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ndard Oil 第二部分

Ben：欢迎收听 Acquired 第 9 季第 5 集。这是一档讲述优秀科技公司及其故事与经营方法的播客。我是 Ben Gilbert，西雅图 Pioneer Square Labs 及其风险投资基金 PSL Ventures 的联合创始人兼董事总经理。

David：我是 David Rosenthal，旧金山的一名天使投资人。

Ben：我们是本节目的主持人。上次我们讲到，我们的主角——反派？还说不准。

David：反英雄。

Ben：当时我们看到，John D. Rockefeller 支持《谢尔曼反托拉斯法》，还认为这项法案根本不可能真正生效，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今天我们要讲从 1890 年到 1911 年间的标准石油公司——先剧透一下，它最终在 1911 年被拆分。

David：Ben，你把包袱都提前抖出来了。

Ben：我们还会谈 Rockefeller 留下的遗产、慈善事业，以及今天的世界在许多方面都深受 Rockefeller 塑造。我们也会讨论标准石油究竟在哪些地方越过了界线：从运营效率、规模经济等正当商业手段，走向公然滥用权力来攫取巨额利润。

David：你是说，比如贿赂民选官员？

Ben：David，我不想在这里把故事剧透，拆分那件事除外。听众们，先感谢大家。

David：是啊。Acquired 这个月相当不一般。从 TSMC 那期开始，我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大家好像都喜欢半导体。节目增长很快，也发生了很多好事。录制前我们还说，希望把开场介绍缩短，尽快进入正题。

Ben：特别感谢老听众帮我们传播节目。我们很喜欢这种缓慢、稳扎稳打、循序渐进的增长，我觉得它让我们能不断打磨 Acquired 这个产品。当然，突然迎来一波爆发式增长也总是很开心。感谢大家这些年来帮忙推荐，也欢迎新听众加入。

David：还有第二件和本期节目无关、但值得开心地分享的事：Acquired 家庭即将迎来新成员。

Ben：不过不是要来节目上班。

David：对，不是上节目。太不可思议了，等大家听到这期节目时，Jenny 和我已经迎来了我们一直盼望的小女儿。老实说，录这期节目时已经到了预产期前的最后关头，让人很紧张。

Ben：这差点成了一个真正的悬念：我们刚做完第一部分，David 就消失了。

David：有一群朋友问我：我们都很期待你和宝宝的事，不过你能不能在宝宝出生前录完第二部分？

Ben：David，恭喜你！我和 Jenny 都替你们感到特别高兴。

David：是啊，我们迫不及待了。

Ben：David，这期我们会谈到一些年代比较近的公司。还是要说明，这不是投资建议，只用于娱乐和教育目的。我们可能持有本期提及的某些公司，不过它们都很古老，现在也已经高度融合在一起了。

David：好，上次我们讲到这群可爱的反英雄。Ben，正如你说的，《谢尔曼反托拉斯法》刚刚通过，大家都拿它开玩笑。政治献金仍像热蛋糕或上好的葡萄酒一样四处流动——当然，Rockefeller 不喝酒。

Ben：法案里的哪句话让大家觉得它根本不可能生效？

David：对，《谢尔曼反托拉斯法》里关键的限定语是“限制贸易”。只要某种安排“限制贸易”，就会被禁止。

Ben：但这个词没有定义。

David：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就像 Will Ferrell 说的那样。

Ben：很有煽动性。

David：能把大家的情绪调动起来。说到进展，标准石油也正要大步向前。第一部分结束时我们说过，他们赢了。他们赢得了资本主义，赢得了美国。

Ben：他们占有 90% 的市场份额，整个煤油市场有 90% 属于他们。

David：大局已定。不过，上次结尾我们确实略过了不少事情。第一，俄亥俄州老家那边开始出现麻烦，我们会讲到。另一个大问题是，上次我们只花了十五秒提到 J.D. 退休了。那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就此离开，骑马消失在落日里？

Ben：因为他名义上仍然留在公司里，名字还挂在门上。我觉得他其实真的想离开，对吧？

David：哦，他是想离开。

Ben：但他们觉得这对股东不利。

David：也许吧，之后再看。先讲俄亥俄州老家那边的麻烦。《谢尔曼法》通过时，俄亥俄州议会的议员仍然很生 Rockefeller 和标准石油的气。还记得克利夫兰那场大清洗吗？这件事让他在老家树了不少敌人。州检察长 David Watson 决定提起诉讼。我不认为那其实是一桩反垄断案，不过他提出的理由并不是这样。

诉讼主张标准石油违反了州公司法：它是一家俄亥俄州公司，却在从事非法的州际商业活动。标准石油设计了一套极其精巧的托拉斯架构，但原告说，这不过是个幌子：资产根本没有真正转移，公司实际上是在违法。

经过几年诉讼，到了 1892 年，案件提交俄亥俄州最高法院审理，法院判标准石油败诉。这意味着托拉斯必须解散。按法律字面看，这项裁决简直意味着游戏结束；但显然事情并没有这样发展。他们是怎么绕过去的？这看起来是个大麻烦。

原来，标准石油早已准备好一套脱身方案，专门应对这种情况。标准石油的律师发现，新泽西州当时有法律漏洞。标准石油在新泽西有业务，但 Rockefeller 一伙的总部在纽约百老汇大街 26 号。公司起源于俄亥俄州，但他们并没有特别依恋新泽西。

不过，当时新泽西州公司法确实有一个漏洞，允许新泽西公司直接持有其他州公司的股份，甚至不必再套一层托拉斯。俄亥俄州起诉他们所依据的行为，在新泽西州却是合法的。

Ben：他们之所以最初需要托拉斯架构，是因为俄亥俄标准石油公司不能持有其他州的标准石油公司，也不能在其他州经营。这种荒唐规定，是因为我们身处美国，各州至今仍基本认为：你拿到本州公司经营许可后，就只能在本州做生意。你的总可寻址市场就是本州。

David：他们抓住了新泽西的漏洞。然后怎么做？砰，他们直接重组整个架构，把所有资产转到新的新泽西标准石油公司名下——至少公开做出这样的样子。他们告诉法院，也告诉所有人：我们要这样做。至于他们到底有没有真的转移资产，我们在节目后面也许会再看到。不过这不重要，麻烦就这样解决了。

David：正如 Ron Chernow 在《泰坦》中所写：“1892 年的改组大多是一场影子戏，是安抚法院的把戏。百老汇大街 26 号的执行委员会——当然包括 Rockefeller、Flagler 和其他亲信——正式解散了，但成员只是失去了原来的头衔，随后凭借精妙的法律手段，成为二十家关联公司的总裁。按标准石油内部的说法，这些人现在成了‘楼上的先生们’，或者‘1400 室的先生们’。午餐桌上没人需要换座位，Rockefeller 和他的核心圈子仍像以前一样绝对掌权。”

Ben：真有意思。按法律字面，新泽西标准石油公司完全或几乎完全持有其他州的二十多家标准石油公司。结构上，原先标准石油托拉斯的受托人如今都成了这些公司的总裁，但他们实际上仍在曼哈顿远程办公。

David：他们走在了时代前面。这对标准石油很有利。这样的安排持续了一阵子，但随着时间过去，大家逐渐明显地注意到 Rockefeller 有些不一样了。他一直都比较孤僻。开会时，他常躺在贵妃榻上闭着眼，别人以为他睡着了；但随后他又会突然插话。

Ben：这是标准石油董事会的会议。

David：对，没错。其实他一直在认真听所有人的发言。他做事方式有点古怪，但一直非常专注、投入。他开始慢慢远离公司，表现得也有些反常。他不再每天去办公室。我想，他先是不再周六上班，接着休假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开始缺席那些神圣的执行委员会，也就是“楼上先生们”的午餐会。

当时 Rockefeller 身上其实同时发生了两件事：一件短期看来是好事，但长期会变坏；另一件短期不太好，长远看却是好事。他已经没什么需要证明的了，到这一步他已经胜过所有对手。当然，我们上期聊过 Jay-Z 和 Rockefeller 的联系；这就像 Jay-Z 的《黑色专辑》，他说自己要退休了，做完了。还能说什么呢？

Chernow 写道：“在解释他的退休时，Rockefeller 的相关传记一直强调他的健康状况和沉重的慈善负担，不过还有一个原因：他已经打造出运转精良的标准石油机器，完成了自己受命承担的任务——记得，他认为这是上帝交给他的职责——所以觉得应该把权力交给年轻人。正如后面会谈到的 Gates 所说，‘经营这门生意已经不再让他感到愉快。它缺少新鲜感和变化，渐渐只剩下厌烦，于是他退出了。’”

Ben：你的意思是，Rockefeller 主要擅长从 0 到 1，也能从 1 做到 10、从 10 做到 100，但或许不太擅长从 100 做到 1,000？又或者当时他已经把规模做到很大，不再适合从 1,000 扩展到 1,100？

David：这或许也是现在一些大型科技公司 CEO 身上出现的情况，比如 Bezos：我还能在这里做什么呢？

Ben：是啊，我觉得公众舆论也一定给 Rockefeller 带来压力。他可能会想：我打心底相信自己做的事是正当的。我真的相信这是我的使命，是上帝要我做的。我相信我用可靠、便宜的方式为世界带来了光明。我相信我提供了十万个好工作，可所有人都讨厌我。

我不觉得他特别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他不是一个受外界评价驱动的人，但日复一日拼命工作，认为自己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的，世界却不是极度憎恨他，就是不停地向他要钱；这样的处境，时间久了也肯定会让人难受。

David：他就是觉得这件事不再有意思了。我们之前提过，他想真正辞去公司职务。他找到自己希望接班的 John Archbold，说自己的心已经不在工作上，准备开始人生新篇章。但 Archbold 和其他高管认为，他继续留任很重要；他们担心这会打击团队士气，而且公司刚刚经历了几次与政府的冲突。要是他只在名义上继续担任标准石油总裁，或许会对公司有帮助。

Ben：当然，这意味着他仍是公司的高管，也要承担随之而来的所有法律责任。他们就跟他说：挂个头衔就好。

David：对，说是为了尊重他。我本来想把这句俏皮话留到后面，现在先说了：跟鲨鱼一起游泳，就得准备被吃掉。Archbold、Flagler 和其他人都很有手段。这对 Rockefeller 来说是个非常糟糕的决定，却让标准石油的其他高管，尤其是 Archbold，大大受益。

好，刚才你提到了慈善，也提到人人都在向 John D. 要钱。这是另一件事：从长远看，我认为它成为美国乃至全世界发生过的最有意义的事情之一。但他当时真的很苦恼，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自己的财富，尤其是不知道如何回应各种慈善事业的请求。还记得吗？他想做伟大的事业，觉得这是上帝赋予他的使命，要先赚钱，再用这些钱做伟大的事。

Ben：他一直都在捐款，只是每次金额不大；每逢周日会捐给教会，也会出钱维护教堂。他到那时已经做了不少慈善。

David：某种程度上，他让受捐助的人、受捐助的组织，以及后来知道这件事的公众都形成了一种习惯：只要向 John D. 开口，他可能就会给钱。他因此压力极大。换作是我也会觉得特别有压力。他每周都会收到成千上万封求助信。

Ben：他并不想搞那些酷炫的亿万富翁项目。他想捐款，但发现这特别难：他想找到对社会回报高、符合自己信念的方式把钱捐出去。他在寻找符合基督教价值观的捐助方式，至少也不希望支持与信仰相悖的事业。他最不想做的，就是说：“进来的请求太多了，我干脆不管了。”回应这些请求是他人生使命的一部分。

David：没错。Chernow 找到一句很棒的话，我不确定 Rockefeller 是对别人说的，还是写在自己的文件里，但我觉得它很能说明他的感受。这是 Rockefeller 当时的原话：“我不断摸索，在缺少足够指引或路线图的情况下，努力走进不断扩大的慈善事业领域，几乎把自己逼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我不得不以与其他业务事务同样清晰的发展路线，来组织和规划这个部门。”

Ben：这里要特别注意，当时美国还不存在有组织的慈善事业。那时没有盖茨基金会，也没有一套现成做法，比如成立一家 501(c)(3) 免税非营利机构、雇一批员工，专门研究如何捐钱。人们捐款的方式零散、随意；当时还没有“成立一个组织来捐出财富”这种标准模式。

David：对，而且全靠他自己做。这一切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无论是上次听过第一部分就认识 John D. 的听众，还是后来上网查过资料的人，都可能注意到，他在这段时期的外貌发生了巨大变化。他过去像“恶魔比尔”一样——身材高大，性格低调，但气场很强。后来他开始日渐消瘦，体重下降，还……

Ben：患了斑秃，头发掉光了。

David：他全身的毛发都掉光了，不只是头发，还有眉毛、胡子。他以前有一大把浓密的胡子。从那时起，直到余生，他全身都没有毛发了。我们认为这一切都是压在他身上的压力造成的。

Ben：说实话，这和他承担的巨大工作量也有关。标准石油经历过不少艰难时期，他不是第一次承受压力。

David：没错。这主要是我自己的解读，有一部分我想是来自 Chernow 的书，但 Rockefeller 热爱标准石油的一切。如果只有标准石油带来的压力，我不觉得会发生这些事。我真的认为，财富和慈善事务的重担像一只信天翁一样挂在他脖子上。

Ben：你说他的财富带来重担，我来快速说明一下当时的规模，然后我们之后再回来更新数字。1890 年，他仅从标准石油的股息等收入来源，每年就能获得 1,000 万美元。按今天的购买力调整，大约相当于现在的 30 倍。

David：天啊，太惊人了。

Ben：还要记住，当时联邦政府还没有开征所得税。这是税前 1,000 万美元。

David：那时甚至还没有“税后”的概念。

Ben：我的意思是，按今天的概念理解，这相当于税后收入。

David：这就是直接到手的钱。

他的财富还会自我增殖，因为他持有标准石油 97.3 万股中的 25.7 万股，大约占公司四分之一，并持续获得股息。当时 Rockefeller 试图把股息控制在相对适中的水平，年股息率是 11%；但他本人每年仍能收到 300 万美元股息。他在标准石油之外还投资了 2,400 万美元，涉及铁路、房地产、轮船公司等行业，每类公司都投了十几家。

他还投资银行，和 Chase Manhattan 关系密切，也投入了很多资金。我想等到他正式退休时，身家已经达到约 2 亿美元。

David：我想那是他退休之后发生的事。绕了一圈，他后来持有一家大型铁矿和矿石开采公司的大量股份；JP Morgan 将这些资产并入 US Steel 时，他也因此获利。这里的 Morgan 指的是那个人，不是银行。

Ben：当然，那里面并入的还有 Carnegie Steel。

David：对，没错。他从这笔交易中赚了 8,000 万美元。

Ben：他 2 亿美元财富中有 8,000 万来自这次 US Steel 整合；他有幸投资了那家铁矿公司，真是不可思议。当时，他持有标准石油四分之一的股份，每年收入 1,000 万美元，在各个行业还有一大堆投资，接着又碰巧赶上了 US Steel 这笔交易。

David：强者愈强。

Ben：确实如此。

David：我想，这种情况也适用于个人，不只是机构。

Ben：再补充最后一点 Rockefeller 的财富情况。时间仍在 1890 到 1892 年之间，不过我刚才提到他到 1902 年身家达到 2 亿美元；当时美国 GDP 是 240 亿美元。距离标准石油被拆分还有十年，他仍持有公司四分之一股份。仅凭个人身家，他就已经拥有美国 GDP 的 1%。他已经是美国史上最富有的人，Bezos 等所有后来的人也都没能超过他。

David：接下来几年会发生什么，倒是很值得观察。不过，是啊，这些事全压在他身上。他想做到最好，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人，要当 GOAT——不论是在商业还是慈善领域，都想成为 Tom Brady 那样的传奇。

终于到了 1891 年，他没有放弃，而是说：我得换一种方式让这件事运转起来。他说服了 Frederick Gates。之前他们在芝加哥大学项目上有过合作，稍后我们会讲到。他邀请 Gates 搬到纽约，帮忙处理自己正在推进的慈善事业。这种做法当时极其新颖，后来发展成 Rockefeller 基金会等机构，也开创了家族办公室的模式。今天我们觉得理所当然的这些做法，正是从这里开始的。他和 Gates 开创了整套体系。

他给 Gates 写信说：“Gates 先生，我遇到麻烦了。各方请求捐赠的压力大到令人难以承受。我的业务责任已经很重，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妥善处理这些请求。我这个人必须先仔细查明每个项目是否值得支持，才能安心捐款。现在，调查这些请求所花的时间和精力甚至超过了标准石油的业务。我要么卸下这副担子，要么停止捐赠，但我不能选择后者。”

Ben：这段话已经把一切都说清楚了。让我惊讶的是，他还是原来那个 Rockefeller，执着于追查每个细节，想知道钱究竟会怎么用。这和我们之前对比过的 Buffett 很像。想想我们做 Berkshire Hathaway 第二部分那期时，Warren 开始捐钱的情形：他痴迷于分析投资回报；开始捐赠后，他也同样执着于弄清楚怎样才能最大化这笔捐赠的影响力。这当然给他带来了很大负担。最后他决定，干脆把钱全交给盖茨基金会，让他们去想办法，自己就不用操心了。

而当时还没有基金会。你看 Rockefeller 对待捐款也有类似的执念，要确保每一分钱都像他经营公司时那样，以最理想的方式使用。想来真让人感慨。

David：对。不过，我觉得 Rockefeller 和 Buffett 有个关键区别。他们都有类似的理念，但 Buffett 其实并不想亲自参与。他认为应该这样做，却没有热情亲自去执行。Rockefeller 则有热情。他想经营标准石油，也想亲自处理慈善，但他需要帮手，于是找来了 Gates。

Ben：他们基本上算是发明了慈善事业。

David：是的。接下来这期节目还有很多精彩内容，但我觉得第二部分最值得记住的一点是：第一部分讲的是 Rockefeller 和标准石油发明了现代商业；这一部分要讲的是，他们开创了现代慈善。由此发展出的许多基石，构成了我们几乎所有听众如今习以为常的现代生活。

Ben：是啊，我们说他们“发明慈善”，意思是他们开创了有系统、有组织的捐款方式。他们没有发明什一奉献，那是《圣经》里的概念；但他们确实开创了现代慈善。

David：好，我们开始讲第一项大型项目。Ben，正如你说的，他从记账员时期起就一直在捐款。他和家人做的第一个重要项目，其实是斯佩尔曼神学院，也就是后来位于亚特兰大的斯佩尔曼学院，一所历史悠久的黑人女子大学。大约在 19 世纪 80 年代初，他们资助了学校的建设。

Ben：Cettie Spelman。

David：Spelman 是他妻子 Cettie Spelman 的娘家姓。令人惊叹的是，这是他们做的第一个重大项目。

Ben：为了避免夸大他们的贡献，我觉得当时学校已经有几百名学生，也在当地筹款，只是还欠了一些债。Rockefeller 后来出面把债务全部还清，并提供了资金。

David：之后他们还在那里兴建了校园。

Ben：这所学校是美国第一所面向黑人女性的文理学院。还值得一提的是 Rockefeller 的性格，这让我很感兴趣。研究那个时代的人时，人们往往会说他们是时代的产物，很多人对非白人男性抱有很低的评价。Rockefeller 也说过一些针对其他族群的不太光彩的话；但他从内战前就是废奴主义者，也是 Lincoln 的坚定支持者。战后，他把这种立场延续下来，并真正用行动支持黑人的权利。

说起来有点荒唐，但在那个时代，作为一位富有的白人男性，他确实算是非常不种族主义。

David：是啊，他身上很多方面都显得非常现代。他做什么都谈不上完美，尤其在女性和女性权利方面也并非毫无问题。最明显的是，他和 Cettie 有五个孩子，一个很小就去世，四个活到成年。三个年长的都是女儿，Junior 是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儿子。女儿们嘛，能做点事就做点；但 Junior 会继承所有财产，也会成为我的接班人。

Ben：这和《纽约时报》的故事很像，财富仍然沿着男性血脉传承。

David：不过，正如你说的，他的观念确实非常接近现代。这是 Spelman 项目。之后是芝加哥大学——它显然是一所极出色的学府，也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但我觉得，这个项目才真正让他在心理上撑不住了。它很难。19 世纪 80 年代初，有一场运动希望在美国建立一所真正的浸信会大学。记住，Rockefeller 是浸信会教徒。常春藤盟校最初都带有宗教或准宗教性质，但它们不是浸信会办的。

Brown 是个例外，它受到很多浸信会影响，也是 Rockefeller 的儿子 Junior 就读的学校。不过我想它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浸信会大学。这个运动希望建立一所真正的浸信会大学。

Ben：到那时，常春藤盟校正变得越来越世俗。浸信会教育界有些担心，世俗教育运动即将兴起，最优秀、最聪明的学生都会去这些学校。

David：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讲浸信会时说过什么吗？重点不是财富本身，而是他们想招募人才。这个运动想把大学建在纽约市，吸引各路人才；纽约是大城市，也是战后美国的代表。J.D. 显然是完美的资助人，于是参与其中。后来事情变得一团糟。

负责这项计划的人叫 Augustus Strong，是一位浸信会牧师。他后来耍了些手段，Rockefeller 的大女儿 Bessie 最后嫁给了他的儿子，因此他们也深度介入。之后项目失败了，Rockefeller 撤回资助，场面很尴尬。

后来，这项计划转而尝试在芝加哥建校。芝加哥算中西部吗？当时人们把它看作西部，还是边疆上最大的城市。我觉得那时它已经是美国第二大城市了。那里像是一片新天地：可以建一所浸信会大学，再把它做成范例和模板，在全国各地继续建立更多浸信会大学。

Ben：另外还有两个好处。第一，曼哈顿建造成本很高，在那里买建材、雇施工队都贵得多。另一个原因是，Rockefeller 真心想做他认为正确的善事，并不是为了弥补商业上的罪过。他非常担心别人觉得自己做慈善是为了博取公众好感，让大家不再憎恨标准石油。

只要有人暗示“你这是在补偿标准石油做过的那些事”，他就会和对方断绝往来。所以在芝加哥办学也很方便，因为他觉得若把学校建在纽约，人们会认为他是想影响公众，让大家喜欢自己；他不想被看成在做这种事。

David：所以你说，Rockefeller 不希望自己成为 Leland Stanford、Vanderbilt 或 Duke 这类大学的捐赠人。他们创立的都是很棒的学校，其中一所还是我的母校；但这些人希望把自己的名字挂在建筑物上。

Ben：我猜很多听众会想：等等，芝加哥大学是 Rockefeller 创办的？这正是他希望实现的效果。

David：不只是大学。你们也许会想，我们在讲 Rockefeller 开创慈善事业，但漏掉了另一位当时颇有善心的白人富豪：当然就是 Andrew Carnegie，而且他们还是激烈的竞争对手。Carnegie 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建立了美国公共图书馆体系。

Ben：哦，我以前不知道。

David：对。你知道美国每个城镇几乎都有图书馆吧？那就是 Carnegie 的功劳。他建立并资助了这些图书馆。

Ben：我以为那是靠税收建起来的。

David：不是。

Ben：不过公共图书馆现在应该是靠税收资助的吧？

David：我想今天它们是政府机构，但当年是 Carnegie 建起来并赠与美国的。他也在海外建立了很多图书馆体系。他这么做有个原因肯定是：怎么让自己的名字留在历史里？在美国每个城镇的大楼前立块牌子或雕像，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Rockefeller 不走这条路。

Ben：对。

David：当时这还是个模糊的概念，但 Rockefeller 希望慈善事业像标准石油一样运作。标准石油做了什么？它在不同州设立了各类业务，也经营不同的公司。还记得他们收购了许多公司吗？他们没有把收购对象整个吞并，而是让这些公司继续独立运营，同时由母公司提供支持；不过各公司仍必须盈利，保持高效、严谨的运营，并采用分散管理的方式。

Ben：这些公司只要达到产品质量标准，能确保产品可靠，就可以挂上 Standard 的品牌。

David：对，Standard 这个品牌本身就代表“标准”。核心是通过这类“研究”找出最佳流程，再把它们推广到分散经营的组织里。他希望慈善也能这样运作。Gates 加入后，他们开始思考这件事，并把注意力转向美国乃至全世界的医学与健康状况。他们做了一件极了不起的事。

1901 年，他们决定在纽约市成立 Rockefeller 医学研究所。这很不可思议。他们在曼哈顿东区买下一座农场，俯瞰东河，大约在 60 多街区的上东侧。曼哈顿市中心竟有一座农场，他们就在这里建立了医学研究机构。

他们的想法是专注于纯粹的基础研究。Chernow 引述 Rockefeller 对儿子 Junior 说的话：“John，我们有钱，但只有找到有能力、有想象力、有勇气的人，让他们把钱投入有成效的用途，这些钱才能对人类有价值。”

Rockefeller 让这家机构的科学家，而不是受托人，决定资金如何使用，这在当时是革命性的。这是研究所的秘诀：汇集杰出人才，让他们不必为琐事操心，放手追寻各种大胆的科学设想，不受压力或干预。创办人只要营造出有利于创造力的环境，成果自然就会出现。这个小型研究机构后来发展成 Rockefeller University。Ben，在我们开始研究这期节目以前，你听说过 Rockefeller University 吗？

Ben：没有。我很震惊，没想到那里诞生了这么多医学研究成果。

David：我随便举几个例子，下面是我从维基百科上读到的。你去查 Rockefeller University 的维基百科词条，就能看到这些成果。

“首次培养出与梅毒有关的感染性病原体；证明病毒可能致癌，推动了肿瘤生物学的发展；发现与动脉硬化有关的基因缺陷，而动脉硬化是美国心脏病发作的主要原因；发展出旅行疫苗接种实践；发现自身免疫性疾病这一现象；将病毒学发展为独立学科；研发出首种肽类抗生素；证明基因在结构上由 DNA 构成；发现血型。”

Ben：还挺普通的嘛，就发现了所有血型。

David：没错。“研发美沙酮用于治疗海洛因成瘾，并设计出艾滋病药物鸡尾酒疗法。”

Ben：哇，真的？

David：真的。直到 20 世纪 50 年代，这家机构才改名为 Rockefeller University。在 Rockefeller 有生之年，他从没打算创办一所冠以自己名字的大学。这里有一段更晚近的评价，Winston Churchill 谈到 John Rockefeller 时说：“历史最终评判 John D. Rockefeller 时，他对研究事业的捐赠很可能会被视为人类进步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Ben：哇，这可是 Winston Churchill 给出的极高评价。

David：是啊，这和其他慈善捐助者的想法截然不同。

Ben：这和芝加哥大学项目完全相反。后者一开始就投入巨大、规模庞大，处处讲究排场和仪式。而 Rockefeller University，或者说后来发展成它的那个机构，就像精益创业一样。

David：是啊，你甚至都没听说过它。

Ben：项目刚开始时，他们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修一座特别的校园。做法更像是：召集各领域最聪明、最优秀的人才，好好付薪，然后看看会产生什么成果。

David：让他们来这里，研究自己想研究的课题。他们还走得更远。他们招来的首任研究所所长是 Simon Flexner 医生。记住，我们在说 Rockefeller 有多现代、标准石油有多现代、他的慈善事业也有多现代。他父亲 Bill 也是个“医生”——其实是巫医。那时美国实际上的医疗水平就是如此；即使到了这个时期，医学也仍然和那种状态相去不远。

Ben：就算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顺势疗法。

David：没错，而 Rockefeller 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也同情顺势疗法。不过 Gates、Rockefeller 和他的家人开始与 Flexner 合作，思考：我们已经做了这么多科学研究，该怎样改变医学实践？

他们借鉴 Johns Hopkins 的模式，也就是今天我们熟悉的医学院模式：大学本科毕业后再读四年医学。他们把这套模式推广开来。他们没有再创办一所新大学来开医学院，而是在美国其他大学里建立医学院。

在此之前，医学院不要求学生先取得大学学位，也没有统一标准。他们先找上芝加哥大学，接着是耶鲁、范德堡以及其他许多学校，直接投入数千万美元。

Ben：所以他们就是直接创办医学院？

David：他们按照 Johns Hopkins 的模式创办医学院，这推动了现代临床医学的发展。之后他们走得更远，回到 Hopkins，说要资助一所附属于医学院的新学院——公共卫生学院。他们在那里创建了第一所公共卫生学院，随后又去 Harvard 做了同样的事。所有这一切都在幕后进行，非常像 Rockefeller 和标准石油的风格。

Ben：这件事是 Frederick Gates 在管理吗？

David：是的。Gates 和 Rockefeller 家族一起推动；Junior 后来也深度参与，最终接手了工作。Senior、Junior、Gates，再加上他们组建的团队，这些人共同推动了所有事情。

Ben：听众们，你们现在应该看出来了，《标准石油第二部分》其实也是《Rockefeller 第二部分》。我们不断在标准石油和其他事情之间来回切换，但早期标准石油创造的财富能让 Rockefeller 家族做出什么事业，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David：对。最后把这段故事收个尾：他们一直在想，怎样才能把慈善事业真正制度化？Senior 年纪渐长，他们已经建立了这个独特的办公室。怎样才能让它永远延续下去？

1913 年，他们拿到了纽约州的特许状。我不太确定具体法律程序；我想那是联邦特许、由纽约州颁发，用来成立 Rockefeller 基金会。基金会至今仍然存在，每年向医学、教育、艺术等各种领域的事业捐出数亿美元。

Ben：而且，因为这些财富一直由私人持有，我们也没有 Rockefeller 家族各个财富账户合起来到底值多少钱的准确数字。没有这个数字挺令人惊讶，但事实如此。有学者试着深入研究，也有估算，只是很难确定。

David：是啊，我想我们可以在这里给故事画上句号了，对吧，Ben？Rockefeller、标准石油，作为一门生意。他是一位慈善家，也是一位美国人。就这样，没什么别的了，大家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Ben：事情没那么简单。

David：确实没那么简单。Ben，你最近迷上了黑帮电影和相关内容，在特别推荐环节聊了《教父》之类。我觉得该引用《教父 III》里唯一精彩的一句了：“我刚以为自己脱身了，他们就又把我拉了回来。”故事还没结束。

Ben：是啊，你不该继续当总裁，也不该把自己的名字留在门上。

David：接下来讲标准石油的解体。

Ben：讲解体之前先回顾几个数字。Rockefeller 已经把公司的日常经营交给 Archbold。原本只有 11% 的股息率，后来升到 31%（1897 年），再升到 33%（1899 年）。Archbold 是大股东，他的朋友们也都是大股东，于是公司开始给这些股东开出巨额股息支票。

David：但矛盾的是，Rockefeller 对此并不高兴。

Ben：没错。他喜欢把股息控制在很低的水平，让现金留在公司里再投资。有意思的是，股票价格也在上涨。标准石油不是上市公司，因此我们看不到账目。

David：不过公司的股票会在私人之间转手。

Ben：对，股份确实有人买卖，所以报纸每天都会刊登股价，交易者会用它作为参考价格。

David：有点像直接发行。

Ben：对。股价从 1896 年的 176 美元，三年后涨到 458 美元。用股市的话说，这只股票一路飙升。

David：像 Tesla 那种涨势。

Ben：也不完全一样。如今迷因股的估值倍数和我们说的不是一回事，但从 176 美元涨到 458 美元，三年表现仍然惊人。再看股息政策：1893 到 1901 年间，公司一共向股东支付了 2.5 亿美元。记住，Rockefeller 能拿到其中的 25%。他虽然不高兴，却也赚了巨额的钱。还有一点：这一切都发生在汽车普及之前。

当时标准石油仍主要经营煤油。大约 1898 年是个关键节点，汽车开始出现并逐渐可用：1898 年有 800 辆，两年后增至 8,000 辆。趋势开始显现，标准石油意识到：原来我们终于能用上汽油这种没什么用的副产品了。即使退休之后，内燃机大规模普及，也让 Rockefeller 的真实财富在我们之前谈到的那笔相对微薄的财富基础上继续大幅增长。

David：对。汽车起飞前后，标准石油解体的故事有两条并行的发展线，我们马上都要讲；而且两件事对所有人都有利。一是公司解体，这很好、非常好；二是汽车的发展，也非常好。

1897 年，汽车行业刚开始腾飞，J.D. 也刚刚彻底尝试离开公司，老家俄亥俄州又再次提起诉讼。这就回到本集开头的故事了。

他们说：好吧，你们搬到了新泽西，但仍然在违反我们的法律，我们还是不喜欢你们。政府官员找到一些旧的托拉斯股份，试图拿着这些股份去兑换。他们想说：如果你们真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完成了重组，我就应该能拿到新泽西标准石油公司的股份；这家公司是控股公司，下面又持有其他公司。结果他们真的拿到了。

官员们于是说：哈，你们欺骗了所有人，然后提起诉讼。Rockefeller 也被传唤作证，他上演了一场精彩的戏，假装自己是个糊涂、衰老、记不清事情的老人。太不可思议了。

Ben：他坐在证人席上时，就像在雾里漫步一样：“哦，我不记得了。”他从美国历史上最敏锐、最聪明的人之一，突然变得好像完全想不起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David：是啊：“天哪，这怎么发生的？托拉斯股份在哪里？我不知道，检察官先生。”州政府最后并没有赢下诉讼，但这件事成了一种干扰，也开始改变公众舆论。真正重要的是舆论场，公众开始反对标准石油。不过他们还是赢了官司，大家就说，好吧，算你们厉害。

与此同时，这场诉讼发生时正值总统选举。选举其实在 1896 年举行。从标准石油的角度看，参选人 William Jennings Bryan 是个相当吓人的人物，也是早期的民粹派代表。他的主张是，美国会被钉死在黄金十字架上——他的口号大概是这个意思，对吧？

Ben：对，民粹主义和白银。这是我在美国历史课上记得的关于他的两件事。

David：还有兄弟情谊和苹果派。

Ben：而且他活跃了很久。我当时会想：这人怎么还在？他在美国全国政治舞台上活跃了几十年、几十年、又几十年。

David：他还活着——这个说法确实有意思。Bryan 最终落败，没有当选总统。谁当选了？对标准石油、JP Morgan、Carnegie 等所有托拉斯来说，最理想的人选：备受推崇的保守派 William McKinley。

Ben：来自俄亥俄州的共和党人。

David：对，是个老派人物。标准石油给他的竞选捐了 25 万美元，所有人都很高兴。McKinley 的竞选经理 Mark Hanna 是 John D. 的高中同学，当时 John D. 还没被 Wild Bill 从学校叫走。他跟这些人关系密切。McKinley 当选后，他发了封电报，内容是：“上帝在天国，一切都好。”

Ben：这真是我见过最得意的一封电报。

David：天啊，到处都在击掌庆祝。从标准石油的角度看，McKinley 简直是上帝派来的。快进几年，联邦层面一切都很好，但各州又开始找麻烦。这次不是俄亥俄州，而是纽约——标准石油的新家和实际总部所在地。纽约州新上任的强硬州长，开始放话要对付托拉斯，尤其是标准石油这样的石油托拉斯。这个人正是 Theodore Roosevelt，新任纽约州州长。

Ben：我以前不知道，他当总统之前还参与了针对标准石油的诉讼。

David：他非常积极地参与其中。

Ben：如果 Rockefeller 算坏人，那 Theodore Roosevelt 可能更坏。

David：他简直是终极硬汉。再说一次，Twitter 上的 Andy Sparks 最棒，他让我想起 Theodore Roosevelt。第一部分里我们对 Rockefeller、标准石油、Flagler 和他们那些黑帮老大般的行事方式有多兴奋，后面你也会同样喜欢另一边的故事。Roosevelt 晚年再次竞选总统时，有人在他演讲前开枪打他，子弹真的打进了他的胸口。

Ben：没错，但他还是照样演讲了，对吧？

David：他正要去演讲现场，在车上遇到了拙劣的刺杀企图，胸口中了一枪。司机打算转向送他去医院，他却说：“不，不，年轻人，我要去演讲。”他到了会场便开始演讲：“请大家尽量保持安静。我不知道各位是否意识到，我刚刚中枪了。”他讲完后才去医院。Teddy Roosevelt 太厉害了。

Ben：David McCullough 写过一本很棒的传记，是《骑马的早晨》吗？

David：可能是，听起来很熟。我去过他的庄园，好像叫萨加莫尔山，在长岛上。

Ben：不错。

David：那里很棒。不过以现代标准来看，Teddy 也有个问题：他特别喜欢打猎。

Ben：我正想问，屋里到处都是动物皮吗？

David：我最喜欢的是，有个垃圾桶是用大象的脚做的。

Ben：天哪。这个人马上就要去挑战 John D. 了。

David：标准石油、商业界和 Mark Hanna 为应对纽约州的新麻烦想出了一个绝妙方案。记住，他们当时控制着共和党。他们让 Roosevelt 在 1900 年 McKinley 连任竞选时成为副总统候选人。

Ben：这样就能把他弄走了。

David：把他送去当副总统。他的政治生涯会很顺利，但人就离开纽约了。大家都知道副总统基本什么也不用做。

Ben：没错，把他放到角落里。

David：把他关到角落里。当然，McKinley 再次以压倒性优势胜选。问题解决，大家又开始互相击掌。

Ben：这是哪一年？

David：1900 年秋天举行了选举。一切都很好。McKinley 于 1901 年再次就职，随后遭到枪击并去世。他不像 Roosevelt 那样活了下来。

Ben：那时已经有特勤局了吗？他们是工作不力，还是当时还不存在？

David：问得好，我不知道。那真是个疯狂的时代。而且这种事还会一直发生——不是永远，不过 Reagan 也被枪击过。他是不是最后一位真正遭到枪击的总统？

Ben：这问题问得好。他们现在似乎能很早就抓住枪手。

David：天啊。不是要轻描淡写 McKinley 遇刺身亡这件事，但这简直是他们最可怕的噩梦。

Ben：突然之间，标准石油最公开的敌人、或者说最私下的敌人，进了白宫。

David：是啊，他进了白宫。我当然相信大家都为刺杀事件感到愤怒和难过；但等他哀悼期一过，他大概会说：你们这些混蛋，我现在正好抓住你们了。

他很快就会拿到强有力的证据。恰好在同一个月，也就是 Theodore Roosevelt 于 1901 年 9 月就任总统时，一位开创性的女性记者 Ida Minerva Tarbell 开始筹备一个新项目。她在 McClure's National Magazine 写作，并向编辑提案：以连载形式刊出《标准石油的历史》，之后再集结成书。

Ben：有人可能会说，Ida 过去的经历让她对这件事有自己的看法。

David：这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调查性新闻的起点。伟大的历史学家 Daniel Yergin 写过《奖赏》，第一部分结束后很多人都推荐我们读那本书。Ben，你读了一点。

Ben：是啊。我很快发现，哦，这本书大部分都在讲美沙关系。第二部分不会讲到那个。

David：之后我们得找时间讲《奖赏》和国际石油史的其他部分。不过 Yergin 称《标准石油的历史》“也许是美国有史以来出版过的最具影响力的商业书籍”。太了不起了。

Tarbell 和她在 McClure's 的同事后来被称为揭丑记者。我们都听过这个词，她就是其中之一。你知道是谁创造了“揭丑记者”这个说法吗？

Ben：不知道。

David：就是 Teddy Roosevelt 本人。

Ben：不会吧。

David：真的。他在一次演讲里讲到这些记者有多优秀。她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刚才你说她可能带着某种立场。

Ben：对，她的个人经历可能影响了她的观点。

David：Ida 来自哪里？她是个有国际经历的女性，曾在巴黎住过一段时间，但以纽约为基地，为这本杂志写稿；不过她的根源其实就在这个故事的故乡附近。

Ben：宾夕法尼亚州西部。

David：对，那是当年的蛮荒西部。她在 Titusville 长大。

Ben：她父亲是炼油商，对吧？

David：不仅如此，她在 Titusville 长大时，石油产业刚刚起步。她父亲是石油生产商和钻井商，被标准石油彻底击垮。他曾是反抗 South Improvement Company 及其相关做法的领头人物之一。我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不只是她父亲，她哥哥后来也进入石油行业，成为 Pure Oil 的高级主管。

Ben：Pure Oil 是标准石油最正当的竞争对手。

David：第一部分里我们好像没提过这件事。标准石油的一项策略，是把美国炼油产品的市场份额做到大约 90%，但不想做到 100%，因为他们想保留一种竞争仍然存在的假象。

Ben：就像搜索引擎市场里还留着 Bing 一样。

David：没错。标准石油旗下的 Bing 就是 Pure Oil，他们允许它继续存在。你猜谁是那里的高级主管？

Ben：Ida 的哥哥。

David：就是 Ida 的哥哥 William Walter Tarbell。

Ben：顺便说一下，我这里有我们查到的确切数字。PitchBook 给了我们一张很棒的数据摘要：1904 年标准石油控制了 91% 的石油炼制，还占最终销售量的 85%。

David：哇，这就是垄断。你刚才说得没错。可以说她有自己的立场，但她是非常严肃的记者。她花了一年时间研究，想弄清真实的历史；当时没人揭开事情实际是怎么发生的。

Ben：她从回到 Titusville 开始，重新感受故乡的环境、回忆过去，也在动笔之前酝酿对 Rockefeller 的反感。

David：Chernow 这样评价：“从近一个世纪后的角度看，Ida Tarbell 的系列文章仍然是关于标准石油最杰出的作品。”评价极高。围绕标准石油已经写了无数文字，但 Chernow 仍说这是最杰出的作品……

Ben：我差点就下单买了那本书，但觉得它读起来会太难。

David：那我们就相信 Chernow 的评价吧，我信任他。他接着写道：“这是一部报道领域的杰作，以令人惊叹的清晰度剖析托拉斯的运作手法。她厘清了时间脉络，犀利地说明这个联合体如何演变，也让石油行业错综复杂的历史变得易于理解。她以 McClure's 一贯的冷静笔调，剖开美国最不透明的企业，揭示内部运转的齿轮和机关。它仍是伟大案例之一，说明一名记者只要掌握事实，就能对抗看似不可战胜的权力。”

这就像一颗核弹在标准石油和整个美国引爆，震撼了全国。那时候就像 Elizabeth Holmes 和 Theranos 正在受审；相比之下，那场审判根本不算什么。

Ben：对，简直像那场审判，再加上 Facebook 因隐私问题遭受长达五年的围攻，以及反亚马逊情绪。当时没有哪家公司能和标准石油相提并论。其他托拉斯也发展起来，并照着他们的做法经营，但没有任何一家像标准石油托拉斯这么庞大、这么糟糕，也这么令美国人憎恨。

David：这套连载一共出了 19 期月刊，持续了将近两年。我手头没有确切数字，但这段期间 McClure's 的发行量增加到原来的三倍或四倍，读者增加了几十万人。记住，这是一份全国发行的刊物，这本身就是新现象。过去标准石油没怎么把媒体当回事，因为消息都是地方性的，他们觉得自己随时可以摆平。

Ben：这件事有个很讽刺的地方：Tarbell 的文章发表在全国性刊物上。20 世纪初是媒体、杂志和报纸的黄金时期，繁荣程度空前。想想当时最成功的媒体商业模式是什么？是广告。各大公司和托拉斯赚了巨额利润。

他们做的事，就是在出版物上向潜在消费者打广告；这些刊物现在拥有庞大的消费者受众，也需要精彩的报道。标准石油开创的商业模式所带来的利润，正在资助这些机构，而这些机构现在反过来报道标准石油。

David：前几天我在 Wirecutter 上看东西。它非常棒，由《纽约时报》所有，也放了联盟营销链接。

Ben：这笔收购做得很成功。

David：确实是很棒的收购。如今媒体也在许多方面报道并批评 Amazon、Facebook；我觉得很多批评是有道理的。不过媒体自己也有立场，他们也在拿这些公司的广告收入。

Tarbell 在书中揭示并记录了“克利夫兰大清洗”的具体经过。还记得第一部分吗？我们当时读了一段虚构化的引语，讲标准石油如何找上克利夫兰的独立炼油商，说：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我们把你们击垮，要么我们按自己给出的估值收购你们。那段引语就出自这部历史记录。

Ben：第一部分里我们说的那些内容，如果没有 Ida，我们都不会知道，因为另一个主要记载来源只是 Rockefeller 对官方传记作者 William O. Inglis 所说的话。

David：而且那段记载当时没有出版。

Ben：对。Rockefeller 晚年只在一两处打破沉默；整体来说，这段叙述并没有特别有趣或耸动。他后来觉得，里面的材料太多，应该放进家族档案里。那份材料没有公开，后来传记作者得到家族许可后才拿来作为资料。我们聊过的这些事，确实是 Ida Tarbell 挖掘出来的。

David：她还揭露了很多大事，例如那些名义上被视为标准石油竞争对手、实际上却由标准石油持有的秘密子公司。她还发现，当时标准石油仍在与铁路公司进行违法交易。

还有一整段讲他们如何从克利夫兰标准石油办公室偷偷拿出文件，证明铁路公司会把竞争对手的货运信息交给标准石油办公室。文章把这件事公开了。

虽然反托拉斯诉讼正在进行，但当这些内容被刊出后，标准石油和 Rockefeller 什么也没做。他们从没遇到过这种事，采取的惯常办法就是沉默。他们不回应，也不发起反击宣传，即使 Tarbell 的记录里有很多错误，而且其中不少是他们完全有理由反驳的。

Ben：对，这种策略只在局势爆发前有效。这让我很想到 Apple。回想“天线门”事件，Apple 通常不评论传闻，因为一旦否认某条传闻，就会让其他未回应的传闻显得更可信。但“天线门”虽不是大灾难，确实也是一件事。Steve Jobs 和家人在夏威夷度假，还是飞回来，在当周举行了记者会回应。总有一个临界点：什么都不说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David：在某个程度以前，开口回应会让你显得有罪；超过那个程度后，保持沉默又会让你显得有罪。标准石油已经越过了这个临界点。在公众眼里，他们的沉默让自己看上去罪证确凿。公平地说，他们确实做过很多不法之事。这就是他们应对 Tarbell 文章的方式。

再看 Roosevelt 带来的压力，他的第一个总统任期就这么过去了。奇怪的是，标准石油竟然安然度过；反托拉斯方面没有发生什么重大进展，尽管 Roosevelt 很想推动拆分。

1904 年竞选连任时——这将是他第一次获得民众授权——标准石油试图沿用以往的办法。他们和他套近乎，说：Teddy，我们做朋友吧。我们有很多钱，这对你很重要。这是你第一次参加全国性选举，你肯定需要支持。不如我们给你捐些竞选经费？Roosevelt 的竞选经理说：可以，我们正需要钱。他们收下了。

标准石油不是唯一这么做的托拉斯，其他大公司也都如此。这是《泰坦》里我最喜欢的引语之一，来自 US Steel 高管 Henry Frick。Chernow 写道，选举结束后，Frick 总结得最好：“我们买通了那个混蛋，可他不肯一直被收买。”

Ben：Frick 是谁？

David：我记不清当时他是 US Steel 的负责人，还是一名高级主管；反正他不是标准石油的人。

Ben：对。我想是他把 Rockefeller 和 Rockefeller Jr. 拉进了 US Steel 董事会。

David：没错。他们彼此都是朋友。Roosevelt 赢得选举，获得压倒性胜利，背后还有商界支持。现在他会说：好了，我拿到了授权，要开始行动了。

1905 年 2 月他再次就职后不久，国会通过一项全票决议，敦促各州对标准石油进行反托拉斯调查。许多州立刻提起诉讼，其中包括密苏里州；最后一切都在那里尘埃落定——伟大的密苏里州。

他们传唤 J.D. 到大陪审团面前，就这项调查作证。J.D. 显然不想去，于是躲了起来，真的像逃犯一样四处藏匿。与此同时，俄亥俄州又采取了进一步行动，发出逮捕 Rockefeller 的令状。

Ben：太疯狂了。他是世界首富，也不是要逃出国，只是想把自己的行踪藏得严严实实。

David：他消失了。送达人员拿着传票和逮捕令，在全国各地寻找他。

Ben：他们甚至翻过了他在纽约的庄园波坎蒂科山的围墙。一个仆人还是什么人看见有人翻墙摔倒，就问：“需要帮忙吗？”

David：他连家人都不告诉自己在哪儿，标准石油的高管也不知道他的行踪。太不可思议了，他就这样消失了两年。这期间，他不断给百老汇大街 26 号的 Archbold 和其他董事寄信，信上没有回信地址，说自己真的想辞职。他每周都寄一封辞职信，一直不停。

Ben：这太离谱了，因为与此同时，他还在建这些医学大学，以及附属于其他学院的医学院。成千上万封求助信在向他要钱，他还得躲着政府，因为他们一直想把他弄上法庭。

David：他就像个邦德电影里的反派，太精彩了。Archbold 拒绝让他辞职。他们的态度是：我不知道你在哪儿，抱歉，老兄。

Ben：此时很多人都在为自己辩护，把责任推到 Rockefeller 身上。他们说，标准石油可能做过违法的事，但我可没有。标准石油的一些高管甚至向 Ida Tarbell 提供第一手情况，试图保护自己。

David：没错。向 Tarbell 提供这些信息的主要人物，是一位高管兼董事 Henry Rogers。Chernow 找到这段引语，我想他是对 Tarbell 说的。

Rogers 说：“我们告诉他（J.D. Rockefeller），他必须保留总裁头衔。针对我们的案件还在法院审理；我们告诉他，如果我们之中有人得进监狱，他也得跟我们一起去。”这简直就是黑手党，太惊人了。

事情就是这样。Rockefeller 想继续逃亡多久都可以，但把戏已经结束了。这就像《黑道家族》的结尾；我忘了具体情节，但 Tony 就要被干掉了。标准石油也要完蛋了。

Ben：我们不知道 Tony 有没有被干掉。

David：对，我们不知道。但剧集制作人不是说过吗？

Ben：后来他们又否认了，说：“我指的不是那个意思。”

David：有意思。1906 年 6 月，Roosevelt 直接指示美国检察官。他在一次秘密的夜间会议上把美国司法部长叫到办公室，说：我命令你对标准石油启动联邦反托拉斯调查。接着在 1906 年 11 月 18 日，这项针对标准石油的联邦反托拉斯诉讼在密苏里州提起。理由是什么？他们违反了《谢尔曼反托拉斯法》，限制了贸易。

Ben：这很有意思，因为 1890 年他们确实这么做了，整个 19 世纪 90 年代也一直如此；但到这时，他们的主导地位正在减弱。19 世纪末期，外国竞争已经相当明显；俄罗斯和中东发现了大量石油，德克萨斯也开始有新发现。

David：对，还有加利福尼亚。

Ben：是谁说过，如果密西西比河以西发现石油，就把那些油全喝掉？

David：哦，我没听过这个说法。

Ben：标准石油有个亲信曾经特别自信地说，密西西比河以西根本没有石油；要是真有人找到，他就把油喝掉。标准石油在德克萨斯并不占优势。当然，后来发现大量石油的地方会是二叠纪盆地。

David：对。我想 Texaco，或者说后来成为 Texaco 的公司，以及 Gulf，都是从德克萨斯发展起来的。

Ben：没错。

David：垄断本来就在逐渐瓦解，这大概也是让局势转变的另一个因素。至少有三件事：第一，Roosevelt 收了那个混蛋的钱，却没有继续被收买；第二，Tarbell、揭丑记者和舆论；第三，标准石油确实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公司，但它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强。

Ben：我不想把话题跳得太远，但我知道，到 1911 年联邦反托拉斯案件有了结果时，标准石油的市场份额已经降到 64%。美国至少有另外 147 家炼油公司在竞争。那时 John D. 已经离开公司。于是就有个有意思的问题：那时是否还需要拆分公司？我们是不是在追逐二十年前留下的幽灵？这个问题先放一放，但值得仔细想想。

David：1906 到 1911 年间发生了一堆疯狂的戏剧性事件，不过都是枝节。案件花这么久才提交最高法院。随后迎来审判日：1911 年 5 月 15 日，美国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 Edward White 宣读了判决。

Ben：这就是“标准石油公司诉美国政府”案，对吧？

David：对，就是那起大案。最高法院下面一级的法院叫什么？联邦上诉法院，或者某个上诉法庭？

Ben：我不确定。

David：我应该知道的，我父母都是律师，Jenny 的父母也是律师。他们听到这里肯定会冲我喊。总之，标准石油一路都输了，最后当然向最高法院提出上诉。

最高法院维持了对标准石油不利的判决。法院认定他们确实限制了贸易，并下令——我不确定这项救济是最高法院直接下令，还是低级法院裁定后由最高法院维持——不可撤销地把标准石油拆成 34 家独立公司，而且必须在六个月内完成。

Ben：拆解一家公司，还给这么短的期限，确实很紧。

David：真的很紧，尤其是之前标准石油做过的所有公司架构调整，可能真做了，也可能只是口头上说做了。但这次必须真的完成。

Ben：这儿有些技术债，还有法律债要还。

David：你读过 Rockefeller 听到判决时的反应吗？

Ben：是他在高尔夫球场上，有人拿着一张小纸条过来告诉他的那次吗？

David：这段最好了。

Ben：David，带我们回到高尔夫球场吧。

David：Rockefeller 那时已经结束躲藏。1906 到 1911 年间还发生了件离谱的事：Roosevelt 为此非常愤怒。芝加哥有位法官差点让整个案件失控。他传唤 Rockefeller 出庭作证，并愿意在他作证后给予刑事豁免。Rockefeller 于是说：我接受这个条件。

Ben：这样他就不能因为同一罪行再被起诉了。这本来会是……

David：他之后就不能再被刑事起诉。插句题外话，整件事太荒谬了。他又一次装成糊涂的老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你是谁？”

Ben：我迷路了。什么是石油？

David：法官从他那里什么也问不出来，但非常愤怒。程序结束时——我忘了具体是哪起案件——他对标准石油罚款 2,900 万美元。在当时，这比历史上任何一家公司收到的罚款都高出两个数量级。

Ben：太惊人了。按今天的价值算，有十亿美元吗？

David：我不知道，但那是一大笔钱。如今公司经常被罚款。我认为，这是政府干预私营企业的规模首次高出以往一个、甚至两个数量级。

这会带来什么影响？股市随即暴跌，因为所有人都在想：糟了，政府要开始对付这些公司了。大家之前就知道政府有这个意图，但这是第一次看到实际行动，于是意识到这事真有力度。股市发生了恐慌。

Ben：Rockefeller 会买入吗？

David：说他抄底是个很容易开的玩笑，但更惊人的是，他主动提出亲自出资救助整个国家。那时他已经结束躲藏了。

Ben：这是 1893 年的恐慌吗？

David：那大概是 1909 年，具体来说，是 1906 到 1911 年之间。

Ben：明白了。

David：那场恐慌非常严重。所有人都给他施压：你是美国首富，出来说句话吧。就像现在发生恐慌时，Buffett 出来安抚大家一样。

Ben：永远不要做空美国。

David：Rockefeller 做得比 Buffett 还绝。他站出来说：我个人愿意为所有事情兜底。他重建了大家的信心，这个故事里充满讽刺，真是最精彩的枝节。

Ben：这时候他已经不能被刑事起诉了。

David：对，他余生都能逍遥法外。

Ben：到 1911 年时，他其实已经离开标准石油了。

David：公司在 12 月解体时，他的辞呈也正式获准，随后他就骑马消失在落日里。过一会儿我们会聊到一件很棒的事：从那以后，他成了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他开心极了。

Ben：他去打高尔夫、度假，也开始更多参加社交活动。

David：他关于慈善的所有烦恼，那只信天翁终于从肩上卸下来了。他建立了相关机构，也为世界做了伟大的事；他不再需要担心标准石油。更重要的是，他余生都能免受牢狱之灾。报信人来到时，他正处在命运般的 1911 年 5 月 15 日，在塔里敦和当地天主教神父一起打高尔夫；两人是朋友。他当时无忧无虑。

Ben：他特别喜欢自己拥有的私人高尔夫球场，因为可以带别人去那里，并规定他们不准谈生意。这样他就能按自己的方式轻松、愉快地社交。

David：对，他不再谈生意了。拿到那张“免入狱”通行证后，他简直成了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他们在高尔夫球场上，报信人一路跑过来。最高法院判标准石油败诉，公司将被拆分。传说是这样的：Rockefeller 听完消息后，笑着转向神父说：“Lennon 神父，您有钱吗？”

打球的人都很惊讶：John，标准石油要被拆了确实不好，但你又不会破产。你也不至于老了就要靠塔里敦的天主教神父接济，至少还有一些房地产资产可以卖了维持生活。Lennon 神父问他：“John，你为什么这么问？”Rockefeller 说：“因为如果您有钱，现在就应该买标准石油的股票。”

他说得完全没错，这事充满了讽刺。这对标准石油的股价来说，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事情——当然，不是当时那一刻；当时股价确实暴跌。但从长远来看，Chernow 写道，Rockefeller 退休后赚的钱比他在职时还多。

这“是 Rockefeller 职业生涯中最幸运的一击。正因为他输掉了反托拉斯诉讼，Rockefeller 才从 1911 年估值约 3 亿美元的百万富翁，变成了一个距离历史上首位亿万富翁只差一步的人。”还记得吗？他持有这家托拉斯——不管该怎么称呼——四分之一的股份。

Ben：他基本上从不卖股票，反而总从别人那里买。每次和合伙人或其他董事闹矛盾，他就说：我把你的股份买下来。

David：他的那些黑帮亲信 Archbold 和 Flagler——我想当时 Flagler 已经不在了——一直违背他的意愿调高股息。他每年收到的现金像喷泉一样涌来，足以支付慈善事业等开支。所以是啊，他没有卖股票，仍持有这家公司的四分之一。拆分时，公司被拆成 34 家，其中规模最大的是新泽西标准石油；其他州的业务、炼油业务等也被分别拆出去。

Ben：拆分后它们应该都成了上市公司。财务信息和账目公开了，人们也看到了这些公司的盈利能力有多惊人。

David：对，大家看到了财务数据，也看到了资产。他们什么都拥有，可不只是石油业务，还有各种谁也说不清的资产：秘密资产、竞争对手、上下游业务，以及那些看起来像竞争者、实际上并不是的公司。

Ben：还有森林，可以用来制造油桶，以及我们第一部分讲过的所有东西。

David：铁路货车之类的资产也有。

Ben：他们有能力把金属加工成管道，还经营管道和水暖业务。太疯狂了。

David：没错。1911 年 12 月 1 日，拆分正式生效，标准石油变成 34 家公司，全部公开上市。我不确定是不是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但它们第一次在证券交易所挂牌。股价不是立刻上涨，不过第一年里，新泽西标准石油的股价从最初的每股 360 美元涨到 595 美元；纽约标准石油从 260 美元涨到 580 美元；印第安纳标准石油从 3,500 美元涨到 9,500 美元，等等。

Ben：哇，快涨了三倍。

David：对，这些公司的消息登上了全美各地的报纸，卖得特别好。他们开始每天公布股价排行榜，我不知道是不是放在体育版旁边，还会追踪 Rockefeller 的身家。真希望那位天主教神父当时有钱抄底。

Ben：我喜欢这也成了股价的“下跌买入”机会。他大概在想：好，大家马上就会知道这门生意有多好。

David：上帝说，逢低买入。还有一件惊人的事：拆分终于迫使他们把这些资产分开。执行委员会的成员原本每天一起吃午餐，之前只是名义上担任各家公司的总裁，现在却真的分别掌管这些公司。他们不能再一起吃午餐，百老汇大街 26 号的午餐会也结束了。不过按照 J.D. 的建议——就像从高尔夫球场传来的声音一样——他们改成每天上午 10 点半一起喝咖啡，之后仍坚持每天见面。

Ben：这就是在公然挑衅政府。

David：这就像欧洲君主去世时那句老话：“国王死了，国王万岁。”旧君主没了，君主制继续存在。标准石油虽然解体了，标准石油却依然存在。事情就是这样。

Ben：我们可以从理论上思考，政府为什么想拆分标准石油。理论上，他们未必想惩罚标准石油的所有者；事实上，这一点彻底失败了。他们真正想做的是增加竞争，理论上这会让消费者受益。不过我想强调，对于绝大多数业务来说，去掉他们在超市里搞的那些奇怪做法，以及在铁路方面做过的一些恶劣事情，其余做法基本上都让消费者受益。

多年来，消费者总体上很满意标准化带来的好处，竞争者却非常愤怒；现在标准石油的股东则富得超乎想象。想想那些在克利夫兰大清洗中接受收购的人，也很有意思。如果他们当时坚持不卖，最终会赚得很多。

David：主持审判并宣读判决的首席大法官 Edward White，其实是个非常保守、亲商的人物。他一直有套自己的理论，这次正好能把理论写进法律。还记得《谢尔曼反托拉斯法》的限定语是“限制贸易”吗？这是什么意思？

Ben：这让他有机会来定义什么叫“限制贸易”。

David：我想他提出的叫“合理性原则”或类似的理论。他希望说：可以限制贸易，但要看是否合理；而你刚才说的是，可以合理看待这件事，它对消费者其实没有那么糟。

Ben：是啊，真有意思。

David：Roosevelt 对此很愤怒，因为案件发生时他已经不再是总统。Roosevelt、Tarbell、揭丑记者以及进步主义者都希望标准石油的人进监狱，希望这种做法永远终止。当然，最终并没有发生。

Ben：他们想让其他人害怕到再也不敢尝试这种做法。

David：没错，最终采取的却是一种非常温和、甚至不能算折中的做法，非常亲商、非常“保守”。

Ben：政府在这件事上也投入巨大。我们之前说过，标准石油是第一家现代公司，Roosevelt 为现代亿万富翁设定了范本，也开创了现代慈善。这次案件还大幅扩充了司法部的力量，规模是美国此前从未见过的。因为 19 世纪 90 年代，华盛顿司法部全体人员只有 18 名律师。

David：对，我记得读到过这个。

Ben：为了对付标准石油，司法部大幅扩充了人员。我猜从那以后就再也没缩回去。

David：标准石油的解体之所以对公司及股东有利，还有另一个原因。我觉得政府当时很可能完全没考虑到这一后果。这里有个重要教训：把太多权力集中到一个实体中有风险。我们之前也提过，汽车销量增长，以及从煤油转向汽油，才真正让标准石油和整个能源行业进入下一个发展阶段。

Rockefeller、他的亲信以及每天在百老汇大街 26 号吃午餐或喝咖啡的那些人，并不是为这种转变而准备的。他们并不反对，只是那不是他们擅长的领域。只要他们继续掌权，只要标准石油在实践中仍是一家庞大、单一的公司，组织里的许多年轻新秀就会觉得受到压制，因为他们专注于这个新市场。拆分让这些新人有机会升到领导位置。

Chernow 写道：“百老汇大街 26 号的老一辈为托拉斯的消亡哀悼时，部分运营公司的年轻新秀却欢欣鼓舞……其中一位杰出的异类，是印第安纳标准石油的 William M. Burton 博士。他认为 Roosevelt 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1911 年解体之后，他说：‘整个公司上下都感到，年轻人终于有了机会。’Burton 在 1913 年，也就是两年后，申请了一项极有价值的专利，发明了“裂化”原油的工艺，即通过炼制原油，获得高得多比例的汽油。这项发现让印第安纳标准石油获得了巨额意外收益。”还记得上一期我们查过印第安纳标准石油后来成了什么公司吗？

Ben：Amoco。

David：Amoco。石油行业及标准石油拆分后的各家公司，又重新焕发出创新活力。印第安纳标准石油后来成为 Amoco。

Ben：我能讲讲这些拆分出来的公司吗？

David：当然，讲吧。

Ben：好，拆分出来的 34 家公司里，很多你肯定都知道。

David：尤其是如果你在美国长大；即使不是，你也多半听说过它们。

Ben：第一家是新泽西标准石油，但拆分后它没有使用这个名称，而叫东海岸标准石油，简称 ESSO。这个名字显然是在俏皮地暗示：看，我们仍然是 Standard Oil。

David：我太喜欢这些反英雄了，他们个个都很有意思。这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可能会看到 ESSO 的广告；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它的由来。他们的广告语是：“给你的油箱加一只老虎。”你记得吗？

Ben：哦，不记得。

David：是啊，太棒了。公司拆分后，这些公司蓬勃发展，给每个人的油箱都加上了一只老虎。

Ben：ESSO 后来成为 Exxon。纽约标准石油成为 Mobil。印第安纳标准石油成了 Amoco。加利福尼亚标准石油成了 Chevron。俄亥俄标准石油先成为 Sohio，后被 BP 收购，成为 BP America。Ohio Oil Company 后来成为 Marathon，也推出了 Speedway 品牌。

Atlantic Refining Company 后来简称 ARCO，其中一部分拆出后被 Sunoco 收购，另一部分被 BP 收购。讽刺的是，后来 BP 又把那个品牌卖给 Marathon。公司内部至今仍有很多交易。Continental Oil 成为 Conoco，也就是今天的 ConocoPhillips。South Penn Oil Company 后来成为 Pennzoil。

David：这个我不知道，漏掉了这家。有意思，因为当时他们还开发并销售了许多其他石油产品。

Ben：没错。

David：我不知道 Pennzoil 也是标准石油拆分出来的。

Ben：最惊人的是，如果追溯新泽西标准石油和纽约标准石油，它们后来分别成为 Exxon 和 Mobil，两家公司合计占标准石油 1911 年前业务总量的一半以上。所以 ExxonMobil 实际上重新聚合了原标准石油的大部分业务。

David：是啊，太有意思了。

Ben：说完这句话，我真想发出一声反派式的笑声。你说得对，这太让人痛快了，而且这是酝酿了整整一个世纪的结果。

David：是该笑得邪恶一点吗？等会儿再讨论。好，我们来给整个故事收个尾，怎么样？

Ben：最后我想用几个数字说明标准石油的财富，更具体地说是 Rockefeller 的财富。我们之前提过几组数据：1902 年审计显示他的身家约为 2 亿美元，1911 年前后则约为 3 亿美元。随着拆分后股票大涨，以及内燃机带动的汽油市场增长，到 1913 年、也就是拆分仅两年后，他的个人财富已经达到 9 亿美元。

按 2021 年美元价值计算，只做通胀调整的话，这约等于 250 亿美元。但更准确的比较方法是看它占 GDP 的比例：当时美国 GDP 只有 400 亿美元左右；相较于今天的 21 万亿美元，这笔财富约占 GDP 的 3%，也就是约 4,700 亿美元。

David：我脑海里、也包括我想维基百科上的估算，大概是按今天的净资产计算 3,000 亿至 5,000 亿美元。

Ben：对。我觉得应该把他当作身家相当于 4,700 亿美元的人来看，不是按购买力，而是按他对社会的影响力。这个类比没法完全适用于所有年代。假设美国 GDP 只有 1,000 美元，有人拥有其中 500 美元，确实等于控制全国一半财富；但这人不一定拥有今天净资产 10 万亿美元者那样的购买力。用这种方式换算并不完美，但没有人能像 Rockefeller 在 1913 年那样，将全国 GDP 的 2% 到 3% 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我们就把他想成身家 4,700 亿美元的人吧。

David：问题在于，那时他已经捐掉了大约一半的财富。

Ben：对，这才离谱。后来成为 Rockefeller University 的机构已经建立，芝加哥大学也有了，还有这些医学捐赠基金，太不可思议了。今天 Bezos 和 Musk 的身家大约是 1,900 亿或 2,000 亿美元。

Gates 的身家约 1,300 亿美元；他做了大量慈善，目前和 Zuckerberg 大致相当。Buffett 如今大约有 1,000 亿美元，同样也捐出了很多。如果拿 Rockefeller 来比较，他可能有机会达到 7,000 亿至 8,000 亿美元，按他所控制的全国财富影响力来算。

David：这可能相当于今天其他所有巨富的总和，对吧？

Ben：这正是我想说的。

David：这个类比太准确了。他确实就是那样的人。当然，还有 Carnegie、JP Morgan，以及更早一代的 Vanderbilt、西部的 Stanford 等等。但论规模，是的，没人能与 Rockefeller 相提并论。

Ben：接下来我们该转向这个家族的财富如何代代相传，因为其中有些事很有意思。Rockefeller 1937 年去世时，剩余财产大多放在各种家族信托中，估值约为 1937 年的 14 亿美元，约占当年 GDP 的 1.5%，折合今天约 3,150 亿美元。

Rockefeller 家族如今已经传到第七代，大约有 170 位继承人。根据《福布斯》2016 年的数据，他们的财富约为 110 亿美元。当然，家族做了大量慈善。我觉得 110 亿美元也只是估计；无论怎样估算，这个数字都不确定，因为家族有好几种信托、慈善机构和财富管理团队。太惊人了。

David：Rockefeller 家族周围真的形成了一整套商业生态，这很不可思议。我大学时还和几位家族成员一起上过学。

Ben：Rock Co 是一家为 Rockefeller 家族服务的财富管理公司。

David：还有风险投资公司 Venrock。

Ben：对，这正是我想聊的。Rock 显然来自 Rockefeller。若你不熟悉这家公司，我给你一个和现代世界很有意思的联系：Venrock 是最早投资 Apple Computer 的公司之一。

David：没错，确实如此。

Ben：整个故事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现代。

David：他们也和 Arthur Rock 一起投资。

Ben：对。这也打破了一个常见规律。你听过“三代之后，从衬衫回到衬衫”这句俗语吗？

David：我没听过“三代”这一说，但听过“从衬衫回到衬衫”。

Ben：大意是，受到税收等因素影响，财富会按指数级被分散，资产不断由继承人细分，几代之后很快就变得越来越零碎。但 Rockefeller 家族并没有这样。

David：对，他们没有走向那种结局。当然，并非每个人都会这样想；没人会同情富裕的继承人，但也许应该稍微理解一下，因为这样的心理处境确实很难应对。

Ben：是啊，可怜的亿万富翁信托基金继承人。

David：对，但这会对人的心理造成很大冲击。

Ben：当你知道银行里有那么多钱，怎么过普通人的生活？我觉得很有意思，“从衬衫回到衬衫”的规律似乎并不适用于他们。至少我们不知道有什么重大诉讼、家族纷争或公开丑闻。他们已经远离新闻，但这个拥有 170 位继承人的家族仍掌握至少数百亿美元，还参与许多项目，却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David：没错。还是因为谈到慈善时，Rockefeller 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项目上。这么多大学和事业其实都有 Rockefeller 家族的资金，但你未必知道；不过有个很明显的例外：Rockefeller Center。

Ben：我列了个清单。准备好了吗？

David：准备好了。

Ben：这是我录节目之前最后一个小时整理的。我们讲过 Spelman College、芝加哥大学、Rockefeller University，以及那里取得的种种医学突破。还讲过他给 Johns Hopkins 的一笔资助，后来支持了猩红热疗法的发现，这挺厉害的。接下来还有更多。

1915 年到 1940 年间，Junior 出资、设计并推动在 Acadia National Park 修建马车道网络；1947 年又重新出资支持整个公园的修复。这里很有意思：Senior 主要在医学研究领域留下印记，他觉得那是自己能做的事，未必是宗教性的，却符合道德原则，也契合他的宗教观和想给世界留下的影响。

Rockefeller 作为医学事业捐赠者的名声太大，以至于 Carnegie 被人找上门谈这类项目时会说：“我想你们要找的是 Rockefeller 先生。”Rockefeller 已经在医学领域留下了自己的印记。Junior 则是博物学爱好者，更想为公园等事业提供资助。看看这个例子：很多人去过 Colonial Williamsburg，Junior 是修复和重建它的重要资助者。

David：对，Colonial Williamsburg 的重建主要就是由他出资。

Ben：1926 年，国会授权设立 Great Smoky Mountains National Park，但当时还没有联邦政府拥有的核心土地，无法真正开发公园。于是 Junior 按 1926 年的美元价值捐出 500 万美元。美国政府随后投入 200 万美元，田纳西和北卡罗来纳州的私人居民也出资，一块一块地把公园土地凑齐。

David：Junior 带头筹资，政府也加入了，基本就是这样。

Ben：还有 Abby Aldrich Rockefeller。我想她是 Junior 的妻子，对吧？

David：对，是 Junior 的妻子。你接下来要讲的，是不是我想的那件事？

Ben：现代艺术博物馆，也就是纽约 MoMA，是她提出的构想。

David：MoMA 所在的土地、建筑和空间呢？

Ben：对。

David：那片土地上原来是 Rockefeller 家族在纽约的第一批宅邸。

Ben：不会吧。

David：我想那些建筑后来拆掉了，现在的 MoMA 是新建的。但那块地是家族从克利夫兰搬到纽约时买下的，当时他们买了两栋相邻的大宅，一栋给 Senior，一栋给 Junior。我想现在 MoMA 就坐落在那片土地上。

Ben：真不可思议。附近当然还有 Rockefeller Center，那是 Junior 的一个项目。

David：Rockefeller Center 很有意思，因为它本来是一项商业项目，也是 Junior 的主要商业项目。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谁会想把总部设在那里？后来他拉来了 GE 和 RKO。Radio City Music Hall 之所以叫 Radio City，是因为他邀请了各家媒体机构在那里设总部。

Ben：还没提 NBC 呢。

David：对，30 Rock、Rockefeller Center。还有溜冰场；Senior 很喜欢滑冰。

Ben：对，滑冰是他冬天的活动，夏天则打高尔夫。我想他很早就开始滑冰了。

David：他们在俄亥俄时就滑了。

Ben：他很注重健身，但有意思的是，并不是为了外表，而是为了长寿。他想活到 100 岁，最终活到 98 岁，已经很接近了。但准确来说，他是害怕死亡，所以凡是有益健康和长寿的事，在他看来都是有价值的。

David：如果 HBO 和《硅谷》的编剧团队要拍一部复古版《硅谷》，Rockefeller 一定能给他们提供无穷灵感。

Ben：好，家族捐赠事业还在继续。1945 年，Junior 捐出 850 万美元——按今天算，我想相当于 1 亿美元左右——直接用来购买联合国总部的土地。那是在二战结束后，这片土地后来成为纽约联合国大楼所在地。

David：太棒了。

Ben：他还继续捐赠。Grand Teton National Park 现在所在的地区，直到 20 世纪 30 年代以前一直是私人所有。Junior 开始买下这片土地，最后把它捐出来，成为公园的大部分区域，尤其是 Jackson Hole 一带。我还能继续讲，比如加州大片红木州立公园的土地，或者旧金山的 Embarcadero Center 建筑群。

David：不会吧。

Ben：是啊。这个更像商业项目，不完全算慈善，不过那也是 Rockefeller 家族的一项投资。

David：这个家族、这个人、这家公司及其衍生公司、基金会、各类机构，以及他留下的家族，Rockefeller 家族触及并现代化了美国生活的方方面面。太惊人了。

Ben：没错，你正好呼应了我在节目开头想表达的观点，也就是我们生活在 Rockefeller 塑造的世界里，而且影响远不止标准石油。好，接下来我还想谈谈他们留下的一些经验和做法。不过先聊聊竞争优势。

我想第一部分已经充分分析过“七种力量”了，不必再讲一次。但我想指出一件事，尤其是我们在开场预告过：标准石油哪些做法是正当的商业实践，又在哪些地方越了界？他们最初的竞争力，确实来自卓越运营、创造规模经济、革新生产流程、发明新技术和改进炼油方式。

但后来，他们明显利用规模优势排挤竞争者、欺骗铁路合作伙伴，并以非常恶劣的方式尽可能吞并整条价值链。最终，他们直接使用敲诈和贿赂来保护这门利润丰厚、市场份额高达 90% 的生意。

David：我还漏掉了一个有趣的细节：他们真的直接行贿了。我们之前大概只讲过政治竞选捐款。Archbold 这个人真有一套。他接手后，直接把议员列入工资名单；这不是竞选捐款，而是每年给你 1.5 万美元、2 万美元，让你永远按我们的要求办事。

Ben：最好的概括可能是，他们已经不满足于自己取得的成就，还在不断推进。这正好引出另一个问题：如果托拉斯没有被拆分，后来会怎样？我觉得应该分别从标准石油股东、消费者和竞争者的角度来看。我们大概都会问：究竟什么结果更糟？

或许在讨论“如果没拆分会怎样”之前，我们应该先问：如果他们没有转向那些恶劣的商业手段，又会怎样？如果他们只是继续做领先的创新者，保持卓越运营和大规模经营，让合法的规模经济发挥作用呢？

David：对。有意思的是，我们前面谈到了局势爆发的临界点。我认为，在某个临界点之前——正如第一部分希望已经说明的——他们做的事……我不想把道德评判掺进来，但那时美国历史和石油行业都处于混乱时期，早期石油行业尤其混乱。

Rockefeller 的论点是：我们原本会互相斗到两败俱伤。也许最终会有人胜出，但标准石油让这个过程加快了。就像《基地》系列：读过 Asimov《基地》的人都知道，故事的前提是如果没有谢顿计划，人类可能要经历五万年或一千年的混乱；有了计划，就能更快走到另一边，减少苦难。

标准石油早期做的就是这件事。我认为其中确实有不少道理。但到了后来，尤其是 Rockefeller 离开后，Archbold 和其他亲信还在继续使用那些手段，明明早已越过那个临界点。这就不好了。

Ben：他们贪得无厌。即使是那些更恶劣的做法，确实可能带来一些对所有人都有益的结果，尤其对那些选择接受标准石油股份、而不是被逼出市场的人来说。但总有一个时刻，继续滥用优势对生态系统里的任何人都不再有益。

David：最能说明问题的证据是，虽然我现在没有具体数字，但 Chernow 在《泰坦》里引用过相关数据。这就像今天的 Uber 和 Lyft，是垄断或双寡头式的生意；在某个阶段，它们确实开始提高消费者价格。早期它们人为压低价格，对消费者很有利。

但等它们消灭了所有竞争者——Rockefeller 本人反对这样做，亲信们却开始这么干——它们就开始涨价，利用垄断定价权。在某个时点，消费者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受益。

Ben：这就损害了消费者利益。

David：没错。

Ben：如果托拉斯没有被拆分，最终会对消费者更不利。至于竞争者，情况很有意思。股东方面我们已经谈过，拆分对股东很有利。对竞争者来说，到了 1906 年，市场上已经出现了真正有实力的竞争者。

到 1911 年，他们的市场份额已经不到三分之二。我不觉得当时竞争者很难生存，因为勘探和钻井技术发展成熟后，人们发现世界上的石油比原先预想的多得多。我们在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地壳里钻探，都能找到一些石油。我认为，即使政府没有把公司拆成 34 家，市场条件最终也会让标准石油的份额下降。

David：我们之前还在讨论怎么给这段故事打分、该做什么分析。我们提到了一点竞争优势，但大部分内容已在上一期讲过。马上就要评分，不过本期还想增加一个特别环节：除了这是个很精彩、很适合讲述的故事，我们做这个系列的动机之一，显然是因为科技行业如今也再次出现了类似情况。

Ben：至少可以说，这种情况出现在社交网络领域，它们正在被整合。其实最明显的就是这个行业。

David：Amazon 和电商行业也类似。

Ben：对，但不像这种整合方式。Facebook 是最直接可比的例子。Apple 在滥用 App Store 优势方面也有一些问题，不过我觉得那是另一类情况。

David：是啊。不过就公众的反垄断情绪而言，我觉得针对的不只是社交网络，而是所有大型科技公司，也包括政府和公众层面。

Ben：是啊，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倒不是 Microsoft。

David：对，Microsoft 已经上过法庭了，抱歉。我们觉得现在讨论这个主题很合适。这个环节想做的就是一起头脑风暴，列出标准石油的故事和今天的大科技公司之间有哪些相似点、哪些不同点。

录节目之前我没想到这一点，但就像你刚才说的，拆分发生时，市场已经开始变化。竞争者以过去没人预料到的方式崛起，是市场条件造成的。我觉得今天也正在发生类似变化。

Ben：你是说 Collibra 不会赢得 Web 3.0？

David：我怀疑不会，而且非常怀疑。如果回到两三年前，那时我们和有限合伙人谈风险投资募资时，有些对话确实很有意思。一个合理的担忧是：现在为什么还要投创业公司？因为……

Ben：大型科技公司已经稳坐江山。

David：Facebook、Amazon、Google 和 Apple 会把一切都吞掉。

Ben：所有回报都会像从未有过的那样，持续流向规模优势。这会永远持续下去。

David：任何重要的新市场或新点子出现时，你最多只能指望 Facebook 花几十亿美元把你收购。那时前景看起来很暗淡。快进到今天，我不知道你怎么想，Ben，但我现在特别兴奋去投创业公司，而不是大型科技公司。

Ben：感觉就像移动互联网时代刚开始的时候。现在尤其是 Web 3.0，正处于爆发期。外面确实有很多荒唐、错误的东西，但也有大量热情和活力，这是一个全新的范式。

David：对，而且不只是加密货币和 Web 3.0。现在有多少家独立上市的 SaaS 公司，市值达到数十亿甚至数百亿美元？Amplitude 刚刚上市。

Ben：现在几乎隔天就有一家市值 50 亿至 100 亿美元的新 IPO。

David：几年前这简直不可想象。

Ben：太有意思了。你刚才说“几年前”，我就想到 Ben Thompson 的文章《黎明之后》，里面提出了一个假设。他对这个问题的分析非常出色：我们是不是再也创造不出新的大型科技公司了？那篇文章发表于 2020 年 1 月。

David：哇。

Ben：其实也没过多久。

David：哇。也许是时候提出 Acquired 的又一条公设了。我还不知道该叫什么。

Ben：说来听听，我来决定。

David：好，新公设，大家先听为快。当然，我们可能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每当有人宣称某件事已经结束、游戏结束、市场也结束了，等等……

Ben：他们就错了。

David：那就是市场的底部，从那里开始一切都只会上升，因为事情永远不会真的结束。

Ben：美国专利商标局的监察长说“一切都已经被发明出来了”是哪一年？

David：我不知道这件事。

Ben：这是最经典的名言之一。

David：太棒了。

Ben：对，这个观点很好。

David：天啊，我刚想到一件事。我喜欢有限合伙人这个群体，但在 2016、2017、2018 年，他们担忧、不愿意投风险投资的那些时候，恰恰是投资风险投资最好的年份。

Ben：说得好。我想稍微反驳一下监管，或者至少说说监管为什么让我担心。监管从定义上说总会限制创新，因为它规定你能在世界上做的事情更少了。

David：对，它带有规定性。

Ben：是的，很多时候这样是好事，有些事本来就不该做。人的创造力也可能导致破坏性行为。不过，范式转变似乎确实能够打破垄断。我们未必需要立法或法院出手，这些变化可能会自然发生。毕竟《谢尔曼反托拉斯法》通过 21 年后，标准石油的垄断地位在判决下来之前就已经被削弱了。

如果垄断造成的价值损失过大，我们等不起市场自然变化，这就构成了让法律或法院介入的合理理由。但范式转变总会发生，新技术也总会让既有巨头失去优势。这个案例里，正是电力的出现削弱了煤油的地位。

内燃机的发明，以及市场对汽油的大量需求，反过来又改变了电力发展所带来的局面，因为汽油突然成为一个巨大的市场。但几乎同一时间，世界各地又发现大量石油，也更容易钻探开采。技术提升了我们寻找其他石油来源的能力，因此产生了巨大的颠覆力量。

David：对，我喜欢这个说法。

Ben：我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愿意等待市场变化，也恰好遇到新技术转变，可能并不总需要拆解托拉斯。

David：我觉得至少到目前为止，这大概就是美国在大型科技公司问题上占上风的观点；中国的情况不同，美国是这样。这些都是重锤，使用时要非常谨慎。也许应该让市场再发展一段时间，再砸下这把锤子。

Ben：对，这就是我为什么说 Facebook 和标准石油最相似。说得直白一点，Facebook 收购 Instagram 和 WhatsApp，很像标准石油在克利夫兰大清洗后，又在其他地方陆续收购炼油公司。

David：两者的相似之处简直一模一样。当年 Zuckerberg 真的去找那些创始人，说：我喜欢你们在做的事。这是我准备下周推出的竞品。

Ben：对，这就是最后通牒。我在想，互联网和软件行业是否让收购不再是唯一选择？通过收购横向扩张，并不是标准石油那套策略的唯一玩法。我们是否也该担心 Apple 或 Amazon 的反垄断问题？它们可能以不同于收购整合的方式，表现出类似标准石油的行为。

这些更像平台问题：平台可能和平台上的商家竞争，也可能利用自己在价值链中的地位，抽取过高的分成。Bill Gurley 会说，这是抽成抽过头了；Apple 的 30% 就是明显例子。我觉得这些问题和标准石油的情况不完全一样。

David：如果要说的话，我觉得标准石油在这些方面反而处理得更好。哪种更好或更糟取决于你的立场；在我看来，它们本来可以从很多地方抽取过高分成。正如第一部分讲的，他们不想把所有合作伙伴都逼垮。铁路公司随时可能被他们击垮，但他们不想这么做，而是希望铁路公司也能获利、发展。

Ben：也许 Apple 更像这种情况。Apple 维持目前的抽成比例，会从合作伙伴创造的成果中拿走惊人的利润，但它也想让合作伙伴继续存在。Apple 会说：我们不想自己开发所有应用，所以需要一个开发者生态系统来制作应用。标准石油则可能会说：我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经营铁路，但从铁路公司身上尽量榨取价值倒是不错。

David：没错。不过，我从来没有掌握足够的数据，能准确比较标准石油和铁路公司的合作关系。Apple 这边也许只是公众观感问题，但 30% 的抽成确实让人觉得没有正当理由。标准石油和铁路公司及其他伙伴合作时，我不觉得他们想让伙伴认为自己拿走的份额不合理。他们想让对方知道，自己随时有能力这么做；但我觉得他们确实很重视彼此的关系。

Ben：有意思。

David：好，在继续讲几个有趣的收尾细节之前，我还想强调标准石油和大型科技公司的两个相似之处。第一，节目结尾提到印第安纳标准石油的那段引语让我印象很深：公司里的年轻新秀在拆分后感到很高兴。我觉得问题之一是，老一辈对世界运行方式的看法已经僵化，不再能看清现实。

我觉得，不是所有大型科技公司都如此，但拿 Facebook 来说，外界看来，它现在似乎正陷入这种情况：Facebook 文件曝光，和《华尔街日报》相关的一切都在发酵。再说一次，不论谁对谁错，公司的领导层似乎和现实脱节。Tarbell 的文章发表时，Rockefeller 和其他人选择说：我们什么也不必回应。他们处理错了。我敢打赌，公司内部有很多真正做事的人认为应该换一种策略，但他们的声音传不到决策层。

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是媒体。我想强调媒体身上的两面性：它可以很高尚，也可能不那么高尚；读者、记者都有自己的动机。今天的科技行业里，许多地方都在实时上演这种情况。媒体确实做了出色、极有价值、非常重要的调查报道；但记者也都是普通人。

Ben：《纽约时报》讨厌 Facebook。

David：是啊，媒体从业者也有自己的立场。这在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Ben：归根结底，这些事情都是一群人按自己受到激励的方式行事；无论这种激励来自什么生理或化学因素。

David：没错。

Ben：标准石油的商标在拆分时分配给了 34 家子公司，各自可以在不同州使用。许多州的商标法都有“不使用就失效”的条款。因此，在很多州都还能看到一两家加油站挂着你熟悉的公司标识，却写着 Standard。比如在加利福尼亚，Chevron 持有 Standard 商标。有一家很棒的加油站就在旧金山市中心，你开车经过会想：等等，什么？Standard？它还活着。

David：它还活着。是在 Van Ness 的一个市场旁边，对吧？

Ben：对。

David：开车经过时会想：咦，这应该是 Chevron 加油站，怎么写的是 Standard？

Ben：在通勤路上看到一段美国历史的残影，真奇妙。

David：没错。

Ben：第二个细节很有意思，像是未来的预兆。Rockefeller 基金会的资产，最初来自标准石油，后来又来自拆分后的公司；显而易见，它持有大量石油公司股份，尤其是 ExxonMobil。2020 年 12 月，也就是去年，基金会承诺出售化石燃料相关持仓。最初靠石油积累财富的机构，如今承诺撤出石化资产。

David：是啊，有意思。

Ben：很值得关注，看接下来会怎样。

David：他们只是承诺要卖，但还没卖吗？

Ben：我还不知道具体时间表。

David：我猜他们不会一次性把所有股票都抛到市场上。

Ben：对，大概不会一次性卖掉一大笔 Exxon 股票。听到 John D. 的后代承诺撤资，真是种微妙的对照：John D. 相信标准石油的股票永远有价值，所以应该持有、囤积。如今我们终于认识到，燃烧化石燃料有多么糟糕。就连标准石油遗留资产最大的持有者，也开始说：是时候卖掉这些资产了。

David：是啊，找一些专家聊聊会很有意思。我们本来想在这期节目里讲，但其他内容太多，而且我们也不是行家。也许以后请些嘉宾做一期特别节目；我很想深入聊聊石油行业。

Ben：我很想弄清楚现在的所有权结构，看看资本结构表是什么样子。

David：对，这些也值得聊；还可以从环保角度讨论。没错，化石燃料有害，但石油和化石燃料也推动了技术进步，让世界发展到今天的水平。

Ben：毫无疑问，如果没有我们燃烧的化石燃料，我们今天的生活质量不会是现在这样。

David：对。怎样看待这件事才合适？

Ben：我们不可能一夜之间改变。这是另一个问题。我们是否都应该使用清洁、安全的核能？是的，应该。但真正做到还需要很长时间。

David：对，未来还会有更多关于能源的 Acquired 节目，应该很有意思。

Ben：好，开始评分。Acquired 早期的经典节目，尤其是最初几期，都会给收购评分：假设你是大型公司的股东，公司拿出部分资产去收购一家小公司，这笔投资或资金使用得有多好？

这次我想换个角度：假设我是标准石油的股东，政府没有介入，是公司管理层主动建议把公司拆分为 34 家。我们没有被迫做任何事，只是自愿重组公司架构。每位股东都会按照原有持股比例，分别获得这 34 家公司的股份。这就是公司主动选择的一笔交易。

David：你是说，假设我是 Amazon 的股东或董事，要决定是持有包括 AWS 在内的 Amazon，还是只持有 AWS 和 Amazon 零售业务两家公司？

Ben：没错。或者你持有 SpaceX 时会想：我是否也想分别持有 SpaceX 和 Starlink 的股份？再想想我们做过的 eBay 那期：PayPal 分拆对股东价值有多大帮助？我先把答案说出来，但我不认为这一定是 A+，不过纯粹从股东价值来看，拆分至少是 A 级，因为财务账目终于公开了，大家能看清每家公司的业务有多好。

我仍然想问：如果只公开标准石油整体的账目，而不是把它拆成许多小公司，会怎样？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好决定。再说一次，听起来很像企业资本主义的说辞，但拆分确实提升了股东价值。

David：这是最初级的价值释放案例。今天的投资银行家听到这种交易，大概会兴奋得不得了。

Ben：想想这笔交易的顾问费会有多高，光做展示文稿就能做出好多份。

David：讲个有趣的故事。我今天早些时候和一位朋友聊天；他听到这期节目会笑的。这里不透露任何身份信息。他几年前是投资银行家，所在团队负责 Tesla。他给我讲了 Elon 发出“资金已落实”推文的 4 月 20 日事件，以及它给华尔街带来的巨大混乱。

Ben：他们当时是不是想：如果资金已经落实，谁来安排这笔交易？

David：后来大家发现整笔交易还在变动中，所有人眼睛都亮了，想争取成为主顾问，也想为交易寻找不同的买家和合作伙伴。想象一下，如果你是银行家，听说标准石油正在考虑分拆，会是什么情况？可能比那件事热闹十倍。

Ben：实际上，他们准备了五年才完成交易，推进过程可能更有条理。不过《泰坦》里没怎么讲这一部分的金融细节。我很好奇有没有更偏金融史的书写过拆分过程。围绕标准石油拆分，肯定有一群投资银行家虎视眈眈。

David：那一定很棒。

Ben：好，David，作为标准石油股东，你会给这次拆分打几分？

David：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 A。我们刚才已经解释过了，找不到一个方面能说它不好。大概接近 A+。对这类交易来说，我想不出更好的结果了，真是太棒了。

Ben：要计算某种投资回报，可以看接下来几十年公司价值上涨了多少，计算各部分业务的内部收益率，再和拆分前 15 年标准石油股票的回报率比较。

David：把 Archbold、Rogers 和那些人从管理层里移开，让这些公司成为真正独立运营的业务，这很棒。

Ben：年轻新秀掌权，汽油市场也发展起来。

David：好，你怎么看？

Ben：我会给 A。这些公司后来一直发展，直到大型科技公司兴起之前，它们都是世界上最有价值的公司之一。

David：好，这对大型科技公司拆分意味着什么？Amazon 应不应该拆出 AWS？

Ben：我觉得对 Amazon 来说，两种结构差别不大。首先，我们知道这两项业务的规模。我不认为把它们放在同一家公司旗下会拖累任何一方。我觉得 Amazon 能让两边都保持较快的行动速度。我也不太相信“我们是自己最先、也是最好的客户”这种说法，真能创造那么大的价值；好像两项业务合在一起会比各自独立强上许多似的。

David：我觉得 Amazon 是 AWS 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客户，这一直是个传说。我不认为这是真的。

Ben：Amazon 有不少系统并不是用 AWS 写的，要把这些系统迁移过来花了很长时间。

David：他们直到去年还在用 Articles。

Ben：对。作为一位潜在的 Amazon 股东，我也不知道在节目里要不要披露自己是否持有它；如果按理论上的股东身份来讲，我对它是一家公司还是两家公司没有偏好。

David：我想至少我以前在节目里说过。我刚在 Slack 社群里看到 Uncle Stewart，他今天发了自己当前估值后的持仓组合。

Ben：那现在什么都可以说了。

David：现在什么都可以说了。

Ben：我们现在处于……

David：我们进入了未知领域。Amazon 可能是我最大的一项持仓，我不确定。我想我持有的比特币比 Amazon 多，但总之 Amazon 肯定排前三。我同意你的看法，没有明显偏好；不过我可能稍微倾向于分拆，因为这样或许能释放一些价值。

Ben：让你也尝尝标准石油的滋味。

David：也许只是因为刚做完这期节目，产生了近因偏差。

Ben：对。好，进入特别推荐环节。

David：好啊，来吧。你推荐什么？

Ben：我有两项推荐。第一是即将推出的 M1X、M2，或者叫什么都好的 MacBook Pro。我太需要它了。

David：这就是你的梦中情机。

Ben：我先把它列进推荐清单，仿佛这样就能让它早点问世。我本来在想该推荐什么，结果看了看电脑，说：肯定不是这个。

David：你最后可能永远也不会升级电脑，因为你一直等着。

Ben：我真的太需要它了。

David：我想一年前就跟你说过，你应该买 MacBook Air。我用的是 M1 Air，简直太棒了，之后再卖掉，换成……

Ben：我想要顶级的笔记本。

David：你就该买一台 Air，先用着，之后再卖掉。你只会亏 10 美元而已。这些电脑特别保值。

Ben：你说得对。毕竟我已经堕落到每年都买新 iPhone 了。

David：不过我们现在已经很接近了。要是他们还不发布这台电脑……

Ben：对吧？我一直觉得它还要三个月才会发布。

David：对。如果 12 月前还没发布，我真的会给你买一台 Air、寄给你，然后记在 Acquired 账上。

Ben：成交。我已经在节目里说了，就当我口头签字了。

David：Air 确实很好。

Ben：我还有第二项推荐。PSL Ventures 最近和朋友 NFX、MaC Venture Capital 一起投资了一家很棒的公司，叫 Starfish Space。这家公司简直太酷了，是 PSL 第一次投资航天领域。

David：你一直都想投资航天公司。

Ben：这家公司太酷了，基本上相当于太空里的拖船。它是一颗小型卫星，发射后可以连接其他卫星，轻轻调整它们的位置，让它们平稳回到轨道，还能延长卫星寿命。

它也能让处在危险轨道上的卫星退役。我想大家都看过《地心引力》，不希望那种事情发生。卫星应该待在该待的位置。它是自主运行的，采用电推进，还用了一种很新颖的技术与其他卫星对接，适用范围非常广。创始人团队也特别优秀。

我只是想向同样喜欢航天的人介绍他们。当然，他们正在招聘；不过我觉得大家只要去 starfishspace.com 看看这家公司在做什么就好。我很喜欢如今私人航天科技生态的兴起，释放出的惊人创新。

David：太酷了。谢谢 SpaceX，谢谢 Elon。

Ben：是啊。

David：听众一直说别这样讲，会让大家抱有期待；但我还是要说，我们得再聊聊 Elon，得做一期《Tesla 第二部分》。

Ben：Elon，如果你正在听，我们正式接受……

David：欢迎你来。

Ben：你肯定能来节目。

David：我们接受你来节目做客的邀请。

Ben：如果你最近几周给 Elon 发过邮件，现在就回复那封邮件，顺便告诉他：对了，我觉得你应该上这期节目。

David：对，你下一档播客节目不和我们做，简直说不过去。

Ben：太糟糕了。

David：我不是在开玩笑。没人能比我们更会讲他的故事，我真的这么认为。还等什么？

Ben：Rosenthal 现场推销时间结束了。David，说说你的推荐吧。

David：这个推荐有点好笑，也有点尴尬，不过我现在已经不觉得尴尬了。多年来，我看着朋友们一个个做出这个选择。我不是说生孩子——我们现在也快要加入这个队伍了——而是说这件事。我抗拒了好几年。像你当年那样推荐时，我就想：绝对不行，太像千禧一代了，我才不做。

Ben：这是我最好的疫情期间消费。

David：有时候，多数人的智慧确实有道理。我最终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千禧一代，妥协买了 Peloton，而且它真的很好。你一定需要它吗？不一定。其实有几个月我只用它的 App，搭配一辆 Amazon 上买的便宜动感单车，也很好。但我发现自己用得特别频繁，完全出乎意料。它真的非常高效。

Ben：你看起来身材真不错。

David：谢谢。我现在想，宝宝快出生了，生活会变得很忙。我没法再悠闲地出去跑很长时间的步。锻炼得高效一点，不然身体可能会变得和我家宝宝一样软乎乎的。后来我还是用了 Ben 的……谢谢你。

我买了 Peloton。分享个建议，不过每个人的情况可能不同。刚开始时我想，既然要买就一步到位，买 Bike+。我最初买了 Bike+，确实很不错。我以前也用过普通 Peloton，尤其考虑到现在普通版降价了，Bike+ 没有贵到值得多花 1,000 美元。

Ben：我真不敢相信它贵了 1,000 美元。

David：Peloton 的定价策略有很多问题。我不是要批评他们，不过我现在也算是在帮 Peloton 做宣传。

Ben：John Foley，如果你听到这期节目，来节目上聊聊定价策略吧。我是认真的。我们确实应该做一期 Peloton。认识他或是他的朋友，就告诉他应该来参加节目。

David：太喜欢了。好极了，我们现在就在安排未来节目。总之，Peloton 很好。别买 Bike+；至少现在多花 1,000 美元很不值，但普通版真的很棒。我现在用 20 到 40 分钟就能获得很好的锻炼。很高兴在即将开始混乱的育儿生活前，家里有了这台设备。

Ben：欢迎加入我们，老兄。

David：我们之后可以约几次安静的线上团体骑行。

Ben：那会很有趣。

David：肯定很有意思。

Ben：想参加的话，就在 Acquired Slack 的线下聚会频道发帖。

David：太好了，这就是我的推荐。

Ben：说到这个，Acquired 有自己的 Slack 社群，网址特别好记：acquired.fm/slack。我们要推出一个新东西。根据这些节目最终发布的顺序，也许我们已经在之前某期节目里告诉过大家；如果没有，那我们今天就第一次——或者第二次——正式宣布 Acquired 招聘信息板上线。

多年来，很多人一直在 Slack 的招聘频道发帖。你们互相雇用了对方，也通过 Acquired 社群找到了新工作。看到这件事让我们特别开心，因为很高兴看到这么多人有机会一起工作。Levels、Solana Labs、Vouch 等许多和我们熟悉、关系密切的公司，都聘用了社群里的成员。现在你可以去 acquired.fm/jobs，在一个整理好的页面里浏览职位。每个职位旁边都有一句简短介绍，像 Rosenthal 亲自推销一样，告诉你为什么这份工作很棒、你应该来加入。

这些职位由我们筛选；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发布，所有机会都由我们亲自查看、批准，并判断是否值得推荐。欢迎去 acquired.fm/jobs 看看。大多数人都知道 LP 会员节目，但我还想特别提一下最近录的一期，真的很棒。录制这期节目时还没发布，不过等本期上线时大概已经发布了。嘉宾是 Audius 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Roneil Rumburg。

David：那期太有意思了。

Ben：我觉得无论在线上还是线下，我都没和别人聊过比 Roneil 更好的 Web 3.0 话题。

David：最有意思的是，我们聊了非常深入的技术内容。Roneil 是 Stanford 的计算机科学专业毕业生，我们当年还在同一所学校。我读本科时参加 GSP。之后我们聊了那个年代很有意思的科技史；快结束时才想起来，哦，对了，你还在音乐行业，给我们讲讲那部分吧。他就说：哦，是啊。

Ben：比如和 Deadmau5、3LAU 一起玩。

David：对，和 Deadmau5 一起。他真的很酷，真是个很酷的人。什么？

Ben：没听说过 Audius 的人可能觉得不可思议。它有 600 万用户，是一款加密应用。我觉得按用户数量计算，它可能和 Brave、MetaMask 一起，属于目前加密领域最大的三款应用。

David：对，是 Web 3.0。他还会说：哦，是啊，和 3LAU、Deadmau5 一起玩挺有意思的。

Ben：我们深入聊了我特别好奇的问题：去中心化应用怎样与标准 Web 技术栈，也就是 Web 2.0 技术栈一起运作？毕竟它肯定需要网络服务器，也肯定要通过普通浏览器把应用提供给用户。聊得特别有意思。我想重新听一遍，因为有些谈话内容我已经忘了。去 acquire.fm/lp 听吧。

如果你想把这期节目分享给朋友，真的很欢迎。我们最喜欢一对一推荐，希望通过高认同度的传播来成长，而不是广泛投放。找一位你觉得会喜欢这期节目的朋友，发给他听。听众们，我们下期再见。

David：下期再见。下一期你们会听到我说话，因为我们手头攒了一些节目库存，下一次发布时我们已经回到过去了。不过再下一次跟大家讲话时，我的生活就会改变。真的会很不一样。

Ben：完全不一样。好，听众们，回头见。

David：到时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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