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版：延缓与逆转衰老的生物学 | David Sinclair 博士

Andrew Huberman：欢迎来到 Huberman Lab 精华版，在这里我们回顾过去的节目，精选那些对心理健康、身体健康和表现而言最有效、最可行的科学工具。

Andrew Huberman：我是 Andrew Huberman，斯坦福医学院神经生物学和眼科教授。现在，和我对话的是 David Sinclair 博士。

Andrew Huberman：感谢您来到这里。关于衰老、长寿、寿命，以及延长我们能活多久的可行方法等等，我有许多问题想请教您。

Andrew Huberman：我想先从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开始：长寿、抗衰老与把衰老当作一种疾病，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因为我把您和「衰老是一种疾病」这个说法联系在一起。

David Sinclair：没错。那么，长寿是我们学术界描述所研究内容的方式。抗衰老大致是一回事，但它的名声不好，因为被很多一知半解的人使用过。所以我真的不喜欢「抗衰老」这个词。但「衰老是一种疾病」和长寿是讨论这个课题的完全正当的方式。那么，我们就来谈谈把衰老当作一种疾病。

David Sinclair：我在哈佛医学院开始我的研究计时，疾病的定义是这样的——如果你身体有某种问题，而且是罕见的，患病人数必须不到总人口的 50%，那它肯定是一种疾病。然后人们毕生努力，试图治愈这种病症。于是我去查了衰老的定义，上面说，嗯，它是健康和体能的恶化，而且你可能死于它，通常确实如此——这听起来很像一种疾病。

David Sinclair：但关键在于，如果超过一半的人口患上这种病症——衰老——它就被归入另一个范畴。首先，这很离谱，因为这完全是一个人为随意划定的界限。但想想看，我们正在忽视所有这些疾病的主要成因。衰老是 80% 到 90% 的心脏病、阿尔茨海默病的病因。如果我们不会变老、身体保持年轻，我们就不会患上那些疾病。

David Sinclair：事实上，我的实验室正在证明的是，如果你把组织中的时钟拨回去，那些疾病就会消失。所以，衰老才是问题所在。而在过去 200 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一直在对已经因衰老而发生的疾病贴创可贴，而那时已经太晚了。所以，有几件事要做。一是我们想延缓衰老，这样我们就不会患上那些疾病；而当它们确实发生时，不要只是贴创可贴。逆转身体的年龄，然后疾病就会消失。

Andrew Huberman：这为我澄清了很多。谢谢。我们能不能指出身体中某一个支撑衰老的普遍现象？

David Sinclair：幸运的是，在 21 世纪 00 年代，我们确定了八九个衰老的主要原因。这八九个原因至少第一次让我们能够走到一起，共同讨论。我们把他们放在一张披萨上，这样每人都得到相等的份额，但我认为其中有一块远比其他的大。我们之后会谈到它，那就是细胞中我们称为表观基因组（epigenome）的信息。

Andrew Huberman：那么，请多告诉我们一些关于表观基因组的知识，为我们解释一下框架，然后我们再谈一个人如何以积极的方式调节表观基因组。

David Sinclair：好的，在科学上，我喜欢做的——我是个还原论者——是把它归结到本质，而且我最终把衰老归结为一个方程，即由于熵（entropy）而导致的信息丢失。要克服热力学第二定律是件难事，这没错。

David Sinclair：但这个方程真正表达的事实是：我认为衰老是信息的丢失，就像当你把一份文件复印一千次，你会丢失信息，或者你试着翻录一盒磁带，甚至你在互联网上传输信息，有些内容也会丢失。我认为这就是衰老。而身体中有两类信息。

David Sinclair：一类是遗传信息，它是数字化的，A、T、C、G，DNA 的化学字母；但身体中还有另一部分信息，它同样重要，事实上不可或缺，那就是控制哪些基因在哪种细胞中、在什么时间、响应我们吃了什么等因素而开关的系统。事实证明，我们未来长寿和健康的 80% 由这第二部分——表观遗传信息（epigenetic information），即控制系统所掌控。

David Sinclair：我把 DNA 比作 DVD 或激光唱片（CD）上的音乐，对年轻人来说，我们过去常用这些东西。

Andrew Huberman：我记得。是的。

David Sinclair：是的。然后表观基因组就是那个播放器，它说：「好吧，在这个细胞里，我们需要播放那一组歌曲，而在另一个细胞里，我们得播放不同的一组歌曲。」但随着时间推移，衰老就相当于刮花了 CD 和 DVD，这样你就播放不出正确的歌曲，而细胞在听不到正确歌曲时就会出问题、功能失常。而我说这就是衰老的主要驱动力，其他那些衰老标志主要是这一过程的表现。

Andrew Huberman：您说的那些「划痕」是什么？

David Sinclair：DNA 有 6 英尺长，所以如果你把染色体连接起来，每个细胞有 6 英尺，那么在全身足以从月球往返八次，而它必须被包裹起来才能存在于我们体内。但它不是随意包裹的，不是一团乱线。它被非常精心地包裹，这种方式决定了哪些基因开关。当我们在胚胎中发育时，细胞用化学物质标记 DNA，说：「好吧，这个基因是给神经细胞的。你，这个细胞，在接下来的一百年里——如果你运气好——将一直是神经细胞。不要变成皮肤细胞。那就糟了。」而那些化学物质有许多不同的类型，其中一种叫甲基化（methylation），那些小小的甲基将标记你余生播放哪些歌曲。还有其他每天都会变化的标记。

David Sinclair：但总的来说，我们想说的是，身体通过标记 DNA，然后压缩其中某些部分、沉默那些基因、不读取那些基因，并打开另一些、让那些应该保持开放的保持开放，来控制基因组。

David Sinclair：而那种沉默与开放、沉默与开放的基因模式，决定了细胞的类型和功能。然后那些划痕就是对这种模式的破坏，所以那些曾经沉默的基因——比如说它是一个参与皮肤的基因——开始在大脑中表达，本不该在那里，但我们确实看到这发生；反之亦然，基因可能在衰老过程中随时间被关闭。

David Sinclair：细胞随时间推移失去这些结构，失去它们的身份，它们忘记了自己应该做什么，于是我们患上疾病。我们称之为衰老，而且我们可以测量它。事实上，我们可以用这样一种方式测量它，以至于能根据这些化学物质的变化预测一个人何时会死。

Andrew Huberman：这些变化是不是和我们大多数人都熟悉的衰老外在表现——头发变白、皮肤起皱、面部下垂——属于同一类变化？还是说我们在谈的是那些可能看起来更老但就是活得更久的人？

David Sinclair：实际上，概括来说，你看起来多大就是多大。那么，让我们先从百岁老人家族说起。这些家族往往活过 100 岁。当他们 70 岁时，看起来仍像 50 岁或更年轻。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指标，它并不完美，因为你可以——像我一样——在澳大利亚长大，加速你皮肤的衰老，但总的来说，你的外表……

David Sinclair：没有人因为头发变白而死，但总体而言，你可以从皮肤支撑自身的能力、它有多薄、皱纹的数量来获得一种感觉。

Andrew Huberman：非常有趣。那么，我是从发育神经生物学起步的，所以我很早就学到、并至今仍全心全意相信的一件事是：发育不会在 12 岁、15 岁甚至 25 岁停止，你的整个人生是一条漫长的发育弧线。

Andrew Huberman：所以，在思考这条发育弧线的不同部分时，婴儿期早期，尤其是青春期，看起来像是衰老特别快的阶段。我知道我们通常看婴儿、儿童和青春期的孩子会想：「哦，他们真有活力。他们真年轻。」

Andrew Huberman：然而，根据您描述这些表观基因组变化的方式，以及您将衰老框定为一种疾病的说法，我想问：那些极具生命力的时期，是否也是我们衰老得更快的时期？

David Sinclair：是的。很好的问题。那么，这些化学物质我们可以测量。它也被称为 Horvath 时钟，是生物时钟。它与你按时间计算的年龄是分开的。有些人在生物学上比其他人年轻 10 到 20 岁。事实证明，如果你从出生起——甚至在动物身上从出生前起——测量那个时钟，生命早期基于该时钟的年龄有巨大的增长。

David Sinclair：所以，您说得对。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点：你在生命最初几年里加速衰老，然后在余生中趋于线性。但还有另一件您提出的有趣事情，那就是我们发现那些出问题、被刮花、导致衰老的基因，正是那些早期发育基因。它们在生命后期被激活，把系统搞得一团糟，而且它们似乎对那些划痕特别敏感。

David Sinclair：那么，是什么造成了划痕？我们知道几件事，是我的实验室弄明白的。一是断裂的染色体、DNA 损伤，特别是 DNA 双链的切割。所以，如果你照 X 光，或受到宇宙射线，甚至只是出门晒太阳，你就会得到断裂的染色体，这会加速我刚才提到的那些美丽的 DNA 环的解旋。

David Sinclair：我们其实可以对小鼠这样做。我们可以加速那个过程，然后得到一只年老 50% 的老鼠，它脊柱弯曲，驼背（kyphosis）。它毛发灰白。它的器官老了。所以，我们现在可以朝正向控制衰老。另一件加速衰老的事情是大量细胞损伤或应激。所以，我们夹捏神经，看到它们的衰老过程也加速了。

Andrew Huberman：难以置信。是的，这更多是一种轶事现象。它确实是轶事性的。但我初中有过这样的经历：暑假回家，回来时有些孩子暑假里长了胡子，或者迅速成熟了。您认为有什么理由相信，进入和度过青春期的速度能预测整体衰老速度吗？

David Sinclair：嗯，是的，我不想吓到任何人。

Andrew Huberman：当然。

David Sinclair：有研究表明，发育得越慢，也预示着更长、更健康的人生。这可能与生长激素有关。我们知道生长激素促衰老，因为任何人短期服用生长激素，你会长出肌肉，感觉很好，但这就像两头烧蜡烛。

David Sinclair：最终，如果你想活得更长，你想要更少的这种激素。而已经培育出的动物中——低生长激素的突变体，有时是侏儒——它们活得最久，远远超过其他。

Andrew Huberman：我们能不能说体型与长寿或寿命长短之间存在直接关系？

David Sinclair：存在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你是你早期表观基因组或基因组的奴隶。好消息是表观基因组可以改变。那些环和结构可以通过你的生活方式被改变。无论你体型如何，你都能对你的人生产生比基因给你的更大的影响。80% 是表观遗传的，不是遗传的。

Andrew Huberman：那么，让我们谈谈人们可以做的一些事情，我把它们大致分成几类，而不是直接扎进可操作的方案。第一类与食物、血糖、胰岛素有关。这是我常听到的，禁食对我们有好处。但我很少听到为什么有好处。

Andrew Huberman：我认为理解机制能让人们做出更好的选择，而不仅仅是决定要不要禁食、禁食多久——我认为这应该由对机制的理解来决定。那么，为什么血糖、葡萄糖和胰岛素升高会让我们衰老得更快？以及/或者为什么每天有一段时间——或者可能更长——不进食能延长我们的寿命？

David Sinclair：那么，先从我认为是一个大错误说起，那就是人们永远不应该饿着的观念。有些人一辈子从未体验过饥饿。这对他们真的、真的很糟。我认为它基于 20 世纪的观念：你不想给胰腺造成压力，你尽量让胰岛素水平相当稳定，不要有这种波动。

David Sinclair：我们实际上发现的——我和这个长寿领域的同事们——是当你观察，首先是动物，无论是狗、老鼠还是猴子，活得最久、远超其他的——长 30%——并且保持健康的，是那些不一直吃东西的。实际上，这最早在 20 世纪初就被发现了，但人们忽视了它，然后它在 20 世纪 30 年代被重新发现。Clive McKay 做了热量限制（caloric restriction）实验。

David Sinclair：他在大鼠的食物里加入纤维素，这样它们即使吃了也无法获得同样多的热量，而这些大鼠的寿命长了 30%。但后来这股风潮消退了，然后在 21 世纪 00 年代又大规模回归，因为发生了几件事。一是我的实验室和其他实验室证明，体内存在长寿基因，它们会启动并保护我们免于衰老和疾病。我研究的这组基因叫 sirtuins（去乙酰化酶），共有七种。

David Sinclair：我们在 2005 年的一篇《科学》（Science）论文中证明，如果你体内的胰岛素和另一种叫胰岛素样生长因子（insulin-like growth factor）的分子水平较低，这些低水平就会开启长寿基因。其中一个真正重要的是 SIRT1。但全天保持高水平的胰岛素、一直进食，意味着你的长寿基因没有开启。所以，你的表观基因组在崩解——那些让细胞随时间正常运作的信息——退化得更快。一直进食，你的时钟就走得更快，明白吗？

David Sinclair：另一件我认为一直有食物在身边可能造成的问题是，它不让细胞有休息的时段并重建表观基因组，所以它也在那个方向上加速衰老。

David Sinclair：还有很多其他原因，有的没那么深刻，比如体内葡萄糖水平低会触发你的主要肌肉和大脑对胰岛素变得更敏感，把葡萄糖从血液中吸走，这非常好。你不希望血液里有太多葡萄糖到处流动。而这能预防 2 型糖尿病。

Andrew Huberman：人们可以从中推导出什么方案？

David Sinclair：那么，如果我能说一件事，我会说一定要试着每天跳过一餐。这是最好的。

Andrew Huberman：跳哪一餐有影响吗，还是基本上等效？

David Sinclair：那么，只要是在一天的结束或开头，因为这样你可以把它叠加到你希望不进食的睡眠时段上。要注意，当你尝试的头两三个星期，你会感到饿，你还会有点想嚼东西的习惯。这里面有很多身体层面的因素。但试着熬过前三个星期，不吃早餐或者不吃晚餐，你会适应的。

Andrew Huberman：你会做更长的禁食吗，比如 48 小时、72 小时或者一周的禁食？

David Sinclair：不常做。我发现超过 24 小时相当困难。但我做的时候，大概一个月一次，我会禁食两天。超过两天——实际上如果你三天不吃，效果更好——它会带来更大的长寿益处。所以，有一个叫自噬（autophagy）的系统，它消化体内陈旧和错误折叠的蛋白质，当你饥饿时会发生一种自然的清理。它的名字叫巨自噬（macroautophagy）。

David Sinclair：但我的好朋友、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医学院的 Ana Maria Cuervo 发现了一种深度清理，叫分子伴侣介导的自噬（chaperone-mediated autophagy），它在第二天、第三天启动，真正清除深层的蛋白质。而让我兴奋的是，她刚发表了一篇重要论文，说如果在年老的老鼠身上触发这个过程，它能多活 35%。

Andrew Huberman：当你禁食时，无论多久，我知道你会摄入液体，比如水，大概还有一些咖啡因。我听说你今天喝了好几杯甚至更多意式浓缩咖啡。你也会摄入电解质吗？我知道有些人会头晕。他们禁食时开始发抖，而在水里加钠，或者钾、镁，现在正变得有点流行。这是你会做的事，还是你认为人们有必要做的事？

David Sinclair：那么，这有道理，但我自己没有这个需要，所以我不这么做。我白天喝茶，刚醒来时喝咖啡。

Andrew Huberman：嗯哼。

David Sinclair：而且我不会发抖，所以我不修没坏的东西。

Andrew Huberman：好的。您告诉我们，有充分证据表明，在每个 24 小时内把血糖保持低水平一段时间，可以帮助触发其中一些促长寿、抗衰老的机制，而把它们延长到两三天可以触发额外机制，比如吞掉死细胞之类的东西。那么，血糖是如何触发这些机制的呢？因为我们说过，好吧，去掉葡萄糖，事情就会变好。您以前谈到过——也许现在我们可以多谈一些——一些潜在的细胞和基因机制，比如 sirtuins，但葡萄糖和 sirtuins 究竟是怎样在机制上彼此相连的？

David Sinclair：是的，这是个很好的问题。这证明你是科学家，或者世界顶尖的科学家。那么，我们现在知道的是，这些长寿通路——我们这样称呼——这些长寿基因，会互相交流。我们过去常说：「哦，我的长寿基因比你的更重要。」这很可笑。因为它们全都在互相交流。你拉动一个杠杆，另一个也会动。理解方式是：体内有用来探测你在吃什么的系统。

David Sinclair：所以，sirtuins 主要响应糖和胰岛素，然后还有另一个叫 mTOR 的系统，它感知有多少蛋白质或氨基酸进入你的身体，它们互相交流。我们可以拉动一个来影响另一个，反之亦然。

David Sinclair：但合在一起，当你禁食时，你会得到 sirtuin 的激活，这对你有好处，同时由于缺乏氨基酸——特别是其中三种，亮氨酸（leucine）、异亮氨酸（isoleucine）、缬氨酸（valine）——身体会下调 mTOR，正是这种 sirtuin 上调、mTOR 下调极为有益，会开启身体的所有防御机制。

David Sinclair：清除旧蛋白质、提高胰岛素敏感性、给我们更多能量、修复细胞，所有这些，所以我认为这两条通路对长寿最为重要。

Andrew Huberman：您提到了亮氨酸。很明显，由于亮氨酸对 mTOR 通路的作用，有很多人——不只是健身圈子里的人——在定期主动摄入更多亮氨酸，以最大化他们的健康和体能，在某些情况下还有肌肉增长，但也只是为了健康。

Andrew Huberman：但把我理解您的上一个说法的意思是，亮氨酸因为触发细胞生长，在某种意义上是促衰老的。对吗？

David Sinclair：证据表明如此。而且，这又回到了那个争论：你应该补充生长激素还是睾酮？所有这些活动都会给你即时好处。你会长得更壮，你立刻感觉更好。但基于研究，这是以长期健康为代价的。所以，我对长寿的看法、我对待自己身体的方式是：我不两头烧蜡烛。我只点燃蜡烛的一端。

David Sinclair：我非常小心，我不去吹它，但我也做足够的锻炼来增加肌肉，只是我不臃肿。见过我的人都知道我不是职业健美运动员，但我努力真正……关键在于，而且我不记得我在公开场合说过这个。

David Sinclair：我让事情脉冲式进行，这样我有禁食的时段，然后进食，然后服用补充剂，然后禁食，然后锻炼，我在正确的时间服用补充剂和进食，让我有时能增加肌肉，因为你不能指望一直吃某样东西、一直做某件事就能奏效，而这正是我花了大约 15 年才制定出我的方案的原因，其中有很多微妙之处。

Andrew Huberman：嗯哼。

David Sinclair：你想做的是让细胞感知到逆境，明白吗？因为我们的现代生活，我们久坐不动，我们吃得太多，我们不锻炼，我们的细胞会响应。它们说：「嘿，一切正常，没问题。」于是它们变得懈怠，不开启防御，我们就迅速衰老。我们能在时钟上看到它。锻炼且少吃的人，时钟走得更慢。这是事实。

Andrew Huberman：我被反复问到的一个问题是：「摄入『某某』会破戒吗？吃这个或喝这个，咖啡，你知道的，如果我走进房间，别人在吃饼干，会打破我的禁食吗？」人们对这个相当极端。

David Sinclair：嗯哼。

Andrew Huberman：我的感觉——如果我错了请告诉我——但我的感觉是，这取决于你前一天晚上做了什么、你是否患有糖尿病等等背景。所以，举例来说，如果我半夜吃一顿大餐，睡觉，早上 6 点醒来，我可以想象黑咖啡，或者加了一点奶油的咖啡，可能会，引述，「打破我的禁食」，但身体没有一个「打破禁食」的开关。身体只说葡萄糖、AMPK、mTOR 等语言。

Andrew Huberman：那么，你会担心摄入这些热量会，引述，「打破你的禁食」吗？更一般地说，你如何看待自己的禁食是否足以获得这些正面效果的问题？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只靠水，或只靠茶过——或者我们该说，不是每个人愿意在一天的一部分时间里只靠水或茶过。

David Sinclair：那么，我的第一个回答不科学，是哲学性的，但如果你不享受生活，那有什么意义？所以，我想早上喝一杯咖啡，加一点牛奶，一勺酸奶不会要我的命，橄榄油不含蛋白质或碳水化合物，含量不多，所以我可能没有对那些长寿通路造成负面影响。但如果没有这些，首先，我就不会那么享受生活。

David Sinclair：其次，橄榄油不如酸奶那么好，但我在努力优化，而我们正在做的事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我们仍在学习。我们不知道什么对我是最优的，更不用说对其他所有人。但我同意你的看法。我不相信吃几勺某种东西——除非它是高果糖玉米糖浆——会伤害你。做这件事的意义在于，你尽力而为。

David Sinclair：如果你从正常生活直接变成一整天不吃，你会失败。这就像突然戒烟。嚼口香糖、贴尼古丁贴片更容易，因为你的身体必须适应各种习惯，这涉及社交、身体层面，把东西放进嘴里、咀嚼，不只是低血糖水平，而你的大脑会反抗。你的边缘系统会说：「嘿，做吧，做吧，做吧。」而你不得不与之斗争。但一旦你熬过去，你会更好，但你要分阶段做。

David Sinclair：不要突然戒断，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事实：如果你一上来就严格节食，你几乎总会失败。

Andrew Huberman：这很好地捕捉了理性禁食以及理性补充方法的本质。顺着补充剂的话题，NMN 怎么样？如果人们选择服用，如何把它纳入补充方案？

David Sinclair：好的。那么，免责声明是我不推荐任何东西，但我谈我做什么。所以，先讲一点科学背景。这些 sirtuin 基因是我在 MIT 时首先在酵母细胞中发现的，然后在 21 世纪 00 年代我转到哈佛后在动物中发现。

David Sinclair：我的第一批博士后之一——事实上就是我的第一位博士后——Chaim Cohen 发表了一篇很棒的论文，发现开启 Sirtuin 6 基因——记得有七种，六号基因非常强——显著延长了他工程改造的小鼠的寿命，雄性和雌性都是，这很好。所以，你想做的是自然地提升这些 sirtuin 的活性。它们是基因，但也制造蛋白质，这正是基因通常会制造或编码的，然后那些蛋白质以许多不同方式照顾身体。

David Sinclair：NAD 水平对于让这些 sirtuin 防御保持在年轻水平真的非常重要。我服用一种 NAD 的前体，叫 NMN，身体用一步反应把它转化成 NAD 分子。所以，通过测量几十个人，我知道如果你服用 NMN 达到我服用的时间——我已经服用多年——但如果你服用大约两周，你的血液 NAD 水平平均会翻倍。

David Sinclair：所以，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我做的可能对其他人并非完全有效。但我研究过，如我所说，几十个服用 NMN 的人，每次一克，有时两克，通过观察所有人，我知道毫无例外，如果你照我做，你的 NAD 水平会上升约两倍或更多。据我亲身体验——因为这我吃了很长时间——如果我不吃，我开始感觉像 50 岁。很可怕。我无法清晰思考。

David Sinclair：这可能是安慰剂效应，但谁知道呢？

Andrew Huberman：嗯哼。

David Sinclair：但我们现在正在做的是非常严谨的临床试验。

Andrew Huberman：我想谈谈铁和铁负荷。我认为我们没法深入讨论一个人需要多少铁，因为这因人而异，但我惊讶地了解到，铁实际上会在各种情况下加速衰老过程。

David Sinclair：这是来自西班牙的新发现，Manuel Serrano 的实验室发现，过量的铁会增加体内衰老细胞（senescent cells）的数量。而衰老细胞是这些僵尸细胞，随着年龄增长而积累，它们待在那里主要造成炎症，也可能致癌。而且已经发现，如果你清除这些细胞，或者从不积累它们，你会保持更年轻。

David Sinclair：在动物身上——此外 Mayo Clinic 在人体方面也有一些非常有趣的研究。而比如我发现，像我这样生活方式、饮食相当偏素食但并不严格的人，血红蛋白水平仍然略低，铁略低，铁蛋白（ferritin）略低，但我们有超多的精力，我们没有贫血，我们在生活中状态很好。

David Sinclair：但一个只看化验单的医生可能会说：「哦，我们需要给你补更多铁。」好吧，所以我想说的是：我们需要个性化医疗，长期观察一个人，知道什么对他们有效、什么对他们健康，而不是只朝着人类的平均值努力，而要朝着对人类最优努力。

Andrew Huberman：我喜欢这个回答。您提到了追踪和长期追踪，这是我知道您长期专注的一个非常有趣的领域。我从大学起大约每六个月做一次血液检查。我喜欢数据。有哪些事情是您会关注、并且认为特别值得人们注意的？

Andrew Huberman：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要您违背任何医生的意见，但如果人们选择做这些检查，他们应该开始了解化验单上这些分子的哪些方面，而您看的是什么？

David Sinclair：是的。第一是，你应该追踪这些指标，因为一次测量不够。这些东西随时间变化，而如果你能有十年或更久的数据，信息量极大，这你也知道。但有一些主要的，我会说是你的血糖水平，你要做 HbA1c，这是你一个月内的平均血糖水平；还有 CRP，我提到过，是炎症指标。

Andrew Huberman：好的，我们来谈谈 C 反应蛋白，因为我认为，它已被证明是黄斑变性、心脏病等多种疾病的早期标志。CRP 是我们听得不够多的指标，我觉得。

David Sinclair：它是心血管炎症的最佳标志，而且我们用它作为长寿的预测指标。它的水平随死亡率上升。所以，这是一种相关性，但有足够的数据，我会说如果你的 CRP 水平高，你需要尽快把它降下来。

David Sinclair：而它的水平通常随年龄和炎症水平上升。所以，降下来的方法是调整饮食，少吃，尽量多吃蔬菜，你会发现它会降下来。也有一些药物能做到，抗炎药也可以。但 CRP，实际上是 hCRP，有高灵敏度的 hsCRP。你的医生会知道。

David Sinclair：去做其中一项检测，因为如果你血糖水平正常，或空腹血糖正常，你的医生可能会说你没事。但很多人血糖正常但 CRP 高，这长期对你同样有害，而且能预测未来的心脏病发作。

Andrew Huberman：把镜头拉远来看，在调节这些——基本上就是 DNA 表达和运作的方式——方面，有哪些行为工具是人们可以开始考虑的？换句话说，人们可以做哪些事情来改善 sirtuin 通路？我知道这有保留意见，我们不能从行为直接推到 sirtuins，但总的原则上，人们能做什么，你做什么？

David Sinclair：那么，我们知道在小鼠和大鼠中，有氧运动会提高它们的 NAD 水平，而它们的 sirt——其中一个基因——水平会上升。实际上是两个，一号和三号。我的锻炼基于科学文献，文献表明维持肌肉量在许多原因上非常重要。两个主要原因是：你想维持你的激素水平。我是个老年男性，睾酮和肌肉量随时间流失。

David Sinclair：而通过锻炼，我会维持它，而且确实做到了。事实上，我大概从 20 岁以来就没有过这样的身体，所以这是拥有这种生活方式的好处之一。

Andrew Huberman：雌激素呢？因为女性不同，她们的卵子数量……卵巢随时间变化，对吗？您认为她们能用一些同样的方案在更长时间里维持雌激素水平吗？

David Sinclair：我不想太深入轶事，但我告诉你科学：如果你拿一只小鼠，让它禁食或限制热量，直到它本应不育的时点——那大约是 1 岁，小鼠会变得不育，一只雌性小鼠——

Andrew Huberman：由于禁食？

David Sinclair：不，是由于——

Andrew Huberman：还是仅仅由于衰老？

David Sinclair：由于衰老。

Andrew Huberman：是的。

David Sinclair：由于衰老。禁食不是极端禁食，只是更少的热量。

Andrew Huberman：明白了。

David Sinclair：然后你把它们放回正常食物，它们在之后的很多很多个月里再次变得可育。

David Sinclair：所以，延缓衰老的效果也作用于生殖系统。

Andrew Huberman：有意思。

David Sinclair：所以，我不会对任何女性说，我不认为她们应该为了试图保住生育能力而变得超级瘦。这不是我说的意思。但我们研究的这些通路、这些 sirtuins，已知能延缓雌性动物的不育。例证是，我是一篇论文的主要作者之一，我们在其中使用了 NMN。记得吗，这是气体、燃料、sirtuins 的汽油。我们给年老的小鼠——一组小鼠 16 个月大。

David Sinclair：记得吗，它们 12 个月就不育了。给它们 NMN，我想只在六周后，它们就有了后代。

Andrew Huberman：嗯哼。

David Sinclair：它们再次变得可育，这与教科书生物学相悖，后者认为雌性哺乳动物会耗尽卵子。

Andrew Huberman：嗯哼。

David Sinclair：事实证明，那不是真的。你可以让雌性生殖系统恢复活力，甚至让它们走出我们所谓的「小鼠暂停」（mouse-pause）。

Andrew Huberman：嗯哼。

David Sinclair：所以，这也是生物学的一个全新范式。我认为真正有趣的是，我们从你和你的同事所做的工作、以及我的实验室的工作中学到的是，身体拥有卓越的自愈和从伤病中恢复的能力。而我们曾以为是一条单行道——你无法修复，你无法从这些疾病中恢复——其实你可以重置这个系统。身体真的能以各种方式恢复活力，以至于在未来我们会想：「我们为什么不早点研究这个？」

Andrew Huberman：感谢您今天与我们交谈。我知道我带大家深入探讨了机制的细节，也谈到了整体方案，从一个人可以选择做什么、服用什么——如果适合他们的话——到如何看待我们谈寿命时所谈的整个过程。一如既往，极具启发性。谢谢你，David。

David Sinclair：谢谢，Andr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