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sApp

Ben：根据我们分析过的其他公司，我原以为他们会在财务报表和演示材料里重点谈毛利率。但 Facebook 的实际营业利润率实在太高了，所以到处都能看到这个指标，因为他们确实赚钱，而且赚得非常多。这和过去一年我们讲过的许多公司形成鲜明对比。

David：太不可思议了。

Ben：我会这样理解这个数字：每带来一美元收入，他们在支付所有固定成本和员工薪酬后，还能留下 45 美分。这简直就是一台现金机器。

David：所以 Facebook 的市值达到 6,300 亿美元。

Ben：没错。

Ben：欢迎收听 Acquired 第六季第一集。这是一档讲述伟大科技公司及其背后故事的播客。我是 Ben Gilbert。

David：我是 David Rosenthal。

Ben：我们是本节目的主持人。

今天我们要讲 WhatsApp。Facebook 为它支付了 220 亿美元，而在随后的六年里，几乎什么也没做。事实上，上周有报道称——没错，David——他们放弃了短期内在 WhatsApp 上投放广告的计划，而广告显然是 Facebook 的核心商业模式。

David：你说的是 220 亿美元，对吧？

Ben：十亿。

David：我想确认我们说的是同一个数字。

Ben：没错，相当于 22 个 Instagram。今天我们要讨论：这是不是史上最糟糕的收购之一？还是说，即使花了高得惊人的价格，Facebook 其实做出了天才般的决策？

David：我既期待讲述 WhatsApp 的精彩故事，也期待讨论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支持和反对这笔交易的理由都很充分。

Ben：这是一集再经典不过的 Acquired 节目。我们已经有五年多的时间可以观察结果，收购价很高，交易发生时有很多报道，但之后的跟进其实不多。所以，完整讲述 WhatsApp 的故事，并讨论这个问题，会很有意思。

如果你喜欢这档节目，想更深入了解公司建设的实际细节、看看今天的公司如何解决问题，可以考虑成为 Acquired Limited Partner。最近几期节目里，我们采访了快速成长的芝加哥初创公司 Cameo 的创办人，还做了一期反过来采访我们、讨论 Acquired 商业策略的节目。你可以点击节目说明里的链接，或访问 https://glow.fm/acquired/，免费试用七天并在常用的播客播放器里收听。

Ben：David，我想该开始讲故事了。

David：开始吧。聊即时通讯应用有个挺有意思的地方。看着我们写好的脚本，想想从哪里开始，就让我想到我们讲 Slack 时是怎么开场的：Dharma Butterfield（后来改名为 Stewart Butterfield）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公社里长大。即时通讯应用的创办人似乎和共产主义有点关系。我不知道原因，但这种环境真的挺适合培养通讯软件的创办人。

Ben：有助于形成强烈的社群。

David：形成强烈的社群。我们从 20 世纪 70 年代中期讲起：苏联时期的乌克兰，基辅郊外一个小村庄。1976 年，一个名叫 Jan Koum 的犹太男孩出生在那里。当时身处苏联、共产主义体制下，作为乌克兰的犹太孩子，日子并不好过。

Jan 后来谈过自己在那里的学校生活：“学校破败得连室内卫生间都没有。想想乌克兰冬天零下 20 摄氏度，小孩子还得走过停车场去上厕所。社会极度封闭。你可以读《1984》，但生活在那里就等于亲身经历。直到 19 岁我才有了自己的电脑，不过我有算盘。”

这就是 Jan Koum 成长的环境。他一直留在乌克兰，直到 16 岁。这段经历对之后整个故事产生了极大影响。他父亲在村里一家国营建筑公司工作，日子非常艰难，周围环境也有严重的反犹主义。

Jan 16 岁时，终于和母亲、祖母一起离开了乌克兰。那是 1992 年，柏林墙已经倒塌。他们逃离故土，来到美国，三人搬到加利福尼亚州山景城。Jan 只有 16 岁，几乎不会说英语。他们到美国后，母亲开始做保姆养家，但收入不够。他们住在山景城政府补助住房里，靠食品券生活。

Jan 的父亲始终没能离开乌克兰。非常遗憾，他于 1997 年去世，没能来到美国。更令人难过的是，几年后的 2000 年——稍后会详细谈到那之前发生的事——Jan 的母亲被诊断出癌症，并于 2000 年去世。故事最后，Jan 从 WhatsApp 出售中拿到近 70 亿美元税后所得，但他一路经历了很多苦难。

Ben：确实。我想你刚才用“日子并不好过”来开场，已经是很含蓄的说法了。那是一段非常艰难的生活。

David：他来到美国时，英语说得不多，在加州上了一所美国高中。他和其他孩子相处得不太好，人生中也经历过很多创伤。但有一件事后来成了他的希望之光：他身处硅谷——那是 90 年代中期——开始痴迷电脑。

他通过买二手书店里的手册，自学编程和计算机网络。他读完手册后，可能会用学校的电脑练习、学习编程，然后把手册退回去拿钱。高中还没毕业时，他就加入了一个名为 w00w00 的线上黑客社群。

Ben：w00w00 是用 leetspeak 写的。

David：对，leetspeak 的 w00w00。他后来在这个社群里认识了联合创办人 Shawn Fanning，并在互联网上找到了自己的社群。

高中毕业后，他进入圣何塞州立大学读书，但大学不适合他，于是退学。他先去超市装袋，后来在 Fry's Electronics 工作。如果你在硅谷待过——我在斯坦福商学院读书时记得，帕洛阿尔托 El Camino Real 上至今还有一家 Fry's Electronics。

Jan 先在那里工作，之后进入一家早期互联网服务提供商，也就是本地 ISP。后来他凭借这段经验加入 Ernst & Young，担任计算机安全渗透测试员。虽然他大学没毕业，但把黑客技术派上了用场。

Ben：白帽黑客。

David：白天做白帽黑客，Jan 晚上做什么就不确定了。故事在这里发生转折。他在 Ernst & Young 工作期间参加了一场会议；那是 90 年代中期，他在那里遇到了 Yahoo! 联合创办人 David Filo。他参加的是一场 Apache 安全会议。

两人相谈甚欢。David 对他说：“我们回加州后，你来 Yahoo! 面试吧。”Jan 去了，后来加入 Yahoo! 担任基础设施工程师，真正成为了一名工程师。在那里，他认识了一个后来成为导师、再成为挚友的人，名叫 Brian Acton。

Brian 的故事是什么样？他经历没有那么痛苦，但同样很有意思。Brian 1972 年出生在密歇根州。我想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主要由母亲抚养。母亲自己经营一家货运代理公司。一个女性带着孩子独立经营货运代理生意，实在令人敬佩。我想那时这个行业对女性并不友好。

Ben：相比之下，这可不是今天风投追捧的货运代理生意。

David：对，那时还没有 Convoy 或 Flexport。后来母亲搬到佛罗里达州，Brian 大部分童年都在那里度过。我想母亲让他明白了小生意创业的意义，也让他很早承担起责任：发工资、精打细算、每个月勉强维持经营。

他非常聪明，凭全额奖学金进入宾夕法尼亚大学学工程。大一时他还在学工程，就听说了硅谷和一所叫斯坦福的大学。他可能之前听说过，但在佛罗里达时身边没人会考虑去斯坦福。后来他申请转学并被录取，大二时搬到加州，转入斯坦福学习计算机科学。

这对他非常重要。大三时他在 Apple 实习。毕业后，他以第 44 号员工身份加入早期 Yahoo!。他和 David Filo 密切合作，也与 Qi Lu 等后来成为传奇的工程领导者共事。我们在节目里还没有充分讲过这一点，但 Yahoo! 在很多方面是第一家成功的互联网公司。

Ben：基本上是互联网目录。顺便说，你提到 Qi Lu。他在 Yahoo! 的工作很出色。我是在 Microsoft 认识他的，他是我的隔级老板，负责 Bing 搜索。后来 Microsoft 招募他过去，他负责搜索，最终还接管了整个 Office 部门。

David：当然，Yahoo! 和 Microsoft 的关系非常漫长而复杂，改天再聊。Jan 加入 Yahoo! 后，两人很快成了志趣相投的朋友。Brian 在 Yahoo! 一路晋升，最终成为 Project Panama 的首席架构师。Carol Bartz 以及 Marissa Mayer 担任 CEO 后，财报电话会上都常常提到这个项目。这是一次大规模重构，重新设计 Yahoo! 搜索和搜索广告的后端系统。

Brian 负责技术领导，他们俩在一家早期互联网公司里，经历了一场大规模系统重构。与此同时，公司市值从超过 1,000 亿美元、被硅谷奉为宠儿，跌到不到 100 亿美元，之后一路暴跌。Ben，你记得 Yahoo! 最后卖给了谁、价格是多少吗？好像只有 30 亿美元左右？

Ben：我不记得了。不过如果公司的最终归宿是 Verizon，之前的市值是多少也不重要了。

David：他们获得了宝贵的技术经验，但也见识到 Yahoo! 门户模式有多脆弱：它特别依赖用户注意力和广告。两人开始觉得，Yahoo! 为了取悦广告合作方做了太多产品妥协，这也是公司衰落的一个重要原因。这些年他们也亲眼见证了 Google 的崛起。今天大家熟悉的 Google 就是一张白底页面和一个搜索框；而 Yahoo! 到处堆满展示广告。两人对此越来越失望。

Ben：你提到一个重要观点：Yahoo! 是第一家以变现注意力为商业模式的互联网公司。大家不用我再解释，史上最成功的互联网注意力变现公司是 Facebook。我觉得这段故事有一个极精彩的首尾呼应。

David：我正想说这个。Yahoo! 还曾经试图以 10 亿美元收购 Facebook，这件事大家都很熟悉。

Ben：是不是 Mark 当时在浴室里哭了？

David：我想是。

Ben：做得好。

David：这会是本期的一个主题：通过广告变现注意力，几乎和互联网本身一样古老。Yahoo! 是第一家靠这个模式建立起来的大公司，Facebook 在很多方面就是新一代 Yahoo!。Yahoo! 的经历让他们彻底失望。我不知道 Jan 的 LinkedIn 个人资料现在是不是还这么写，但他离开 Yahoo! 时以及 WhatsApp 创办初期，在 LinkedIn 上把自己在 Yahoo! 最后三年的工作描述为：“做了一些工作。”当然，那时他在开发 Project Panama。

2007 年 11 月，Brian 和 Jan 终于受够了，两人可能是同一天离开 Yahoo!。他们完全精疲力尽，都决定休息一段时间。Brian 刚刚离婚，Jan 的人生也经历了很多。他在过去几年里失去了双亲。他们想：“我们有足够的积蓄。”尤其是 Brian 很早就加入 Yahoo!，有能力休长假、四处旅行。

休息得有点无聊后，两人还曾申请去 Facebook 工作。那时 Facebook 正在快速崛起，时间大概是 2008 年，但他们都被拒绝了。Brian 甚至发了推文说这件事。

Ben：Facebook 显然觉得他们不需要这两个人的才华和点子。

David：没错，这就很有意思了。这两个人都很厉害，尤其是 Brian，确实是世界级工程师。

Ben：不过当时 Facebook 正处在某种时期，这点很多人都忘了。现在公司当然也谈不上无私，但当时 Google 还在大量招募学术背景、执着于……的人才。

David：真正有门槛、有资历的那类人才。

Ben：Facebook 当时非常执着于招聘各自编程语言社区中声名在外的人才。他们招了很多早期 Python 开发者，也招了许多开源领域的领军人物。坦白说，Facebook 早期的开发组织里有很强的“非我发明”心态，也有种“你还不够格”的傲慢。难怪一个很有成就、但背景或圈子不同的人，未必会受欢迎或得到尊重。

David：这很有意思。我本来不打算在“历史与事实”部分讲这个，但值得停下来谈谈。WhatsApp 的后端大部分是用 Erlang 写的。这是一种非常冷门的编程语言，好像是 Ericsson 在 80 年代开发的。Ericsson 是北欧大型电信公司，当时专门为电信应用和快速消息传递设计了这门语言，但它一直被认为过时、落伍、很老派。它和 Go 几乎完全是两个极端。

Ben：当然，如果你现在创办公司、用 Erlang 写程序，那就多了两个问题：你原本要解决的问题，以及找不到工程师的问题。

David：对，招不到工程师。

Ben：不过仍然有很多工程师特别喜欢 Erlang、Rust 以及一些新兴或小众语言。只是你选择这类技术时，招人就必须非常精准。

David：回到故事。Jan 单身，一个人到处旅行。记住，他过去是黑客，也是 w00w00 成员，最早做的是渗透测试。他走过很多国家，手里有一部很喜欢的诺基亚直板手机。他后来还经常说自己很喜欢老款诺基亚手机。

Ben：你还可以玩贪吃蛇，特别棒。

David：是啊。他当然把这部手机越狱了，还装了各种黑客开发工具，可以监控网络上的各种活动。他如痴如醉地了解自己旅行到的各个国家的电信网络。

他在每个国家买不同的 SIM 卡来回切换。不过，即便 Jan 是个技术专家、信心十足，几乎像一支行走的 IT 部门，他仍然很难通过短信和电话与家乡及世界各地的朋友沟通。每个国家区号都不一样，发出短信后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收到；即使操作完全正确，消息也可能丢失。

他尤其常提到在阿根廷旅行的经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阿根廷的国家区号特别离谱，短信经常发不出去，于是越来越烦。他想让家里的朋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否平安。

他终于回到美国。2009 年 1 月，离他 2 月生日还早，他想：“我给自己买个生日礼物吧，买一部 iPhone 来折腾。”iPhone 虽然 2007 年就上市了，但 2009 年……

Ben：我想那会儿应该是 iPhone 3G？

David：我不确定是 3G 还是 3GS，我想大概是 3GS？

Ben：如果我没记错，3GS 是 7 月发布的。

David：也许是 3G。Apple 大概在 2009 年 1 月刚公布 SDK，允许开发者制作应用。App Store 要到夏天才上线，不过 SDK 已经发布了。

Ben：没错。我想可能更早，在 2008 年 6 月的 WWDC 上已经宣布了，但当时还没正式发布，或者刚准备发布。SDK 随 iPhone OS 2 一起推出。

David：对。Jan 想：“好，我要来折腾一下。”脑海里有很多想法。他跟一位住在圣何塞、也是俄罗斯移民的好朋友 Alex Fishman 说：“我遇到一个问题，也有个想法。还记得 AIM、ICQ 这些电脑即时通讯服务吗？它们都有状态消息。我当年在阿根廷和其他国家旅行时，真希望能像发状态消息一样，让所有朋友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没事。我打算在这部新 iPhone 上做一个这样的应用。”Alex 说：“对，听起来不错。”于是 Jan 开始编程，并想好了应用要做什么。他说：“你知道吗？大家总是问‘怎么样？’我想让这个应用就用来回答‘怎么样？’，那我就叫它 WhatsApp。”Alex 说：“对，好名字。”

Jan 又仔细想了一下，说：“好，还有两件事。首先，AIM、ICQ 等桌面即时通讯服务有个问题：网络冷启动。你注册了，却发现朋友都不在上面，所以还得说服他们，让他们再去说服自己的朋友加入。但我正在深入研究这部新 iPhone。”那时候还不叫 iOS，而是 iPhone OS SDK。“它限制很多，不过 Apple 有一项功能允许开发者访问，那就是通讯录。”

Ben：当时访问通讯录并不需要先弹窗征求特别许可，你可以直接读取。

David：对，直接伸手进去拿。Jan 说：“你觉得怎么样？我们不使用屏幕名或用户名，而是用电话号码。你只会把电话号码告诉真正想联系的人，也希望这些人知道你的状态。这也许可以解决网络冷启动。”Alex 说：“听起来不错，不过你还需要一样东西。Jan，你是很棒的开发者，在 Yahoo! 工作过，但不太会写 iOS 应用。”不过巧的是……

Ben：你不懂这种古老的 Objective-C。这门语言是在 NeXT 发明的，Apple 一直沿用至今，几乎每款产品都在用。

David：是啊，太离谱了。NeXT 是 Objective-C 的核心来源。

Ben：NeXT 依然是史上最伟大的收购之一。

David：没错，之后会进入我们即将公布的 Acquired 榜单。

Ben：在你继续讲雇 iOS 工程师之前，我想确认一下：他们当时是怎么增长用户的？他们会从通讯录里读取所有电话号码，然后群发消息吗？

David：好问题。我不认为他们像 LinkedIn 那样更进一步、直接群发邀请，但他们确实会读取通讯录。系统会查找上面的联系人，看看谁已经注册 WhatsApp。我记得多年前第一次安装 WhatsApp 时，它会扫描联系人，然后把通讯录显示出来，标注哪些人已经在 WhatsApp 上。

Ben：也就是列出你通讯录里的联系人。

David：对。

Ben：明白了。

David：回到正题。Alex 说：“我之前做另一个项目时，在 rentacoder.com 上认识了一位来自俄罗斯的 iOS 开发者，非常厉害。”

Ben：我很喜欢在研究资料里看到这段。

David：真的很棒。那位开发者叫 Igor Solomennikov，我想发音差不多是这样。Jan 说：“好。”他找 Igor 接项目，两人一起写出了这个状态消息应用，准备发布。Jan 这时发现，Apple 的 App Store……应该已经正式上线了。

Ben：如果我没记错，SDK 在 2008 年 6 月 WWDC 上发布，之后大概过了两到四个月，App Store 就上线了。应该很快就开放了，不过推送通知还没有，那是在 iPhone OS 3 才加入的。

David：推送功能还要稍后才会出现。当时第三方应用还不能发推送消息和通知。Jan 和 Igor 准备发布应用时，Jan 查看 App Store，发现：“我们得把这东西注册成一家公司，因为现在有这么多开发者。”如果你还记得，当年 Ben 可能也经历过。

Ben：对，还需要 DUNS 编号。

David：确实需要 DUNS 编号。也可以用个人身份发布，但开发者信息会直接显示你的名字，之后用户就会不断联系你。

Ben：你还得给 Apple 传真文件。这也是我第一次创办公司时注册企业的原因：App Store 要求如此，否则应用页面就会显示你的个人姓名。

David：完全没错。我很喜欢这一段。那是 Jan 生日当天，2009 年 2 月 24 日。他想：“糟了，得把公司注册起来。”于是他开车去旧金山，找一位会计朋友问：“公司该怎么注册？”

会计朋友说：“别担心，我给你一份加州公司注册章程模板。里面大概有五条。你只要按 Control-H，把原公司名字查找替换成 WhatsApp。然后开车去旧金山的州务卿办公室，把文件交给工作人员盖章，付 100 美元，就搞定了。”

Jan 就这么做了。他开车过去，按步骤办完，拍了张照片发给 Apple。就这样，WhatsApp Inc. 诞生了。

Ben：太棒了。

David：一般来说，人们创办初创公司时会想：“我们要去找 Wilson Sonsini 或其他知名律所，让他们帮忙注册公司。”

Ben：别这样，David。我第一家公司的有限责任公司就是通过 LegalZoom 注册的，没什么问题。

David：当然可以用 LegalZoom。Jan 就是自己拿张纸把内容写出来，亲手把事情办成了。公司注册后，他们怀着很高期待发布应用。用 Jan 自己的话说：“结果惨败。”

Ben：那时应用具体能做什么？只有状态更新吗？就是说：“万一你打开这个应用，想看看……”

David：就是：“如果你想知道我在做什么，这里是我的状态。”真的只是一个离开消息，没有通知功能，正如你说的，用户得刚好打开应用才能看到。

Ben：这样看起来有点没用，除非有人正想给你发消息。

David：对。应用实际上就是在说：“我现在不在。”用户增长非常差。不过，他们还是吸引到一些人注册和下载应用。有意思的是，他们做了一个当时很新颖的增长技巧。当时 App Store 上应用非常少，我记得自己连续好几年每周都会查看新应用。

Ben：对，看看上架了哪些新应用。

David：Apple 有个“有什么新应用？”的推荐栏。Jan 意识到：“我可以每周稍微改一下应用名称，这样 Apple 就会每周把我放进‘新应用’板块。”

Ben：真的假的？

David：我发誓，他真这么做了。

Ben：太疯狂了。

David：确实很疯狂。于是有很多人会来试用，一开始觉得：“这太蠢了。”然后就不再打开了。但 Jan 至少得到了很多用户反馈。身在硅谷，他知道还得继续努力、不断改进产品。他试着增加了很多功能，但效果不太好。

我刚才忘了说，在 Yahoo! 工作时，Brian 和 Jan 不只是朋友，也有相似的处事方式。他们还都特别喜欢极限飞盘，经常一起打球。有一次他们打完球，Jan 对 Brian 说：“这个产品不行。我可能该放弃，回去找工作，回 Facebook，或者去别的初创公司。”Brian 说：“不，你得继续。”他的原话是：“你现在放弃就太傻了。再给它几个月，继续做。”

Ben：但那时 Brian 其实没有参与公司，对吧？

David：完全没有，他当时只是 Jan 的朋友。Brian 自己也在做另一个初创项目。我没查到具体是什么，但他后来显然做出了正确决定，停掉了它。这里又有个很有意思的“历史在刀锋上转向”的例子。

Ben：可能自 Blockbuster 那期之后，我们就没用过这个说法了。

David：对，可能是从 Blockbuster 以后。但 Jan 当时已经准备放弃。如果 Brian 没劝他继续，他就撑不到 2009 年夏天的 WWDC，也不会遇上 Apple 向第三方应用开放推送通知的时刻。

Ben：时机真的太重要了。

David：太重要了。现在回头看，一切好像显而易见：“哦，用户不必随机打开应用查看状态，我可以推送通知，请他们来发消息。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做完整的 AIM 或 AOL 即时通信、ICQ 呢？而不是只做状态消息。”

有意思的是，一开始 Jan 想：“太好了！现在我可以更新 WhatsApp，让你每次改状态时，应用就把这条离开消息广播给所有人。”所以当时它还不能真正发消息，只能广播状态。

Ben：这里值得停一下。我很幸运，刚好经历了那个时代；开始做应用时，我特别痴迷 iPhone。你可能会想，为什么 AIM 没有登陆 iPhone？它其实有。AIM 是 Apple 最早的合作伙伴之一，很早就在 App Store 上架了应用。我想应该是在 iOS 3 左右，很早期。

另一个很早出现的应用是 Meebo。我不记得它最初是 Flash 网站还是 HTML5 网站，但它是一款跨平台即时通讯客户端，可以接入 AIM、ICQ 等多个服务的 API。

David：它最初是桌面软件，对吧？

Ben：对，不过后来他们也是最早推出手机应用的公司之一。我得去看旧版 WWDC 视频确认，但记得有一场大会上，Apple 现场演示了 AIM，并称它是利用推送通知给用户发消息的好方式。

如果你在想，为什么那些公司不做手机即时通讯，答案是他们做了。他们把桌面功能移植到手机上，功能可能太多，并不一定满足用户真正的需求，也不一定有良好的使用体验；但他们没有 Jan 那个绝妙的想法：用电话号码建立网络。

David：对，其他人都没有想到这一点。这是 WhatsApp 成功、并超过 AIM、Meebo 等新进入者以及转型中的老牌服务的关键。还要记住，当时移动通讯市场上已经有一个成熟范例，你是不是想说 BBM？

Ben：没错，你说吧。

David：还有 BlackBerry Messenger，也就是 BBM。当时它已经存在好几年，为手机通讯提供了一套很有效的做法。那是大家称 BlackBerry 为“CrackBerry”的年代，用户对它特别痴迷。

BlackBerry 有两个核心用途，我觉得现在很多人都忘了。一个是企业电子邮件，现在大家想到 BlackBerry 时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但当时有不少消费者也在用 BlackBerry，真正的杀手级应用其实是 BBM。它是一款功能完整的移动聊天软件，远远领先于时代，但只能在 BlackBerry 网络内使用。

Ben：当时大家谈 BBM 的语气，很像现在一些人高高在上地谈 iMessage，觉得蓝色对话气泡比绿色气泡好。我记得大学里有朋友用 BlackBerry，我当然没有，我还在用直板手机，连翻盖手机都没换。有个朋友会说：“我不太喜欢发短信。”但换了 BlackBerry 后就说：“我肯定用 BBM，挺好用的。”

当然它还有一些不同功能，比如能看到消息是否已读。那时加入 BBM 网络很酷。

David：那就是当时的蓝色气泡。Brian 这时开始给建议，他们的朋友 Alex 也在帮忙。他们很快发现用户确实有需求。记住，他们通过不断更改应用名称、每周吸引新用户，已经积累了一批用户。用户开始说：“我们真的只想发消息。状态更新不错，但能不能加上聊天功能？”

Ben：而且他们发现，用户其实已经把离开状态和刚推出的推送通知结合起来，当作聊天工具用了。他们会频繁更新状态，朋友也会回复状态。这些人等于自己把产品改造成了聊天应用。

David：状态更新会发送给他们网络里的所有人。那就像是 WhatsApp 和 Twitter 的结合。

Ben：对，我也想说，这有点像早期的 Twitter。

David：对。后来他们觉得：“好，那我们就把聊天功能直接加进去。”他们在 2009 年 8 月底、9 月初推出了即时通信功能，产品立刻起飞。这又和他们执行得很好有关：界面非常简单直观。

而且他们利用通讯录的做法很关键：不必创建屏幕名称和用户名，系统就能找到朋友，通讯录中的联系人也自动出现在平台上。这是个重大创新。再加上他们已经有一批用过旧版应用的用户，突然就有了约 25 万用户，网络密度足够让用户真正从产品中获益。之后用户便开始快速增长。

这时 Jan 再次去找 Brian，说：“嘿，这个产品真的开始奏效了。你愿不愿意全职加入？我们认真做这件事吧。我们去融资，把公司做起来。”Brian 说：“好，我加入。这次是认真的，我会全职做。”他还说，自己愿意拿 Yahoo! 的存款投一部分钱。于是两人联系一群以前在 Yahoo! 共事的朋友，筹集天使轮资金。

他们从以前的同事和朋友那里筹了 25 万美元，Brian 正式加入公司。据报道，他获得了大约 20% 的股份。Jan 和公司其他创办人当时的种子轮估值我不清楚，但天使投资人用这 25 万美元换取了一部分股权。之后业务开始迅猛增长。

多年后 Jan 在一次演讲里说得非常直接，符合他的乌克兰式风格：“好，我们确实很幸运，偶然做出了人们觉得很有意义的东西。那就是：即时通讯是手机上的杀手级应用。”句号，就这么简单。这确实没错。

Ben：这在各个国家、各个平台上都得到了验证。

David：是啊。你的手机能做很多事情。Benchmark 的 Matt Cohler 有个著名说法：智能手机是你生活的遥控器，你可以叫车、做各种事。但我想，不论是你本人，还是一般大众，你花在和朋友发消息上的时间可能远远超过其他事情。先不管 Instagram 或 Uber，那才是手机上最核心的杀手级应用。

Ben：你觉得 Twitter 算即时通讯吗？

David：问得好。我觉得不算，应该是社交媒体。也许社交媒体同样重要，甚至相当重要。你呢？或者你还记得那个时期大家开始意识到即时通讯重要性的情况吗？我在想，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应用是什么。我可以没有手机上的 Twitter，但我离不开 iMessage。

Ben：过去一周，我手机上使用时间最长的应用是 Twitter，差不多是第二名的两倍。第二名是邮件，Messages 大概排第四。我确实通过 Messages 进行最重要的沟通，但我只是时不时打开它。并不是说，一个应用必须占据你大多数屏幕时间，才能成为手机上最重要的应用。

David：Brian 和 Jan 应该会完全同意。重要的不是使用时长，而是即时通讯关系里发生的那些最重要对话。

Jan 也谈过 WhatsApp 1.0 之前、还只是状态和离开消息时的情况。这就像你常谈到的产品市场契合定义：那时像是推着一块巨石上坡，什么事情都很难。让用户使用产品很难，提高参与度也很难；没人愿意投资，也没人愿意来工作。

Ben：那就是还没找到产品市场契合。

David：没错，完全没有产品市场契合。后来加入即时通讯后，他们突然找到了产品市场契合，整个情况都变了。用户开始疯狂涌入。以前的 Yahoo! 同事都想来工作，投资人也主动找上门。

Ben：甚至有人会找他们、想方设法建立联系，说服自己认识创办人。

David：没错。马上我们会讲融资是怎么发生的。在拿投资之前，他们又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我想可能是 Brian 提出的。当时 App Store 里的应用是可以收费的，也可以免费。记住这是 2009 年，市场还没有发展到“免费应用才是主流”这个阶段。

Ben：对，那时肯定没有应用内购买或订阅。用户只能花钱下载应用，或者选择免费下载。

David：没错。Brian 建议：“要不我们把应用定价 99 美分？这样有两个好处。首先，增长会放慢一些。乍看是坏事，但我们的服务器快要撑不住了，还得支付服务器费用。”记住，他们没用 AWS，因为他们使用 Erlang，我想当时用的是 FreeBSD。

Ben：而且那时是 2010 年。我不确定当时有哪些云服务？可能有 S3 和 EC2，但 AWS 还不大，云计算也没普及。能动态扩展的后端服务还不存在。

David：另外，即时通讯最重要的是可靠性和保留聊天记录，服务不能宕机。所以 Brian 想：“这样也许能控制增长速度，给我们一点喘息空间；其次还能建立商业模式，让我们掌握自己的命运。”

Ben：我读到这点时觉得太疯狂了。我一直知道应用当时卖 1 美元，也知道运行服务的成本并不高。最贵的可能是偶尔给新用户发送短信验证电话号码的费用。

David：发送短信验证确实会变得很贵。

Ben：没错。但那时他们是在想办法让业务持续运转。每年收费 1 美元只是想找个可持续的方式支付开支。我看他们为了限制增长、让后端跟上而随时调整 1 美元收费的做法时，觉得太令人惊讶了。这种程度的产品市场契合真是不可思议。

David：确实不可思议。还有一点：他们能收 99 美分，是因为对消费者来说，这个产品可以替代短信。AIM、ICQ 这些桌面软件不同，手机即时通讯确实能取代短信，而短信即使在美国也非常贵。

Ben：我记得这太离谱了，用户每个月得多付 10 美元才能获得无限量短信。2007 到 2010 年间，有段时间短信是按条收费的；短信也是当时手机套餐的主要卖点。我觉得很多国家，至少国际市场，大致都是这样。但到 2010 年前后，AT&T 等运营商已经推出每月加 10 美元的无限短信套餐。

David：等于每年花 120 美元发短信。

Ben：太离谱了。稍微讲点技术细节：短信协议限制每条消息最多 160 个字符，传输的数据量非常小。早期手机会每隔一两秒向基站发信号，让基站知道手机仍连在网络上。每次手机发心跳信号时，传输过程里刚好还有空间多带 160 个字符。

运营商因此几乎没有额外的商品成本，就能发送和接收这些附加信息。对他们来说，这是个聪明的商业模式；但当我作为消费者知道这一点时，真的很生气。

David：当时新闻里经常有这样的故事：某个郊区小镇的中年父亲收到运营商寄来的 10 万美元账单，因为十几岁的女儿一个月发了 6 万条短信。这主要是美国的情况；正如你说的，世界上很多国家——尤其欧洲——采用的是按条计费。

再想想欧洲大陆，很多国家挨在一起，有点像美国各州。隔壁国家可能距离只有 20 英里，却在国境线另一侧。你跨国发短信要交漫游费，可能每条要花 5 美元。于是即使 WhatsApp 收 99 美分，这仍然是极具吸引力的价值主张。

Ben：这简直是个绝妙的套利机会：他们可以说：“我们能提供一样、甚至更好的服务，因为……”

David：而且没有字符数限制。

Ben：对。短信商业模式是在利用消费者付费短信的特性赚钱；而此时移动数据网络出现了，2G、3G 网络陆续推出。突然之间，他们就可以在数据网络上模拟短信的功能。

这种规模的机会并不常见：创业公司只有大约六个月的时间窗口，可以利用旧商业模式与现有技术之间的错位，抓住一个巨大机会。

David：之后会在经营方法环节详细讨论这个问题，但技术范式转换时总会出现这样的关键窗口。我们以前谈过互联网时代，也简单聊过移动互联网：机会窗口只会短暂开放，但只要抓住它，就可能创造数十亿美元价值。WhatsApp 就抓住了机会，快速迭代，并在 2009 年底加入了照片等多媒体消息功能。

Ben：视频功能可能是后来才推出的，但肯定加入了照片。

David：对，照片功能肯定有了。随后用户增长开始爆发。风投们开始接连找 Jan 和 Brian，简直是不断追着他们跑。

时间到了 2010 年底。我研究时才发现，一位风投（Jan 没说是谁，也没说所属机构）真的给他们一份空白投资条款清单。融资金额和估值都留了空白，然后对他们说：“你们自己填数字。”这太好笑了。回想那时我刚进入风投行业，A 轮融资也才开始。我当时做的 A 轮大概是 300 万美元融资、投后估值 800 万美元。金融危机刚过去，一家风投直接给出空白条款清单，简直不可思议。

Ben：当然，投资条款清单并不具法律约束力。

David：是的。不过这里有个很好的教训：这个策略适得其反。Jan 说：“我和 Brian 讨论后觉得，如果这些投资人对别人的钱都这么随意，我们真的希望他们成为董事会成员、顾问和财务伙伴吗？”

最后他们选择了 Sequoia Capital。Jim Goetz 找到了他们。Jan 也谈过为什么选择 Sequoia。Jim 讲这段时有句很棒的话：Sequoia 习惯在新兴行业里逐一拜访所有公司，看看每个人在做什么。他说：“我们见了 Pinger、Tango、Beluga，还有刚起步的 Kik，以及其他所有消息应用。大家都在努力……”

Ben：顺便说，Beluga 后来被 Facebook 收购，变成了 Facebook Messenger。

David：确实如此。但很明显，WhatsApp 是领先者。Jim 终于和 Jan、Brian 见面后说：“这是我整个风投生涯中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们已经开始缴企业所得税，已经盈利，显然是这个领域的领跑者，而且正在印钞票。我从没见过这种事。”他最终说服他们接受 Sequoia 领投的 800 万美元融资。

Ben：他们很难找，因为办公室外面没有招牌，不回邮件，也不接电话。我想 Jim 最后找到了地址，直接开车过去。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不断敲门、说“我真的非常想跟你们谈谈”的人。

David：没错。Jan、Brian 和 Jim 后来常在 Mountain View 市中心的 Red Rock Café 碰面。那是硅谷历史上很有名的一家咖啡馆，我也去过很多次。Jim 最后终于坐下来和他们谈，回答了所有问题，介绍为什么双方适合合作。

于是他们完成了 800 万美元融资，投后估值略低于 8,000 万美元。我想 Sequoia 通过这笔投资拿到了公司约 10% 到 15% 的股份，按当时行情确实很惊人。Jan 说，他们选择 Sequoia 和 Jim 有三个原因：第一，Sequoia 过去的成功记录，包括我们在第一期 Sequoia 节目里讲过的 Yahoo! 等案例；第二，他和 Jim 之间合得来；第三，这一点非常重要，稍后讨论 Facebook 时还会回来——他们很看重 Sequoia 不会插手干预。

他说：“公司运转得很好，我们已经盈利，显然是市场领导者，在全球增长也非常快。Jim 和 Sequoia 对我说：‘我们不会干涉你们。现在一切都运行良好。如果哪天不顺利，我们再讨论。你们需要什么，我们就帮忙。但你们做得很好。’”

我觉得这对创办人与风投之间的关系非常重要；也很显然，Jan 和 Brian 一直非常看重这一点。这也为接下来 Facebook 的故事埋下了伏笔。

Ben：对，后来其他人开始试图掌控公司。

David：融资完成后，公司迅速起飞。2011 年 10 月，WhatsApp 每天处理超过 10 亿条消息；到 2012 年 8 月，已经达到每天 100 亿条。这是一年内从 10 亿涨到 100 亿的指数级增长。几个月后的 2013 年 2 月，WhatsApp 全球月活跃用户约有 2 亿。

那时 Sequoia 私下又向公司投资了 5,000 万美元，估值达到 15 亿美元。WhatsApp 仍然每年收 1 美元，只在少数国家收费，比如美国、英国和一些欧洲国家；世界其他地方都不收费。但这家公司的战略价值显然极高，增长也非常惊人。

Ben：对，这不是按净利润乘数来算的。无论用什么合理倍数，都能算到 15 亿美元。有意思的是，Sequoia 上次投资时估值可能在 7,000 万到 8,000 万美元；两年后，他们再次投资，针对一家公司——他们几乎是唯一的机构投资者——开出的估值却直接涨到 15 亿美元。他们毫不犹豫地重估自己的投资，说：“这家公司值 15 亿美元。”

David：当然，公司快速增长，也有很多理由支持这样的估值。但还是得有 Sequoia 这样的公司、Jim 这样的合伙人，才能做出这种判断。

Ben：是啊。

David：这里要引入另一条故事线。我想有件事给 Sequoia 和 Jim 很大信心。大约在那轮融资前一年，2012 年春天，Jan 收到一封邮件，主题是“见一面？”，发件人是 Mark Zuckerberg。

这个开头就挺有意思。不过据说 Jan 一开始并不想见 Mark。他们一直拒绝媒体关注，也没有在办公楼外挂招牌，更不参加硅谷的炒作游戏，只想专注做产品和增长。他们的大部分用户都在海外。美国也有人用 WhatsApp，但它在世界其他地区明显更普及。

Jan 想婉拒 Mark，但 Mark 一直坚持。有一次 Jan 把邮件往来转发给 Brian 和 Jim Goetz，说：“真执着。”最后他们决定见面。

Ben：在继续讲之前，还有件关于 Sequoia 追加 5,000 万美元融资的趣事。Jan 和 Brian 跟 Jim 说：“顺便说一句，我们其实不需要你的钱，因为上一轮 800 万美元我们一分都没花。”交易完成后，他们给 Jim 发了银行账户的截图或照片，显示融资前账户里大约有 812.5 万美元，证明：“是的，我们已经发展到 50 名员工、把产品规模化了，却没花你投的那笔钱。”

David：我想账户金额实际上超过 825 万美元，因为里面不止 Sequoia 之前投资的 800 万美元，还包括最初 25 万美元的种子轮。后来 Jan 和 Zuckerberg 共进午餐。此事尚未谈成，但 Zuckerberg 明确表示，他非常感兴趣，认为两家公司也许能一起做点很有意思的事情。当然，那时 Facebook 已上市，手里有流动性很强的股票，谈判条件也不一样。

Ben：不过当时 Facebook 股价可能正处于低谷。

David：对，也许当时什么都没谈成，正是因为 Facebook 股价低迷。但之后，就像我们讲过的，Facebook 收购了 Instagram，股价开始回升，并在接下来一年大幅上涨。与此同时，WhatsApp 用户继续增长，超过 3 亿，之后又超过 4 亿。

接下来是 2014 年初。这件事很有意思，但相关报道很少。我们掌握的信息有限，只有零星线索。据说腾讯曾经准备以数十亿美元中较高的个位数价格收购 WhatsApp。正如我们节目里讲过的，腾讯先后做出了 QQ 和微信，后者后来成为中国最大的社交和消息应用。当时交易已谈得相当深入，CEO 马化腾原计划飞到加州与 Jan、Brian 和 Jim 最终敲定，但他需要做背部手术，只好推迟行程。

时间来到 2014 年 1 月底到 2 月初。WhatsApp 的团队——我想 Jan、Brian 和 Jim 是有意这么安排的——让两家潜在买家知道可能有事在谈。一家当然是 Mark 和 Facebook，另一家是 Google。他们认识当时负责 Android 的 Sundar Pichai，私下透露情况。Sundar 帮他们安排了一场和 Larry Page 的会面，时间是 2014 年 2 月 11 日星期二。

不知怎么，Facebook 的 Zuckerberg 得知了这场会面的安排，于是他在 2 月 10 日星期一晚上、也就是会面前一晚，把 Jan 请到自己家里。他说：“我们是认真的，确实想收购你们。我知道你对广告的看法，也知道你对产品的想法；我知道你坚持隐私，也想保持独立。我们想收购你们，会给出很大的数字。WhatsApp 仍然可以独立运营。”正如我们在节目里谈到的，Facebook 是“收购后让团队自行发展”这一模式的典型代表，Instagram 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Ben：那时 Instagram 被收购多久了？两年？

David：大约两年，而且进展非常顺利。Zuckerberg 接着说：“我希望这是一种合作关系。交易大部分会用 Facebook 股票支付，你个人会成为 Facebook 的大股东之一，Jan，而且我们会让你进入 Facebook 董事会。”

Ben：当时董事会一共只有六七个人，对吧？

David：没错。Facebook 董事会内部员工只有 Mark 和 Sheryl，其他人都是外部董事。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我们不确定 Facebook 是否知道腾讯的报价，但他们知道 Google 也想收购 WhatsApp，而且他们不希望 Google 得到它。Jan 说：“好，我知道了。”第二天，他和 Brian 去了 Google，见到 Larry Page，聊了一个小时，谈得很愉快。

Ben：当时 Google 的通讯产品做得怎么样？他们似乎每年都推出一种新的聊天应用。那时 G Chat 应该还没完全停掉，但他们正试图加大对 Hangouts 的投入；还没推出 Duo 等后来的产品。

要记得，当时科技媒体非常关注移动消息应用之争。人们深入分析中国的微信和 WhatsApp 的惊人增长。Facebook 当时已经收购了 Beluga，也推出了 Messenger。

当时的问题是：消息应用会不会成为新的 App Store、下一个用户界面范式？如今我们不太会把 Google 想成消息公司，尽管 Android 上每天发生海量消息往来。但当时大家都在争夺下一种用户交互模式。

David：没错，而且他们始终没做成。

Ben：就像我说的，他们几乎每年都会推出一个新产品。

David：与此同时，Jan、Brian 和 Jim 开始盘算价格，想弄清楚自己值多少钱。Twitter 不久前刚上市，市值 300 亿美元，月活跃用户比 WhatsApp 少。当然，Twitter 当时已经有成熟的广告商业模式，而 WhatsApp 几乎没有商业模式。

他们互相商量后想：“Twitter 市值 300 亿美元，我们的用户比它多，至少应该值 200 亿美元。”他们把这个价格提出来，Facebook 和其他潜在买家都听到了，Zuckerberg 接受了。第二天 Jan 和 Zuckerberg 再次见面。

Ben：他可能心想：“我刚刚才在 Instagram 上花了 10 亿美元，再多花 20 倍又有什么关系？”

David：20 倍又怎样？这一周一直在谈，最后到了周五，也就是 2 月 14 日情人节。当晚 Jan 又去 Zuckerberg 家谈。顺便说一句，那天也是我太太 Jenny 的生日。亲爱的 Jenny，生日快乐。

Ben：老兄，你都把她的双重验证安全问题答案说出来了。

David：是啊。Acquired 里总是在聊每个人的生日。情人节那天，Mark 和 Jan 在 Zuckerberg 家里吃了一顿浪漫晚餐。我想他们是在那顿饭上敲定细节，Zuckerberg 把 190 亿美元摆上桌。当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字面意义上真的把 190 亿美元放在桌上。

Ben：我想最初的报价是 160 亿美元，之后第二天又谈到 194 亿美元左右。总之，最初先报了一个价，后来又提高了。

David：也可能是 160 亿美元的收购价，外加 30 亿美元的股票奖励和留任奖金给 Jan、Brian。这可能就是总额上升的原因。他们同意交易、握手拥抱，据说 Zuckerberg 兴奋得爆了句粗口。随后他拿出一瓶自己知道 Jan 很喜欢的 Johnnie Walker Blue，两人喝了一杯，再把事情交给律师。那时是周末，因为当天是星期五。

下周就是世界移动通信大会，他们想在大会前把交易宣布并完成。事情交给律师后，律师整个周末赶工，把所有文件都准备好了。

Zuckerberg 特别希望尽快完成交易。Jan 和 Brian 非常在意 WhatsApp 不要加广告。Facebook 是一家广告公司，所以他们让律师在最终文件里加了一条：“如果 Facebook 未来在 WhatsApp 上投放广告……”这时给他们的 30 亿美元留任奖金和股票奖励就非常重要了，“他们就可以让所有股票立即归属，并拿走全部款项。”

Ben：这可能让 Facebook 很长时间都没把 WhatsApp 广告列入计划。

David：没错。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交易谈得太快，Facebook 没有仔细研究这一条；也可能他们同意了，心想：“无所谓，我们照样会做。”这确实写进了最终文件。《华尔街日报》做过一篇长篇报道，确认这一条真的进入了最终合同，是交易的一部分。

第二周他们宣布交易，总对价为 190 亿美元。等到真正交割时，Facebook 股价已经上涨，交易总值达到 220 亿美元。朋友之间再多给 30 亿美元又怎样？在世界移动通信大会上，Mark Zuckerberg 发表主题演讲，详细介绍这笔收购。他说 WhatsApp 会保持独立，不会投广告；他们的愿景和 Internet.org 有关，要为互联网打造一套实用服务。

Ben：尤其是美国以外的发展中地区，那里的广告变现目前几乎不起作用。

David：他说这一切都会很好。最初一段时间确实不错，也没人催着他们变现。

Ben：我们还应该讲讲这笔交易的财务结构。最初是 160 亿，后来变成 190 亿，交割时总价值到了 220 亿美元。其中 45 亿是现金，接近 140 亿是 Facebook 股票，分配给 WhatsApp 的股东，也包括早期投资人。要记得当时 Facebook 的股价。

David：如果他们一直持有那些股票……

Ben：没错，当时股价是 77 美元。

David：光那些股份的回报就已经非常惊人了。

Ben：按当时每股 77 美元计算，如果他们一直持有，今天那些股份合计还会多值约 250 亿美元。另外，他们加入 Facebook 时获得的 RSU 限制性股票单位，如果一直持有，今天还会值约 70 亿美元。我想出于个人理念，他们没有保留这些股票。

David：对，稍后会讲到这件事。

Ben：Facebook 当时要放弃的东西（我们评分时会再谈），不该只按现金金额看，而要按它占公司股权的比例算，大约是 10%。那时 Facebook 市值约有 2,000 亿美元。换句话说，他们拿出公司约 10% 的股权来买下这项资产。

David：作为参考，我们稍后分析时会讲到，Facebook 今天市值约为 6,300 亿美元。

Ben：真惊人。

David：确实。回到历史和事实部分，再快速讲几件事。收购初期一切进展顺利，没人催着 WhatsApp 变现，增长迅速加快。收购时月活跃用户约 4 亿。到 2014 年 8 月，用户达到 6 亿。同年他们还在 WhatsApp 上实现了完整的端到端加密和隐私保护。2015 年 1 月，月活跃用户达到 7 亿；4 月达到 8 亿；到年底，用户已经突破 10 亿。

Ben：2015 年，它成为全球最受欢迎的即时通讯应用，超过了微信。

David：没错，是全球第一，而且这一点至今仍常被低估。WhatsApp 是全球最大的消息应用，现在有 15 亿月活跃用户。

Ben：是啊。我们节目里常聊，中国的规模有多惊人。到去年年底，微信有 11 亿用户。它就像中国人使用手机时的操作系统，几乎涵盖所有用途，包括即时通讯。WhatsApp 的规模还比它大 40%。

David：没错。但接下来就变成另一门生意了。公司内部开始出现一些裂痕。记住，Facebook 曾承诺 WhatsApp 不加广告，也尊重它的消息产品理念。

但 Facebook 在幕后显然会想：“我们是一家广告公司，广告就是我们的商业模式，也是互联网中行之有效的模式，所以我们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市值达到数千亿美元，甚至 6,300 亿美元。WhatsApp 也应该加入这套体系。”

据说 Jan 和 Brian 强烈反对，内部冲突非常激烈。Sheryl Sandberg 一直对他们说：“这在 Instagram 上奏效了。”但他们继续拒绝参与 Facebook 的广告生态。重要的是，这不只是要不要在 WhatsApp 上直接展示广告；起初更具争议的其实是别的事。

Ben：你是说共享用户数据，对吧？

David：把 WhatsApp 用户数据共享给 Facebook。Facebook 在旗下各个平台——主站、Instagram（那时 Instagram 正处于高速增长期）、Messenger 等——都有非常成熟的广告定向系统。他们想把 WhatsApp 的用户数据加进来，帮助其他产品进行广告定向。Jan 和 Brian 对此坚决反对。

矛盾开始升级。要记得，交易宣布时，WhatsApp 甚至在博客文章里承诺过永远不会这么做。

Ben：Facebook 为了表明态度非常强硬，2016 年 1 月宣布：“好吧，那个每年收 1 美元、发展得很好又很良善的收入模式，我们不要了。现在改成免费。”

David：2017 年 5 月，欧盟委员会因 Facebook 在收购 WhatsApp 的反垄断审查中误导监管机构而对其罚款超过 1 亿欧元。Facebook 当时声称不会将 WhatsApp 的数据用于改进广告，但实际上这么做了。

Ben：Facebook 的回应大概是：“哎呀，我们不是故意的，疏忽了，这是我们的错。”

David：对，他们后来称这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个疏忽。

Ben：同一时期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WhatsApp 的状态功能从类似离开消息的功能，变成了和 Facebook、Instagram、Messenger 推出的 Stories 几乎一模一样的形式，而这种产品非常适合投广告。

David：确实特别适合投广告。之后的走向就很明显了。2017 年 9 月，Brian 说：“我受够了。虽然我的业绩奖金还没拿满，但我要离开。”

Ben：他已经厌烦到宁愿放弃数亿美元离开。

David：他放弃了 8.5 亿美元，但一开始试图避免损失。他想援引合同条款——《华尔街日报》对此做过深入调查报道。他说：“你们正在投放广告，很明显我还没拿满业绩奖金，所以我要触发股票加速归属条款。”Facebook 不同意。

他们差点上法庭。最后 Brian 说：“算了，我不需要这笔钱，我已经是亿万富翁了。”于是他放弃了 8.5 亿美元。他马上向 Signal 捐了 5,000 万美元。Signal 是一个开源、端到端加密的 WhatsApp 竞品。他成为执行董事长，把它办成非营利组织，并说：“他们的资金有保障，大家都应该停止使用 Facebook 旗下的产品。”

Ben：这一点我以前完全不知道。我知道很多记者用 Signal，它是手机上最广为接受的私人安全通讯平台之一，但我根本不知道它是由 WhatsApp 联合创始人在对 Facebook 失望后资助的。

David：对。Signal 不是 Brian 创办的，但他后来把它转成基金会，捐出 5,000 万美元并担任执行董事长。2018 年 3 月，Cambridge Analytica 丑闻爆发。Brian 在 2017 年 9 月已经离职，于是 2018 年 3 月 20 日发推说：“是时候了。#删除Facebook。”随后事情彻底闹大。据说 Sheryl 给 Jan 打电话，当时 Jan 仍在 WhatsApp 和 Facebook 工作，她大概会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Ben：她可能想说：“你认识他，能不能和他聊聊？”

David：对，不过 Brian 没有收回这条推文。他还接受《福布斯》深度采访，说：“到头来，我卖掉了公司，也把用户的隐私卖给了更大的利益。我做出了选择和妥协，这件事我每天都得面对。”

Ben：在游艇上面对。

David：对，在游艇上。当然。Brian 和 Jan 看起来都是很好的人，但事情就是这样。第二年四月，Jan 也在 Facebook 上宣布离开 WhatsApp 和 Facebook，放弃了约 4 亿美元。

Ben：他离开时，WhatsApp 刚达到 15 亿月活跃用户。它已经把其他所有移动消息应用远远甩在身后。

David：有意思的是，我当时看到他的离职声明，觉得：“天啊，Jan 在讽刺 Facebook。”他的帖子写道，他要“花点时间做科技行业之外自己喜欢的事，比如收藏稀有的风冷保时捷、修车和玩极限飞盘。”

Ben：那时我还不了解 Jan 后来的兴趣，只觉得：“我的天，这就是在钓鱼讽刺吧。”不过现在我感觉自己能理解他的想法。我觉得他完全是认真的。他确实特别喜欢保时捷。我听过一档聊收藏稀有保时捷的好播客，他投入得不得了。我想他那段话真的是认真的。

Ben：他居然在公开声明里特意写“稀有风冷保时捷”，这太有意思了。

David：节目说明里会放链接。他不喜欢涡轮增压保时捷，觉得自然吸气引擎最好。我找到那档播客前完全不知道。原来保时捷 911 有个小众圈子，车迷会围绕自然吸气和涡轮增压发动机争论得像宗教战争一样，太有意思了。

Ben：朋友，什么事情都能引发一场宗教战争。

David：确实如此。这个故事的一个启示是，播客可能是互联网的下一个平台。Jan 离开后，WhatsApp 继续快速增长。接下来我们会讲几件事。

Ben：过去几年 WhatsApp 还做了另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推出了第二款应用 WhatsApp Business。我把它装在手机上，功能和普通 WhatsApp 很像，但专门面向用 WhatsApp 联系客户的企业，提供更适合商业沟通的体验。这预示了他们可能想怎样发展应用。节目开头我说 WhatsApp 基本没做什么；其实确实没做太多，主要是扩大规模、稍微简化界面，再推出 WhatsApp Business。

David：有四件事值得快速说一下。第一，WhatsApp Business 的推出并不成功。第二，他们尝试在印度做移动支付，但一直处于测试阶段，好像永远都在测试。

Ben：它从 2018 年年初起就在测试，测试了好几年。还有监管问题。他们似乎建了一个可支持 5 亿人同时使用的数据中心，但后来卡在很复杂的监管程序里。最近的财报电话会上，他们说产品已经准备好上线，也许今年就能推出。

David：也许吧。这也是我们为什么等了这么久才做这期节目的原因之一。Facebook 多年来一直说：“WhatsApp 很快就会开始变现。”可现在已经六年了，变现还是没出现。

Ben：我想补充一下点对点支付这件事。假设你设计的经营方案是：“印度有很多人在用 WhatsApp，我们让他们轻松互相转账，WhatsApp 就会变成 Venmo 或 Square Cash。”但这本身没有商业模式。我得提醒一下，这样就只是从一个没有商业模式的产品，转向另一个同样没有商业模式的产品。我们在 Venmo 那期节目里直接听 Andrew Kortina 说过，消费者一般不接受在点对点转账上收取一定比例的费用。真正的商业模式在商家支付。

David：没错。点对点支付可以作为切入点，为商家支付业务打基础。

Ben：对，他们还需要再迈一步：“嘿，现在大家已经在 WhatsApp 上互相转钱，让他们也能用 WhatsApp 在商店付款。”但这至少还隔着两步。

David：是啊。两位创办人都离开后，这项条款也不再适用，你会以为 Facebook 终于会开始投广告，至少先在状态里投。这就是故事：他们把一个类似 Snapchat Stories 的功能嵌入了 WhatsApp。Facebook 在 2019 年宣布要这么做，甚至展示了在 WhatsApp 状态里投广告的原型；状态功能相当受欢迎，世界各地许多人都在用。

Ben：事实上，在当年第二季度财报电话会上，Facebook 说 WhatsApp 状态已经是全球最受欢迎的限时动态产品。这句话很有分量。

David：完全同意，这似乎很合理。可上周他们又宣布不会这么做，取消了在 WhatsApp 状态里投放广告的计划。所以回到原点：WhatsApp 还是没有广告。

最后一件让事情彻底失控的事，是 Facebook 的 Libra 和 Calibra，也就是他们尝试做加密货币。按原先设想，WhatsApp 很适合成为国际汇款平台，因为人们用它和跨国的熟人交流。既然他们常说加密货币很适合汇款，那 WhatsApp 也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汇款平台，让人避开……

这个思路说得通。但我们都知道 Libra 现在乱成一团。我不确定最新进展如何，不过政府似乎正在起诉他们，很难想象这短期内会成为可行商业模式。

Ben：至少短期内如此。我觉得 WhatsApp 仍然有很多可行方向，但重要的是，各位听众，我们不能再一直等着 Facebook 在财报电话会上说“WhatsApp 的变现快来了”。六年过去了，它还是没来。未来也许会推出有意思的服务，可能是面向企业的付费服务，或企业推广工具之类。我现在说不清具体会是什么，因为还没有很成熟的判断。但要记住，它短期内不会出现。

David：我想这正好可以转到收购类别，再次回答节目开头的问题：“Facebook 花 220 亿美元买下一家公司，六年后它几乎没有收入——到底是怎么回事？”

Ben：对，David。在分类之前我想说两件事。第一，进入分析环节前，我要感谢 Gelt VC 的 Turner Novak。他非常聪明，尤其懂消费社交产品；为了分析 WhatsApp，我们和他花时间讨论了这笔交易该怎么拆解。

第二，我想引用 Facebook 当年向投资者解释这笔收购时的说法，因为这很能反映他们当时的思路。

Facebook 把总收购价报为 170 亿美元，这是他们当时掌握的价格。他们将其中 20 亿计为收购用户的价值，5 亿计为商标价值，也就是说 WhatsApp 品牌价值达到 5 亿美元；3.33 亿计为技术价值，其余 153 亿是商誉。我觉得这些数字加起来似乎超过了 170 亿，不过没关系。

他们还在 2014 年年报里解释，收购 WhatsApp 产生的商誉主要来自对未来增长协同效应、潜在变现机会、在移动生态系统中的战略优势，以及拓展移动通讯服务的预期。在我看来，这等于说：“153 亿美元商誉，就是我们不知道它到底值多少，但我们必须拥有它。”

David：当然，这属于会计处理。做过投行、尤其会计的人都知道，商誉往往只是用来平衡账目的一个插值。不过我同意，这个数字很有说明性。我想 Facebook 当时觉得：“没错，变现要花点时间。”但它显然认为 WhatsApp 最终会像 Instagram 一样成为一台现金机器。

Ben：听众们，如果你们是新听众，我们给收购分类时通常会看：人才、技术、产品、业务线、资产，或其他。有时我还会加一个类别，今天想叫它“阻断式收购”：也就是说，“我们愿意用很多钱阻止这家公司继续独立存在，或落入其他人手中；即使这意味着支付巨额商誉也无所谓。”你可以把它说成产品收购，也可以说是收购用户资产。它显然不是业务线；说是技术，Facebook 自己肯定能做；人才方面，当时公司只有 50 个人，创办人和工程师当然都很优秀，但这笔交易本质上是阻断式收购。

David：是啊。无论这群人多优秀，也没有人值 220 亿美元。我也觉得这是阻断式收购，或者说防御性收购。当时他们可能想：“天啊，不能让 Google 买到 WhatsApp。”不管是否知道腾讯也有兴趣，Facebook 还很想进入中国；当时 Mark 认为中国是下一个增长前沿。如果腾讯收购了 WhatsApp，那会非常糟糕。当然，后来腾讯收购了 Musical.ly 并打造出 TikTok。Facebook 赢了这一仗，却输掉了战争。不过正如我们刚才分析的，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太乐观。

Ben：接下来是“如果这笔收购没有发生，会怎样？”WhatsApp 如果保持独立，也可能被 Google、腾讯或其他公司收购。考虑到现在所有人都很看重隐私，而 Mark Zuckerberg 说过，Facebook 的愿景是建设一个以隐私为中心的世界，那 WhatsApp 如果……

David：用 Ben Thompson 的说法，这会是一笔巨大的战略得分。Facebook 会说：“隐私当然很重要。”

David：但只有不涉及广告定向的时候才重要。

Ben：不过公平地说，他们把数据都留在自己的体系里。由于 Facebook 拥有完整的端到端体验，他们不会把数据交给第三方广告网络或其他网站。用户花很多时间在这些产品上，数据就一直留在他们自己的平台内。

David：完全正确。但如果当时存在一家独立的第三方上市公司 WhatsApp，而且发展到今天这么大，会不会出现另一种社交媒体模式？他们是否能独立找到我们刚才讨论的一些变现方式？我不知道，执行风险肯定很大，但至少不会有来自 WhatsApp 的威胁。

Ben：你说到关键了。评估这笔交易的重点，不是 Facebook 拥有 WhatsApp 能得到什么，而是拥有它以后，未来归零的风险降低了多少。Facebook 的全部生意都建立在保持用户注意力份额上。只要大家继续把时间和注意力花在 Facebook 上，公司就能靠它持续赚钱，营业利润率达到 45%，每年利润超过 200 亿美元。

这简直是一台现金机器。Facebook 观察 WhatsApp 后会想：“虽然执行有风险，但它可能会利用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大家在 WhatsApp 上交换消息，这和在 Facebook 上发公开帖子没有那么不同；大家也更新状态，和早期在 Facebook 墙上发帖也有些相似。”它可能逐渐发展成一项会抢走用户注意力的业务。

“如果没有收购”这个反事实是：WhatsApp 可能保持独立，后来发展出自己的社交网络；或者，如你之前说的，Google 可能收购它，那会非常糟。因为 Google 可能是唯一有能力出高价的公司，也是唯一有能力执行注意力战略的竞争者。

总结一下我的观点：如果当时保持独立，可能有 10 亿人的注意力会从 Facebook 转向 WhatsApp。但在打分环节之前，我先不试图给这项风险定价。

David：我再补充一点。你们当然可以说，这种推理也适用于 Snapchat，而且 Facebook 当时没能收购它。Zuckerberg 只开了 30 亿美元，交易最终告吹。如果他愿意为 WhatsApp 花 220 亿美元，我猜他完全可以为 Snapchat 开 220 亿美元，尽管我并不确定。为什么当时没有给 Snapchat 这么高的报价？

我觉得有意思的是，从执行路径来看，Snapchat 更容易发展成一个类似广告平台、非常依赖用户注意力的网络，但它的网络规模小得多。WhatsApp 则可能是全球最大的社交网络。

Ben：我查了一些月活跃用户数据。Facebook 有 24 亿，YouTube 有 20 亿，WhatsApp 有 15 亿，是最大的消息网络。iMessage 是 13 亿，我觉得这也是个有意思的对比；Facebook Messenger 也是 13 亿。

David：我没想到 iMessage 有这么大规模。

Ben：这个数字可能统计的是设备，不一定是用户。Apple 的数据比较难判断。Instagram 有 10 亿，微信大概有 11 亿。

David：TikTok 现在也快有 10 亿用户了吗？

Ben：问得好。可能不到 10 亿，大概只有 5 亿，我也不确定。但重要的是，Twitter 和 Snapchat 分别只有 3.1 亿和 3.3 亿用户。放在全球规模来看，这两个网络还不够大。

David：这对打分很重要。WhatsApp 还有很大的执行风险，但它是市场上唯一达到足够规模、真正可能威胁 Facebook 的玩家。

Ben：没错。仔细想想，全球有七个社交网络用户超过十亿，Facebook 拥有其中四个。

David：其他达到这么大规模的平台里，YouTube 不算，Google 已经拥有它；iMessage 也不可能被 Apple 卖掉。

Ben：对，iMessage 是捆绑得最紧密的产品。

David：微信和腾讯也因为中国市场问题，不可能被买下。所以 WhatsApp 是唯一还在收购市场上的大型玩家——Instagram 已经被 Facebook 收购了。

Ben：完全同意。进入经营方法环节吧。

David：好，开始。

Ben：听众们，这部分会分析 Facebook 收购 WhatsApp 后能做什么，以及 WhatsApp 和 Facebook 通过哪些做法，把它发展成今天的庞大业务。David，你先说？

David：当然。我们之前提过不少要点。我想再次强调的一点是，只有在重大平台转换时才会出现这种神奇窗口，可能每十年左右一次。下一次会是什么，我们还不知道；但这些机会初期并不明显。

记住，Jan 最初想做的只是状态消息。如果你抓住机会，找到了合适的产品，就能满足新平台带来的一种明确需求，并取代旧技术和旧网络。如果你真的发现了这种机会，天哪，就听 Brian 的建议，别放弃，再坚持几个月。

Ben：太有意思了。我原本也想说这一点，尤其是推送通知出现，以及广泛可用的移动数据网络开始淘汰运营商原有短信收费模式这两件事。

David：对，之前我们开头稍微聊过。它真的改变了商业模式。你可以每个月花 1 万美元，让孩子发 1.6 万条短信；也可以每年只花 1 美元。

Ben：对。有时我们会在这个环节聊价值创造和价值获取，今天也很适合。很多公司能为世界创造大量价值，但真正难的是把其中一部分价值获取回来。WhatsApp 创造了很多价值，也确实让运营商损失了不少价值；但在它采取下一步行动之前……

David：其实这点也有争议。

Ben：好。

David：我想你说得对。Jan 和 Brian 经常被问到这件事，他们的回答是：“不，不，我们其实是在帮助运营商，因为我们鼓励大家购买智能手机、改用数据套餐，而数据套餐比短信套餐更贵。”

Ben：这个说法有道理。

David：有一定道理，但也有缺陷，因为手机行业本来就会这样发展。

Ben：还有一点值得注意：运营商只是重新打包了定价方案，并没有真的因此损失很多钱。我不认为 WhatsApp 曾经、或者现在仍然是有效的价值获取机器。

David：显然，它几乎没有获取到任何价值，但为世界创造了巨大价值。我们之前没怎么谈这一点：WhatsApp 推出了端到端加密，并且是首个平台，把端到端加密全面用于所有功能。2014 年时没人预料到它会这么重要，但在今天的世界里，这项技术非常重要，对社会也有好处。

Ben：我完全同意。讲点技术细节，后来 WhatsApp 实现了 Signal 协议。我想这也是端到端加密的一种协议。

David：没错，它基于 Brian 和开源通讯软件基金会……使用的同一套技术。

Ben：对，我们不是隐私专家，但粗略看了一下，真正重视隐私的人希望 Facebook 不仅无法读取消息内容，也无法读取谁在什么时候给谁发了什么消息。比如我现在给你发 WhatsApp 消息，我想 Facebook 可能仍能在服务器日志里看到这件事。听众如果知道准确情况，欢迎发邮件到 acquiredfm@gmail.com 或在 Twitter 上联系我。

David：有意思。其实这也和他们当初想获得的数据有关。

Ben：他们可能还能从 WhatsApp 获取更多数据，但我认为，即便现在，他们拿到的数据已经不少了。

David：有意思。

David：你要我先说。

Ben：好。你会给什么评级？A+ 和 F 的标准分别是什么？

David：我个人很反感这笔交易的执行方式，所以不打算给 A 档。不过从另一个角度，你完全可以认为它在 A 档。我打分主要看这笔防御性收购有多重要、创造了多少价值。

如果像我们一贯那样从收购方 Facebook 的角度评分，我觉得大概是 B 或 B+。也有人会说是 A，因为 Facebook 牺牲了约 10% 的股权价值，却消灭了这一代里唯一一个有实力独立发展的全球社交网络。

Facebook 市值在这六年里从约 2,000 亿美元涨到 6,300 亿美元。当然，这在很多方面不一定是 WhatsApp 直接带来的，但 Facebook 获得了充足的增长空间，这对它非常有利。虽然我很不情愿这么说，因为我想给它 F，但我的评级是 B。

Ben：还好我在听你给分之前就先写好了自己的评级，这样可以保持客观。听众们要记住两件事。第一，他们把公司市值的 10% 卖掉，用来收购这家公司。

另一个角度是，Facebook 是一家利润极高的公司；可以说，他们花掉了 2019 年整年的净收入或利润来买 WhatsApp。花一整年的利润买这家公司，值不值得？我会给 A。我觉得不是 A+，但会给 A。

David：我理解你的看法。

Ben：我的理由当然也是防御性收购。但我会这么想：Facebook 面临哪些关键风险？有监管风险，我觉得监管可能限制它的发展；还有过时风险，用户注意力可能转移到别处。

David：这些风险当然真实存在。不过看看历史——当然也要看接下来的选举——Ben Thompson 常说，司法部没有扼杀 Microsoft。Microsoft 不但重新崛起，而且比以前更强；真正淘汰旧版 Microsoft 的是 Google。监管过程非常缓慢，科技发展却极快。这才是真正的风险。

Ben：没错。监管不是 Facebook 的核心风险，核心风险是被淘汰；监管可能会影响它应对淘汰的能力。以前的社交网络就是这么被取代的。Facebook 有很多核心优势，但最重要的是不能被时代淘汰。收购 Instagram 太聪明了，他们成功地把业务延续到了下一代。

我觉得 WhatsApp 也是类似案例：他们拿公司价值的 10% 来买它，应该这么做吗？当然应该。如果还有机会，应该再做五次。全球超过 70 亿人使用社交网络，如果未来用户还要增长，每当某个网络可以被收购时，Facebook 都应该去买下它。

他们应该做个“魂器”，把自己的一部分切出去，或者不惜一切拿下那个平台，维持主导地位。现在消费者对 Facebook 的观感糟透了，人人都在喊“删除 Facebook”，选举相关争议不断，各方面都陷入麻烦。但它赚的钱比以往更多，使用人数也更多。增长是变慢了，但这是因为他们已经覆盖了大部分上网人群。

我觉得这笔交易实在太显而易见了。就算 WhatsApp 一分钱都赚不到，只要它消除了威胁，并让 Facebook 继续拥有全球数字注意力，这对 Facebook 就不是毫无价值，而是极具价值。可以这么看：如果你觉得 WhatsApp 将来有 10% 的可能性彻底取代 Facebook，那即使永远没有现金流，买下来也至少不亏。

David：我同意。但出于一些不太理性的个人原因，我没办法给 A。我再补充两点。我和 Facebook 现任、前任同事聊过，也思考了这期节目。一项重要的核心能力是非常扎实的竞争情报体系；据我了解，Facebook 内部也把这视为核心能力。他们看得很清楚，也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事，对潜在威胁非常警惕。

Ben：他们曾经用过哪款 VPN 应用来做竞争情报，帮助他们了解……

David：好像叫 Onavo 之类的。

Ben：对，Onavo 或 Anavo。他们先用它做竞争情报，后来买了下来，之后还惹上了一堆麻烦。

David：这是第一点。第二，我觉得这里还引出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如果你允许我花一分钟聊聊我为什么从投资人角度给这笔交易偏低的分数。

Ben：你的情绪评分。

David：对。我想问：鉴于所有这些问题以及消费者对 Facebook 的观感，公众和政府应该如何看待 Facebook？它是不是更像烟草公司，而不是科技公司？很多烟草公司至今仍然是数百亿、甚至数十亿美元市值的上市公司，因为正如你所说，它们像台疯狂的现金流机器，但它们同时也是烟草公司。

Ben：而且它们特别擅长长久生存。

David：对。我还没准备好断言社交媒体或 Facebook 就是烟草公司，但数据隐私、广告定向，以及社交媒体对人们情绪的影响，特别是 Instagram 和 Facebook，确实引发了一些问题。

Ben：你看看我，我手机里使用时间最长的应用是 Twitter。

David：不过它不是 Facebook 的应用。

Ben：没错。也许我们可以做一期 LP 节目，邀请嘉宾和我们深入辩论社交媒体伦理。

David：我觉得一定会很有意思。

Ben：好了，WhatsApp 的故事终于讲完了。

David：我很高兴我们等了这么久才做这期。

Ben：我也是。倒不是说再等下去就会获得更多信息，至少我们现在知道 Facebook 并没有立刻从 WhatsApp 获得新的现金流。

David：对。不过等了这么久才做节目，也让我们更清楚这笔交易真正的目标。如果两年前就做这期，我们可能会给它低得多的分数，因为那时还看不出这次防御性收购有多重要。

Ben：确实挺有意思。

David：至少我当时不会给这么高的评价。

Ben：可能不会。聊片尾推荐吗？

David：好，来聊片尾推荐吧。我们有段时间没做了，正好为第六季开个好头。

Ben：好啊，你先来？

David：我来。这可能会让你惊讶，Ben，坐稳了：我最近换了双鞋穿。

Ben：老兄，我也差点推荐一双新鞋，而且差点也不是 Flyknit。你穿的是什么？

David：Reebok Floatride。跑步穿或平时逛街穿都很好看。我喜欢它们。我还有 Flyknit，但 Nike 现在不怎么做 Flyknit 和 Free Flyknit 系列了。

Ben：新款不好看。

David：是啊，设计很糟，像是《回到未来》里的造型。Floatride 标价 100 美元，我在 Amazon 上花 65 美元买的。我是在 Runner's World 的评测里看到的，他们说：“你绝对想不到，这双 Reebok 是市面上 100 美元以下最好的跑鞋。”我想：“好啊，我正需要新跑鞋，就试试。”买回来之后，觉得它们可能会变成我的日常鞋，真的特别好穿。

Ben：型号叫 Floatride？

David：对，有好几个型号。我会在节目说明里放我买的那款链接。我真的很喜欢。

Ben：不错啊，老兄。你确定不是 Reebok 的代言人？没有接广告吧？

David：我还在努力争取鞋子代言呢。Kanye 都能拿到鞋子合作，我想 Acquired 也可以有一款鞋。

Ben：对，我们应该去谈一谈。我的推荐是一个产品品类，而不是某个品牌，因为我还不知道具体品牌。我最近去眼科验光，平时戴隐形眼镜。验完之后我和眼科医生聊了几句，她问我：“你有电脑眼镜吗？”我以前见过别人戴，但不太明白这种眼镜有什么用，听她介绍后我完全被说服了。我开始戴，特别喜欢。

它们有个有意思的功能。我戴隐形眼镜时会把它们套在外面。第一，它把眼睛自然放松时的焦点从远处调到我脸前约 18 英寸的地方。我想如果你不需要戴眼镜或隐形眼镜，眼睛自然就是这样对焦的。盯着屏幕工作时，就不用一直绷紧眼部肌肉努力看近处，因此不容易眼疲劳。我发现工作更舒服，也能读写更久。

另一个功能是过滤蓝光。因为焦点位置改变，画面会稍微放大一些。我当时想：“天啊，我变成老人了。”它还能过滤蓝光，不会明显改变屏幕颜色或色调，但可以保护眼睛，对大脑也更好，让你晚上更容易入睡。效果特别好。现在坐到电脑前不戴这副眼镜，反而觉得很不习惯。

David：太棒了。这种眼镜是怎么起作用的？有度数吗？

Ben：我觉得它们可以有度数，不过也有平光款。基本功能有两个：过滤蓝光，以及把眼睛自然放松时的焦点调到脸前大约 18 英寸。

David：懂了。它不是用来矫正视力的，而是在电脑工作时作为辅助，不像近视眼镜那样……

Ben：对。

David：有意思。

Ben：我去开会时还会把它摘掉，因为走到走廊另一端时看东西会有点奇怪。虽然不像摘掉普通眼镜那样看不清，但要重新调焦才能看远处。

David：我得试试。（a）听起来确实是很有用的产品；（b）我一直觉得自己戴眼镜会很好看，但我视力正常，所以不想只是为了看起来更有学问就戴眼镜……

Ben：现在你有理由戴了。

David：对，现在有理由了。

Ben：不过它会让眼睛看起来特别大，像只虫子。我现在戴着的样子就有点这样。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的眼睛变大，但我刚照镜子时想：“哇，怎么这么大。”

David：我本来没注意，现在看起来确实像 Snapchat 滤镜。

Ben：这正是我一直想要的效果。

David：太好了，这个推荐不错。

Ben：好，收尾了。各位听众，如果你还没订阅又喜欢我们的节目，欢迎订阅。尤其是 Apple Podcasts 的听众，如果你喜欢节目，请点击订阅。这样我们每次发布新节目时，你都能及时收到；也能帮助我们提升 iTunes 榜单排名。喜欢节目的话，记得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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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下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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