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ndy Suzuki: 借助科学工具提升注意力与记忆力 | 温迪·铃木博士

安德鲁·胡伯曼介绍温迪·铃木博士：她是纽约大学神经科学与心理学教授，也是学习与记忆领域的顶尖研究者。他认为，她的实验室为我们理解海马体及相关脑回路如何选取某些经历并将其转化为记忆、以便日后调用这些信息，提供了奠基性的、已写入教科书的认识。他还提到她那场观看量很大的 TED 演讲，她在其中讲述了如何利用运动增强学习和记忆。

据胡伯曼介绍，这段亲身经历促使铃木调整了实验室的方向，转而研究冥想、运动以及其他生理和心理练习如何帮助人们更快地学习、更持久地保留记忆并改变认知表现。他提到，她即将出任纽约大学文理学院院长，并说她曾告诉他，她的计划会把运动、冥想和其他行为练习纳入改善学生学习和压力管理的工作中。

胡伯曼列出了她的著作：《好焦虑：驾驭最被误解之情绪的力量》（Good Anxiety: Harnessing the Power of the Most Misunderstood Emotion）和《健康的大脑，快乐的生活：激活大脑、把一切做得更好的个人计划》（Healthy Brain, Happy Life: A Personal Program to Activate Your Brain and Do Everything Better）。他承认后者“不可否认是一个非常通俗科普式的书名”，但强调她作为记忆研究者的地位。他将本期节目定位为探讨记忆如何形成、如何丧失，以及听众可以用哪些工具更好地学习和记忆。他还补充说，这档播客与他在斯坦福的教学和研究工作是分开的。

胡伯曼以一个日常例子开场：一杯平平无奇的茶，可能仅仅因为他谈论过它而变得令人难忘。他问道，当某件普通的事物被标记为特别时，大脑里发生了什么。

“嗯，我喜欢说，有四件事会让事物变得令人难忘。”

新奇：当我们第一次看到或经历某件事时，注意系统会把我们吸引过去，而集中注意力正是让事物变得难忘的部分原因。 重复：每天看到同一杯茶，并且在每次访谈中都谈到它，意味着你会记住它。 关联：一个认识许多你已经认识的人的新朋友，更容易被记住。 情感共鸣：我们会记住人生中最快乐和最悲伤的时刻，也会记住有趣和出人意料的事情。

铃木把第四个特征与两个脑结构联系起来。杏仁核处理情绪性情境，尤其是具有威胁性或令人意外的情境；在这些情境下，它会让海马体更好地把新的长期记忆存入大脑。她称海马体为“长期记忆的关键结构”。

胡伯曼说，他那一代的许多人第一次听到“海马体”这个词，是在电影《记忆碎片》（Memento）里。他坦言，即便作为神经科学家，他也觉得海马体不像视觉系统那样界限分明：在视觉系统中，眼睛、丘脑和皮层各自的职能都很明确。因此他请铃木给出一个关于海马体结构与功能的最新解释。

铃木从解剖结构讲起。hippocampus（海马体）一词意为“海马”，这一结构呈卷曲的海马状，内部各亚区相互交织。她认为，这种位于大脑深处的醒目形状，是早期解剖学家被它吸引的原因之一。

关于功能，她认为最清晰的证据来自失去海马体后会发生什么，并以患者 H.M. 为例，称他是“有史以来最著名的神经科患者”。他于 1954 年接受手术，相关论文于 1957 年发表。由于他的癫痫非常严重，而海马体已知是发作的起源，外科医生采取了实验性的做法，切除了双侧海马体，而不是一侧。结果是，他立即完全丧失了形成关于事实和事件的新记忆的能力。

铃木解释说，海马体处理我们每分钟接收到的感知流，但并非处理全部感知。它处理的是具有她前面列举的那些特征的感知：新奇、关联、情感相关性或重复。其中一些事实和事件随后被编码进长期记忆。她还补充了自己研究这一结构的个人原因：

“海马体及其所做的事情，真正定义了我们每个人的个人历史。”

她的理由是，如果我们记不住自己做过什么、学过什么以及人生中经历过的事件，这就会改变我们是谁。

铃木认为，“海马体对记忆很重要”这种说法过于简单。她介绍了一种较新的观点：海马体不仅负责把过去事件的“什么、在哪里、何时”绑定在一起，还会以新的方式重新组合来自长期记忆的信息。她举的主要例子是想象。没有海马体，人不仅无法记住事情，也无法想象自己从未经历过的事件或情境。

“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把某些东西关联在一起，无论是关于你的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都在使用你的海马体。”

胡伯曼将此重述为：海马体利用来自过去、现在或未来的元素来设定情境。他把这与神经科学中“时间域”的概念联系起来，以区别于仅在空间维度上评估事物；铃木也认同海马体功能的这一面很有意思。

胡伯曼根据几年前一些备受关注的综述提出一个判断题。这些综述认为，海马体负责编码记忆但不储存记忆，储存发生在新皮层。

铃木称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说法”。她承认长期记忆最终储存在皮层中。但她说，记忆有时会在海马体中储存很长时间，这让分界线变得模糊：如果一段记忆在那里存放了四年，还能算作不储存在海马体中吗？她承认这个问题曾被激烈争论，一些研究者否认海马体是储存区域。她自己的立场更为审慎：

“但我认为它是一个长期、长期、长期的某种中间储存区。”

胡伯曼以 H.M. 为证据：H.M. 仍能回忆起手术前的事实，却无法形成新记忆，这似乎支持部分记忆保存在海马体之外的观点。铃木补充了一个限定条件。H.M. 仍保留了部分后侧海马体。她说，神经外科医生斯科维尔（Scoville）高估了他打算切除的海马体毫米数，H.M. 晚年一次具有历史意义的 MRI 显示，其后侧部分完好无损。这使 H.M. 病例的解读变得复杂。她还更概括地指出，尽管 H.M. 在神经科学和神经病学中具有“神话般的地位”，解读任何患者的脑损伤都是复杂的。

胡伯曼转向单次学习，即一次经历就能形成记忆，无需重复。他观察到，神经系统似乎偏向于为负面事件形成这类记忆，他将其描述为一种适应性的生存机制。他问，杏仁核到海马体的连接能否解释这一点。他还指出，每个脑区最终都与其他所有脑区相连，真正的问题在于中间经过多少个节点。

铃木同意大脑具有一种保护功能，她说这种功能是在过去 250 万年中演化而来的，用于关注并记住对生存重要的事物。以这种方式形成的部分记忆是恐惧记忆。她举了一个亲身例子。她住在华盛顿特区时，一个周日下午从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下班回家，发现公寓门被人用撬棍撬开，屋里最好的东西都被偷走了。此后，每次她拐过那个街角，那段记忆仍会浮现，仅仅是回家就让她陷入非常糟糕的状态。

她将此描述为一种让人对潜在危险保持警觉的生存机制。她认为，单次记忆常常借助这一演化而来的系统，把潜在的危险情境固定在记忆中，从而让人无限期地记住某个特定的街角或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