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lie Munger: 查理·芒格：一次晚宴上的投资课

这一段开场更像一场晚宴上摆出的若干立场，而不是一次访谈。芒格九十九岁，距离百岁生日只有几周，主持人介绍这是他有生以来唯一一次录制的播客；而他们事先点出的题目——开市客、他投资零售业的历史、建立一段伟大合伙关系需要什么、全球证券市场出了什么问题、投资与赌博的区别——正是此后一切的骨架。

赌博这个框架最先出现，芒格也没有给它留余地。被问到满屏的体育博彩广告对美国是不是好事，他用类比而不是论证来回答：赛狗场、赛马场和赌场对这个国家也不是好事，它们只是非常受欢迎。

美国的赛狗场、赛马场、赌场，对美国是好事吗？当然不是。它们只是非常受欢迎而已。

他为沃伦·巴菲特划出的那条界线，也正是他看待市场的一般框架：巴菲特是赛马场的顾客，却从不是赌徒，因为他要的是赔率站在自己这一边，而不是站在别人那边。压缩成一句话——你要当庄家，不当赌客——几分钟后他又用同一把尺子去量散户股票交易。

对散户交易的批评是结构性的，而非道德性的。对公司一无所知的投资者，本质上只是在赌价格方向；他提出的工具是对短期收益征税、且任何亏损都不能抵扣，以此把这一大群人赶出这个行当。这个提议刻意粗放，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它完全没有量化：他没给税率，没估税收，也没预测行为会怎样改变。

Andrew Marks 关于文艺复兴科技的问题，引出了这一段里最具体的机制。芒格把第一个算法描述成连续收盘价的四种组合：涨—涨和跌—跌，出现得比跌—涨或涨—跌更频繁；于是公司编程让计算机在第一个上涨日买入，在第二天结束前卖出。

他把这个规律归因于行为，而不是市场微观结构——人是天生的趋势追随者，长期在做短线赌博——然后把结果当作清算机构报出的流水账来讲：今天 850 万美元，明天 940 万美元，一天接一天。

每天中央清算机构都会说，你今天的支票是 850 万美元，你明天的支票是 940 万美元。

更尖锐的判断是关于后来的回报从哪来。芒格认为最容易的交易是抢跑指数基金，因为那些基金必须支付的平均价可以事先精确知道；而回报又被日间杠杆放大，随着成交量上升、单位利润变薄，杠杆越推越高。按他的说法，这种组合产生了巨大的峰值杠杆风险，而他自己不会去承担。

这是本段对它所述行业最明确的一次反驳，同时也是证据最薄的地方。文艺复兴的杠杆没有任何数字，没有与其公开回报做对照，机制完全是从外部断言。芒格自己的总结是关于性情的判断，而不是关于算术的。

如果你本来就已经很有钱了，这会把你逼疯的。

开市客的起源故事是一连串介绍人的链条。Rod Hills 认识 Sol Price，让芒格下去见他；芒格开车过去，走了门店，和 Price 谈了话。他形容 Price 在三十九岁之前只是个普通律师，之后才创办了一家面向政府雇员的折扣公司。

细节在对话中被当场更正——Price 已经不在 Fedco 了，他把 Fedco 卖给了德国人，Ben Gilbert 把它确定为 FedMart 卖给了 Hugo Mann——芒格也确认自己在合并前买过 Price Club 的股票，从市场上买的，没从任何人那里得到照顾。

董事席位那一段最有质感。Jim Sinegal 想请沃伦·巴菲特出任开市客董事，因为他在找一个有金融声望的人；巴菲特拒绝了，并把这个请求转给了芒格，给出的理由是他想缩短去开董事会时坐飞机的时间。

巴菲特拒绝买下家乐福的股份，被用来解释他整体的厌恶；给出的理由是关于行业淘汰率的论证，而不是估值论证：零售业里曾经强大过的东西几乎全都消失了，包括西尔斯·罗巴克和那些大百货公司，所以这行就是太难了。

多元零售这一段纠正了主持人的前提。Andrew Marks 问的是一次糟糕的零售经历，芒格说的正相反——那笔生意只赚了钱——然后把零售经营和收益的真正来源分开。

买下的是一家巴尔的摩的小百货连锁，他称其为大错，因为那个行业竞争太激烈。他描述的决策规则很不寻常：反悔退出，宁可显得愚蠢，也不要破产，因为交割文件上的墨迹还没干，他们就已经得出结论说自己错了。

真正让它成为赢家的是资产负债表。收购款有一半已经用无契约限制的债务融好，被收购公司账上带着多余现金，而在其中一次衰退里，他们把那些钱全部投进了自己的股票。

当然，我们坐着不动就翻了三倍。

他又补了一个不太为人所知的蓝筹印花故事：一家花约 2000 万美元买下的储贷公司，退出时已经产出超过 20 亿美元的有价证券，成为内布拉斯加那些保险公司的基础资本。他从中得出的教训不是分析性的，而是时间性的——每个人都需要那些美好的早年时光。

被邀请讲那段开市客演讲时，芒格先把它重新定义成一句关于信念稀有程度的陈述：人一生中只有很少几次，能既确定自己是对的，又知道这件事会运行得非常好；而那些早早成功两三次的人，往往会破产，因为他们由此认定这事一定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