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lie Munger: 查理·芒格

David：Ben，我们在上一期 Jensen 那集的邮件里预告这期节目的时候，大家猜的答案真是太精彩了。

Ben：有人说是查理，有人说是沃伦，还有人说是泰勒·斯威夫特。很多人猜对了。

David：嘿，泰勒，你知道在哪儿找到我们，acquiredfm@gmail.com。

Ben：如果你想多一些曝光，我们随时欢迎。

David：让 Travis 联系我们。

Ben：好，就这么办。欢迎收听本期 Acquired，一档讲述伟大科技公司以及它们背后故事与打法的播客。我是 Ben Gilbert。

David：我是 David Rosenthal。

Ben：我们是你的主持人。这一期对 David 和我来说非常特别。节目的好朋友 Andrew Marks 在查理·芒格洛杉矶的家中为我们安排了一场小晚宴，查理·芒格和另外几位客人一起参加。你会在背景里几次听到 Andrew 向查理提问。我们基本可以肯定，这是查理唯一一次录制播客。

查理与他的搭档沃伦·巴菲特并肩，是有史以来最多产的投资者之一，今年 99 岁。他将在 1 月 1 日迎来 100 岁生日。当然，我们的对话之所以有意思，是因为他可是查理·芒格；同时也因为，能听到一个亲历了人类过去 99 年历史的人怎么看问题，本身就很吸引人。

我们当然和查理聊了开市客，聊了他过去 50 年在零售业投资的历史。我们还听到了他对几件事的看法：怎样才能建立一段伟大的合伙关系、如今全球证券市场出了什么问题、投资与赌博的区别，以及当今世界还有哪些投资机会。

David：Ben，这对你我来说是一次非常特别的人生经历。你和我一起完成了这件事，而且我们还把它录了下来，现在能留给后世、分享给全世界，这简直是锦上添花，整件事难以置信。

Ben：听众朋友们，我们知道自己要去赴这场晚宴，但当时不确定能不能录下来。现在我们能把它分享给大家了。

那么，来加入我们的 Slack 吧。在 acquired.fm/slack 有关于每期节目的精彩讨论和当天的新闻。如果你订阅 Acquired 的邮件，会收到节目勘误、往期节目的后续，还有下一期节目的线索，地址是 acquired.fm/email。本次访谈我们只有一家赞助商。

David：特别的对话值得特别的赞助。老听众都知道，在 Acquired 的世界里只有一家公司真正合适，因为他们做的一切都在效仿查理和沃伦，那就是 Tiny。

Ben：Tiny 是互联网界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说真的，他们是如此狂热的粉丝，甚至开了一家公司专门做巴菲特和芒格本人的青铜半身像，这个我们稍后再说。

David：众所周知，伯克希尔近 200 年前起家于马萨诸塞州的一家纺织厂。大约 20 年前，Tiny 的创始人 Andrew Wilkinson 和他的搭档 Chris 接手了他们自己的「互联网纺织厂」——顶尖设计机构 MetaLab，Slack、Uber、Tinder、Headspace、Coinbase 等产品的界面都出自它手。他们问自己：如果查理和沃伦处在我们的位置，他们会怎么做？

这让他们意识到：正如伯克希尔在实体世界里发现的那样，互联网上同样存在现金流极佳的优质利基生意。事实上，这类生意往往比当年的喜诗糖果和蓝筹印花更好，因为它们不需要任何资本再投入，拥有软件业的利润率，而且打造全球品牌的速度比喜诗糖果走向世界花的那 50 多年快得多。

Ben：Andrew 和 Chris 把 MetaLab 及其他业务产生的额外现金流拿出来，创立了 Tiny——全球第一家、也是最优秀的、永久持有优质互联网企业的控股公司，而且效果确实惊人。

David：快进到今天，得益于 Tiny 的成功，这个机会已经不再是秘密。很多人都明白了这套做法确实行得通。但就像伯克希尔本身一样，没有别人能同时具备 Andrew 和 Chris 在过去二十年里积累起来的经验、性情、资本渠道，以及坦率地说，声誉。

我们自己也和 Bill Ackman、Howard Marks 一起投资了 Tiny。就像这两位一样，Tiny 确实是这个领域里首选的长期买家。任何想为自己盈利的互联网生意找一个永久归宿的人，或者需要资本伙伴来完成联合创始人或风险投资股权收购的人，能和 Tiny 合作都是幸运的。

Ben：举个例子，他们刚刚收购了影迷首选的社交网络 Letterboxd，那是创始人 12 年来的心血，在 Tiny 旗下也会继续保持下去。这恰恰体现了 Tiny 的整套理念——只和最优秀的互联网企业合作，承诺 30 天内完成简明的尽职调查，然后不干涉业务，你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引入新的长期导向的管理层，由你决定。

David：感谢 Tiny。正如 Ben 所说，这是本期节目唯一的赞助商，而且就像伯克希尔一样，它会永远在这里。Tiny 今年早些时候刚成为上市公司，现在他们能做的交易规模从 100 万美元一直到 2.5 亿美元。如果你想联系他们，发封邮件到 hi@tiny.com，就说 Ben 和 David 介绍的。

Ben：对了，还有一件事。查理青铜半身像——放在你的工作空间里，每天提醒你问一句「查理会怎么做？」——再合适不过。去 berkshirenerds.store 就能买到。他们也有很多某个叫沃伦的人的半身像。

好，闲话少说。本节目不构成投资建议。David 和我可能持有我们讨论的公司的投资，本节目仅供信息与娱乐之用。下面进入查理·芒格。

Ben：查理，我上周末在看 NFL 的比赛，现在好像每一条广告都是体育博彩广告。这对美国是好事吗？

Charlie：不，当然不是。美国的赛狗场、赛马场、赌场，对美国是好事吗？当然不是。它们只是非常受欢迎而已。

David：不过沃伦就是这么起家的，对吧？在赛马场？

Charlie：但沃伦从不赌博。他只是那些地方的顾客。沃伦希望赔率对自己有利，而不是对别人有利。如果你是沃伦，这事就这么简单：你要当庄家，不当赌客。

Ben：听众朋友们，接下来聊到的话题是散户股票交易，以及一种看法：对很多美国人来说，这无异于赌博。

Charlie：问题在于它的组织方式。他们对公司之类的东西根本一无所知，只是在赌价格涨跌。如果由我来管这个世界，我会对短期收益征税，而且任何亏损都不能抵扣。我会把这一大群人直接赶出这个行当。

Andrew：你怎么看文艺复兴科技那样的算法交易之类的东西？

Charlie：当然，文艺复兴的第一个算法非常简单。他们把过去的所有数据筛了一遍，得出了什么结论？「涨、涨」——也就是连续两个收盘价——以及「跌、跌」，比「跌、涨」或「涨、跌」更常见。

他们一旦意识到情况就是这样——原因有很多，比人的心理更深层：人是天生的趋势追随者，一直在做短线赌博——就编程让计算机自动在第一个上涨日买入，在第二天结束前卖出。它一天接一天、一天接一天地做。每天中央清算机构都会说，你今天的支票是 850 万美元，你明天的支票是 940 万美元。

实际情况是，最容易的交易就是抢跑，但你知道指数基金必须买入的平均价是多少，而且你精确地知道它是多少。他们全都知道。他们年复一年获得回报的方式，就是把杠杆——那种日间杠杆——加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他们靠越来越大的成交量赚取越来越小的利润，这就带来了巨大的峰值杠杆风险，这种风险我自己是不会去承担的。他们能取得这么高的回报，唯一的办法就是持有这么大的杠杆。如果你本来就已经很有钱，这会把你逼疯的。

Ben：我有幸和一位你很熟的人聊了几个小时，开市客的 Richard Galanti。

Charlie：他对这门生意懂得很多。他一辈子都在那里。

Ben：太不可思议了。好像整个高管团队都是这样。

David：他们全都在那里干了一辈子。

Charlie：是啊，我知道。

Ben：我很好奇，你最初是怎么接触到开市客、或者说当时的 Price Club 的？

Charlie：Rod Hills 不知怎么认识了 Sol Price，也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说，你得下去见见他。我开车过去，逛了他的店，和 Sol 聊了聊。当然，Sol 是个非常聪明的人。Sol 在 39 岁之前只是个普通律师，然后他出来创办了一家面向政府雇员的折扣公司。

David：那是在 Fedco 时期吗？

Charlie：他已经不在 Fedco 了。他把 Fedco 卖给了德国人。

Ben：FedMart 卖给了 Hugo Mann。

Charlie：对。

Ben：在 Price Club 和开市客合并之前，你有机会投资它吗？

Charlie：有，我投了。但我只是从市场上买的股票。我没从任何人那里得到任何照顾。

Ben：你后来是怎么认识 Jim Sinegal 的？

Charlie：Sinegal 请沃伦出任开市客的董事。他在找一个有金融声望的人。

Ben：作为独立董事？

Charlie：对，但沃伦不愿意。他说，你为什么不找查理来做？我想去开董事会的时候坐飞机的时间短一些，诸如此类。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

Ben：伯克希尔有没有试过成为开市客的股东，或者收购它？

Charlie：法国人（家乐福）退出的时候，他们想让沃伦把那部分买下来，沃伦不肯。沃伦不喜欢零售业。

David：只是因为他讨厌零售业吗？还是有什么更大的顾虑？

Charlie：零售业里曾经强大过的东西，几乎全都消失了。西尔斯·罗巴克没了，那些大百货公司也没了。在他看来，这行就是太难了。

Andrew：你在 Diversified 的零售业务上有过糟糕的经历，对吧？

Charlie：不，我们在 Diversified 上只赚了钱。我们并不是靠零售本身赚到的，但我们赚了很多钱。

Ben：哇，那在 Diversified 上，大部分钱并不是来自零售业务。你那些钱主要是通过……？

Charlie：事情很简单。我们买下了巴尔的摩一家不起眼的小百货连锁店。大错特错。竞争太激烈。交割文件上的墨迹还没干，我们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可怕的错误。所以我们决定干脆反悔，宁可挨骂、显得愚蠢，也不要破产。他就告诉[某人]，把我们弄出去。

到那时我们已经用无契约限制的债务融了一半的资金，诸如此类。他们手里有这么多额外的现金，而我们自己的股票跌到了极便宜……就在其中一次衰退当中，我们买、买、买、买。所有那些钱都直接投进了那些股票。当然，我们坐着不动就翻了三倍。

Ben：这就引出了蓝筹印花？

Charlie：对，那是蓝筹印花早期成功的一部分。

Ben：哇。你提到沃伦不喜欢零售商。

Charlie：蓝筹印花还做过一件你们俩都不知道的事。我们花大概 2000 万美元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储贷公司。等我们退出那笔生意的时候，我们从这小小的 2000 万美元投资里拿出了超过 20 亿美元的有价证券，这些钱进入了内布拉斯加的保险公司，成为它们基础资本的一部分。我们有过一些非常美好的早年时光，而这正是每个人都需要的东西——那些美好的早年时光。

Ben：哇。

David：我们做开市客那期节目时，是从一个笑话开始的。大概 10 年前的一次伯克希尔股东会上，沃伦讲了这个笑话：你在一架被劫持的飞机上，劫机者答应满足你最后一个请求，你说你想讲讲开市客的优点。

Charlie：沃伦受不了我老提醒他这件事。

David：对，然后他说，先把我毙了吧。我们一直希望你能给我们讲讲开市客的优点。

Charlie：沃伦是在取笑我在这件事上太啰嗦。人一生中，能确定自己是对的、并且知道这一个真的会运行得非常好的机会并不多。也许一辈子也就五六次机会让你去做这件事。那些早早做对两三次的人，后来全都破产了，因为他们以为这事很容易。事实上，它非常难，也非常罕见。

Ben：开市客到底哪里让你意识到，这就是一生中少有的那几次机会之一？

Charlie：他们卖的东西确实比美国任何人都便宜，而且是在又大又高效的卖场里做到的。停车位宽 10 英尺，而不是通常的 8 英尺、9 英尺之类。这些他们都做对了，而且停车位很多。他们把不做大销量的那类人挡在了店外，而对真正来店里的人，用积分的方式给予特别的好处。

Ben：高级会员？

Charlie：对。整套都奏效了。

Ben：那种轻资本的商业模式，我是说，我们研究它的时候，价格上的差别——

Charlie：他们在存货上不投一分钱。他们让供应商一直等到自己收到钱，而且他们安排付款的时间，是在安排卖出之后。

Ben：他们在全世界有 900 个仓库，装满了高品质商品，而这些商品一件都不在他们的账上。

Charlie：没错。

David：我们的理解是，Price Club 在合并之前就已经上市了，只是挂牌而已。他们没有募资。他们不需要资金。

Charlie：谁知道呢？

Sol 喜欢这套。他是个金融家，他喜欢做交易，他喜欢这类杂七杂八的房地产。但这说不通啊！你有一家像开市客这么大的企业，你不会想在停车场这件事上瞎折腾，让别人永久性地占满你的停车场之类的。那给你带来的收入并不会多。

Ben：对。

Charlie：答案就是你不想要他们。

Ben：你还见过别的生意，像开市客这样把低 SKU 数量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吗？

Charlie：有很多。洛杉矶这里就有一家小杂货连锁，Gelson Brothers。他们要的是高周转、低资本成本，而且他们从不肯花哪怕一点点力气去赚额外的钱。他们不想和任何人共用停车场。

Ben：回过头看，一生中少数几家应该重仓的伟大公司之一，对我们这些还在寻找的年轻合伙人，你有什么建议？有什么需要留意的？

Charlie：你可能在买入五年之后才发现它。这些生意可能是慢慢长成那样的，也可能是你自己的理解变好了。但当你知道自己有优势的时候，就应该重仓下注。当你知道自己是对的时候。商学院里大多数人都不教这个。这太荒唐了。你当然要在自己最好的赌注上重仓。

Ben：你怎么培养出那种程度的信念，能知道自己是对的？

Charlie：你得下功夫。大量阅读、思考，还有实地去看。

David：我很好奇，我们想问你，你和沃伦有半个世纪美好的合伙关系，我们的合伙关系也走到第十年了。

Charlie：我们早年经营的时候，有很多唾手可得的果实。而你们没有那种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唾手可得的果实。

Ben：你是指投资机会？

Charlie：对，没错。

David：但你和沃伦的关系呢？

Charlie：我们俩在某种程度上很像。我们都想让家人安稳，都想为我们的投资者做好工作，诸如此类。我们的态度相似。

David：这几十年里，这种关系有变化吗？

Charlie：没有。沃伦至今最在乎的仍然是伯克希尔股东的安全，超过其他一切。如果我们一路多用一点杠杆，现在会有三倍那么多，风险也不会增加多少。但我们从来不想给他们哪怕一丁点搞砸我们基本安身立命之本的机会。

Ben：如果你当时用了更多杠杆，你觉得有可能出现那种情况吗？

Charlie：我们会做得稍微好一点，当然。

Ben：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它根本就不存在了？也就是说，那会让你把整个特许经营权都赔进去？

Charlie：不会，我觉得那样也会运转得很好。

David：沃伦这么认为吗？

Charlie：如果情况适合，如果你足够聪明，就慢慢把它榨出来。

David：说到杠杆，我们做完我们那期之后特别好奇——

Charlie：它天然就是带杠杆的！如果你不投资本就开出一家新店，那当然是带杠杆的。谁不想要一个没有存货的生意？

Ben：对，这个点很好。因为你从第一天起就欠了一大堆人这些货的钱。

Charlie：而这些货周转得非常快。

David：对。有意思的是，那种杠杆不是债务杠杆。你怎么看债务？

Charlie：现在很多人这么干。很多做制造的人，他们强得可怕，就是逼着供应商承担全部存货。并不是只有我们这么做。

Ben：回到合伙关系这个话题，David 和我一起做这档播客，作为合伙人快十年了。这和投资生意不同，但同样是一个会复利的事业。在和沃伦 50 年的合伙之后，关于人与人之间怎么维持一段长久的合伙关系，你有什么建议？

Charlie：如果你们彼此喜欢、享受一起工作，那会有帮助。

David：我们是的。

Charlie：是啊，但我没有什么固定公式。很多长期运转良好的合伙关系，是因为一个人擅长一件事，另一个人擅长另一件事。他们自然而然地分工，每个人都喜欢自己做的事。

就开市客而言，他们有 Jeff Brotman——非常聪明，但不是零售出身——和 Jim Sinegal。他们分了工，最初约定由 Brotman 担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因为整个公司是他创办的。但 Sinegal 决定，不行，首席执行官必须由他来当。那是一次很不愉快的董事会，一场很大的内部斗争，最后 Brotman 让了位。

David：那是在你加入董事会之后吗？

Charlie：不，在那之前。

David：你觉得你和沃伦不住在同一个城市，是不是有助于你们的合伙关系维持这么久？

Charlie：嗯，也许有帮助，但沃伦和那些人的关系都非常亲密。他们每个星期六都在伯克希尔总部一起吃午饭。并不是说他在那里没有一小群从头一起走过来的老朋友。

Ben：你觉得，正因为你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在一起时才显得特别、而不是日常，这是不是也有帮助？

Charlie：当然，我们年轻的时候经常在一起，因为那时没那么多事要做。现在我们的事更多了，剩下的就只是生活里那些琐碎细节，所以不一样了。

Ben：是啊。

David：有意思。我觉得我们现在就有很多事要做。

Charlie：你们当然有。把钱投好是非常难的。我认为在风险投资里一次又一次地做到，几乎是不可能的。

David：我们真的很想听听你对风险投资的看法。

Charlie：有些交易变得太热门，你必须极快地做决定。你们基本上就是在赌博。

Ben：你觉得风险投资在社会中承担的角色，被恰当地完成了吗？

Charlie：没有，我觉得做得很糟。

David：查理就这一点又展开讲了几件事，那些我们不能播出，但话题确实转到了比特币。

Ben：我听过你关于比特币的很多评论。我好奇你对这个特定角度有没有想法：一种在国家之间转移资金的便捷方式，尤其是当那些国家内部没有稳定的价值储存手段时。拥有一种不锚定于任何民族国家的独立价值储存，是好事吗？

Charlie：当然，对全世界来说，有一种通用货币是好事。这个问题长期以来是这样解决的：英镑曾经是投资世界的国际货币，后来转移到了美元，现在仍然是美元。像中国这样的国家持有巨额美元储备，那是我们赚来的钱。想想看，人们把钱给我们，而我们只是印这些纸片。

Ben：那那些不太幸运的国家里的普通人呢？他们拿不到美元。

Charlie：哦，只要他们手里有钱，他们就能拿到。美元的可兑换性非常强，你在任何地方都能买到。

Ben：我很好奇，回到风险投资在社会中的角色这一点，如果让你设计一套完美的资助创新的制度。

Charlie：如果你做对了，我认为这是一门非常正当的生意——如果你想给对的人以权力、培养他们、帮助他们。你对这个行当的门道懂得很多，所以你能帮他们经营生意，同时又不干涉到让他们恨你。

总的来说，我碰到过很多拿到风险投资的企业里的人，我想说通常的规律是：真正在企业里干活的人，多数时候讨厌风险投资人。他们不觉得对方是想帮公司的合伙人，而是觉得对方在照顾自己，诸如此类。他们不喜欢这些人。

Ben：那怎样才能做得不一样？

Charlie：在伯克希尔不是这样。我们的经理人知道，我们不会把他们卖给最高出价者。比如说，如果某个投资银行家出价 20 倍市盈率来买我们某个糟糕的业务，我们不卖。如果是我们一直修不好的问题业务，我们会卖掉。但只要是还过得去的生意，我们什么都不卖。这给了我们「长期持有」的声誉，这对我们有帮助。

Ben：你觉得「买入并持有」——不只是心态，而是实际做出来——是把投资者和管理层利益对齐的关键吗？

Charlie：你看，这很罕见。别人都有标准做法，律师有标准合同模板。大家都用同样的标准模板，得到的也就是同样的标准结果，只是随投资生涯的起伏而不同。你不该靠坑投资者赚钱，而很多风险投资就是这么干的。

世界上到处都是高盛的前合伙人，他们成立一只私募基金，管理十亿美元之类的规模。他们在最上面抽两个点，再加上[……]，这让他们自己过得很体面，但捐赠基金并没有拿到好回报。

David：你觉得问题具体出在基金结构的收费上吗？

Charlie：这就是各种「楔子」的本质，事情就是这么运作的。当然，除非你真的能取得非常不寻常的业绩，否则你根本不该做额外收费这门生意。当然，假装自己能取得好业绩，比真的取得要容易得多。

它会吸引错的人。手里有投资资本的人蜂拥而至，而在风险投资里赚得最多的人，很像那些决定要挤进哪个热门新领域的投资银行家。他们既不是伟大的投资者，也不擅长任何事。

David：那你觉得捐赠基金和大型资金池应该怎么做？

Charlie：嗯，他们开始这么做了。捐赠基金开始对那些收 3 和 30、或者随便什么费率的人说：好，我们就付你 3 和 30。但我们要投两倍的钱，后一半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我们只是要在你的一部分投资上按同等条件跟投。

费率降了 50%，这就会让这门生意少了很多乐趣。费率降 50%，这正在全美发生。他们觉得自己被骗了、被误导了，很恼火。他们在自己的受托人面前显得很蠢。

David：我觉得现在投资的一个问题是——你提到风险投资，但我认为到处都一样——资本太多、竞争太激烈。我们离「雪茄烟蒂」时代已经很远了。如今是雪茄烟蒂时代的反面。外面还有机会吗？

Charlie：总会有人找到一些东西，但越来越难。我认为最容易的例子之一，是有人围绕家得宝组了个小团队。他们照抄开市客的模式，做家居装修，那基本上是个好主意。想想他们靠这个赚了多少钱。

David：对，Bernie Marcus。

Charlie：对。那就是对开市客的直接照抄。

Ben：你觉得还有更多照抄开市客的机会吗？

Charlie：嗯，开市客还出过另一个。Floor & Decor 是当下的模仿者。它做的是仿木的乙烯基地板。他们跑的是开市客模式，而且也在不断往里加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Ben：不过，最终害死你的就是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Charlie：嗯，如果全是地板，会简单得多。

David：家得宝做得那么好，但我不确定这事当初是不是那么显然。开市客吸引力的一部分在于它是横向的，什么都卖。消费者可以来一趟，带上他们的大推车，开着大卡车来。

Charlie：家得宝也一样。他们什么都照抄。

David：而且有名的是，Bernie Marcus 在创业之前专程来拜访过 Sol。

Charlie：对，他什么都抄了。

David：Sol 很乐意把这套打法分享给所有人。你怎么看这一点？

Charlie：Sol 也是个怪人。他专横，诸如此类，但他也非常聪明。不过像家得宝和开市客这样的机会并不多。真的不多。

Ben：你觉得沃尔玛看到开市客之后，为什么在竞争上没能成功？

Charlie：他们被自己已有的观念侵蚀得太深了。这是所有人的毛病。他们就是接受不了新想法，因为那个位置已经被旧想法占住了。他们习惯了几乎不花钱拿地，因为他们进的是什么都不值钱的小镇，所以他们的场地成本几乎是零。而且他们懂得怎么建又大又高效的卖场。那就是他们的公式。

所以，去富人郊区、还要为好地段付钱，这对他们来说是难以接受的。开市客恰恰专做那些好地段，也就是富人住的地方。而沃尔玛就这么年复一年地让他们做下去。那是个可怕的错误。

David：你认识 Sam Walton 吗？

Charlie：不认识，从没见过他。我认识他其中一个儿子。他们很早就把股权分成了大概六份。

David：对，Walton Enterprise。

Charlie：他们从来没交多少赠与税。

Ben：话题随后转到了汽车制造商和汽车工业的未来。

Charlie：进入汽车行业、大赚一笔，得有多难？谁会赢？谁知道呢？这些电动车、这些巨额的新资本需求、这些不同的卖车方式，把整件事都抛到了空中。再加上他们那些强硬的工会。你看，我根本不看汽车行业！

Ben：你觉得因为电动化这种颠覆性创新，它今天比 50 年前更值得投资吗？

Charlie：也许对一两家非常好的电动车公司来说是的，也许吧，但肯定不包括其他任何人。太难了。比亚迪是个奇迹。那个人每周工作 70 小时，智商非常高。他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你就算盯着别人的汽车零件，也琢磨不出怎么把这鬼东西造出来。你做不到，你看。

Person：查理，你投资了现代汽车。

Charlie：是的，但他们也很聪明。

Person：那笔投资对你来说怎么样？

Charlie：我亏了钱，但亏得不多，因为我固执，一直扛到卖出时几乎回到我买入的价位。

Andrew：关于伯克希尔投资日本商社这件事，讨论很多。

Charlie：这根本不用动脑子。像这样的机会，就算你和沃伦·巴菲特一样聪明，一个世纪大概也就遇到两三次。日本的利率是每年 0.5%，持续了十年。那些商社都是根深蒂固的老公司，它们手里有大量便宜的铜矿和橡胶园。

你可以提前十年借钱。大概一年左右，你就能买下这些股票，股息率可能有 5%。巨大的现金流，不用投入、不用思考、什么都不用。这种事多久才有一次？一个世纪能碰上一两次就算运气好了。我们做得到，别人做不到。

以 0.5% 的利率来看，这非常有吸引力，但你借不到。而伯克希尔凭它的信用能借到，唯一的方法就是非常有耐心，一点一点地买。他花了很久很久才投出去 100 亿美元。那就像上帝打开一个宝箱，直接把钱倒出来。这钱来得太容易了。

Ben：有意思的是这里有个悖论。你需要伯克希尔的信用，但在伯克希尔这样的规模上，真要把足够多的钱投出去其实很难。

Charlie：没错，但赚钱为什么不该难？凭什么该容易？

David：日本商社让我想起，我们最近研究了另一家公司，耐克。这让我挺意外的。你看过它吗？

Charlie：那是一家完全不同的公司。那是一家时尚公司。我当然看过，但我不喜欢时尚公司。

Ben：太受潮流驱动？

Charlie：我想，如果你以足够便宜的价格把爱马仕卖给我，我会买。但除此之外，我不会买任何时尚公司。

Ben：这选择不错。

Andrew：说到时尚，他们还讲过另一家，路威酩轩。Arnault 做出来的成绩很惊人。你怎么看这家公司？

Charlie：嗯，如果你像他们一样擅长他们做的事，你得用一辈子去做。不是一辈子，得三四个一辈子。你可以再创一个出来，但那不容易。

David：爱马仕现在好像是家族第八代在经营了。

Charlie：一点都不容易。他们每天开会做决策，选址一个一个地挑。这是苦活。

Ben：确实是苦活。你认为这些——按你说的——时尚公司里，全世界最顶尖的像爱马仕或路威酩轩，它们的持久价值在哪里？是什么让它们长存？

Charlie：它们只是拥有了一个人们极其信任的品牌。这花了一个世纪才做到。

Ben：我们的对话随后转到了把 Kirkland Signature 这个品牌和爱马仕作比较。

Charlie：Kirkland 是品牌，就像汰渍是品牌一样。而爱马仕是……另一种品牌。

Ben：对，法拉利不做洗衣粉。

Charlie：不做。

David：我们花了很多时间研究这些品牌。你怎么看一个品牌的价值？

Charlie：我们很难不爱品牌，因为我们有幸以 2000 万美元买下喜诗糖果，作为我们的第一笔收购。我们很快就发现，我们可以每年提价 10%，而没人在意。我们并没有让销量增长或做类似的事，只是让利润增长。这 40 来年，我们一直每年提价 10%。这是一家非常令人满意的公司。

它不需要任何新资本。这正是它好的地方：几乎不需要新资本。我们买下它的时候，它有两个大厨房和一批租赁门店；现在它还是两个大厨房和一批租赁门店。

Charlie See 是个花花公子，公司由他哥哥经营，他哥哥完全掌控一切。等他去世后，Charlie 让他哥哥做了遗嘱执行人，而这时他需要一大笔钱交遗产税，他没有。税款大概八个月后到期。他们真的很想把它卖掉，好去交遗产税。你看，我们买下它的时候，它税前利润只有 400 万美元。

Ben：所以这个买入机会出现，仅仅是因为家族需要流动性去交遗产税？

Charlie：对，没错。我们知道这件事，只是因为 Charlie See 在去夏威夷的游轮上之类的地方，碰上了这个家伙，他是……的投资顾问，同时也为蓝筹印花工作，而蓝筹印花就是买下它的公司。总之，我们就是这么知道的。我们甚至付了那个人一笔中介费，从那以后我们再没付过。

Andrew：那钱花得值！

Charlie：当然，但你不能落下「会付中介费」的坏名声。否则全世界的人都会整天来烦你。

Andrew：所以，像喜诗或爱马仕这类，品牌能带来定价权……

Charlie：我认为你买到其中一家的概率太低了，我连看都不会看。我只相信去看那些我可能真的能找到的东西。你根本不会有机会买到它们。

Ben：没有回报就不值得好奇！

Andrew：你觉得为什么在其他品类——比如包装食品之类——也有极其知名的品牌？

Charlie：有很多专业投资者只买品牌商品。他们通常从雀巢，还有[……]开始。他们的业绩比平均水平好两三个点，但那不是什么暴利。

David：之后，我们的对话转到了卡夫亨氏，以及为什么亨氏有定价权而卡夫没有。

Charlie：这非常有意思。番茄酱浇在炸土豆上的那种味道……你就是会为了它换品牌。他们要亨氏！所以亨氏的价格你基本想涨就能涨。但如果你想把卡夫芝士涨价，所有人都会造反，包括最终客户——家庭主妇。她们并不那么在意芝士是不是卡夫的。

Ben：你觉得为什么会这样？

Charlie：跟酱料的味道有关。别的地方也有这种情况。在韩国，有一个人，一个华人，掌控了所有酱料。每一种主要酱料，他至少控制 95%。

Ben：是因为酱料的味道太独特，没人能模仿那个商业秘方？

Charlie：对。

Ben：这就带来了定价权？

Charlie：他们习惯了，而且喜欢。

Person：可口可乐也是这样吗？

Charlie：对，当然。

Ben：查理，我很好奇。99 岁的你，相信什么 70 岁的查理会不同意的事？

Charlie：我 70 岁的时候就知道这很难。就是太难了。我现在更知道它有多难。那些拿 2 和 20、或者 3 和 30、随便什么费率的人，总是说，哦，这很容易。然后他们自己都信了自己那套鬼话。当然，这并不容易。这非常难。

David：如果你今天回到 30 或 40 岁，你还会选择进入投资行业吗？

Charlie：大概会，因为这符合我的天性。但我并不真的喜欢 3 和 30 那门生意。一旦我自己有足够的钱，我更愿意只用自己的钱来运作。这比被迫卖出、被迫和投资银行家打交道、被迫和投资顾问打交道、被迫和风险投资打交道要好得多。去他们的。谁想要这些？你不需要别人。致富的意义就在于你不必再需要别人，不必再迁就别人。

Person：查理，如果你和沃伦今天重新开始，你们都是 30 岁，你觉得你们能建成接近今天伯克希尔那样的东西吗？

Charlie：答案是不会，我们做不到。我们那时有……所有取得异常好成绩的人……几乎每件事都有三个要素：他们非常聪明，他们极其努力，他们非常幸运。三个都要有，才能进这份超级成功者的名单。你怎么才能安排来一点好运气？答案是：你可以早点开始，并且长期不断地尝试，也许你会碰上一两次。

Andrew：如果你今天重新开始，你觉得保险还会是那个载体吗？

Charlie：这取决于你的性情！保险对某种性情的人来说是理想选择。要在保险业致富，需要非常有耐心的人。拿到任何东西都要很久，把任何人挤到一边也要很久。赚钱非常难。

Ben：我听你说过，一旦你富到可以自保，你就应该自保。

Charlie：几乎所有事情都是这样。想想世上那些喝太多酒、然后向保险公司索赔的混蛋，房子着火之类的。你为什么要为他们愚蠢中的那一份买单？

Ben：更别说那些管理费用了。当然，保险公司要养活所有在那里工作的人。

Charlie：对。这太荒唐了。

Ben：你今天还买什么保险吗？

Charlie：我在任何地方都不买火灾保险。

Ben：你买汽车保险吗？

Charlie：买，我必须买。

Ben：我不知道，查理也许可以……

Charlie：不，我必须买，我也确实买了。

Andrew：既然这两位非常关注科技，我很好奇，作为一个不是科技人的人，你怎么看苹果那笔投资？是什么给了你信念，敢下这么重的注？

Charlie：所有人都学到的一点是，每个人都需要在那 12 家表现优于其他人的公司里有相当程度的参与。你至少需要其中两三家。如果你有这个思路，苹果就是那份供你挑选公司的名单上的合理候选。想到「它可能还行」并不太难。

Ben：进名单听起来不太难。事实上就有 FAANG、MAAMA 这些缩写——微软、苹果、谷歌、Facebook——但选出那一个，投进几百亿美元创造出几千亿美元的价值……在我看来，难的是挑出那一个！你们是怎么挑的？

Charlie：我们别的方面很在行。

David：是因为估值吗？

Charlie：对，它变便宜了。沃伦买入的时候，大概是 10 倍市盈率。

Ben：我记得第一次是 2015 年。

这让我觉得很着迷：如果你看不良债务，或者看——我记得沃伦在最近一封伯克希尔致股东信里指出——其实就那么几个非常好的决策……或者你看风险投资，典型地服从幂律分布。这些资产类别归根结底，都取决于整个职业生涯中少数几个高信念的好决策。

Charlie：对，起作用的恰恰就是这个。

Ben：它不是平滑的。没有任何一个资产类别，可以让你反复地只做到「还行」。

Charlie：留给傻瓜的唾手可得的果实……它没消失，但已经很小了。

Ben：我们聊苹果的时候你提到这个想法：有几家公司，你必须在里面。你认为这些大型科技公司成为赢家、所有养老金、伯克希尔、大学捐赠基金、每个人的 401(k) 都集中到这些公司里，是自然的结果吗？我们必然会走到这一步吗？

Charlie：是，这是自然的。所以它才发生了。

Ben：是什么导致的？

Charlie：人性和竞争，就是这个导致的。

Ben：我们最终会只剩一家吗？

Charlie：最终，风险投资里的这种疯狂，当他们全都变蠢的时候，那就是自然的结果。

Ben：我们会有一家 20 万亿美元的公司，然后第二大的公司是——？

Charlie：我不知道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想……我当初并不知道我们会做到今天这么多。它们就那么发生了。

Person：你还会继续投资中国吗？你的立场是什么？

Charlie：我对中国的立场一直是：（1）未来 20 年，中国经济的前景比几乎任何其他大型经济体都好。这是第一。（2）中国的头部公司比世界上几乎任何地方的头部公司都更强、更好，而且价格便宜得多。

所以，我自然愿意在芒格的组合里承担一些中国风险。多少中国风险？这不是一个科学的题目，但不管是多少——18% 左右——我都不介意。芒格家族最后算出来是多少，我都可以接受。

Ben：那其他地缘政治方面的考虑呢？你现在会持有台积电吗？

Charlie：嗯，我不像喜欢苹果那种有自己真正消费品牌的公司那样喜欢它。

Andrew：我很好奇，还有哪些没被提到的大公司，你觉得人们应该去研究它们的优点，就像研究开市客的优点那样？

Charlie：我只研究两类公司。我算是相当大程度的本杰明·格雷厄姆信徒……所以如果某个东西真的非常便宜，即使它是一家烂公司，我也愿意考虑买。至少在一段时间里。我偶尔会这么做。我做过一两次，非常成功；但和 Howard Marks 不同，我这一辈子只靠这个赚过一两次大钱，就这样。不是我做过一百次。这并不容易。能轻松赚一百次的钱几乎不存在。

David：一类公司是雪茄烟蒂。另一类是什么？

Andrew：是人们应该好好研究其优点的那类公司？

Charlie：伟大的品牌公司，当然好。拿到对的价格……全部的诀窍就在于，在少数罕见的时刻、它们真的很便宜的时候买入。按现在的价格买开市客……也许结果还行，但那……但这又变难了。

Andrew：先不管股价前景，你怎么看这门生意未来 10 年？

Charlie：我觉得它会做得相当好。

Ben：查理，这方面还有一个问题。你最喜欢给年轻人的建议是什么？

Charlie：我不会随便给任何年轻人建议。我会给一些，但我挑对象。我不想在年轻人面前比现在更像一个宗师。外面越来越难了。到处都是这些胡说八道和疯狂。当然会难。

Ben：现在还有吸引力的机会都藏在哪儿？听起来全世界的一切都被高估了。这有可能吗？

Charlie：差不多吧。当然，有可能。不仅有可能，而且很可能已经真的发生了。

Ben：如果这么多资本只能对应这么少的机会，世界是怎么变得这么富的？

Charlie：事情的本质就是这样。你看，生物学造出了像我们这样非常高级的生物——想想我能就所有这些话题有条有理地讲话。但它是靠几十万年里残酷的互相竞争、把其他人淘汰掉才做到的。换句话说，大自然用来变聪明的那套系统，对输的人来说是挺不愉快的。

Ben：所以在过去 100 年里，我们残酷地把所有这些价值从劳动转移到了资本，而现在资本全都在抢着挤进一小撮机会里？

Charlie：如果你往回看很久，那也不见得就那么容易。只是当时容易得多。

Ben：如果它继续变难，自然的结局就是你会……

Charlie：某种不愉快的爆炸。天知道在我们这个现代民主制度下，一场不愉快的爆炸之后会发生什么。你会落到欧洲那样的水平，相当失灵。

Ben：说这个世界似乎已经没有足够多的好点子，来匹配外面寻找好点子的资本数量——这个看法是不是太悲观了？

Charlie：从来都不容易。大家都充分明白它从来不容易，而现在更难。就这两点。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你要注意自己是怎么对待和你打交道的人的。到最后你想留下好名声，不是坏名声。

Andrew：我想你不是说完全没有机会。我想你只是说，预期要低，暴利会少。

Charlie：妙就妙在：你只需要富一次。你不需要爬这座山四次，只要爬一次。

Andrew：这就是你两方面的哲学：对伟大的机会要耐心，但当它们来的时候，你要认得出并猛扑上去。

David：我们关掉麦克风吃了晚饭，然后当晚稍晚又录了一小段，聊开市客和查理的一些人生建议。

Ben：关于开市客，我一直想问你的一个问题是：低 SKU 数量、高存货周转这些拼图块……有太多东西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Charlie：不过它们挺明显的。

Ben：但既然这么明显，为什么别人做不到？

Charlie：嗯，要做到需要很好的执行。你必须真的下决心去做，然后带着狂热去做，每天、每周、每年，做 40 年。这可没那么容易。

Ben：所以你认为成功来自商业模式和文化的魔力？

Charlie：对，文化加模式。对，绝对如此。再加上 40 年里非常可靠、勤奋、坚定的执行。

David：我是说，他们讲过那个番茄酱的故事：你可以把番茄酱价格提高 3%，没人会注意，但如果你真那么做，就会毁掉一切，对吧？

Charlie：我会说核心准则是：不要去抬价。把价格压低，然后永远保持在那儿。

David：这就说到热狗了。有个说法是真的吗——Craig 接任首席执行官时，确实试图提高热狗的价格？

Charlie：我不知道。这件事我没有任何对话。

David：然后 Jim 禁止了他。

Charlie：我肯定 Jim 会禁止，绝对会。

David：董事会层面没有讨论过热狗？

Charlie：没有。他们俩不会认为讨论热狗价格是董事会该管的事。

Ben：开市客让我着迷的一点是，他们似乎每年只能增长 10%，因为他们并不受资本约束。再多的钱——就算他们能免费拿到——也无法——

Charlie：我告诉你是什么。一年开太多店很难。新店、新经理、新的这个、新的政治。这很难，而且有很多东西要学、要教、要落实到位。他们不想做超出自己能从容应付的范围。

David：说到开店，你之前提到中国。开市客拿到在中国经营的许可，是 20 年吗？

Charlie：第一家店，他们曾试图在中国开。第一家店，有人要 3 万美元的贿赂。中国文化。他们就是不肯付。这给 Jim Sinegal 留下了极坏的印象。此后大约 30 年，他连谈都不愿意谈进入中国。

David：那是什么变了？为什么最终进去了？

Charlie：最后，董事会开始发出足够多的声音。

David：是你开始鼓动？

Charlie：对。

Ben：董事会里谁会为中国市场感到兴奋……？

Charlie：对。谁知道呢？

David：太妙了。

Ben：我发现开市客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尽管他们的价格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他们的客群却偏富裕。这是他们后来慢慢发现的意外，还是他们一开始就知道？

Charlie：不，Sol Price 就知道。他们早就想明白了[……]。

Ben：早在 Price Club 时期就这样？

Charlie：对。他一直想要的就是那种想省钱的富人。

David：不只是他们是最富的那批顾客，他们还是很聪明的富顾客。

Charlie：他们很挑剔。

David：对，他们是挑剔的富顾客。

Ben：说些开市客之外的话题。你今年在《每日期刊》股东会上说过，年轻人懂规则，老人懂例外。

Charlie：对，那是 Peter 的一句老话。

Ben：是 Peter Kaufman 说的？

Charlie：对。

Ben：你人生中发现的最有用的一些例外是什么？

Charlie：就拿开市客那该死的热狗来说。那就是一个例外。换任何别人，早就把热狗涨价了。他们就是不涨。你知道那有多出名。你带着孩子去，他们知道那里有一样东西对他们来说值额外的钱，而他们就是不把它毁掉。

Ben：有件事我一直没完全弄明白：我知道你非常看好比亚迪这家公司，那家做电池和电动车的中国公司。

Charlie：我可能是个大粉丝，但我是在赛道上摇摇晃晃地跑、随时可能把帽子甩出去。他们让我紧张。太激进了。

Ben：这对一家公司来说是危险的吗？

Charlie：这正是让我紧张的地方。当然是危险的。

Ben：你觉得公司是否应该以低于自身能力的速度增长，以便更持久？

Charlie：那样当然更安全、更容易，诸如此类。但我要说，在开市客，他们做过一些像热狗这样极端的事——在一两样商品上破例，是聪明的。

Ben：看起来这里有个谱系：一端是开市客，它就不是一家快速增长的公司，因为那非常难。另一端是比亚迪，就像你说的，他们疯了一样地增长！我是说，你把——

Charlie：嗯，比亚迪今年至少会卖 250 万辆车。其中大多数是电动车，这闻所未闻。比如，这比奔驰多得多。

David：比特斯拉还多，对吧？

Charlie：对，比谁都多。也有很多麻烦和亏损。他们遇到过可怕的麻烦。他们造出了错误的类型……他们犯了很多错误。他们幸运地站在这门电动车生意的最前沿。它的加速比大多数人需要的强得多。

所以你有一辆车，动力超过大多数人的需要。年轻的大男子主义者就有一辆真正有劲的车。有很多地方，电动车确实在某些方面做得更好！比如转 90 度。你可以正对一个侧方停车位，只要转动车轮，让轮子转 90 度，就开进去了。从来没人做到过。如果你的车胎瘪了，你还能靠另外三个轮子跑一百英里之类的。

Andrew：它们的经济性更好吗，因为零件少得多？

Charlie：它更简单。

Ben：你以前有过这样的投资吗？我记得你在比亚迪投了大概 2.7 亿美元，现在值大概 80 亿美元。

Charlie：嗯，很少有人有这样的投资[……]。那是一笔风险投资式的投资。它恰好是一家交易清淡的上市公司，而我们是把它当风险投资式的公司来买的。但那是一手风险投资式的打法，他们直接把油门踩到底，狠狠地干。

顺便说一句，我们俩都试图劝他不要进入汽车生意。他们当时要买一家破产的汽车公司，进入汽车行业。我说那对你来说是坟场，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他完全不理我们，径直去做了。

Ben：他告诉你这个计划的时候，你已经投了吗？

Charlie：是，是。而且效果极其好。在犯下巨大错误之后！他们早期那套自建经销商体系差点让他们破产，差点破产。

David：那到底是什么让你着迷？

Charlie：那家伙是个天才。他有工程学博士学位，他看着某个很好的零件……[他能在早上看一眼就做出来。我原不知道他能做到。]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什么都能做。

他是天生的工程师，也是那种「把事做成」型的生产高管，这非常重要。这么多才华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这非常有用。他解决了这些电动车上的所有问题：电机、加速、制动，等等。

David：你会怎么把他和比亚迪，跟马斯克和特斯拉作比较？

Charlie：他是个狂热分子，而且如果需要，他知道怎么亲手把东西做出来。换句话说，他更贴近一线。比亚迪那家伙在真正制造东西上，比马斯克更强。

Ben：查理，明年 1 月 1 日你就 100 岁了，这话说出来简直难以置信。你有什么计划吗？

Charlie：我要开派对。

David：派对在哪儿办？

Charlie：加州俱乐部。但房间我已经彻底塞满了，一个人都挤不进去。

Ben：这些天什么让你着迷？什么有意思？

Charlie：实际上，一切都有意思。连政治，尽管那么糟，也有点意思。

David：回头看你和沃伦一起的这些年，什么时候你玩得最开心？

Charlie：我们一路下来的乐趣差不多一样多。我们现在也很有趣。

Ben：有没有哪个特别的时期，你回忆起来最亲切，感觉像「美好的旧时光」？

Charlie：嗯，记住，在那些美好的旧时光里，我们有些时候是在流血流汗。

Ben：我是说，所罗门兄弟。

Charlie：对，有很多次险过。我们带着一个大问题脱身了，但本来可能遭受巨大损失。

David：在所罗门这件事上，你可能遇到的问题不止是亏损，对吧？

Charlie：对。

Ben：其实，我们在播客里研究伯克希尔·哈撒韦时，我们的结论是：在所罗门兄弟那件事期间，整个特许经营权都处在风险之中，整个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名声和未来。你同意吗？

Charlie：没那么严重。我们本可以挺过去。

Ben：如果你让在所罗门的整笔投资归零，也没问题？

Charlie：如果它全炸了、归零，我们就会把它核销掉，继续往前走。而且会做得相当好。

David：你认为自己最辉煌的时刻是什么？

Charlie：嗯，我们喜欢回忆那些差点变成可怕问题的险过时刻。我们在《布法罗新闻报》上就遇到过大麻烦。

Ben：《布法罗新闻报》和《布法罗晚报》的那场恶斗？

Charlie：对。那个镇上有两份报纸。我们推出了周日版。这引发了一场圣战，另一个人破产了。我们本来可能因此招来大量负面报道。

Ben：那时候你们俩都相当年轻、有闯劲。你们还不是后来那个沃伦和查理——

Charlie：不是。但我非常强势地想要一个像样的周日版。我不想拥有一份报纸 50 年却没有周日版，而另一个人有。

Ben：在历史上那个时点，是什么让报业这么有吸引力？

Charlie：那时候它就是一座金矿，彻头彻尾的金矿。

Ben：那很有吸引力。

David：特别是《布法罗晚报》和周日版这一手，赌的就是成为本地唯一的垄断者、成为这个镇上唯一的玩家。在报业，你可以做到这一点。

Charlie：当然。

David：几十年来，报业的 EBITDA 利润率在 50% 到 60% 之间，对吧？

Charlie：不，只有小的才是这样。

David：只有小的？

Charlie：对，大的更低，30%、40%，或者 25%。

David：我刚才在你面前说 EBITDA，抱歉。我是说现金流利润率。

Ben：其实，你现在还觉得 EBITDA 是犯罪吗？就像你过去把它妖魔化那样。

Charlie：是，我还这么觉得。你有一家大型卡车公司，然后把卡车的折旧从利润里剔除。你就是在对利润撒谎。

Ben：你亲眼看着它随着 Malone、TCI 和 Liberty 一起兴起，那时 EBITDA 刚被发明成一个概念。你当时怎么想？

Charlie：我从来不喜欢 John Malone 那种极端的操作手法。我不想被人称作像 John Malone 那样的「伟大操盘手」。他交的所得税比谁都少。他把一切都推到了意识形态的极端。

Ben：从很多方面说，EBITDA 就是那个年代的「社区调整后利润」。你了解 WeWork 的「社区调整」吗？

Charlie：不了解。

David：最后一个收尾的问题。你认为自己见过的最伟大的公司是哪些？不管是持有过的还是没持有的。

Charlie：伟大的公司有很多。爱马仕是一家伟大的公司。在全盛时期，通用汽车也是一家伟大的公司。它只是一份合同一份合同地慢慢走向地狱。

Andrew：你怎么看可预测性……你刚起步那会儿，有不少公司你可以说「十年后这门生意还是这样」？你觉得今天这样的公司数量一样多，还是多得多？

Charlie：我认为大多数地方未来都有大量变化和威胁。

Ben：你觉得就算在 50 年前，大多数地方未来也有大量变化和威胁，这个说法是不是被夸大了？

Charlie：我所说的专业化工业公司和别的不太一样，伯克希尔有很多这样的公司。我们有很多公司相当程度上隔绝于真正残酷的竞争，只是因为它们存在得太久了，它们在自己的领域太出色，声誉好、价值高，诸如此类。

Andrew：今天有哪些公司，你能有把握地说——伯克希尔除外、开市客除外——你有把握地说它十年后的生意和今天一样好？

Charlie：我认为很多公司相当不错，但你没法有把握地说会发生什么。因为你可能遇上像 Iger 那样的人，他只想着把一切都推上去、做好公关。所以不管这门生意多好，都会变成假的。

Ben：查理，我有个私人问题想问你。David 有一个两岁的孩子，我一个月后要迎来我的第一个孩子。关于组建家庭，你有什么建议？

Charlie：当然，你得和每个人相处得好。你得帮他们度过艰难时期，他们也帮你，诸如此类。但我觉得这没那么难。美国有一半的婚姻运转得相当不错。顺便说一句，就算他们各自和别人结婚，大概也会运转得一样好。

David：你说过，拥有一个好伴侣的最好方式，就是让自己配得上。只要双方都这么想，那就是成功的配方。

Charlie：当然。在孩子的教育之类的事情上，你必须和伴侣之间有信任。

Benn：我很喜欢这句话。查理，谢谢你。

David：谢谢你，查理。

Charlie：祝你们好运。

Andrew：很多人会从听到这些、听到你的智慧中受益匪浅，他们会学到很多。

Charlie：你知道，如果你停下来想一想，这挺难的。光是出去闯，看起来可没那么容易……你去找一个想把自己包装成某种投资顾问的普通人，他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懂，连美联储该怎么运作都懂。我们不这么看。

David：我想说，我们有机会交谈的那些做出伟大成就的人，每一个都说那太难了。太难了，而且如果不那么难，你也建不成伟大的东西。

Ben：查理，非常感谢你和我们做这次对谈。

Charlie：我很乐意。这会是一段有意思的人生。你们会做得相当好，但不会那么轻松。

Ben：David，这是彻底的人生体验，也完全是场瞎折腾。

David：我不敢相信我们做到了这件事。我现在还掐自己一下确认不是做梦。距离真正发生已经过去几周了。

Ben：我知道，还有签名的《穷查理宝典》作证。

David：好像这期播客还不够似的。其实，对那些 2021 年——大约两年前——没听过的人说一句：我们做过一个完整的三集系列，只有我们俩，讲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全部历史。第一集讲沃伦，第二集讲查理，第三集讲伯克希尔以及 Ted 和 Todd，一直讲到今天。我猜很多人听过，但大概也有不少人没听。如果你还想要 9 到 10 小时的 Acquired 伯克希尔内容——我真的认为那是我们最好的作品之一，甚至就是最好的——去听听吧。

Ben：那么，听众朋友们，我们非常感谢 Tiny 担任本期节目唯一的呈现赞助商。如果你拥有、或者知道一家优秀的互联网企业，你应该联系他们，hi@tiny.com。就说 Ben、David 和查理介绍的。

每次有新节目上线，你都可以订阅新邮件通知。我们会在节目发布后学到新东西时，附上一些小料——勘误、更新之类——还会预告下一期，地址是 acquire.fm/email。

收听 ACQ2。我们通常在那里聊更多正在崛起、还处在早期阶段的公司，或者在人工智能等重要领域是主题专家的首席执行官。在任何播客播放器里搜索 ACQ2。

听完这期之后，来加入 Slack，acquired.fm/slack，和整个 Acquired 社区一起讨论。如果你想买大家都在说的那些很棒的 Acquired 周边，去 acquired.fm/store。那么，听众朋友们，我们下期见。

David：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