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land Arbaugh: 诺兰·阿博

罗根开场给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预测：如果将来有人拍一部电影，讲2024年世界是怎么变的，诺兰·阿博会在那部电影里。作为Neuralink植入物的第一位人类接受者，阿博应下这句话时并没什么仪式感——「我想是吧。不，绝对是。」这段对话定下了接下来两小时的调子：一件显然具有历史分量的事，由它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个人来讲，语气就像在描述自己的硬件。

我有种感觉，如果将来有人拍一部关于2024年世界怎么变的电影，你会在那部电影里

接着那个玩笑——到那时候电影大概不是演的，而是生成的；把《了不起的盖茨比》丢进一个视频模型，就能做出它「最惊艳的版本」——是这一集里很多次「脑植入话题拐进时代本身的离奇感」的第一次。

阿博很谨慎地把Neuralink放进一段历史里。他指出，脑机接口并不新：犹他电极阵列、Syncron那种从颈部动脉送上去、在血管里展开的支架式装置、至少可以追溯到九十年代的几十年工作。他的说法朴素而真诚——「我们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我们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他认为Neuralink加的是规模，不是新意。这装置「自成一档」，挂在上面的那个名字保证了关注度，而把工作开源的决定意味着整个领域被拉着往前走：「我觉得整个领域从这一刻起会指数级增长。」

它自成一档

罗根问最早那种植入是哪一年，阿博猜是1998年，并把犹他电极阵列描述成一块带固定针、贴在脑上的芯片——一次开颅手术之后，读取运动皮层的一个区域。话题随后转到那种只靠扫描就试图重建一个人在看什么、在做什么梦的工作。杰米翻出一条标题：日本研究者以约六成准确率还原了梦中的画面。

罗根的反应是外行的反应，而这个反应是对的：大家一直听说没人知道我们为什么睡觉、梦是什么，而现在有个实验室把梦渲染出来了。阿博在这件事上显然有职业立场，但他更多是好奇而非惊讶。他自己那句——「我听过很多人说，对，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为什么需要睡觉」——把这份无知当成稳定的背景，而不是丑闻。

我一直听说科学家其实并不知道梦是什么

从解码梦境，罗根转到模拟假说，而他的论证不是形而上学的，是概率式的、累积的。这想法五年前显得荒唐，现在没那么荒唐，他估计再过五年会显得很可能——不是因为有什么证据，而是因为每一项技术、每一个量子结果、每一点理解的增量，都让整件事变得更像「另一种真实，同时又并不真实」。

既不是模拟，也不是真正的现实，而是两者的混合体

阿博不争辩。他转回自己真正知道的事：这枚植入物正在生成一股前所未有的人脑数据流——「仅仅从它身上我们会学到多少关于大脑的东西」。最具体的例子同时也是这个领域最尴尬的例子，而他讲起来毫无怨气。

仅仅从它身上我们会学到多少关于大脑的东西

技术描述很平实。植入了六十四根线，每根带十六个电极；头一个月里很多线缩了回去，那些线的信号随之减弱。这些线比一根头发丝还细，这也是为什么没人能直接看：能分辨它们的扫描「大概会把我脑子烤熟」。

我脑子里植入了64根线，每根上面有16个电极

所以它们正在移动的证据是间接的——电极还在不在抓神经元放电——而性能下降了一段时间，直到在软件层面被处理。解释，或者说主要的解释，正是把他震住的那部分：大脑移动得比设计者预设的更多。

大脑移动得比他们以为的更多

他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这份无知，而不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你们不知道脑子会动多少？」他原本连它会动都不知道。大脑随着每次心跳搏动，因为里面一直有血在流，而设计是按大约一毫米的位移做的。

他身上的测量结果是三毫米——装置和线被设计承受的极限的三倍。这是不是特例，恰恰是一个病人无法回答的问题，而他把这一点说了出来：等参与者多了，他们才能知道是他的脑子属于离群值，还是本来就存在一个范围。

他们在我脑子里发现，它搏动时移动了三毫米

罗根问心跳更快是否意味着脑子搏动更快，阿博从身体内部确认了这一点：血压高的时候他会剧烈头痛。这段交流提醒人一件事：用来调校植入物的数据，对病人来说同时也是一个会疼的身体。

如果我血压真的很高，我的头就会变得非常非常

按他的描述，机制毫不光鲜：一条蓝牙链路、电脑上一个Neuralink应用、读取运动皮层神经元放电的电极。让它成立的是意图在损伤之后活了下来。他动不了手，但那些本该让手动起来的神经元还在放电，只是信号无处可去。

只是我的脊髓那里断了

一个机器学习层学习那份意图与光标移动之间的映射，而关键的后果是：这个映射是任意的。任何运动动作都能被指派给任何输出：踢一下脚可以让光标左移，屏幕上的提示也可以同样轻松地写成「跳个小舞」。

可以是「跳个小舞」，那也能让光标往左

罗根承认他原以为控制是直接的——阿博就是告诉光标去哪儿。阿博在回答里划出的区别，是头一小时里最有意思的技术点：尝试性动作和想象性动作是两回事，而他一开始用的是前者，刻意去尝试动手、抬手指，好让算法有可读的东西可学。

有所谓的尝试性动作和想象性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