone: 乔·皮斯通

乔·皮斯通戴着墨镜出场，一上来就被问：这副眼镜现在还是行动需要吗。这个回答并不完全是玩笑——他住在美国的某个地方，邻居并不知道他是谁，他希望一直如此。出卖他的从来不是他的脸。

「我的邻居完全不知道他们正住在「唐尼」的隔壁。」

他承认，嗓子是另一回事。那是一副很好认的嗓子，它被录进过磁带，而且只要案卷还在，它就会一直留在磁带里。访谈随后倒回起点，因为后面的一切只有从起点讲起才成立。

他在海军情报部门干了三年，一直打算进执法系统；在费城工作意味着要在政府设施上跟联邦调查局频繁打交道，他跟一些探员混熟了，他们告诉他这个行当的天花板长什么样。他就冲着那个天花板去了。

「我不是一开始就打进黑手党的。」

他在新泽西帕特森长大，在一个全是意大利人的街区，后来他拿薪水去摧毁的那些人，起初只是街角的那几个男人。他认识他们。他跟他们的儿子一起上高中。他能进那些社交俱乐部，因为他是街区的孩子——这既是他的全部资历，最终也是他的全部掩护。

「所以我懂街上那套。」

他对自己的评价毫不浪漫：街头型，仅此而已。他最初的案子是银行抢劫、逃犯和赌博，而赌博案把他带进了第一批小型卧底工作——那时候联邦调查局正把大量资源投进跨州赌博。

第一次真正的渗透是佛罗里达杰克逊维尔的一家赌场，就在他入职的第一个办事处。玩法是掷骰子，一个常设赌局；他在里面很自在，而这跟训练毫无关系。

那种自在也是双向的。他在赌徒中间长大，但不在黑帮中间长大，所以开局的那些人并不让他紧张。他可以走进去，认出主要人物，弄清谁在操盘，然后离开——这在功能上就是这份工作的全部。

「在黑帮身边并不觉得有压迫感，因为我从小身边不是黑帮。」

出庭很少是必需的。那个层级的被告大多认罪，因为面临的是一两年而不是十五年，而且认罪能减刑，审判不能。那些案子他一次庭都没上过，这意味着他的脸从未进入记录。

之后是被盗艺术品、被盗股票和债券、各种赃物——四五年不显眼的小案子，把他训练成了另一个人。然后坦帕来了电话。

坦帕的案子是偷车，这伙人提供的服务字面上简单得可笑：你说你要一辆凯迪拉克，他们问颜色和型号，然后出去把它「挂钩」走。局里翻了一个团伙成员，又翻了他儿子，父亲同意把一个探员带进去。

他被介绍成偷车贼，但介绍之前先上了一周课，否则这场介绍撑不过五分钟对话。他们教他怎么捅点火锁、怎么短接线、怎么挂钩一辆车。

然后是更难的手艺：钻到车底解除警报，用一根铁片撬开车门，再回到点火锁。他学得快，或者说他有动力；总之这伙人收了他——五六个男人，活动范围从巴尔的摩一直到佛罗里达——他在里面待了一年半。

「我在里面干了一年半。」

把他带进来的那个人不是出于公民心。他自己有麻烦，动机是他儿子，而局里乐于拿这一点压着他。

那次行动抓了人，在佛罗里达开了庭，还留下一个皮斯通至今爱讲的故事，关于一辆送到某户人家的奔驰——买主不在，他妻子在。

「你往我家送过一辆车，对吧？」

她在法庭外面认出了他，弄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然后——在丈夫即将入狱的时候——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他拒绝了。在场的人提醒他，她可能会下毒。

回到纽约，他落在一位叫盖伊·贝拉达的主管手下。这人是个意大利裔，从布朗克斯出来的，是那种真正懂街面的探员，管着卡车劫持组。那个组的活儿本身就是黑手党案件，只是没人这么叫：一天八到十起劫持，车厢里是药品、龙虾、咖啡这类高价值食品，四十多英尺的挂车，一车就是一大笔钱。

贝拉达想知道能不能从内部做点什么，因为当时局里的答案是不能。线人是有的，渗透是没有的。

「从来没有人真正渗透进黑手党。」

计划是从侧面切入这个家族：走收赃的中间人，而不是走士兵。而收赃的人不会跟一个没有职业身份的人打交道，所以皮斯通需要一个职业。这个职业还必须是政府允许的那类——不能是暴力。

「那谁不暴力？珠宝贼。」

那就珠宝贼。于是要上钻石学校，学宝石，学用放大镜，因为在这种圈子里暴露的方式只有一种：在一屋子懂行的人中间开口。

还得会锁。保险柜。警报系统。局里的技术人员教了他几个月，直到他谈一台莫斯勒保险柜的样子，像一个真开过的人。

一切都挂在这个名字下面。租公寓、买车、水电、电话，全部由一个只存在于纸上、不存在于现实里的公民承担——纸是局里的事，不是他的事，而他拒绝解释纸是怎么做出来的。

然后是任何警校都不教的那部分：被看见。你不能走进一家酒吧宣布自己是珠宝贼。你要找到那些收赃的人和道上人喝酒的酒吧和餐厅，把自己变成家具，然后等着别人先开口。

他不能认领任何一个区。布鲁克林、曼哈顿、布朗克斯——每一个都是谎，一个下午就能被查穿，因为他想认识的那些人在三个区都有关系。所以他哪儿都不认，编了一个查无可查的来历，因为没有东西可查。

「我的背景是我是个孤儿。」

孤儿没有父母可以拿出来。没有他知道的兄弟姐妹。没有前妻，因为婚姻需要第二个人，而第二个人是可以被找到的。为了兜住这个说法，局里找到了一所已经烧掉的孤儿院，档案一起烧了。

「这必须是冷进门。」

这样过了五六个月，别的什么都没做——因为这份工作是七天制。如果常客周一到周五看见你，周末没看见你，周末就成了一个问题，而问题就是掩护的死法。那段时间他的家人住在国的另一边。

「这是七天一周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