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cky McCormick: Ethereum

Ben：欢迎收听 Acquired 第 8 季第 8 集。Acquired 是一档讲述优秀科技公司及其故事与经营方法的播客。我是 Ben Gilbert，西雅图 Pioneer Square Labs 的联合创始人兼董事总经理，也管理我们的风险投资基金 PSL Ventures。

David：我是 David Rosenthal，一名常驻旧金山的天使投资人。今天我和大家一起身处西雅图，面对面录节目。

Ben：我们是本节目的主持人。首先要特别感谢 Young Spielberg 和 Mike Taylor，为本期节目制作了这段新片头音乐。我们多年来一直想给节目做一段有辨识度的音乐，能和他们合作真的很开心。我们会在节目说明中放上他们在 Spotify 上的作品链接。我很喜欢这两位艺术家。

David：他们做得太棒了，我特别兴奋。

Ben：我也是。本季我们从第一期区块链节目 Bitcoin 开始，如今用 Ethereum 为季终篇收尾，确实很合适。David 和我今天也在现场一起讲述这个故事。正如大家从 Bitcoin 那期节目中了解到的，Bitcoin 兼具货币、价值储存手段和交易媒介等多种属性；但它在其中任何一项或全部几项上做得好不好，其实仍有争议。

过去六年买卖过加密货币的听众都知道，市场上还有一个重要参与者：Ether，也就是 ETH，是 Ethereum 网络使用的代币。这次讨论的不只是货币。Ethereum 完全不同；可以把它看成一台遍布全球、以完全去中心化方式运行的巨型计算机。

David：它就是世界计算机。

Ben：没错。它是一台虚拟机，由全球数百万颗 CPU 同时运行。David：不过我用的那台会很慢。Ben：有人认为，这台规模庞大、防篡改、抗审查的计算机，可能是过去十年最重要的发明，为未来几十年的科技公司奠定了基础。

放眼 Ethereum，你会看到一片繁荣景象，但要走到今天，这个项目经历了许多极其曲折的故事。正如大家可能知道的，过去一年很不寻常：一年前它的市值约为 200 亿美元，今年早些时候达到 4,500 亿美元。这对 Ethereum 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一年。

David：这一年对很多东西来说都很不寻常。

Ben：一点没错。你是 Acquired Slack 社群的成员吗？如果不是，欢迎加入。除了我们通常介绍的那些理由之外，我相信这期节目在数字资产频道里会有很多精彩讨论。初学者和熟悉加密领域的听众都能在里面交流。加入地址是 acquired.fm/slack。

另外还要感谢听众 Austin Federa，他负责整理那个频道，也协助我们准备本期节目中的几段讨论。

好，David，开始吧。照例提醒听众，本节目不是投资建议。David 和我可能投资了本期讨论的公司、资产、协议代币或实用型代币。本节目仅供信息交流和娱乐。

David：这些是大宗商品，不是证券。

Ben：大宗商品。

David：没错。开始之前有两件事。第一，这是第 8 季季终篇。这个季度真精彩。我们从 Bitcoin 开始，聊了《纽约时报》公司，做了整整三期 Berkshire Hathaway，最后用 Ethereum 收尾，还聊了 Meituan。这太疯狂了，也很棒。我们能做这些节目真开心。

Ben：太不可思议了。虽然彼此针锋相对，甚至剑拔弩张，我们还是能在所有这些公司中找到看多逻辑，尤其是加密货币和 Berkshire。

David：Warren 和 Charlie 确实在对加密货币这边亮刀子。我不确定另一边是不是也一样。

Ben：我觉得 Bitcoin 极大主义者很期待 Berkshire Hathaway 的时代成为过去。

David：可能吧。再次感谢所有听众一路陪伴我们。这太棒了。第二，开始前还要特别感谢 Camila Russo 和她最近出版的《无限机器》。它是我们查找 Ethereum 历史与事实时最重要的叙事来源。

Camila 是位优秀记者，曾在 Bloomberg 科技团队工作。Bradstone 聚集了一支很棒的团队。现在 Camila 在经营 The Defiant，我认为这个网站专注于 DeFi。她写的书非常棒，强烈推荐大家去读。感谢 Camila 写下这段精彩历史。

说到历史，如果你还记得本季开头那期 Bitcoin 节目，就知道 Bitcoin 白皮书发表于 2008 年。但直到 2010 年 5 月那场著名的“比萨日”，有人用 10,000 个 Bitcoin 买了两张比萨，这个故事才开始广为人知。天哪，那两张比萨真贵。

加密货币这个想法显然花了些时间才兴起，进入更广泛的视野。Bitcoin 的第一个杀手级应用当然是 Silk Road，它直到 2011 年 2 月才上线。就在那时，准确地说是 2011 年 3 月，BitcoinTalk 在线论坛出现了一位新用户。

Ben：Acquired 这节目有多少期，是从某个人出现在论坛开始讲起的？

David：我感觉中国科技公司那些节目里，可能一半都是“某某当时在 IRC 上跟未来的巨头们聊天”。真有意思。BitcoinTalk 是早期 Bitcoin 社区的中心枢纽，由 Satoshi 于 2009 年创建。那场比萨交易就在论坛里讨论，著名的“HODL”帖子也是在那里发布的，后来成了一个网络梗。太酷了。

这位新用户在各方面都和 Satoshi 很不一样。最明显的是，他没有使用化名，而是公开了真实姓名。论坛里有个叫“smokes too much”的用户也发过帖子。这个新用户的名字则很简单：Vitalik Buterin。

Ben：他就在那时直截了当地表明：“你们以后会知道我的名字。我会成为公众人物，我会用自己的真实身份来代表我说过的所有话。”无论好坏，这会让自己处于容易受伤的位置，但也能凝聚一场运动。他选择用真实姓名与身份来做这件事。

David：真实姓名，不玩花招，Vitalik Buterin。这个人到底是谁？当时 Bitcoin 和加密圈几乎所有人都用化名，他为什么愿意用真名？

David：他愿意用真名，是因为那时他只是个高中生，没什么可隐藏，也没什么可失去。他才 17 岁。加入论坛是想找办法赚一些 Bitcoin。高中生把它当成副业，挺有意思。

Ben：他那时住在哪里？

David：那时他在多伦多。好，17 岁的 Vitalik 出生在俄罗斯后苏联时期，父母都是 Kolomna 的计算机科学本科生；Kolomna 就在莫斯科郊外。他出生于 1994 年 1 月。我从没去过俄罗斯，但听说一月冷得……

Ben：我二月去过俄罗斯，可以告诉你，冷到脸都快冻掉。

David：简直是另一个级别。这样看来，多伦多大概都像温暖的热带地区了。

Ben：加拿大南部，简直像海滩。

David：那是 1994 年。他出生时父母都很年轻，也毫无准备。没过多久，父母就离婚了。当时俄罗斯一片混乱：苏联几年前刚解体，月通胀达到两位数，人们失去一切，经济萧条，很多人挨饿。

我以前不知道情况这么糟。从苏联解体到 Vitalik 出生那段时间，俄罗斯人的预期寿命下降了十多年，平均只有 50 岁，太惊人了。一方面，他出生时身处巨大动荡的环境，这也迫使他培养坚韧；

另一方面，父母离异对任何人都很艰难，更何况还有其他困境。但他也获得了许多机会。他的基因条件非常好：父母都极其聪明，Vitalik 当然也一样。很多听众至少听说过他的名字，也可能听过他讲话。他确实是个天才。

Ben：我觉得“天才”可能说得过头了。我真觉得大多数听众都不认识 Vitalik。

David：有意思。

Ben：对那些不熟悉的人简单介绍一下。David 和我最近半年一直在深入研究加密货币和区块链，所以 Vitalik 对我们来说像公众人物。但一年前，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David：真有意思。我觉得他像公共知识分子，可能因为他和 Tyler Cowen 关系很好，所以经常参与讨论。

Ben：没错，他现在也上过一些相当主流的播客。

David：不论如何，他的父母都非常聪明。20 世纪 90 年代中期，他们是计算机科学家。这是个很好的年代。他们虽然离婚了，但相处非常友好，决定继续一起生活、各自独立。他们的首要目标是给 Vitalik 尽可能多的机会。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Vitalik 五岁时离开俄罗斯、移民加拿大，定居在多伦多。Vitalik 进入了多伦多公立学校的资优班。有意思的是，他到加拿大时完全不会说英语。过了几年才逐渐能流利使用英语，但数学、计算机都表现出明显天赋，显然继承了父母的特质。

他写作也很厉害，尤其是英语写作。有个例子很惊人：七岁时，不知道是学校作业还是他自己想做，他用英文写了 30 页的 Microsoft Word 文档，标题是《兔子百科全书》。他特别喜欢兔子。这份文档写得像科学论文，还有图表；他甚至列出了构成兔子的所有化学元素。

Ben：这算排版系统实验吗？我能想象一个孩子会把事情搞得过分学术。

David：没错。他爸爸 Dmitry 后来开玩笑说，这是 Vitalik 的第一篇白皮书。

Ben：我读了不少 Vitalik 的作品，从 2013 年及更早的博客，到白皮书，再到他今天写的内容，我觉得他是个才华横溢、表达简洁的人。

David：没错，而且他还很年轻，录节目时我想他才 27 岁左右。高中阶段就已经非常出色。父母后来把他从公立学校转到多伦多一所叫 Abelard School 的学校。我以前甚至不知道有这种学校，每个年级大概只有十名学生。课程非常密集，同时也让学生探索自己的兴趣。

故事从这里接上。Vitalik 当时上高中十一年级，父母都还在科技行业工作。他父亲是创业者，经营一家软件公司。2011 年，他父亲告诉 Vitalik 有种叫 Bitcoin 的东西，自己听说了，也正在研究，觉得挺酷。据说一开始 Vitalik 和所有青少年一样，只是说：“哦，好啊，爸爸。”没太当回事，觉得这不过是种奇怪的虚拟货币。

后来他在网上花了很多时间，自己也开始听说 Bitcoin。他想：“其实这东西可能挺酷，我应该认真关注一下。”他决定参与这场运动，而不是只去买 Bitcoin。那太无聊了，而且他还是个高中生。

Ben：如果只是买 Bitcoin，就不太像参与这场运动。

David：他真的想参与其中，想通过做事赚 Bitcoin。听众们可能会想：接下来 Vitalik 要把 Abelard 学校的电脑实验室变成一台大型分布式 Bitcoin 挖矿机了。

Ben：其实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这么做的。

David：没有。我刚才还以为他会这么做，但并没有。他登录论坛，想通过写作赚 Bitcoin。随着他深入社区，他发现大家并不擅长沟通和宣传 Bitcoin。他想：“我擅长技术写作，也许能写得不错。”

具体来说，他注册账号，是因为 Bitcoin Weekly 的出版人发帖征集作者。这是个已经不再运营的网站，但论坛里还能找到整个经过。最初的帖子大意是：“我愿意付 5 个 Bitcoin，收购一篇文章，并允许我以公有领域作品发布。请把选题发给我；如果我喜欢你的想法，你有四天时间写文章，再用三天完成终稿。我是市场上最可靠的雇主之一。”

年轻的 Vitalik 回复说自己会写作，想写经济学，以及为什么信用卡不适合小额交易。他说这些内容自己都能写。出版人答复：“好，把稿子发来，我看看是否合适。”

Vitalik 写完了文章，拿到 5 个 Bitcoin。当时价值 4 美元。Ben：希望他把那些 Bitcoin 留下来了。

Ben：希望他把那些 Bitcoin 留下来了。

David：没错，希望他留着。

Ben：如今价值 15 万美元。

David：对，还不止 15 万美元。他继续写作，文章逐渐受欢迎。由于只有他一个人在给这个大家会看的网站供稿，他就和出版人谈了个合作方案。

Ben：因为原来的招募帖子听起来有点像骗局。

David：双方决定让 Vitalik 免费为 Bitcoin Weekly 写作。他们会在网站上发布文章的第一段，再把其余内容暂时“扣住”，类似众筹解锁：大家往一个钱包地址存入一定数量的 Bitcoin，凑够后所有人才能看全文。

Ben：有意思，这不只是付费墙，大家还得一起凑钱，才能让所有人读到文章。

David：这就像 Bitcoin 文章众筹。太棒了。这个模式开始让他们赚到不少 Bitcoin。几个月后，最初帖子里的 Kiba——也就是出版人——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可靠。Bitcoin Weekly 在 2011 年夏末停办了。

读者很喜欢 Vitalik 的文章。同年 8 月，罗马尼亚的一位读者 Mihai Alisie 和他的女朋友 Roxana 也很喜欢他的作品。他们想：“要不我们创办一本真正的杂志，让 Vitalik 有新平台发表文章，还能当首席作者？”他们联系了他。不确定他们当时知不知道他是加拿大的高中生，不过嘛，这是加密圈。

Ben：这就是互联网的魔法。你也不必主动说出来。

David：没错。他们联系 Vitalik，提出创办 Bitcoin Magazine。后来又邀请论坛上的几个人加入，一起开始筹备。最初计划慢慢来，只在线上出版，再逐渐发展成纸本杂志。后来参与进来的其他人有什么不同想法呢？有个使用 Matthew N. Wright 化名的人提出了另一套方案。

Mihai 去注册公司，他们决定在英国注册。他从罗马尼亚飞到伦敦办手续，办完正在返程。此时 Matthew 在线上群组里发消息说：“我们应该把目标放大。”然后他直接发布了一篇自己写好的新闻稿，我不认为他事先告诉过其他人。

新闻稿标题是《Bitcoin Magazine 首期即将印刷》。里面写道：“一本 64 页的精装杂志即将送去印刷，首期印量 5,000 册，订阅用户两周内就会收到。”

Ben：可当时他们根本什么都还没做。

David：真的什么都没做。我读到这里时一直在想，这像极了《魔兽世界》里 Leeroy Jenkins 的梗。

Ben：没错。

David：就是“Leeroy Jenkins 式的杂志项目”。

Ben：看起来这个人未必适合长期合作。

David：没错。我想他又待了一个月左右，后来其他人就对他说：“你该走了。”

Ben：那时 Vitalik 开始用真名，逐渐在社区里有了名气。大家已经做出承诺，就想：“为了维护信誉，看来我们得把这件事做成。”

David：对，需求会催生创新。Mihai、Roxana 和 Vitalik 只能想：“我们必须把它做出来。”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真的办到了。我想他们没有赶上两周的期限，但最终确实印出了纸质版 Bitcoin Magazine，后来 Barnes & Noble 也上架了。杂志成了真正的出版物，挺酷的。Vitalik 是首席作者，开始在 Bitcoin 和加密圈更有名气。

Ben：这时二者基本还是一回事：Bitcoin 就是整个加密领域，2012 年还没有别的主流加密项目。

David：我想确实没有。

Ben：至少还没有值得一提的项目。

David：当然还有一些其他项目。我们马上会谈到。当时我想 Satoshi 已经消失了，不过大多数其他加密项目都是建在 Bitcoin 网络上的。

到了 2012 年秋天，Vitalik 高中毕业，进入滑铁卢大学读计算机科学。那时他仍不断为 Bitcoin Magazine 写作，也要完成许多课程。在滑铁卢读计算机科学并不轻松。他还开始给著名教授 Ian Goldberg 当助理。Ben，你认识 Ian Goldberg 吗？

Ben：不认识。

David：他是早期 Cypherpunks 之一，曾以研究员身份攻破 Netscape 的 SSL 实现，后来担任 Tor 基金会主席，也帮助它发展。

Ben：给不了解的人介绍一下，Cypherpunks 是一份邮件列表，聚集了一批叛逆的密码学家和计算机科学家。Bitcoin 白皮书就是在 Cypherpunks 邮件列表里提出并讨论的吗？

David：这个圈子里很多人彼此相关。Ian 和 Neal Stephenson 是朋友。我认为 Ian 的研究也影响了 Neal Stephenson 的科幻作品。挺有意思。Vitalik 的生活很忙。

Ben：他一边经营自己的副业——靠 Bitcoin Magazine 在圈子里建立名声；一边按社会认可的路线在大学读书，并通过教授与相关社群保持联系。

David：没错。到了 Vitalik 在滑铁卢的第一年春天，他准备找实习，开始接触真实的工作环境。他想去公司积累实际编程经验，但也对加密领域很感兴趣。那时 Ripple 刚开始发展。我们收回之前“当时没有其他加密项目”的说法，其实还有 Ripple。

Ripple 当时确实存在，后来也经历了不少争议。当时它还是个很热门的想法：把区块链和加密货币交易接入现有银行系统。他们融到了很多钱。Bitcoin 那期节目里聊过 Ripple 创始人 Jed McCaleb；他也是 Mt. Gox 的创办者。

Ben：没错，他创建了 Mt. Gox，后来又卖掉了。它后来倒闭了，但不是他造成的。

David：Jed 现在运营 Stellar。

Ben：Stellar 目前算是个挺靠谱的项目。

David：没错。

Ben：不过为了说清楚，Ripple 正在应对 SEC 的诉讼，目前还在推进中。

David：案件还在进行。我记得它好像被 Coinbase 下架了。当然，Ripple 也确实做出过不少成果，市值一度可能达到数百亿美元。那是另一天可以展开讲的疯狂故事。那时 Jed 仍是加密社区里的重要人物。

Vitalik 联系了 Jed，Jed 说：“这个孩子我们得招进来。”原本他们可能会雇到他，历史也许会因此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但他们没办法帮他拿到美国签证。要记住，Ripple 当时是一家正经经营的加密货币公司，目标是把业务带进美国金融银行体系。

既然它是美国的 C 类公司，就必须有美国工作签证。他们没法为 Vitalik 办工作签证，只能说：“抱歉，之后保持联系、继续做朋友，但你这个夏天没法来公司上班。”

于是 Vitalik 对 Mihai 说：“我和 Roxana 关系很好，Bitcoin Magazine 也发展得不错。我干脆休整个夏天，去欧洲和他们一起生活，继续为杂志写作。”

那时 Mihai 和 Roxana 正在做一个项目，基本上想建立一个合法版本的 Silk Road。当时 Silk Road 已经存在。

Ben：什么叫“合法的 Silk Road”？意思是接受加密货币付款、做成线上市场，但不通过 USPS 邮寄毒品吗？

David：基本上就是 eBay。也许他们想做一个去中心化的 eBay，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主意，但显然当时的杀手级应用是毒品。不管怎样，这个项目至少在当时没有发展起来。

他们那年夏天过得很疯狂，四处在欧洲旅行。Mihai 和 Roxana 也很年轻，可能刚大学毕业一两年。他们大部分时间待在加泰罗尼亚的一个无政府主义公社里。

Vitalik 一直是个非常严肃的孩子，但这次经历拓宽了他的视野，他玩得很开心。夏末时，他给滑铁卢大学发邮件说：“我认为加密货币和 Bitcoin 非常重要。我想休学一年，专心参与这些项目和社区活动；一年后会回来。”

Ben：现在很多雄心勃勃的年轻技术人才也有这种想法；他们正在从事 Vitalik 后来推动的那些事业。他很早就决定，或许应该暂停学业，专注于加密领域。

David：没错。我突然想到，Vitalik 和 Mark Zuckerberg 有很多相似之处。我们之后还会继续聊到：大约早十年，Mark 暂时离开学校搬到 Palo Alto 做 Facebook，他当时好像打算之后回 Harvard。也许他也想过：“我先休学一年，再回去。”

显然，这两个人最后都没有回大学。Vitalik 的这段经历开启了漫长旅程，并直接通向 Ethereum。他决定参加世界各地的 Bitcoin 聚会和会议。靠写作赚的钱够用了，尤其 Bitcoin 价格上涨后，他就四处旅行，参加这些活动、认识社区成员、了解正在开展的项目，并写文章介绍它们。

Ben：这是什么时候？

David：2013 年夏天，距离 Ethereum 的诞生已经不远。他去了阿姆斯特丹的一场会议，在那里遇到 Amir Chetrit。Amir 当时正在以色列参与一个叫 Colored Coins 的项目，许多事情就是从这里逐渐串起来的。

Colored Coins 构建在 Bitcoin 网络上，想把现实世界的资产——比如房地产、法币等金融资产——证券化后放到 Bitcoin 区块链上。这是当时不少人都在思考的一个方向。

Amir 邀请 Vitalik 去特拉维夫和团队见面。当时特拉维夫还有几个类似项目，大家把这些团队统称为“Bitcoin 2.0”。这是一群自称要创造 Bitcoin 2.0 的以色列团队。

Ben：本质上是在 Bitcoin 上面加一层，并不打算修改 Bitcoin 本身。

David：他们当时就是这么想的。Vitalik 后来用过一个比喻：他们要把 Bitcoin 变成瑞士军刀。Bitcoin 是军刀的刀身，他们想围绕它再添一把小刀、螺丝刀、牙签和其他各种工具。

Ben：Colored Coins 想做的就是把某项财产的所有权登记到区块链上，让这项财产或现实世界中的任何实物都能通过区块链上的标记识别。

David：我觉得是这样。它本质上是对现实资产的一种表示。Vitalik 去以色列见了好几个团队，其中一个是 Bitcoin 2.0 阵营里的 Mastercoin。

Mastercoin 想在 Bitcoin 上打造一套瑞士军刀式工具，让任何人都能基于 Bitcoin 网络创建自己的货币，并为这些货币筹资。听起来不久后可能会有人想做这样的事。

Ben：这里得澄清几个术语。在 Ethereum 体系里，Ethereum 是网络；Ether，简称 ETH，才是这个网络上的代币或货币。而在 Bitcoin 体系里，区块链和币都叫 Bitcoin。

你可以购买和交易 bitcoins，同时还有一条也叫 Bitcoin 区块链的网络。他们的想法是，如何在 Bitcoin 区块链上再创建其他货币，而不只是 Bitcoin 本身。

David：没错。Bitcoin 这个词有两种含义。我们在节目里稍微聊过：Bitcoin 可以指运行在 Bitcoin 网络上的币，也可以指区块链网络本身。

Mastercoin 想通过智能合约来实现这一点，也就是让其他货币存在于 Bitcoin 网络上。智能合约是计算机科学里的概念，大家可能听说过；人们也常说 Ethereum 是智能合约语言。

智能合约这个概念其实很早就由 Nick Szabo 提出了。如果你还记得 Bitcoin 那期节目，他也是 bitGold 的提案者。

Ben：他也在 Cypherpunks 邮件列表里。

David：他也是一名 Cypherpunk。我记得他还是律师，并不是技术人员。他从未实现 bitGold，只是提出了方案；不过它是少数几个与 Bitcoin 很接近的提案之一。

Ben：它显然给了 Satoshi 很大启发。我记得 Satoshi 确实以这些想法为基础。

David：Satoshi 是站在这些先行者的肩膀上。Szabo 将智能合约定义为“一组承诺”。记得他有法律背景，完整说法是：“以数字形式规定的一组承诺，其中包括参与各方履行这些承诺所遵循的协议。”这是什么意思？简单说，智能合约就是代码。代码可以是任意程序，但只有在满足特定条件时才会执行。这就是它的创新之处。

如果再把智能合约和区块链结合起来，比如 Bitcoin 这种有明确事实记录、没人能争议条件是否满足的系统，就为智能合约真正发挥作用创造了基础。

Ben：对。你的意思是，如果资产、加密货币和条件逻辑都在区块链上，那么程序就有可能按预期执行。现实世界里，合同由律师写好后，还得有人去履行合同条款。这种合同其实是“哑合同”，需要人工把条文解释、编译成操作，并确保合同逻辑能够被理解，再与现实世界衔接。

David：现实里你可以争论条件到底有没有满足，因此才需要法律系统、法官和律师。

Ben：没错。区块链上写下的规范可以直接执行，也能直接控制资产并完成转移。这相当聪明。

David：对。Satoshi 并非不知道智能合约，Bitcoin 网络本身就有智能合约。但它们功能有限，只有非常少的一组函数，能在 Bitcoin 智能合约中调用。

Bitcoin 2.0 阵营里的 Mastercoin、Colored Coins 等项目，本质上是在 Bitcoin 上增加更多可调用的智能合约函数。Vitalik 和这些团队接触后想：“这些想法很棒。我擅长写作，也许能帮你们撰写白皮书、推广项目，把想法提炼清楚。”团队说：“好啊，尽管写，帮我们做白皮书。”

但他在为每个项目写作时逐渐发现，这些项目彼此独立。虽然在 Bitcoin 上增加功能很有意思，但大家都只是在挖掘更大构想的一小部分。这就像不断打地鼠，给 Bitcoin 一次加一个功能。

如果了解编程，就会知道其中一个重要概念是图灵完备。图灵完备的编程语言原则上可以做任何事情。开发者不需要许可，也不需要事先准备一组固定功能；他或她可以自己编写函数，添加任何功能，理论上没有限制。

Ben：软件技术往往有不同的抽象层。最高、最面向用户的层面是应用，它为特定目的、特定用户设计，执行特定业务逻辑。

比如 Slack 是一层抽象：用户有一个文本输入框和聊天窗口，它就是一个应用。这些 Bitcoin 项目是在网络上构建用途很具体的应用，试图扩展 Bitcoin 的功能。这个类比不完全准确，但大致如此。

David：Bitcoin 网络是计算器，不是计算机。

Ben：没错。Vitalik 的设想是：如果指令集，也就是可调用的函数或指令，足够通用、足够抽象，就能在上面再构建多层应用。这是个极其困难、也很危险的任务，因为系统会被各种方式利用。它要求极高的安全性，也要求你仔细思考：别人能否用这组基础指令组合出任何想要的程序？如果能实现，这会成为极其重要的基础。

David：这是个很宏大的想法。简单说，就是 Bitcoin 是计算器，我们要造一台计算机。要造计算机，就得彻底换一种东西。Vitalik 先去找 Mastercoin 团队，告诉他们这个构想：“我在帮你们写白皮书，不如你们改做这个？”

Mastercoin 团队一方面觉得：“这个想法太大了，真不错。”另一方面又决定：“我们还是专注于正在做的事。”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可能是个错误。

Ben：我想再用一个类比说明，虽然这个比喻有点牵强：有人给你一台没有 Mac OS 的 Macintosh。你说：“那我就开始开发 Slack、Chrome 或 Photoshop。”然后有人建议：“别只做 Photoshop，做一个 Mac OS 吧。想想这样能释放多大潜力。”当然，我们的资源有限。

David：没错。《无限机器》里 Camila 引用了一封 Mastercoin 创始人发给 Vitalik 的邮件，非常精彩。对方说：“我更希望看到 Mastercoin 先完成核心功能，再开始试验脚本。”这里的脚本指的是一种通用脚本语言，有了它才可能把 Bitcoin 变成真正的计算机。

Vitalik 一开始有点失望，后来转念一想：“等等，我是 Vitalik Buterin。我有自己的追随者，加密圈里有人认识我。我擅长写白皮书，也懂技术。我相信这是未来。那我就自己去做。”

他离开特拉维夫，前往当时乃至今天可能最适合这种大创意的地方：即使你还不出名，只要有改变世界的想法，也希望别人认真对待你，那就是旧金山。

他认识 Ripple 团队，Ripple 的总部就在旧金山。他到了之后办理入住，然后借住在 Ripple CTO Stefan Thomas 位于 SoMa 的公寓里。他在旧金山待了两周，一边在旧金山的山坡上长距离散步，一边回来写白皮书。他没有和 Stefan 聊这件事。

Stefan 会问他：“能不能谈谈你对 Ripple 的看法？要不要写篇关于 Ripple 或相关活动的文章？”Vitalik 说：“不，我现在要专心写。”他只花两周就写出了后来成为 Ethereum 白皮书的内容。

他最初给项目起名为“终极智能合约与去中心化应用平台”。后来他又想到，自己会写作，也擅长说服别人，于是意识到：“我得给这个项目起个酷一点的名字。”

他开始翻 Wikipedia，寻找可以作为灵感的科幻术语，于是看到了 ether，也就是 aether。我一直以为叫 aether。古希腊人曾提出 aether 是第五元素；另外四种我想是风、火、水、土。

古希腊人认为这四种元素构成人类世界，另外还有第五元素 aether，是希腊诸神呼吸的东西。这个想法在人类历史上一直没有消失。中世纪、科学革命刚开始时，人们还假设 aether 是一种弥漫宇宙的无形物质，光通过它传播。就像《星球大战》里的原力，真的很像原力。

具体来说，当时认为光是通过 aether 传播的。诸神呼吸的东西，反正已经被证伪了，并非事实。但 Vitalik 觉得这个词很合适：诸神呼吸的物质，遍布整个宇宙，光通过它传播。于是他想：“我就借用这个名字。”

实际上，aether 是存在的，我要用它来命名项目。于是有了 Ethereum 网络，它上面的原生货币叫 ether。就这样诞生了。

Ben：名字起得不错。如果你读这份白皮书，会发现它很长，而且技术内容很复杂。

David：对，它完全不像 Bitcoin 白皮书。

Ben：没错。Bitcoin 白皮书确实有一些不简单的数学公式，但它用简洁的文字解释了各种巧妙机制如何存在、如何配合。Ethereum 白皮书则像是在介绍一种新型汇编语言的指令集架构，以及将要运行它的机器和寄存器设计。我读着就像回到大学的操作系统课程。

David：我们会放链接，大家可以看看、读一读。任何人都能读懂 Satoshi 的白皮书；这份 Ethereum 白皮书是写给技术读者的。

Ben：有意思的是，在这份白皮书之上，还有一份更技术性的规范，叫 Yellow Paper。以前我在 Microsoft 工作时，产品经理先写规格说明；规格签字确认后，开发人员再写设计文档，说明软件具体如何构建。Ethereum 也有类似的关系：先有规范，再有开发人员设计文档。

David：太有意思了。Yellow Paper 是后来才出现的。在那之前还有更多故事。我们前面说，Ethereum 是计算机，Bitcoin 像计算器，或者像一台没有操作系统的电脑。这会产生两个重要后果。

第一，Ethereum 是一台图灵完备、通用可编程的计算机，里面还有原生货币。现在代码和金钱结合在一起。Bitcoin 里有货币，但代码功能有限；普通非加密世界有代码。

Ben：有很多代码，但和金钱完全分开。

David：Vitalik 设计的 Ethereum 网络中有两种账户：一种账户可以持有和使用 ether，也可以执行代码。用户账户就像钱包；另一种是合约账户或智能合约账户。它们在网络里其实和用户账户完全一样。

Ben：这就是前面说的抽象设计很巧妙的地方。你能把底层做得多通用、多可定制？用户账户和合约账户都属于账户这个抽象类型。你可以把合约部署到账户上，当然部署要付费；之后任何人都可以向它发送输入，合约就会执行并产生输出。

David：代码合约和用户账户完全一样，也有自己的资金。代码自己有钱。这以前从未发生过，是个重大创新。第二个后果是，如果这张网络真的建成，它会成为一台前所未有的全球分布式计算机。

人们称 Ethereum 为“世界计算机”，就是这个意思。AWS、Azure 和其他云计算服务当然也存在，但 AWS 属于 Amazon。你可以查到它的数据中心在哪里；它很可靠，也不太可能整体宕机，但本质上仍由 Amazon 运营。

Ben：先拿掉智能合约里的资金功能，只看代码。它有点像无服务器架构。即使在普通服务器环境里，你也可以写代码，部署到某个端点，提供输入和输出的 API；但代码还是运行在某一台服务器上，也许有备份，不过仍在某个数据中心。

而在 Ethereum 上部署合约时，代码会被复制到区块链上的一个位置，并分发到 Ethereum 网络中数十万台保存副本的节点。

David：就像 Bitcoin 网络上的每个节点都有一份账本副本，记录所有交易历史。Ethereum 也是如此，每个节点都有全部代码的副本。

Ben：可视化这个架构时，你会觉得：“哇，这很强大。”同时也会想到，分布式的特点让它很难被关掉。你可以拔掉一台服务器的电源，但智能合约一旦部署，要撤销就很困难。

David：我们之后会详细讲。

Ben：你还会马上意识到：“这听起来效率很低。”等等，这会耗费很多能源和时间，也可能造成网络拥堵。从架构上看，它特别适合某些事情，但代价很高。

David：后面我的笔记会再讲，但先补充背景：截至 2021 年年中，人们说 Ethereum 这台“世界计算机”的算力，大致相当于一台连接家庭宽带的 Raspberry Pi，而且它要运行整个系统。

Ben：它稳定得很，David。

David：没错，也许吧。我们之后会谈。对一个 18 岁的年轻人来说，这一切都很酷。2013 年 11 月 27 日，Vitalik 我想还在旧金山，他已经完成了 Ethereum 白皮书的第一稿。他把邮件发给加密社区里一小群熟人，请他们反馈意见。

Camila 在《无限机器》中写道，Vitalik“确信自己的作品会被批得体无完肤。如此宏大的构想，一定存在某个很充分的理由，解释为什么以前没人做过。”结果完全不是这样。他的邮件被转发了一次又一次，收到大量热情回复，许多人想加入项目。Vitalik 的愿景太宏大，无法被局限住。

他想创建一个供所有事物运行的基础层：一台同时存在于庞大全球网络各个节点中的计算机，能够处理任何提交给它的任务，不会停机，也不受干扰。开发者可以在上面构建任何想象得到的应用，没有人能阻止他们或他们的应用，就像一台无限的机器。这个愿景真的很酷。

Ben：很酷。

David：太酷了。

Ben：简直像科幻。

David：确实。ether 就像是……古希腊人说对了，它真的存在。没过多久，第一批核心团队成员就开始聚集，试图把这个雄心勃勃的项目做出来。除了 Vitalik，还有他的好友兼 Bitcoin Magazine 合作伙伴 Mihai；Amir Chetrit 是他在阿姆斯特丹遇到的那个人，最初通过 Colored Coins 把他带到以色列。Amir 觉得：“我明白了，这很酷，我可以和你一起做。”

Ben：虽然 Colored Coins 项目本身不会做这件事，但我明白它可能发展到什么方向。

David：Amir 明白它的发展方向，也认为应该把它作为独立项目。这里之后会有些冲突，因为 Amir 没有离开 Colored Coins，仍在做那个项目。另有两个人加入。第一个是 Anthony Di Iorio，他来自多伦多，是 Bitcoin 爱好者；和其他人不同，他手上确实有一些现实世界里的财富。

Ben：他在 Goldman Sachs 工作过，对吧？

David：不是，那是 Joe。Joe 会晚些加入。我不记得 Anthony 是怎么赚到钱的，但他确实有资金。他加入后说：“项目刚起步时我可以出钱支持。”然后又说：“我们应该把我的朋友 Charles 也拉进来。”那就是 Charles Hoskinson。

如果一直关注 Ethereum 和加密领域的听众，可能已经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Charles 研究过去中心化加密货币交易所的想法，而几年后它在 Ethereum 上发展成了非常重要的领域。

Ben：这就是 DEX，去中心化交易所。大家可能听说过。Coinbase 是中心化平台，运行在 AWS 上。

David：它就像纽约证券交易所。

Ben：对。它是 SaaS 应用，底层连接若干区块链；而去中心化交易所，也就是 DEX，会用去中心化技术来创建交易所。

David：它运行在网络节点上。我们之后聊到 DeFi 时会详细介绍。Charles 还参与推动了另一个当时刚出现的概念：DAO，即去中心化自治组织。很快也会谈到。

Anthony 对大家说：“Charles 很懂这些东西，能力强，也有管理项目的经验，把他带进来会很好。”团队很快就决定让 Charles 担任这个刚起步的 Ethereum 公司或基金会的 CEO。之后 Charles 创办了 Cardano。

很快团队就发现，虽然 Vitalik 写了白皮书、懂技术，但他还是个孩子，才大学二年级。Amir 不懂技术，Mihai 也不懂，Anthony 同样不懂；Charles 算是懂一点，但不是开发者。

他们意识到需要开发人员，于是招了两位。第一位是非常优秀的开发者 Gavin Wood；加密圈的朋友们肯定认识 Gavin。

Ben：传奇人物，确实是天赋极高的程序员。

David：非常有才华。

Ben：Gavin 之前认识 Mihai 和 Roxana。听说 Ethereum 白皮书在社区里传开后，他发邮件给 Vitalik：“你们编码进展到哪一步了？我能帮忙吗？”Vitalik 回他说：“进度不快，可以。明天就开始吧。”

Gavin 放下了手头正在做的事，立刻开始用 C++ 编写能运行 Ethereum 节点的客户端。2013 年圣诞前夜，他向 Ethereum 的 GitHub 仓库提交了第一个变更。Gavin 非常投入。差不多同一时期，另一位荷兰开发者 Jeff Wilcke 也加入了项目。他当时在 Mastercoin 工作。

Jeff 当时人在阿姆斯特丹，为 Mastercoin 工作；他把 Ethereum 当作副业来参与。他继续做 Mastercoin，同时用 Go 编程语言开发 Ethereum 客户端。Gavin 用 C++ 编写另一个版本，Jeff 则负责 Go 版本。

Ben：如果我没记错，最初只是偶然形成了这种分工。他们发现：“我们会不同的编程语言，也都想做这个，那就各自开始吧。”并不是有意设计冗余，想着：“两种语言的实现如果有一处不一致，就能避免它成为 Ethereum 的运行方式。”

David：后来这其实成了早期 Ethereum 少数做得很好的决定之一。能有两个实现版本应该非常有帮助。接下来是 2014 年 1 月，最初五位创始人、Gavin 和其他几个人聚到迈阿密的一间 Airbnb，准备参加迈阿密 Bitcoin 会议。那不就是今年才开始办的会议吗？不是，它每年都办。

Ben：我也一直这么以为。因为最近大家总拿迈阿密开玩笑，我们得承认，Ethereum 最早在 2014 年迈阿密聚会、公布想法时就已经开始了。

David：迈阿密有一支很早期的科技圈。

Ben：当然。你知道 Bitcoin 会议每年都在迈阿密办吗？

David：这问题问得好，我应该知道，但其实不清楚。总之，2014 年确实在那里办。Vitalik 已安排在会议上演讲，但事情推进太快了。节目安排里他只是以 Bitcoin Magazine 作者的身份演讲，甚至没被排到主会场，挺有意思的。

大家也都来到那间房子。你们之前提到的 Joe，也就是 Joseph Lubin，已经和 Vitalik、Anthony 认识，这次也来了。Joe 曾在 Goldman Sachs 工作，后来进入对冲基金行业，也是 Princeton 校友。大家决定让他加入。他也有一些资金，因此协助支付早期费用。Joe 和 Anthony 主要是用个人资金支持项目起步。

Ben：那时候根本没有 Ether 可以买。他们真的是自己掏钱来支付项目成本。

David：没错。那天大家决定最初的五个人成为 Ethereum 联合创始人，Gavin、Jeff 和 Joe 不在其中。网络上线前，这五个人会获得 Ether 预分配中最大的个人份额。这是他们在迈阿密碰面第一天就作出的决定。与此同时，Gavin 一直在拼命写代码，试着赶在 Vitalik 演讲时搭出测试网。他环顾四周，心想：“这里就我一个人会真正搭建这个东西。”

Ben：其他人到底在做什么？

David：Gavin 开始觉得不满。他想：“我应该是联合创始人，也应该担任 CTO；没有我，你们怎么办？”据说他和 Anthony 在那间房子里激烈争论了一次。事情进展很快，我觉得当时争论最后暂时搁下了：“好吧，先看 Vitalik 的演讲。我们先把这一步做完，再讨论后续。”

Vitalik 的演讲终于在星期天上午 9:30 开始。我记得那是大会最后一天，也就是 1 月 26 日。虽然没有被安排在主会场，但消息已经传开，大家都知道会是件大事。他走上台时，房间挤满了人，加密社区里的人几乎都来了。

他宣布 Ethereum 项目。我想他还宣布了测试网络已经上线，现场观众反应非常热烈，像摇滚演唱会一样，有人起立鼓掌、大声欢呼。大家都被这个想法点燃了，这也理所当然。

Ben：这个想法太雄心勃勃了。之前没人做，主要是因为风险极高、工作量巨大，而且要想实现，必须获得非常广泛的社区支持。Bitcoin 已经领先很久，网络效应也很强。这就像我说：“我要造一个新操作系统，再在上面建一个新的应用商店。”听起来太疯狂了。

David：Vitalik 刚走下台，大家就纷纷上前说：“我想给你钱，我想资助这个项目，我也想参与。”演讲前，团队原本打算通过 Ether 众筹卖出 500 万美元的代币，为网络启动筹资，偿还 Anthony 和 Joe 的垫付资金，并支付开发费用。

但看到反应后，他们决定暂缓，感觉就像 Roblox IPO 一样，需求太旺了。他们说：“先推迟，离开迈阿密，去瑞士重新讨论。”当时瑞士的中立环境和法律对加密公司最友好，于是大家决定去那里研究下一步怎么做。

更早一些，在大会结束后的讨论中，Gavin 继续提出自己的要求。团队决定把联合创始人从五人增加到八人：包括 Gavin、负责 Go 版本的阿姆斯特丹开发者 Jeff，以及现在为项目提供资金的 Joe。

Ben：联合创始团队真庞大。

David：八个人里只有两位半懂技术，但这是一个技术极其复杂的项目。大家到了瑞士后要解决的下一个大问题是：该怎样组织这个项目？这是公司、基金会，还是像 Linux 一样？到底应该怎么做？

Camila 在《无限机器》中提出的问题是：Ethereum 应该像 Google，成为有收入、现金流和利润的营利公司；还是像 Mozilla Foundation，能够获得收入和资源，但作为非营利组织，将资源用于内部及外部开发者，以推进整个项目？

事情从这里开始偏离轨道。当时名义上担任 CEO 的 Charles，以及 Anthony 和 Amir——Colored Coins 的那位成员——都倾向于走营利公司路线，和 Google 一样。他们看到了美元符号。

Ben：有意思的是，选择公司路线时他们眼里都是美元；但回头看，走非营利路线也可能创造大量财富，因为它并不是一家传统公司。

David：也许那样反而会创造更多财富，不过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另一种结果会是什么。Vitalik 和 Mihai 则想走 Mozilla Foundation 的路线。开发者 Gavin 和 Jeff 好像没太在意，只是在想：“你们到底怎么回事？项目还没做出来，怎么就开始争公司架构了？”真要问的话，他们可能也偏向基金会，但我觉得当时他们主要是不想管这些。

这导致了巨大的分歧。Charles 想去硅谷见投资人，从风险投资机构筹钱，把资金尽快拿到手；这当然做得到。其他人却想：“你要去找 VC 融资？这可是加密领域，初衷就是要反抗传统体制。你竟然要从传统金融体系拿钱？”

幸运的是，接下来情况有所变化。Mastercoin 等项目上的代币众筹变得越来越普遍，也越来越成熟。于是就出现一个合理主张：像 Ben 说的那样，可以通过非营利基金会筹到足够的资金。但问题是：这样做合法吗？

Ben：从来没有基金会做过这样的事，对吧？卖出一小部分代币，将来可能会有某种用途，但现在完全是投机品；而且因为你是基金会，没有股份，所以也不是在卖公司的股权。

David：这确实是个灰色地带，表面上又很像证券发行，显然会引起 SEC 注意。

Ben：不是说不能做，而是要先向 SEC 注册，实质上还得像 IPO 一样在获批的交易所挂牌。公开发行证券有合法途径，但不是 Ethereum 团队所设想的这种方式。

David：美国当然是全球最大的金融市场，但这是个面向全世界的项目，也是“世界计算机”。团队里大多数人都不是美国人，所以这又是一层问题。他们请了全世界一批证券律师来处理这个问题。

他们甚至请到了前 SEC 专员 Joseph Grundfest，这很不可思议。他曾在 Reagan 政府时期担任 SEC 专员，现在在 Stanford 教书。律师们要回答的核心问题是：作为货币的 Ether 到底是什么？它是证券，还是商品？这是个好问题。

Ben：你说“商品”，是因为它是一种可以交易、而且具有用途的商品；不像股票，股票的交易价格会因某个管理团队运营的创业公司表现而涨跌，交易更具投机性。

David：对。如果它是证券，就不能这么发行；如果它是商品，就可以。任何人都可以开始出售商品。

Ben：Ethereum 之所以能有力地主张它是商品，关键就在于它在 Ethereum 网络中有实际用途。

David：没错。前面提到过 gas fee。系统的设计是，Ether 是 Ethereum 网络上的货币；持有人用它支付费用，让网络节点处理交易。

Ben：它实际上像一种赏金。谈 gas fee 时，可以把 gas 和 Ether 大致理解成同一回事。你可以想象：我写了一个智能合约，需要有人执行它并把它传播到网络上。

David：得有激励让人来处理。

Ben：你就告诉大家：“我愿意付这些钱，让你们把它传播到全世界。”

David：对。Vitalik 写白皮书时，甚至没考虑这会涉及证券法，但他把它叫作 gas，就是燃料。他们去找前 SEC 专员 Grundfest 解释：“这是 gas fee。汽车燃料不是证券，是商品，我可以开加油站卖汽油，不需要先把它登记成证券。”

Ben：除非像《费城永远阳光灿烂》里的角色那样，把汽油囤在地下室或货车后面，之后涨价再卖。

David：这种话你大概不会拿去跟 Grundfest 说。那 Ether 是不是也一样？它不该算商品吗？Grundfest 想了想，说：“嗯，我觉得有道理。”这很惊人。

他们把这个意见带给自己的美国证券律师事务所 Pryor Cashman。律师根据 Grundfest 的观点出具了一封法律意见函，认为 Ether 不是证券，而是商品。

还有好几家律师事务所也出具了类似的意见函。这样一来，障碍就被扫除了：不只是 Ethereum 可以为其功能型代币进行首次众筹发行，其他项目也都可以了。

Ben：哇，很多人听了都要摩拳擦掌了。

David：这说到钱，真是很直接。如果当初倾向走 C 类公司路线的人早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想法可能就不一样了。

2014 年 6 月，团队在瑞士重新聚在一起，要对发展方向作最终决定。大家原本都以为会议只是走个过场：“好，就这么定了，走 Mozilla 基金会路线，做众筹，没什么大事。”Camila 在《无限机器》中把这一章称作“红色婚礼”。

这场会议早已不只是讨论组织结构。开发者开始对当时名义上的 CEO Charles 及其决策方式不满，觉得他没有做事。他们也对 Amir 不满，因为 Amir 仍在经营 Colored Coins，大家就问：“这个 Amir 到底在干什么？他什么都没做，怎么还在团队里？”

最后大家发生兵变，彼此大声争吵，然后都转向 Vitalik。Vitalik 还没去过瑞士，仍在世界各地宣传 Ethereum、白皮书和整个项目。他刚获得 Thiel Fellowship，随后给滑铁卢大学发邮件说不回去了，决定休学投入项目。他到场时，面对的是一场彻底的叛变。所有人都看着他说：“由你决定谁留下、谁离开。”

Ben：这非常预示 Ethereum 后来的治理方式。他们并不是说八个人就是去中心化治理，但虽然八个人各有意见，关键时刻大家最终都看向 Vitalik，问：“我们该怎么办？”

David：不论对错，最后大家都会看 Vitalik。他并不是公司 CEO，但大家都等着他决断。据说他走到瑞士楚格那栋房子的露台上，坐了很久，抱着一个瑜伽球，像婴儿一样来回摇晃。我想象那时落在这个 20 岁年轻人肩上的压力。

与此同时，屋里其他人都盯着他，气氛紧张得像暴风雨前的教廷。最后他回到屋里，宣布：“Ethereum 将成为基金会，不再讨论。”Charles 和 Amir，你们退出。接下来项目由我、Gavin、Jeff、Joe 和 Mihai 继续推进。这是个非常沉重的决定。David 说读到这里时想起 Zuckerberg 当年面对 Yahoo 收购时吐在洗手间的故事。

Ben：这完全就是那种高压、戏剧性十足、让人屏住呼吸的时刻。

David：整个项目的未来都落在他身上。这就像 Facebook 当年可能以 10 亿美元卖给 Yahoo 的那一刻。

Ben：代码还没完成，也没有任何代币出售。六七年后，所有代币的总市值会达到半万亿美元。压力巨大。当然他们当时不知道未来会这样；只是觉得，如果这个世界计算机项目成功了……

David：那肯定很有价值。大家承担着很大的风险。他们将 Ethereum 基金会注册为瑞士非营利组织，然后继续筹备众筹。

Ben：可以“注册”成公司吗？这个词是指成立公司吗？

David：我不记得了，或许更准确说，是把组织“实例化”了，用开发者的说法。Ether 众筹于 2014 年 7 月 22 日午夜、瑞士时间开始，持续两周。最初 12 小时就卖出价值 220 万美元的 Ether。最终总共出售 6,000 万个 Ether，筹得 1,830 万美元，比此前任何加密货币众筹都多。

回想 2014 年，这基本相当于一家创业公司的种子轮。用风投圈的话说，1,800 万美元实在太疯狂了，当时没人能融到这么多钱。这是一笔巨款。现在得真正把网络上线了。Gavin 一直在说：“我早就告诉你们，得把它发布出来。”

原计划是 2015 年 1 月上线，随后在 2015 年内分五个阶段推出网络。到年底完成第五阶段，也就是最后阶段，代号为 Serenity。

Ben：第一年就要完成全部五个阶段？

David：计划就是在第一年完成全部五个阶段。Serenity 计划把底层网络和区块链从工作量证明转成权益证明，以提高扩展性。计划安排得很完整。不了解加密领域的听众可能会问，我们为什么笑成这样。

Ben：David 为什么像个疯子似的在角落里笑？

David：因为现在已经是 2021 年 6 月了，Serenity 还没推出，权益证明也还没有上线。不过大家说很快就会实现。

Ben：理论上这个月会有一个重大里程碑。听众朋友们，在继续讲这个计划后来没有按时实现的部分之前，我们先花点时间聊聊工作量证明和权益证明；我们之前还没有真正解释过权益证明。

Bitcoin 那期节目结尾提过，理论上权益证明能大幅降低能源消耗，同时保留许多安全特性，例如可验证、防篡改和不可变性。细节稍后再谈。

我想先讲讲工作量证明，因为 Bitcoin 那期节目里漏掉了一个关键的历史细节。工作量证明是通过密码学方法消耗能源、完成高难度数学计算，并以此验证区块链及此前所有交易完整性的一种机制。

当然，Satoshi 在 Bitcoin 白皮书中提到了工作量证明，它以前也用于 Hashcash。但这项技术早在 1993 年就由 Cynthia Dwork 和 Moni Naor 发明。Ben 之前没提她，是因为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加密货币是由一群男性开创的；讲历史时，如果总是一连串男性名字，也很容易造成这种印象。

这项机制源自 Cynthia 的研究。她是 90 年代初在 Harvard 任教的女性计算机科学教授。

David：真的吗？太棒了。

Ben：这个概念最初是为了让发送垃圾邮件的成本变高，后来却成了加密货币和区块链的基础，真有意思。

David：没错，Hashcash 本来是用来防垃圾邮件的。我以前真不知道。

Ben：对，93 年的工作量证明，Cynthia 的研究。

David：Vitalik 当时甚至还没出生。2015 年 7 月 30 日，团队终于发布了计划中的第一个阶段 Frontier，Ethereum 网络就此向公众开放。上线两周后，Ethereum 上就出现了第一个新代币众筹。

Augur 是一个去中心化的预测和博彩市场。它在 Ethereum 上发行 Augur 代币，筹得 530 万美元，并采用 ERC-20 标准。这个标准让大家可以很容易地在 Ethereum 上发行代币。就像 Mastercoin 在 Bitcoin 上实现的设想一样，有了 ERC-20，发行代币变得很简单。

Ben：ERC 是 Ethereum Request for Comment，也就是 Ethereum 征求意见。有人提出一个方案并向开源社区征求反馈，经过讨论和修改，最后获得编号，成为大家可以使用的标准。

David：记住，Ethereum 当时按 Linux 或 Mozilla 基金会的模式运作。世界各地的人可以提出增加某项功能，基金会评估后决定是否加入。ICO 热潮就这样开始了：Ethereum 公网上线仅两周，就出现了第一个 ICO。

Ben：太疯狂了。我做研究时没意识到这一切发生得这么快。Ethereum 刚出现，人们还没来得及想象世界计算机的各种用途，就已经有人想：“我要赶紧在这个新平台上发行自己的币。”

David：Augur 是个真实项目。

Ben：我不是说所有 ICO 都是骗局。

David：第二年，也就是 2016 年，虽然 Augur 很快上线，而且据我们所知是个正当项目，但市场还过了一阵子才发现这片领域有多少机会。2016 年 Ethereum 上出现 64 个 ICO，合计筹集超过 1 亿美元。

有人说 ICO 热潮始于 2016 年。到了 2017 年，Ethereum 上出现 966 个 ICO，筹资超过 100 亿美元，连 Floyd Mayweather、DJ Khaled 和 Paris Hilton 都参与了宣传。

Ben：大家在社交媒体上发几条推广内容，就能拿到一笔推广费。

David：天哪。我们在 Bitcoin 那期节目里聊过。我们当时没意识到，ICO 就像 Silk Road 对 Bitcoin 一样，是 Ethereum 网络启动的杀手级应用。

Ben：和 Silk Road 一样，最初的用途是否正当并不重要。它确实启动了网络，之后网络就可以用于各种目的；一旦有了这个去中心化……

David：整个过程确实如出一辙。值得庆幸的是，到 2018 年底，ICO 泡沫破裂。仅 2018 年前六到九个月，Ethereum 上就有 2,300 个 ICO，筹集了 110 亿美元。2018 年初，Ethereum 长期上涨后达到历史高点，每个 Ether 略高于 1,350 美元，市值超过 1,000 亿美元。

2018 年 12 月 ICO 泡沫破裂时，Ether 跌到每个 84 美元，市值不到 100 亿美元。也就是说，Ethereum 网络或 Ether 代币约 90% 的价值在 2018 年蒸发了。

Ben：有意思的是，这轮泡沫有个非常具体的驱动力：Ethereum 可以被用来发行 ICO。很多时候，加密资产泡沫没有明显原因，只能说兴奋情绪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但这次很清楚，泡沫围绕什么、热潮来自哪里。

David：大家想要的就是筹钱。说到钱，还得讲一个可能是整期节目最疯狂的故事。2016 年的 64 个 ICO 之一，处于这波浪潮刚开始的时候。有个团队做了一个小项目，叫 Slock.it。

Slock.it 想做一个去中心化的 Airbnb 或共享经济平台：用户在区块链上发送交易，解锁连接到区块链的硬件门锁，比如房门、自行车或汽车；再通过区块链交易支付租金，整个流程由 Ethereum 智能合约执行。听起来非常疯狂，甚至有点傻，但当时很多人很兴奋。

他们决定为项目发起 ICO。Slock.it 的创始人是真正的信仰者，认为这就是未来，也看到很多人对此感兴趣。

Ben：感谢人类的热情与创造力。新技术出现时，没人知道未来会怎样，也没人知道它的杀手级应用是什么。幸好有无数人拿自己的奇思妙想去尝试；如果没有这种探索，我们就无从发现真正优秀的应用。

David：完全同意。很难说 Slock.it 这样做是好是坏。记得他们是真心相信这个项目的。当时还没发起 ICO，但他们准备去筹很多钱。他们决定更进一步。前面提到 Charles Hoskinson 提出的 DAO，也就是去中心化自治组织的概念……

Ben：顺便说一句，DAO 的概念其实就在最初的 Ethereum 白皮书里。

David：对，白皮书提到可以在 Ethereum 上创建 DAO。

Ben：给大家解释一下“去中心化自治组织”是什么意思。一家公司其实由一套文件构成：公司注册章程、雇佣协议等等。公司也由董事会、CEO 和管理团队作决策。

David：公司治理结构由董事会、CEO 和管理团队来决定。

Ben：没错。这些文件和合同赋予那些人相应权力。DAO 只是把这一切换成智能合约来实现。

David：所有规则都写在代码里。

Ben：对。为什么不能让组织按照可验证、由代码规定的方式运作？

David：DAO 的构想是，把资本、时间、精力、开发资源等各种资源，通过代币持有者的投票来去中心化分配。所有人都可以投票，而且会设置保护机制，避免少数代币持有者被多数人支配。任何人不认同 DAO 的方向，都可以随时取回自己的资金。这就是去中心化组织。听起来很酷。

Slock.it 的人想：“我们要做成 DAO。如果你不喜欢我们的做法，就可以投票，参与项目治理。你不同意方向，也可以撤资。”他们又更进一步，说：“Slock.it 的想法很好，但也许别人有更好的创意。我们可以把资金投给任何项目，让 DAO 决定资金去向。”

Ben：这有点像反向的 Berkshire Hathaway，每个人都能参与资本配置。

David：正是如此，完全是 Berkshire Hathaway 的反面。你知道，这种想法是加密社区最喜欢的东西，大家特别兴奋。

到 2016 年 5 月 ICO 结束时，The DAO 已经筹集了 1.5 亿美元。要记得，它最初只是一个去中心化硬件版 Airbnb 的想法，后来整个项目改名为 The DAO。真是太不可思议了。1.5 亿美元，比世界上大多数新成立的风投基金都多，是当时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众筹。

Ben：我想，单一项目里比这笔种子资金更大的，大概只有 Quibi。

David：这就比 Union Square Ventures 整只第一期基金还多，Fred Wilson 的故事后面会讲到。USV 当时是加密领域最活跃的风投机构之一；The DAO 筹到 1.5 亿美元，真的非常多。但后来发现，Ethereum 有安全漏洞，问题就出在 The DAO 所用的智能合约代码里。

Ben：再说得具体一点，虽然编程语言不止一种，但有一种专门用来写智能合约、非常流行的语言，叫 Solidity。Solidity 有点像 JavaScript，会写 JavaScript 的人很快就能学会。

The DAO 本质上是一大堆彼此互动的 Solidity 智能合约。但正如你说的，要让 Solidity 运行，Ethereum 核心软件里必须有底层代码，确保智能合约按程序员的预期执行。

David：这些代码存在 Ethereum 网络的所有节点上。分布式系统也有它的缺点。The DAO 刚结束 ICO、账户里筹满资金，一位 Solidity 核心开发者就发现了一个漏洞。利用这个漏洞，攻击者可以从 DAO 里把钱转走。

他们犯了一个可能是史上最大的非受迫性错误之一。基金会的人想：“好，你很棒，我们来修复。我们更新客户端软件、发布公告，也通知大家。”他们确实这样做了，但这是个分布式系统。网络上并非所有节点都更新了客户端，漏洞补丁也就没有覆盖全部节点。

互联网上总有坏人，加密领域更是如此。一群黑客看到文章，想：“这里把如何攻击 DAO、如何把钱取走都写出来了。这个 DAO 里有 1.5 亿美元，我要开始动手。”

Ben：据我们所知，最初的攻击可能本来不会被发现，只是因为 Ethereum 基金会公开了漏洞细节。

David：其他人也可能独立发现漏洞。不过确实是 Solidity 的一位核心开发者发现并修复了问题，随后对外公布；但那时漏洞还没有完全修好。

Ben：他们当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David：没错，直到 DAO 账户余额开始慢慢减少。这件事很疯狂。这个漏洞能让人偷钱，但只能很慢地偷，而且一旦开始就无法阻止。Ben：可以一点一点把钱转走。David：差不多两个星期里，所有人都急疯了。Vitalik 几乎崩溃，大家也都非常慌张。The DAO 太大了，里面有当时所有 Ether 的 14%，现在却正在被盗。

Ben：他们可以一点一点把钱转出去。

David：两个星期里，所有人都吓坏了。Vitalik 也快崩溃了。The DAO 规模太大，里面放着当时总量 14% 的 Ether，现在被人偷走。

Vitalik 呼吁 Coinbase、Binance 等交易所停止 ETH 交易，整个市场几乎都暂停了。这时一群白帽黑客联合起来，自称 Robin Hood Group。他们说：“我们也来攻击 DAO，把资金转进一个账户，再想办法全部还给原持有人。”

Ben：他们要把钱转到自己的账户，再想办法还给大家。他们试图比黑帽攻击者更快地把资金转走。之前我们也聊过，想让 Ethereum 网络执行交易，就得支付 ETH 作为奖励。白帽团队能筹到的资金越多，就能更快行动。

他们开始联系认识的大额 ETH 持有者，也就是早期信仰者，请对方把 ETH 转到他们的地址，这样就能比黑帽团队更快地从 DAO 中转走资金。刚开始行动时，他们甚至还没对外说明。

他们很慌张，心想：“等一下，我们现在看起来就像黑帽黑客；还没告诉全世界我们为什么这么做，也没说明是为了保护大家。”这就像一群人彼此指着对方的蜘蛛侠表情包，场面非常混乱。

David：整个事情简直一团糟。Robin Hood Group 正在从 DAO 转移资金，黑帽团队也在转，大家都慌了。基金会和 Vitalik 决定：“我们对 Ethereum 做一次软分叉。让所有运行 Ethereum 的节点，也就是矿工，更新软件并停止处理某些请求。”

他们知道黑帽攻击者的地址，想更新软件，让节点不再处理来自这些地址的交易请求。理论上只需更新软件就能做到。这样还算不上理想，但似乎能先把事情稳住。

Ben：这会让人忍不住想问：这网络到底有多去中心化？

David：先别急，继续听后面怎么发展。

Ben：等一下，你是说愿意修改核心代码，把所有人都排除在外，只针对那个地址？

David：对。正当他们准备这么做时，Cornell 一群研究者在 Eamon Gunn-Stryver 教授带领下发现，如果按原计划执行软分叉，网络可能会暴露在大规模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之下。技术上是能这么做，但后果可能很糟。于是他们决定取消软分叉。这就只剩两个选择：什么都不做，任由攻击者偷走所有 ETH 的 14%。

Ben：其实黑帽已经偷走三分之一了，拿走了总共 1.5 亿美元中的 5,000 万。

David：没错。另一个选择就是硬分叉，直接修改底层协议，回滚并改写区块链历史。这就意味着结束当前 Ethereum 区块链，用一条新链重新开始。

Ben：本质上就是把时间倒回攻击发生之前，再修改代码。所有交易都会撤销，资金从接收地址退回原账户；漏洞补上后，再从那里重新继续。未来就能在没有那些交易、漏洞也已修复的情况下发展。

David：没错。很多听众可能觉得硬分叉是显而易见的正确选择，但这带来巨大的哲学问题。正如 Ben 提到的，这本质上像是一场救助：我们犯了错，行为导致了糟糕结果；但我们不承担后果，而是让某个更高权力介入、重置局面。这有点像 2008 年的金融危机。

这证明 Ethereum 基金会在生态中拥有很大的权力。如果基金会或 Vitalik 出来说：“大家，我们希望硬分叉”，只要有 51% 的人支持就可能成功。更准确地说，关键是 51% 的挖矿算力，因此真正要拉拢的参与者可能没有那么多；只要联合几家大矿工就够了。

Ben：他们证明了 Ethereum 基金会对这个生态有很大影响力。如果 Vitalik 出面号召大家硬分叉，实际上只要超过一半的算力，也就是少数矿工联合，就可能做到。

他们确实硬分叉了，后来这条链成为新的事实来源。表面上看，架构是去中心化的；但如果大家愿意回滚区块链、改写历史，那么以后也可能再次这么做。

所以你押注的就不只是原先设想的“代码即法律”，也不再是完全不可变、不可更改的系统；真正依赖的是：如果少数人认定“正确的做法”是撤销历史、作出修改并从那里重新开始，他们就有可能办到……

David：这和你自己的朋友决定把钱投进去，有什么不同？Vitalik 当时觉得这是个重大决定，压力很大。最后，康奈尔那位计算机科学教授坐下来对他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我不会评判你，只要完全诚实就好。你是真的想打造一台世界计算机，还是想吸引非法资金流、毒贩、非法赌徒之类的人？”

Vitalik 回答说：“不，这不是我们要做的事。我们想打造下一代应用。我真的相信世界计算机。”教授接着说：“好，如果你想吸引非法资金这群人，那么坚持不可篡改、不进行硬分叉就至关重要。如果不是这样，而你确实认真想做世界计算机，那么进行分叉完全合情合理。”这番话说服了 Vitalik。

他们真的这么做了，进行了硬分叉。所有矿工都切换过去了，基金会和康奈尔的人甚至都在开香槟庆祝。一切都在顺利推进。几个小时后，旧区块链突然又活了过来。

Ben：这是另一个戏剧性时刻。你可以想象他们盯着某处显示旧链的屏幕，突然发现：“等等，旧链上又有新区块了。这怎么可能？到底发生了什么？”

David：至少我不清楚这件事是否有定论，也不知道其他人是否知道，或者大家普遍怎么认为。究竟是有些矿工没收到消息，误打误撞继续挖旧链，还是有人有意抗议，比如真正的信徒，甚至是攻击者本人在想：“管他呢，我要拿回我的钱。”旧链就这样继续运行至今，它叫 Ethereum Classic。你可以在 Coinbase 上买到 Ethereum Classic 代币，它的市值有 40 亿美元。

Ben：按市值算，它是第 22 大加密货币。

David：真惊人，太惊人了。当然，Ethereum，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主链”，市值有 2000 亿美元。显然它成功得多，但这件事还是很疯狂。

Ben：Ethereum Classic 在某些方面有点像 Dogecoin：人们明知它有根本性缺陷，也知道它未来的开发状况不佳，还是照样交易。没有人投入精力修复漏洞或开发新功能。它不会像 Ethereum 那样继续演进。

David：他们挺过了 DAO 事件，这也成了历史的一部分，是 Ethereum 的标志性时刻之一。讽刺的是，Ethereum Classic 和这次分叉留下了一个选择：那些真正相信不可篡改性的人，无论出于哲学理由，还是为了做非法的事，或其他原因，都有一条链可以选择。

讽刺的是，这反而帮助了 Ethereum 主链。大家会觉得：“我们愿意相信自己会做正确的事。我们是一个仍在开发、不断演进的系统和协议；会有漏洞，也会遭到攻击。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会采取正确做法并修复问题。”你能理解这为什么会吸引很多人。

Ben：这展现了相当强的实用主义。很有意思的是，这个加密货币社群起初完全由坚定信徒组成。随着它进入主流、背后资金增加、需要更广泛的社会接纳，传统社会的那套东西也开始一点点渗进来。

人们开始意识到，安全网也许是好事；由一个判断力不错的人掌舵，或许也有好处。无论 Vitalik 多么想逐渐退出，Ethereum 的未来或好或坏，Vitalik、基金会和最大的矿池之间确实形成了一点仁慈独裁的意味。归根结底，我们还是把信任寄托在某些事物上。

David：很难知道如果没有 Vitalik 会发生什么，但如果没有他，我不认为这次硬分叉会发生。只有他，和所有联合创始人一样，主动承担了责任，决定公司和组织应该如何运作。没有这样的人掌舵，事情很可能会陷入混乱。

Ben：对。Vitalik 怎样，社群就怎样。

David：但这不代表 Ethereum 已经脱离险境，也不代表一切都只有阳光、彩虹、小猫和独角兽。

Ben：David，我们在节目开头说过，这是世界计算机，同时也是世界上最慢的计算机。

David：它也许真是世界上最慢的计算机。

Ben：我们还该聊聊你提到的 Raspberry Pi。随着网络发展，并没有更多 Raspberry Pi 串联到那台机器上。我们看到了 ICO，也看到疫情期间很多人注册 Coinbase 账户。我猜你马上要讲 DeFi 的繁荣了，但这一切仍在这台小小的 Raspberry Pi 上运行。

David：随着越来越多的事情发生在 Ethereum 上，Raspberry Pi 越来越难以跟上，这个生态也经历了爆发式增长。为了说明规模，目前 Ethereum 网络每秒大约处理 15 到 45 笔交易。整个 Ethereum 世界计算机每秒就处理 15 到 45 笔交易。

Ben：这些交易可以是任何事情。抽象地说，你可以把它想成一笔真实交易，比如电汇；也可以是软件层面的事，比如发一条推文。任何把比特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的操作都算。

David：系统上的任何读写操作都算。作为对比，Visa 网络在峰值负载下每秒大约能处理 50,000 笔交易。

Ben：中心化的好处就在这儿。这样确实能大幅扩容。

David：能扩得多得多。Ethereum 最终的 Serenity 版本上线后，连同其他几项变化，这套升级被称为 Ethereum 2.0；理论上，网络每秒可处理多达 100,000 笔交易。这就像 Tesla Roadster 那样的大升级。

Ben：你可能正纳闷：“这怎么可能？”我们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吧。它会来的，过去六年一直说要来，但它会来的。

David：它会来，但现在还没来。网络拥堵越来越严重，你得付钱请节点验证交易；你要付出的价格，也就是 gas 费，正在不断上涨。

Ben：这就是供需关系。你的 CPU 时钟频率其实没变，但现在有无数人都想用这颗 CPU 做事。

David：2015、2016 年时，gas 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想 2017 年每笔交易的费用可能升到 13 美元左右，之后又跌了一些，峰值时达到 70 美元。就在过去几个月，DeFi 彻底火了起来，而 DeFi 涉及大量交易。

Ben：DeFi 就是去中心化金融。没有哪类应用比高频交易、借贷之类的金融活动更需要交易吞吐量。

David：执行一笔交易的费用飙到 70 多美元。这显然是个问题。Vitalik 和 Ethereum 基金会都知道这是问题，但进展并没有特别快。

USV 的 Fred Wilson 很有名，是最早投资加密领域、最重要的风险投资人之一，也是 Coinbase 的董事会成员，还参与了不少其他项目，包括制作 CryptoKitties 的 Dapper Labs，稍后我们会聊到。他曾在 Multicoin Capital 2018 年峰会上参加一场炉边谈话，视频放在 YouTube 上。他当场猛烈批评 Vitalik 和 Ethereum，真的是大发雷霆。

他认为他们能力不足、无法交付，正在让整个生态失去领先优势。他说，应该有人去瑞士把那些不懂行的混蛋开掉。他就这样直接下了战书。

Ben：他的理由是：“喂，这时候它已经是一家成长期创业公司了，有现成的方法可以照着做。”他当时是 Twitter 董事会成员。我记得读过《孵化 Twitter》，当时觉得 Ethereum 的这些故事和 Twitter 的崛起很像：一群叛逆者，带着点无政府主义色彩。

David：这一期我们一直在比较 Vitalik 和 Zach，也可以把 Vitalik 和 Jack 比一比。

Ben：是的，完全可以。Twitter 经历过很多动荡，但 Fred 在这里看到的是：如何把一个产品市场契合度极高、正在疯狂扩张的东西，发展成一家管理完善的公司。

David：后来 Vitalik 在 Laura Shin 的 Unchained 播客上回应说：“是啊，你是个风投，你想要那样的人，但我们不想。”谁对谁错很难说。与此同时，开发者正在构建很酷的东西，但交付速度很慢，网络性能也成了大问题。其他区块链开始出现并参与竞争，心想：“既然有这个问题，市场是开放的，我们就来做 Ethereum 的竞争者。”我们提过 Charles Hoskinson 的 Cardano。

Ben：真难以置信，那个人曾是 Ethereum 的联合创始人，后来又创办了 Cardano。

David：Gavin 创办了 Polkadot。Gavin Wood 离开基金会后开始做……

Ben：他是那位天才程序员，参与了最初的……

David：一个用 Rust 编写的客户端，也就是 Ethereum 的 Rust 客户端。我想这是他在 Parity 公司做的项目。他长期通过 Parity 为 Ethereum 生态做出了重要贡献。之后他们创办了 Polkadot，这是一条有些不同但彼此竞争的链。还有 EOS，它在泡沫破裂前通过 ICO 融资 42 亿美元，后来被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起诉。再有 Binance Smart Chain，以及许许多多其他项目。

不过总体来说，到 2021 年，这些项目里有很多甚至还没有正式上线。你觉得 Ethereum 上线很慢？看看其他一些项目吧。但它们都没能真正获得关注，可能只有 Solana 算个例外，我们稍后会聊到。

与此同时，Ethereum 网络上的交易量正在暴涨。我们已经谈过交易的类型，也就是 DeFi 和 NFT，现在来聊聊它们。我原以为 NFT 热潮是在 DeFi 之后出现的，看来我记错了。NFT 先火了起来。

Ben：CryptoKitties。

David：没错。2017 年底，Ethereum 基金会在多伦多举办了首届官方黑客马拉松。一家来自温哥华、名叫 Axiom Zen 的加拿大创业孵化器说：“我们在关注区块链。派团队去多伦多参加黑客马拉松吧。”

他们在黑客马拉松上想出了一个点子：当时有 ERC-20 代币，可用于 ICO，也可以在 Ethereum 上创建自己的货币。这些是同质化代币，每一枚都和其他代币一样。

Ben：它们可以互换，就像美元。美元上当然有序列号，但如果我有 20 美元，再把它换成另一张 20 美元，我还是有 20 美元。

David：如果我们创建并实现一种新的代币标准，让每枚代币都不一样、各自独一无二呢？这正是它吸引人的地方：可以把它们做成收藏品。我们可以做各种东西。这是互联网嘛，就做猫吧，互联网爱猫。

Ben：Ethereum 社群就是这样的，充满猫咪和彩虹。

David：说它像猫薄荷一样吸引人，简直是明摆着的双关。我真不知道这回事：CryptoKitties 发明了 NFT。

Ben：我好像也不记得当时听过 NFT 这个说法。2017 年我其实差点就买了 CryptoKitties，现在很后悔。我记得自己访问过他们的网站，心想：“这太疯狂了，真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在做这个。”

David：当时人们并没有把它当成 NFT 来看，它就只是 CryptoKitties。

Ben：对。人们会想，嘿，这个点子也可以用在别的东西上。事实上，曾有一位朋友和另一位风险投资人向我推销过一个想法：把棒球卡搬到区块链上，就像面向体育的 CryptoKitties。大家都在想，能不能把这个点子用到其他领域。当时公众意识里还没有一个类别名称。

David：当然，很多听众都知道 CryptoKitties。Axiom Zen 后来更名为 Dapper Labs，现在他们开发了 NBA Top Shot。那东西真的太酷了。CryptoKitties 巅峰时期占全球 Ethereum 网络全部交易量的 15%。太疯狂了。这就是 NFT 的故事；后来它发展到人们熟悉的那些应用，每天都有各种新动向。

不过，ICO 夏天过后、ICO 冬天之后，Ethereum 上出现的另一大类应用就是 DeFi，也就是去中心化金融。我们没时间深入讲，但它确实非常酷。Bitcoin 的核心想法是：创建一种去中心化、非政府法币的货币，离开传统金融体系来创造货币。DeFi 则更进一步：如果我们在所有金融流程上都离开传统金融体系，会怎样？

Ben：美国 GDP 中大约有 15% 或 10%——我记不清确切比例了，但占比相当可观——来自金融和金融服务业。显然，里面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各种金融工具，也有许多不同的专业人士来管理这些事。如果我们有了新型货币，也有了一套能让货币以程序化方式流动的新轨道，那么这个生态里也需要具备所有这些金融工具。

David：记住 Ethereum 是什么。一个重要想法是，它是世界计算机；另一个重要想法是，它是带着钱的代码。既然代码已经带着钱，你就不需要代码再带着机构了，钱已经在代码里。

第一个主要的 DeFi 项目其实是 MakerDAO。MakerDAO 推出了 Dai 稳定币，它是完全去中心化的稳定币。你不需要像 Tether 那样依赖一个交易对手方出来保证：“别担心，我在某家银行账户里存着美元。”现在不再需要那一层了。之后在 2018 年底，Uniswap 上线并引入了流动性池。

Ben：这样一来，你突然就不一定需要一个特定的交易对手方了。系统里有一池一对一的代币，想交换资产时，就算交易另一边没有某个具体的人，也可以进行兑换。

David：这有个非常直接、真实的用途：比如我想买一种币。在 Uniswap 出现之前，我会去 Coinbase、FTX 或其他中心化交易所操作。我卖掉一些 Bitcoin，买入 ether 之类的币，或者存入资金，然后向交易所支付一大堆费用。

有了 Uniswap，你只需这么做：去中心化、点对点，没有中心化交易所，也不用付那些费用。太好了，大家都喜欢。2020 年 6 月，另一个项目 Compound 是去中心化借贷平台，它又把这件事向前推进了一步。它对系统中的参与者，也就是贷款人和借款人说：“只要参与系统，我们就给你一种新的 Compound 代币。参与系统，就能获得 Compound 的功能型代币。”

这引发了一阵狂热，后来被称为收益耕作（yield farming），也开启了 DeFi 夏天，此后一路飞涨。Compound 这件事发生之前，也就是 2020 年初，DeFi 里的抵押品价值大约为 10 亿美元。到去年夏末，这个数字达到 120 亿美元。到了 2021 年 5 月，也就是上个月，DeFi 规模已经达到 1000 亿美元。

Ben：相当于 ETH 市值的一半。

David：你可以想象，这给那台作为 Ethereum 计算机的 Raspberry Pi 带来了多大压力。

Ben：此时的世界计算机确实受到不少限制。所有这些 DeFi 项目都有各自的代币。这很疯狂：它们的运作方式都和 Ethereum 一样，都有一种可以让你在该平台上做事的功能型代币。当然，这个平台本身又是构建在 Ethereum 上的子平台。回到我们之前的例子，Ethereum 是操作系统，有人做了浏览器，然后你还能在浏览器里运行 Web 应用。这就像应用之上套着平台、平台之上又套着平台。

David：Ben，你的计算机科学家本能被点燃了。

Ben：完全是。每个有特定用途的项目都有自己的功能型代币，可以交易，也能在项目内部发挥作用。这个系统的复杂度增长得太快了，要跟上当前最前沿的发展非常困难。

David：这也太令人兴奋了。这些都是正在发生的真实事情。Bitcoin 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我认为 Bitcoin 是价值储存工具，这说得通。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它的作用就是这个。Ethereum 上发生的这一切，以及如此多的创新和新价值创造，太棒了。

这就说到当下，时间是 2020 年初。那时 ETH 每枚 140 美元。到了上个月，也就是 2021 年 5 月，价格飙升至每枚 4,000 多美元，ETH 市值约 4,500 亿美元。之后价格回落了约一半。目前 ETH 每枚约 2,000 美元，市值约 2,200 亿美元。对一台 Raspberry Pi 来说，这成绩不赖。

2020 年 12 月，Ethereum 基金会终于启动了 Ethereum 2.0 升级的零阶段，开启信标链，开始转向权益证明。还有分片，我们刚才没怎么展开讲，但它确实是一种扩容方案。

Ben：各位听众，我们会在分析环节聊 Ethereum 2 和分片，因为我们真正想讨论的是 Ethereum 的未来，以及今后该如何看待它。我们先暂停一下，稍后再说。

David：我们走到这一步了，真是不可思议。

David：进入分析环节时，我原本对这期节目兴奋得不得了。他做了那么多研究，讲了那么多精彩故事和历史。只有一件事我没来得及做：重读 Packy 写的那些关于整个 Ethereum 生态、Web 3 和所有 DeFi 应用的好文章，尤其是他刚写的那篇 Ethereum 文章。如果我读过，分析起来会更有帮助。

Ben：你运气不错。Zoom 上那位是 Packy McCormick 吗？

Packy：Acquired 的朋友们，大家好！Ben、David，你们好吗？

David：怎么样？

Ben：很高兴你来了，伙计。

Packy：能参加这一季最后一期节目，我感到非常荣幸。

Ben：我刚才还在纳闷，电脑上的 Zoom 怎么一直开着。David 明明就在现场，这完全说不通。希望他能加入进来。

Packy：我已经来了。这一定会很有意思：这个话题我很喜欢，Acquired 这档播客我也很喜欢。

Ben：Packy，我们分析环节首先想讨论 Ethereum 的看涨和看跌逻辑。你可是满脑子独角兽、彩虹、泡沫和阳光的乐观派，我很想听你展开讲讲：从现在来看，Ethereum 的看涨理由是什么？为什么它能胜过所有竞争者？我们甚至还没真正聊那些挑战。ETH 2 会进展顺利吗？ETH 2 到底是什么？你想从哪里开始都行。我觉得请你讲讲看涨逻辑再合适不过。

Packy：好啊。我写那篇关于互联网和 Ethereum 的文章时，ETH 大约是 2,400 美元。现在我的看涨程度又比那时高了 400 美元。我觉得看涨逻辑其实很简单。这或许是整个加密货币领域的一个元主题：要想让它行得通，就得能找到与传统商业类比的方式。我认为这里的看涨逻辑就是需求增加、供给减少。可以把事情归结为这一点。

我知道你们聊过一些应用场景，比如 DeFi、NFT，也可能稍微提过 DAO。现在有各种东西正在被开发。我认识很多正在 Ethereum 上构建产品的人；ETH 的价格一点也没让他们感到不安。

我认为，高价值艺术品交易会继续发生，但网络上还会出现大量长尾 NFT 内容，也就是可以拥有的数字文件。DAO 领域现在也在爆发。我今天刚写了一篇很棒的文章，梳理了整个领域。

David：太疯狂了，DAO 又回来了。那可是最糟糕的东西。

Packy：它们差点让 Ethereum 崩溃，但现在又大举回归了。正在构建的有趣项目非常多。现在有一家叫 Syndicate Protocol 的公司，本质上是在区块链上重建投资基础设施。

各路人士都在开发这些项目：有些人是加密原生，有些人从传统 Web，也就是传统互联网转来，大家都在区块链上构建。

ETH 有个有趣之处：我把 Ethereum 看成 AWS，但假如你必须用 Amazon 股票才能使用 AWS。你得先买 Amazon 股票才能用 AWS。然后你使用 AWS 时，他们实际上还会回购一部分股票并将它们注销。

Ben：你说供需关系时，指的是 ETH 这个代币、Ethereum 这个网络，还是两者都指？

Packy：两者都指。要在 Ethereum 区块链上做几乎任何你想做的事，基本都得先从 ETH 开始，因为交易费用，也就是 gas 费，是用 ETH 支付的。你得买入 ETH，从而创造需求，然后在区块链上使用它。你可能会买其他项目用的代币，但你仍然是用 ETH 买它们，而且仍然需要付 gas 费。

目前大体上，ETH 1 或 Ethereum 处在和 Bitcoin 一样的工作量证明机制下：人们用电脑解数学题，并获得 ETH 奖励。为了支付电脑本身、电费，以及这些收入产生的税费，他们不得不卖掉相当一部分 ETH。

ETH 不断被铸造出来，然后被抛到市场上，形成卖压。即将实施的 EIP-1559 已获批准，它会把 gas 费分成基础费用和小费：每个区块里都有许多笔交易，你可以多付一点，让自己的交易在区块里排得更靠前。这是其中一项变化。

另一项重大变化是基础费用将被销毁。它不会再交给矿工、被卖掉换成现金或其他东西，而是会直接从系统中销毁。

Ben：这实际上具有通缩效果，或者说可能通缩，因为你是在说，世界上现有的 ETH 数量会怎样变化。当然挖矿还会继续，人们也会继续创造更多 ETH，但现在基础费用被销毁，相当于又有一种方式能让 ETH 消失。

Packy：没错。发生的事情越多，对这种货币本身的需求就越大；而这些活动越多，被销毁的货币也越多，因此它可能通缩。Ethereum 社群有个流行梗：如果 Bitcoin 因为供应量有上限而是健全货币，那么 Ethereum 或 ETH 就是超健全货币，因为它的供应量会减少。如果你在 Twitter 上见过蝙蝠和音箱的图，那就是“超健全货币”这个梗。这是其中一个部分。另一个变化是转向 ETH 2，它会把共识机制从工作量证明改成权益证明。

David：在讲权益证明和工作量证明之前，我知道你刚才说了通缩方面的影响。但我理解得对吗？这也会大幅减轻你提到的卖压？也就是说，它不仅会带来通缩，而且矿工原本会不断抛售的那些 ETH 现在也不会再流入市场，对吧？

Packy：完全正确。卖压减少，本质上就是买压增加，也就是买压变大。原本要卖掉 ETH 来支付电脑、电费以及链下各种开支的那些情况，如今基本上会变成买入，前提是一切都按预期发展。

David：在 Ethereum 这里，“一切按预期发展”总是个很大的前提。

Packy：确实总是个大前提。这是另一回事。我觉得 EIP-1559 的实施至少没那么多不确定性；ETH 2 是个很大的假设，我们离 ETH 2 可能还有六个月。

David：那我们三个人都来预测一下：ETH 2 和特斯拉完全自动驾驶，哪个先实现？

Ben：我选 ETH 2，但领先不了多少。

David：我也选 ETH 2。

Packy：我也选 ETH 2。不过我觉得这很有意思：看起来像技术挑战的事情，其实也都是人的挑战。就像特斯拉，大家都说技术已经有了，问题在于监管。我觉得这里也一样。有一批 ETH 矿工投入资金买了这些矿机、搭好了整套设施；但现在他们将不再运行工作量证明，也就不能靠这样挖出 ETH 了，他们对此很失望。

我觉得 ETH 2 的反对阵营是那些靠工作量证明赚了很多钱的矿工。但如果它真的转向权益证明——看起来确实会这样——最大的变化就是：你不再耗费大量电力解很难的数学题，也就不一定会对环境造成影响，当然如果使用可再生能源，情况可能不同。转向权益证明后，你要投入一定数量的 ETH；我想如果要直接在链上参与，需要持有 32 ETH 并把它们存入质押。你实际上是在投票确认：“这是一笔好交易。”

“我们允许这笔交易。或者，不，这是一笔 ETH 交易，我们不允许。”如果你以正确方式投票，就会赚取 ETH，也就是质押 ETH 的收益来源。但如果你自相矛盾，或者被证明投票方式损害了 Ethereum，你就会失去质押的 ETH。你把这些资产押上来参与投票。而这还意味着，质押收益让 Ethereum 上创造的价值不再只是被排出系统，开始回流并累积到 ETH 持有者身上。

这才是最重要的变化：我一直觉得这里有个脱节，也总会问别人：“好，人们使用 Ethereum 后会发生什么？价值如何累积到 ETH 上？”权益证明就是 ETH 获得价值累积的方式，因为你需要 ETH 来质押并保障网络安全。作为持有人，你因此获得的价值会回到自己手里。

David：这基本上让它成为一种能产生现金流的资产。

Packy：它让 ETH 成了一种能产生现金流的资产。

Ben：好，我先说说什么是权益证明，再提出大家此刻一定都在想的问题。工作量证明是说，你花钱消耗能源解数学难题，从而获得代币奖励。权益证明听起来则像是：只有已经持有 ETH 的人，才能投票决定一件事是否合法。

这好像把权力从劳动转移到了资本：原先是计算机通过工作挖矿，现在权力转到资本手中，也就是那些已经持有最多 ETH、愿意拿它冒险的人，他们押上自己的 ETH，表示这笔交易最合法。如果之后证明它并不合法，你押上的 ETH 就可能被拿走。这样理解对吗？

Packy：我想 Bitcoin 爱好者会对此有意见。Bitcoin 社群会说，工作量证明更加民主、开放、公平，因为世界上任何拥有电脑的人都能成为矿工。而在 Ethereum 上，你必须持有一定数量的 ETH，32 枚是一笔不小的钱，按今天的价格约为 64,000 美元。你也可以通过 Coinbase 和其他一些项目质押较少的数量，它们会把大家的 ETH 汇集起来，替你进行质押。

这并不是说你必须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真正让人担心的是，如果有人取得流通中 51% 的 ETH，就能接管网络。他们就赢了，整个系统就完了，他们可以把所有东西都拿走。

David：不过任何这类去中心化网络都存在 51% 攻击的问题。

Packy：没错，这些网络都确实有 51% 攻击的问题。

Ben：其实有一点我们应该现在就提一下。我本来想晚点再说，但现在值得指出：看看 Ethereum 当前矿工的饼图，Ethermine、F2Pool 和 Nanopool 加起来掌握了接近 60% 的算力。只有这三家矿池联合起来，才有可能推动硬分叉。但这不符合它们的利益，因为那样人们就不会信任这个系统。它们希望 ETH 继续升值。

Packy：这也是看涨 Ethereum、甚至比看涨 Bitcoin 更有意思的一点：所有在 Ethereum 上构建东西的人，都希望 ETH 升值。ETH 越值钱，网络就越安全。我认为有很多不同的途径能让价值累积到 ETH 上。

Ben：对。从某种角度看，看涨逻辑是它在地理上分布得足够广，因此没人能关掉 Ethereum。价值可能会崩，但它不可能彻底消失。它能抵抗审查，却不能抵抗串通。如果那三方串通起来做某件事，他们确实做得到；但仍有很多其他人在运行 ETH 节点，而且每个人都有维护这些节点的利益。大家都有动力让网络尽可能稳健。这样即使某一组参与者做了坏事，整个网络仍然能继续运行。

Packy：要控制足够多的 ETH。那些矿池若想继续掌握足够多的份额，或者任何外部参与者想买入足够多的 ETH 来影响网络，进而发动 51% 攻击，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David：对，因为在权益证明机制下，关键不再是矿工，而是你持有多少 ETH。

Packy：正是如此。如果 ETH 突然涨到 10,000 美元、总市值达到 1 万亿美元，发动这种攻击就要花 5,100 亿美元。如果市值涨到 20 万亿美元，攻击成本就会达到 1 万亿美元。它越值钱，网络就越安全。这或许也是 Ethereum 的 Lindy 效应，或者说它已经存在这么久这一点，为什么可能很重要……

Ben：解释一下 Lindy 效应。

Packy：好。Lindy 效应是个概念：某样东西存在的时间越长，它未来可能继续存在的时间也越长。如果某样东西只存在了一天，那么再过一天它可能就消失了。它可能是突然走红的社交应用，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如果某样东西是柏拉图的作品，人们已经引用柏拉图几千年了，那么未来几千年人们大概也还会引用他。这背后有许多原因。我认为其中之一是，质量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脱颖而出；人们也会形成网络效应，比如开始开设哲学课程、讲授柏拉图等等。

我认为对区块链来说，网络效应和 Lindy 效应有点像加了倍，因为 Lindy 效应还和金融价值挂钩。它正在吸引资金。

David：这就像你除了讲授柏拉图之外，还拥有一枚柏拉图币。

Packy：完全正确。

Ben：好，我们聊过 EIP-1559。你已经说过很多次，现在我终于记住编号了：它会改变 gas 费的运作方式，也会改变挖矿机制，并可能让 ETH 通缩。接着我们又聊了转向权益证明。Packy，你清楚那些采用权益证明的侧链，要如何与 Ethereum 主区块链交互吗？

Packy：这就要谈到分片了。目前只有一条链。这也是拥堵的原因之一：你想做的所有事、每笔交易，都必须挤进主链的区块里，仅此而已。尤其当……正在爆发、NFT 也在爆发时，拥堵是必然的。人们竞价争取把交易放进区块，所以 gas 费很高。使用 Ethereum 贵得离谱，网络也非常拥堵。

分片会把交易从主链分批移到其他地方，可能分到 64 个分片，然后再作为一笔交易回到主链。

这样一来，原本分开发生的 64 件事可以合并处理，再作为一笔交易回到主链，从而减少拥堵。

Ben：对。我们来介绍一下可扩展性三难困境。这是 Vitalik 提出的一个有意思的概念：三角形的三条边分别是我们很重视的去中心化、安全性，以及可扩展性，也就是带宽。David 和我提过，Ethereum 每秒能处理 15 笔以上交易，但肯定达不到每秒 5,000 笔，也无法扩展到那么多交易。

侧链的方案很有意思，因为它本质上是在说，为了获得可扩展性，我们愿意在安全性或去中心化上做一点让步。对于那些小额、琐碎、你不想为之支付高额费用的交易，如果它们不那么重要，哪怕其中有虚假信息或者遭到攻击，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这种交易就不必发生在 Ethereum 主链上。这有点像并非所有法律或十诫都同等重要，可以有不同的权重。

对于这类交易，也许可以接受使用侧链，在去中心化程度或安全性上稍作让步，从而让大量琐碎交易得以处理，整个系统也能运行得更好。不过，还有 Solana 这样的项目，它们和 Ethereum 一样都是面向全球的计算机，但在可扩展性三难困境中做了不同取舍，确实获得了更强的可扩展性，只是可能不具备 Ethereum 那种硬核的安全性和去中心化程度。

Packy：我只想补充一点：有执行层和结算层这个概念。目前在 Ethereum 上，这两层都捆在一起。就好比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所有交易都实时发生，结算、银行账户和资金最终交割也都在同一个地方、同一时间完成。Ethereum 上的分片，或 Solana 这样的链，都可以承载大量执行活动。

但由于 Ethereum 最安全，也可能比其他链更加去中心化，即使大量活动发生在不同地方，许多结算仍会留在 Ethereum 上进行。

David：对。我最近想到一个关于 Solana 的类比：它是 Ethereum 最有意思的竞争链。我把它想成许多机构既用 AWS，也用 Snowflake。这很合理，不是说你只能用其中一个。

Ben：我想把这个类比说得更清楚一点。既然你提到了执行层和结算层，不妨类比一下现有的金融体系：银行之间的连接带宽很低，实际上不需要大量交易。Fedwire 必须万无一失，但你每天到底需要执行多少笔？并不多。

而信用卡交易就不同：全球每秒需要处理数万笔，因为用的人很多。这里会出现一些问题，比如欺诈、撤销交易，还得建立各种其他机制。但这些事情都必须在 Fedwire 上发生吗？不需要。总结一下看涨逻辑：这样说公平吗？Web 3.0 就像互联网当年那样，是下一代互联网，是技术领域的下一次突破性范式转变。它会像互联网一样推动数万亿美元的新经济活动。看涨逻辑还包括：Ethereum 将成为这一切发生的底层基础。

Packy：是的，这是对看涨逻辑很好的概括。

David：Ben 最近在读 Packy 的文章。

Ben：好，那我们来谈看跌逻辑。我想最明显的一点，刚才大家都提到了：要么 ETH 2 的迁移无法完成，Ethereum 因技术难度以及难以说服社群而错失领先优势和相应的网络效应；要么迁移过程不顺利。为了让系统更快，他们可能反而毁掉这只“金鹅”：这个现有系统虽然很慢，但近乎坚不可摧。这对我来说像是最大的看跌风险。你觉得对吗？

Packy：我觉得对。如果你去问 Solana 或其他单链、单分片协议，他们可能会说，切换到分片会影响一项非常好的特性。我们还没怎么谈过这一点，但它是人们喜欢在 Ethereum 上构建、喜欢开发 Web 3.0 的原因之一，叫作可组合性；也有人把它称为“货币积木”或“媒体积木”：各种东西可以即刻拼接起来、协同工作。

Ben：就像部署在链上不同地址的智能合约，你可以把它们串起来调用。

Packy：这就像一堆彼此配合得很好的开源项目，任何人都可以直接拿来用。现在有很多这样的组合，如果它们不在同一条链上、而是分散到不同分片，数据从分片移到主链就会损失速度，某些应用场景的可组合性也会被破坏。也许这样的场景足够多，其他项目就能说：“我们可以实现 Ethereum 能做的一切，但我们是单分片，而且比某些链更快。”也许这些优势足以推动用户转移到另一条链。

Ben：对。把它放到 Web 2.0 的世界里打个比方：我做了一个很棒的应用，它调用另外三个 API，并把数据发给一个 API；那个 API 再把数据发出去，调用其他 API。整个流程很优雅。但实际上，这两者之间还得打一个电话。

Packy：没错。虽然事情发生得快得多，但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类比。

Ben：是啊。Ethereum 虽然有巨大领先优势，但他们第一次推出 Ethereum 本身就像穿针引线一样，险中求成。创造一台全球分布式的图灵完备计算机，并让其他人能在上面构建应用，甚至构建应用平台，这简直像从帽子里变出兔子。他们得再次做到这一点，才能完成这次扩容升级。

David：做研究时，我感觉像 Fred Wilson 这样的人已经受够了进展缓慢。可扩展性是个老问题了，我们仍不知道要怎样解决。尽管 Ethereum 有这么多优势，风险还是存在：gas 费会不会高到某个程度，让开发者觉得太麻烦，最终说：“算了，我不干了。”我不知道。Packy，你怎么看？

Packy：进展有多慢，确实可能决定这种情况会不会发生。已经有一些项目，比如分布式音乐播放器 Audius，它同时构建在两条链上，也会在 Ethereum 上结算。

Ben：Solana 和 Ethereum 两边都有。

Packy：像点赞、投票这类特别快的操作，只是很轻量的交易，就发生在 Solana 上。然后再回到 Ethereum 结算。确实有些功能会被拆分到不同链上。但也有这样的可能：有足够多像 Solana 这样的优质区块链能与 Ethereum 互操作，同时 gas 费更低、网络不那么拥堵。如果侧链足够多，gas 费就会变得非常低；即使很多人使用 Ethereum 上的东西，费用也可能低到不足以让代币持有人获得足够多的价值。

David：这里说的是 Ethereum。

Ben：这就是 ETH 的看跌逻辑：Ethereum 几乎没人用了，因此代币也不会变得特别值钱。

Packy：有这个可能。即使全世界都用信用卡，如果交换费降到了 0.001%，Visa 和 MasterCard 的价值也会大幅下降。或许这里也有同样的问题。当然，对于这个批评或许有很好的回应。但我脑子里一直隐约惦记着这个风险：如果网络变得完全不拥堵，gas 费大幅下降，即便最后有很多人用 Ethereum 结算，也可能没有多少收益可赚。

Ben：你刚才提到信用卡公司，这很有意思。因为 ETH 的价值来自供需平衡，所以这会让它作为一种“生意”在两个方面都变得更差：一方面，手续费分成变低；另一方面，交易量也会少得多。如果 Ethereum 区块链上的大量交易需求转移到其他区块链，这对 ETH 来说就像一个指数级的问题。

Packy：我觉得是这样。

Ben：至少对 ETH 持有人来说是这样。

Packy：是的，我觉得没错。每件事都有两面性。它的优势也可能成为潜在的弱点。

Ben：我觉得高层次的看涨和看跌逻辑已经讲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谈谈“七大力量”时，也许还会发现一些东西。我们要不要转到竞争力上？

David：好，开始吧。这很有意思。我们之前用“七大力量”分析过 Bitcoin，现在协议层面的竞争力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Ben：我首先想弄明白，HDP 的竞争力是什么。你提的这个点很好：Bitcoin 相对简单。它其实很复杂、很巧妙，是多项天才洞察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运作精妙的系统。但 Ethereum 很难像 Bitcoin 那样让人彻底理解，因为它存在于这么多不同层次。或许我们分析竞争力时，应该把范围限定在 Ethereum 网络本身，而不是代币资产。

David：我赞同。

Ben：好，没听过节目的朋友可以了解一下：Hamilton Helmer 的《七大力量》列出的选项是反向定位、规模经济、转换成本、网络效应、流程力量、品牌和稀缺资源。通常的定义是：什么能让一家企业长期获得高于最接近竞争者的差异化回报？也就是如何比最接近的竞争对手更赚钱？当然，这是一个基础协议，而且背后是庞大的开源社群。要怎么定义 Ethereum 网络长期获得的差异化回报，才能据此评估它的竞争力，这很有意思。

David：我觉得很简单，就是 Ether 的价值。

Ben：一切最后都会回到这一点吗？其实就是 Ether 的市值。

David：对。

Ben：就是全世界所有 Ether 的总价值。

David：我很想说 Ethereum 拥有这里列出的每一种竞争力。

Ben：David 在那边的角落里已经长出激光眼了。

Packy：我认为网络效应是任何区块链最重要的竞争力。这里至少有两种体现方式。第一，我们提过，使用者越多、ETH 价格越高，系统就越安全。第二，我认为所有构建在 Ethereum 上的东西也会从中获益，某个项目的代币持有人也更可能留下来。我觉得这是在 Ethereum 上构建的企业可能具备的竞争力。

它们会激励用户邀请更多朋友一起来使用，因为使用人数增加后，它们的代币也会更值钱。我认为这些项目本身就有很强的网络效应，而这些效应最终也会反过来惠及 Ethereum。

David：对，这是多层次的。

Ben：你说得对。我一直试图想出一个合适的非加密货币类比。我之前讲 Mac OS 的时候，把 Ethereum 比作操作系统，在上面可以构建平台和应用，这似乎很恰当。但它也有个特点：像是你既是 Apple 的股东，又在使用 Mac OS。

David：我觉得这里还有反向定位。如果你把 AWS 之类的服务看成 Ethereum 网络的竞争者，那么即使在 Jeff Bezos 离开后的 Amazon，也不可能会说：“你使用 AWS，我们就给你 Amazon 股票。”

Ben：对。他们会说：“不，我们要把这部分上行收益留给自己，这是我们的杠杆。”这里存在巨大的转换成本。要给 Solana 写东西，你就不能用 Solidity。许多已经开始开发、甚至已经开发完成的 Ethereum 应用，有些系统与 Ethereum 兼容，叫作 EVM 兼容，也就是兼容 Ethereum Virtual Machine。简单来说，Ethereum 是一台全球分布式计算机，你可以稍作修改，就把这些应用移植到非 Ethereum 区块链上。

但如果换成 Solana 这类差异很大、在许多方面也更好的链，要让开发者社群真正转移就很难。Ethereum 并没有领先 30 年，但它在开发者社群方面领先了四五年，这个差距不容小觑。

David：我觉得还有另一层转换成本：对加密经济中的参与者来说，Ether 是其他币和其他资产的交易对，Bitcoin 也是，但 Ether 可能更重要。如果你想买 NFT，买入时用的是 Ethereum，而不是 Solana 代币。想买 Solana 代币时，你可能也是用 Ethereum 来买。想在 Uniswap 上交易，我认为 Ether 是 Uniswap 上最主要的交易对。

Packy：还有另一层：如果你因为参与 Ethereum 上的项目而获得代币，那些就是 ERC-20 代币。也许有办法把它们卖掉、换成别的东西，然后在项目迁到另一条链时拿到新代币，但这似乎极其复杂，甚至可能根本做不到。我认为这些代币全都是 ERC-20 这一事实本身，也带来了转换成本。

Ben：我想到 Bitcoin 那期节目里，我们聊过美元相对 Bitcoin 根深蒂固的地位：政府用美元结算债务，也用美元收税。现在有这么多东西都接入 Ethereum 网络，产生的效果也一样。如果你参与许多不同项目，绕来绕去最终都会持有 ETH。接着，要转到其他区块链，你还得投入时间并支付交易成本。

David：好，接下来呢？我们继续。

Ben：它有一种力量是没有的。它拥有什么稀缺资源呢？我觉得它好像没有。

David：也许是 Vitalik？不过人算不上稀缺资源。我觉得加密领域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 Vitalik 那样成为代表人物。

Packy：ETH 是一种流动资产，所以这不完全符合定义。但 ETH 持有者，至少是真正长期持有 ETH 的人，似乎可以算是一种稀缺资源。他们就是不愿意卖，也有动力让 ETH 升值。

David：长期持有者。

Packy：ETH 的长期持有者。他们或许没有 Bitcoin 社群那么张扬或热情。

David：我觉得这说得通。

Packy：我觉得还有一点：到了某个时候，如果你卖掉 ETH，就得缴很多税。因此有一批人不用缴太多税，这也许算是某种稀缺资源。

David：未实现资本利得。我想它可能也有规模经济……

Ben：肯定有规模经济。

David：……在矿工网络方面如此；进入权益证明后，也会有一群 ETH 持有者参与质押。

Packy：确实如此。也可以说存在负向规模经济：太多人使用网络，gas 费就高得让人无法承受。也许还会有负向网络效应：用户太多会降低体验。假如 EIP-1559 和 ETH 2 顺利实施，这些优势或许会形成某些竞争力，但短期内可能还不会。

Ben：说得太好了。我们刚才聊得都是阳光和彩虹，却忽略了一点：随着 Ethereum 网络变大，网络的某些效用反而降低了。

David：没错，确实如此。

Ben：这和 WhatsApp、Facebook 这些真正具有网络效应的公司正相反。继续聊规模经济，这也和 Netflix 那种纯粹规模经济截然不同：对 Netflix 来说，规模越大，做事情越划算，比如购买内容授权。Ethereum 上完全看不到这一点。

David：好吧，那也许它没有规模经济。

Packy：网络规模越大，安全性越高，也就越多人愿意在上面构建。但在目前这个阶段，肯定还是有规模经济的。

David：嗯。

Ben：继续排除可能不适用的项：我不觉得它有流程力量。很多人都在贡献，这是一个大型开源项目，但我不认为这会带来竞争力；我觉得这在很大程度上反而拖了它的后腿。

David：对，我想 Fred Wilson 会说这确实拖了后腿。

Ben：其实，很多价值是在几乎没有任何流程的时候创造出来的：当时是创始人和早期成员一起构建了最初的系统。

David：没错。

Ben：好，我们还没谈品牌，这是最后一项。你们怎么看？Ethereum 有品牌力量吗？经典的定义大概是……

David：就像 Tiffany：这颗钻石是 Tiffany 的，所以我愿意多花钱买。

Ben：我不觉得 Ethereum 有这种品牌力量。

Packy：除了网络效应，我认为它可能就是 Ethereum 最大的竞争力。Vitalik 写过一篇谈正当性的文章，我在自己的文章里引用了。加密领域里的不同事物之所以有价值，主要原因之一是它们获得了正当性。正当性有很多来源，但 Ethereum 存在很久、过去表现不错等等，这些因素都让它不断积累正当性。人们也做过 Ethereum 的分叉，现在就有 Ethereum Classic。

David：Ethereum Classic 现在又恢复了，是的。

Packy：Ethereum Classic 和原来的 Ethereum 一样，但没有相应的品牌力量。各种因素彼此交织：人们迁移过去，网络效应就出现了；其他人也在迁移，因此这显得合理。有许多东西混在一起。但我认为 Ethereum Classic 的存在，或者说许多技术上和 Ethereum 完全一样的链仍在运营，而它们的代币却远没有 Ethereum 值钱，这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品牌力量的体现。它也和我们刚才谈的 Lindy 效应有关。

Ben：对，这点说得很有道理。挺有意思的是，我往 Ethereum 里投 5,000 美元时——再说一次，这不是投资建议——心理上会觉得它大概不会归零；但如果我把 5,000 美元投进别人告诉我技术上很有意思、却从没听说过的新币，我可能只愿意投 500 美元。

我确实会先投一点试试，而且很有意思的是，这更多关系到我愿意投多少，而不是愿意出多少钱买。Ethereum 在信任方面确实积累了品牌力量：虽然它是波动极大的资产，但我还是因此对它会持续存在这件事多了一些信心。

David：我接受这个说法。Packy，你关于 ETH Classic 的论点完全正确。

Ben：感谢你加入我们这支流动超级团队，带来这么棒的见解。

Packy：能加入流动超级团队是我的荣幸。

Ben：有个问题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虽然我们已经谈了看跌和看涨逻辑，但所有加密货币还有一个最大的看跌理由，我们好像没提到。还有一些类似黑天鹅的情况，比如量子计算，或者有人找到有效破解 RSA 的方法。先把这些黑天鹅事件放一边，什么因素会导致整个加密货币泡沫永久破裂？

Packy：我觉得现在 Ethereum 上还有很多东西，只是因为新鲜、很酷才存在，对现实世界毫无影响。一个重大的看跌或泡沫破裂理由，可能是它一直找不到更有用、且足以抵消额外复杂性的应用场景。这不是我的看法，但我觉得可能的风险之一就是始终找不到这些应用。过去几年里，这一直都是一种风险。

另一个风险是，一切仍然和 Bitcoin 价格紧密相关。Bitcoin 有点像塞翁失马，我不觉得它是假的；它的基础是人们的信念，以及其他人愿意接受 Bitcoin 这一事实。如果人们因为某些原因改变想法——Bitcoin 最近已经大跌过好几次；或者政府开始打击它，让大家觉得实在不值得这么麻烦——那么如果 Bitcoin 下跌，至少短期内所有东西都会彻底崩盘。

David：最近几个月看着这种情况发生，实在很疯狂。Bitcoin 上下波动，Ethereum 也跟着波动，很多代币也都一起起伏。大家明明知道这些东西完全没有关联，却又确实存在关联。这就是你刚才说的重点。

Packy：这一点对我来说很重要。光是它们一起交易这件事就让我很在意，更不用说 Bitcoin 下跌时会发生什么。它们还没有被独立定价，这要么是个绝佳机会，要么就是值得担心的事。

David：你怎么看国家行为或政府风险？我不是说政府或国家行为体要发动 51% 攻击、摧毁这些网络，而是我们开始看到的这种情况：他们要把某些事定为非法，试图阻止公民参与 Bitcoin，或整个去中心化生态和 Ethereum。

Packy：我觉得 Uber 是个很好的类比：这是政府决定怎么做，与人们有多想用这种东西之间的竞赛。如果它发展到很有用的程度，可以实现跨境支付，而且处于恶性通胀市场的人需要用加密货币作为稳定的储值方式，如果这些用途的发展速度超过政府的控制能力，而且形成广泛的民间支持，那就太好了。

Uber 的例子是，他们会大张旗鼓地违规，但顾客非常喜欢 Uber，因此 Uber 能与地方政府抗争并胜出，因为公众都站在他们这边。我觉得接下来就会有这样的竞争：加密货币能否找到足够多的应用场景，为足够多的人创造真实价值，让政府打压时引发强烈反弹。

Ben：对，因为跨境支付眼下在经历货币危机的国家是真实存在的用途。就真实应用来说，虽然有 Audius 这样很酷的东西，但大多数还是面向坚定信徒。

正如你所说，如果政府禁止它，就必须有足够多的公民看重已经建成的实用功能，而不是只相信它未来的发展，才能让它继续发展、保持势头。

Packy：没错。如今你不可能禁掉互联网。也许在 20 世纪 80 年代末、90 年代初，政府还能说：“不准有互联网。”那时人们可能只会觉得：“唉，本来还挺酷的。”

David：那我就用 WebTV 好了。

Packy：当时还没有多少资金投入其中。我认为我们现在已经走过了那个阶段，但这仍然是个风险。

Ben：谢谢你帮我把这一部分说清楚，让我安心一些。我总觉得我们漏了什么。接下来聊聊发展策略？

David：好，聊聊发展策略。

Ben：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一点是把它和 Bitcoin 那期对比：Bitcoin 基本已经定型，而 Ethereum 会演变。它们证明了自己有能力从错误中吸取教训、调整底层软件和合约，以改变系统，使之符合社群认为最好的方向；这么做有利也有弊。

Ethereum 真正不可篡改吗？我不认为它完全不可篡改，而且它具有弱主观性。

David：它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硬分叉。

Ben：没错，决定权落在能相对轻易影响 51% 的人类行动者手里，然后他们就能改变整个世界的运作方式。我们提到过三个矿池。和 Bitcoin 相比，这确实体现出人类因素，就像现有社会和货币技术系统那样：我们确实会信任各种机构。

David：我并不认为这真的发生过，但说 Bitcoin 是外星人带给我们的，听起来比说 Ethereum 是外星人给我们的更合理。我不是说它真的来自外星人，但这种可能性还存在：也许这是一个先进文明向我们转移技术，就像他们说：“给你们这个。”从我们了解的历史看，Ethereum 显然不是这样，它是人类公开构建的。

Ben：另一个让我觉得 Bitcoin 像是外星人造出来的原因是，没有人类能在银行账户里放着 600 亿美元，却从来不动用。

David：你说的是 Satoshi 吗？

Ben：Satoshi 持有的 Bitcoin。

David：我想到一个很重要的发展策略主题，我们刚刚只触及了表面，没法在这里彻底展开，但我觉得未来在 Acquired 节目里我们会经常聊到：Fred Wilson 对 Patel 和基金会的批评很有道理。回顾最初的历史和创立过程，Charles、Anthony，以及想用营利公司作为载体、并为此募集风险投资的想法，也都有合理之处。

Ethereum 以及后来许多其他加密组织已经证明，创造价值、让机构中的人获取巨额价值，还有另一种方式，不必依赖传统美国 C 类股份公司。Solana 采用基金会加 C 类股份公司的组合结构，由公司来运营，但大部分价值和代币都由基金会持有。

这是组织项目和公司的全新方式，确实会带来巨大变化。USV、加密原生基金等很多风投已经表示：“好，我们懂了。我们会买代币，不买 C 类股份公司的股票。”也许就这么简单。我觉得我们才刚刚触及它的各种影响。

Ben：还有一点我们之前提到过，值得再说一次。想想打造 Ethereum 的策略，以及打造 Bitcoin 的策略，都是先用不正当用途来启动网络。网络铺好之后，人们就在上面做很酷的事，做以前做不到的、真正正当的酷事，或者至少服务于不同的用途，因为现在有了这套基础设施。

我刚才在想，互联网是不是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加密领域里有 Bitcoin 的丝绸之路、Ethereum 上的 ICO。人们会说，成人产业是互联网的早期采用者，并推动了视频技术的发展。这种情况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发生过。

David：Ethereum 上也发生过。我们之前没谈历史，但有个叫 SpankChain 的项目，肯定是最早一批 Ethereum 应用之一。

Ben：对。我想提出一个对比：互联网起源于大学的计算机科学系。当然我可能漏掉了互联网史上的一大块，但我的感觉是，互联网并不是因为人们想访问某些非法内容才点亮了一批节点。这件事在加密领域发生了两次，却没有出现在互联网或个人电脑革命里，似乎也不是手机革命的一部分。我觉得这是获取广泛采用的一种新方式，很耐人寻味。

David：我觉得规模并没有那么大。

Ben：是的，这是个程度问题。

David：所以如果想要……这套策略就是从非法用途起步。

Ben：加密货币的策略是，不计代价地尽可能快地让最多节点加入网络，这样你就能获得它之后会产生的好处。

David：我觉得有道理。

Ben：Packy，你觉得还有哪些策略主题？

Packy：关于刚才这个策略主题，我觉得有意思的是，经营毒品和色情生意的人，在现有体系里都很难运营。所以与其说是非法用途，不如说是让一群人能够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这些人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在现有体系中交易，而去中心化、略微匿名的系统让他们可以做到。

我觉得这个说法当然有道理。但策略主题应该是：如果你让某一群人能够做以前做不到的事，就能从这里获得最初的采用。或许市场构建入门第一课就是，先找到一群热情的核心小众用户，再向外扩展。我觉得这是这件事比较温和的说法。

我认为另一个策略主题是，网络内部现在已经有各种应用场景。它们还在寻找更多影响“现实世界”的方式，但我想是不是存在一种策略：先在网络内部构建用途，获得最初的启动动力，然后再走出去，承接外部用途。

Ben：是啊，这让我想到我一直在思考的 Ethereum 和整个加密领域的另一个问题。我前几天发了一条推文，谈的是类似 Packy 说的“待完成任务”：有没有这样的区块链应用，第一，它创造了大量价值，而不是只靠投机获利；第二，如果用中心化技术来构建，用户体验会更差；第三，它的主要功能不是金融或货币。

有不少人提出了很好的反驳，包括我们节目以前请过的朋友 Chad Whitman。大家基本上是在问：“为什么要加上第三条？为什么金融或货币不能成为其中的核心功能？”

因为 Web 3.0 所做的事，就是把金融和货币整合进网络软件。就像 Web 2.0 是把动态加载的数据带进网页。问一个好的 Web 2.0 应用能不能不用 Ajax，就像在问 Web 3.0 的加密互联网能不能不涉及价值转移。所有 Web 3.0 的“待完成任务”都包含人与人之间的价值转移。

我想我开始接受这样一个看法：我不会看到下一个 Spotify 只是比 Spotify 更好、但又是去中心化的。我们会看到另一种 Spotify，让我可以直接和艺人交易。直接交易，或者说与去中心化金融相关的东西，本来就是 Web 3.0 的核心。

Patchy：我觉得 DAO 在这方面也很有意思。重大创新以及大多数人的工作，都不在技术层面，而是在激励机制设计、代币经济学等方面，目的是让互联网上的人群能以新的方式协作；否则这些协作可能根本无法实现，或者摩擦非常大。这又回到了金融层面。不管它是否属于金融，代币化至少让你拥有一堆代币之类的东西，并获得某种身份地位。

我觉得把激励机制设计成产品核心的一部分，并让社群自己设计激励机制，这个想法令人着迷，甚至有点颠覆认知。

David：我让 Ben 开始对 BitClout 感兴趣了。这就是个很好的例子。BitClout 是什么？它是带着钱的 Twitter。带着钱的 Twitter 和普通 Twitter 差别可太大了。

Ben：完全是。我有很多次都想投资某个人，因为我觉得他内容的质量很高，但关注者少得不合理。没错，这正是它让我能做到的事。

David：没错，很酷。

Ben：我觉得策略这一部分可以收尾了。

David：我也这么觉得。我们接下来评分？

好，评分环节。

David：我们要怎么评分？

Ben：我们要在节目里临时决定怎么评分吗？看来是的。Packy、David，你们可以先想想怎么评。我先说说我们不会怎么做：这期不会按照 ETH 的投资回报来打分。Bitcoin 那期我们聊到，它在十年里涨了 300 万倍，是人类历史上任何资产在十年内取得的最大回报。

但 Ethereum 的重点不在这里。它是世界计算机。当然它也是金融资产，但主要目的并非金融资产。虽然它确实是加密货币，但如果我们用投资回报来打分、总结这期节目，我觉得就没抓住重点。

David：完全同意。

Ben：David，我们该怎么给这一期打分？

David：我觉得我们应该评估 Ethereum 基金会过去七年来管理 Ethereum 网络的表现。

Ben：是的。再抽象一点，也可以说，评估 Ethereum 的实现有多成功：最初“在区块链上打造一台世界计算机”这个想法，最终实现得怎么样？

David：我觉得这里发生的一切简直不可思议。没有 Vitalik、没有白皮书、没有基金会，这一切都不会存在。没有 DeFi、没有 NFT、没有 CryptoKitties、没有 NBA Top Shot、没有 Audius。这些东西都还没进入“主流”，但已经非常接近了，而且创造了数十亿美元的经济价值。这简直超乎想象。这是好的一面。

另一方面，2014 年已经是很久以前了。他们升级了多个版本，但和最初承诺的“2015 年发布 Serenity”相比，进度落后得太多。我想 Vitalik 自己也说过，现在回头看，他会想改变 Ethereum 刚开始时的许多事情，以及后续的发展方向。

我最后给 A-。因为我刚才说的第一部分，它够得上 A 这个等级：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但在实际执行方面，它还没准备好迎接主流使用。他们正在接近，但我还是给 A-。

Ben：有趣的是，这和很多其他开源项目很像。2000 年代初有个著名梗：明年就是 Linux 桌面年。Ethereum 这群人就像是在忙着驯猫，而 Vitalik 确实就是在驯猫。这是他们选择这条路后意料之中的事。

问题是，考虑到他们最初有一个能改变世界的想法，这个项目的执行效果比普通开源项目好还是差？我赞同你给 A-。唯一可能让我把分数提高到 A 的理由，虽然我不会这么做，最后还是给 A-，就是他们在六年里创造了超过 2,000 亿美元市值的 ETH。

想想 Uber，IPO 时市值 800 亿美元，那是在创办十年后。所有人都在说：“天啊，我的投资组合里要是能有一点 Uber 就好了，只要一个就够了。”很多风投都是这么说的。

过去六七年里，Vitalik 和团队创造的价值，或者说至少市场认为他们创造的价值，非常惊人，基本上超过了所有高速成长的创业公司。

David：毫无疑问，是的。这点我无法反驳。

Ben：但正如你所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并由基金会来管理，也选择了这样的执行方式，就得受人类世界运行规律的限制，影响变化的能力也有边界。

David：必须把它管理好。他们管理得还算不错。

Ben：对。Packy？

Packy：你给我留了一个很大的 A 评级空间。当然，作为满脑子彩虹、独角兽和蝴蝶的人，我觉得还有一个我们稍微提过、但没怎么细谈的重要加密主题：取舍。我认为他们做出选择的过程中有很多取舍。

他们首先得面对一支由人组成的团队。如果从这里起步，考虑到他们确实是人类团队，也不想太频繁、太快速地改动，他们过去确实通过硬分叉做出过一些非常人类化的决定，但如果太频繁这么做，系统就仍然会被认为不安全。他们的发展速度当然会比较慢。

如果他们能快一点当然很棒，但看看过去一年 Ethereum 上发生的爆发式发展。尽管有这些限制，也许过去几年里他们做出的取舍——哪怕是无意间做出的——恰恰让他们走到了今天。

David：也许五年前世界还没准备好。

Packy：世界确实还没准备好。他们能在大家都被困在家里、寻找新协作方式的时候，意外地保持稳定，实在是幸运。这里面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从当时看到今天，再看未来可能发生的事，以及现在播下的种子，考虑到此前已有其他区块链分叉、Bitcoin 分叉和其他项目，到今天 Ethereum 仍然是第二大加密网络，也是最有可能改变世界的那个。这件事做得已经非常出色了，不管靠的是能力、运气，还是两者兼有。我觉得你必须给它一个 A。

David：好，就这样。

Ben：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David：Packy McCormick，果然一点都不无聊。

Ben：是啊。结束之前，你们要不要推荐点东西？

David：好啊，这期我正好有些很棒的推荐。

Ben：要一次推荐很多个？

David：两个，但属于同一类。作为节目的老听众，我得承认很惭愧：我读科幻小说不是一辈子了，但也读了好多年，非常喜欢，读过阿西莫夫的一切作品，真是太棒了。可直到最近几周，我才读阿瑟·C·克拉克的作品。

太棒了。我很喜欢他的作品。众所周知，他创造了这句名言：“任何足够先进的技术，都与魔法无异。”科技圈经常引用这句话。他还开创了许多其他东西。他在 20 世纪 50、60 年代写作，和阿西莫夫差不多是同一时期。

他的写作很棒，我非常喜欢。我读的第一本是《与拉玛相会》，讲一艘看似已死去的外星飞船进入太阳系后发生的事。那本书很酷。

我现在正在读《城市与群星》，也很喜欢。故事设定在数十亿年后的未来，人类全都退居到地球上的一座城市里，地球其他地方都成了沙漠。特别酷，强烈推荐。

Ben：不错，我把它加到书单里。这次我要推荐一个轻松点的东西，因为我以前推荐的内容比较沉重。我最近在 Disney+ 上看《洛基》，非常精彩，构思特别巧妙，细节也很多。第一集开场时我就想：“天啊，我完全没意识到《复仇者联盟》、整个漫威电影宇宙里留下了这么个空缺，刚好可以讲洛基的故事。”

第一集一开始，我就想：“天啊，这件事当然还没解决。”我觉得这是 Marvel 和 Disney+ 最出色的叙事作品之一。我也不想把话说得全是彩虹泡泡：拿它和他们推出的《猎鹰与冬兵》相比，差异很明显。《洛基》就像是专门拍给那些喜欢巧妙、有趣、发挥出色的漫威剧集的人看的。

David：这剧就是拍给宅文化爱好者看的。

Ben：对。他们拍《猎鹰与冬兵》时像赶工似的，就像在做《环太平洋》。它在品牌调性上让我很不适应，完全没吸引到我。看他们如何开发漫威电影宇宙的衍生剧也很有意思。

David：你看《旺达幻视》了吗？

Ben：看了，也很棒。《洛基》有《旺达幻视》那个水平。如果你喜欢这种剧，去看看《洛基》吧。

David：好。

Packy：我也推荐科幻作品。过去一年半，我读的几乎全是科幻小说。最近朋友推荐我读尼尔·斯蒂芬森的《钻石时代》。他最有名的作品是《雪崩》，也是“元宇宙”这个词的创造者。

《钻石时代》很吸引人，因为它描写的是一个非数字化的未来。许多创新都发生在物质世界。书中的世界地图被以各种有趣的方式划分，故事发生在如今的中国。他们有一种物质合成器，可以制造很多有趣的东西，包括岛屿和飞艇。

这是对未来完全不同的想象：没有人花时间用电脑。整个故事围绕一本会和读者交谈、而且由真人演员朗读出来的书展开。和我在科幻小说里常读到的未来很不一样。最棒的是，它的写作风格让我想到库尔特·冯内古特。这本书读起来非常有意思。我强烈推荐尼尔·斯蒂芬森的《钻石时代》。

Ben：太棒了。

David：我喜欢。既然这是本季最后一期，我还有两个推荐。再讲两个可以吗？

Ben：继续吧。

David：好，那我继续。我最近在 Xbox Game Pass 上玩《尼尔：机械纪元》，这是 Square Enix 的游戏，不然我可能永远不会玩。玩起来有点奇怪，因为你得通关四次。

Ben：就像看那个……

David：对，就像一部……之类的作品。不过还挺有意思。Packy 刚才说到那个奇怪的未来，这款游戏也是科幻题材：你扮演一个安卓，和机器人战斗。它对未来的想象非常不同，我觉得很有意思。

我的另一个推荐是，疫情在美国已经平息了不少，我们很幸运，也已经接种疫苗。几周前，我和 Software Daily 的 Jeff 录了一期线下节目。

Ben：太棒了。

David：重新回到线下录节目真的太开心了，就像现在 Ben 和我这样。Packy，下次一定得让你也来现场。真的太棒了。最后我们还一起待了会儿，聊得很开心，然后有人问：“想不想玩《万智牌》？”于是我和几个朋友拿出《万智牌》来玩。天啊，能重新线下见面打牌，太开心了，真的很有意思。

Ben：太棒了。听众们，如果还没听过那期节目，去听听吧。Jeff 和 David 的那期节目很棒。说到 Packy，大家可以在哪里找到你？

Packy：可以去 notboring.co，或者在 Twitter 上关注 @packyM。

Ben：太好了。Packy，非常感谢你来参加节目。

David：多么精彩的一季。

Ben：听众们，过去六个月一路走来，我们真的很开心。各种想法同时涌现，令人应接不暇，也让我们形成了新的视角和看待世界的新方式。希望你们也像 David 和我一样享受这段旅程。能做这件事、收到你们那么多精彩反馈和评论，我们真的很荣幸。谢谢大家。

David：非常感谢大家。

Ben：想参与我们的活动，可以成为 LP。未来几个月我们会办更多 Zoom 会议和读书会。我想我们的 LP 节目目录里大概有 75 多期，内容涵盖从风投基础知识，到定价和产品组合，再到招聘、打造优秀团队等各种主题。

如果你想加入 Acquired 社群，这完全免费，我们肯定会讨论这期节目。你可以去 acquired.fm/slack 加入 Slack。最后，如果你还没订阅节目，记得订阅；如果喜欢这期节目，请分享给朋友，也分享到社交媒体上。感谢你帮助节目成长。那就先这样，非常感谢大家，下季再见。

David：下季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