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币

Ben：欢迎收听《Acquired》第 8 季第 1 集。这是一档讲述优秀科技公司，以及它们背后的故事与打法的播客。我是 Ben Gilbert，西雅图 Pioneer Square Labs 创业工作室及旗下风险投资基金的联合创始人。

David：我是 David Rosenthal，旧金山的一位天使投资人和创业公司顾问。

Ben：我们是你们的主持人。过去五年半里，我们做了近 150 期节目；今天的话题是第一次不是一家公司。它和企业毫不相干，甚至常被认为恰恰相反，但过去十年它的投资回报超过了世界上任何一家公司，包括 Amazon、Apple、Domino's Pizza，甚至 Tesla。

David：太好了，接下来我们也得聊一点披萨。

Ben：会聊，但不是 Domino's。今天我们要讲人类历史上十年期投资回报最高的资产：比特币。短短十多年里，它的价格从每枚不到 1 美分涨到了 3 万多美元，回报约为 300 万倍。

David：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Ben：我想说，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它是人类历史上十年期回报最高的投资，但它大概真是。

David：Naspers 投资 Tencent，以及 SoftBank 投资 Yahoo、Alibaba，也都很惊人。两笔投资都是从 2,000 万到 3,000 万美元变成 1,000 亿到 2,000 亿美元，也就是大概 1,000 倍？但还是远远比不上。

Ben：确实夸张。我还没算 IRR，不过估计也很高。不管你是 HODL，也就是死死持有、盼着价格冲上月球，还是觉得这整件事是快要破裂的巨大泡沫，都无法否认比特币协议背后的数学和机制设计极其巧妙。

这真是一套优美而精巧的系统，不过发明者是谁？我们甚至不知道。今天，David 和我会深入讲述比特币的完整历史：化名为 Satoshi Nakamoto 的发明者、从 2009 年开始推动它经历各阶段发展的不同阵营，以及它如何走入主流。我们还会像每期 Acquired 一样，用同一套战略视角评估比特币现在的处境。

比特币是一种新型货币、一种投资机会、全球新经济的开端，还是彻头彻尾的骗局？今天我们来聊聊。

如果你喜欢 Acquired，想更深入参与 David 和我做的节目，可以成为 Acquired 的有限合伙人。你能收听我们超过 50 场访谈与公司建设专题，参加每月 Zoom 活动；我们还推出了新福利——可以实时旁听重大事件的录制，比如几个月前 Slack 发生重大事件时，我们做的紧急特别节目。

David：真的很棒。感觉像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比特币还不到 2 万美元。

Ben：没错。此外还可以实时参加我们和作者的读书会。不过最重要的是——节目发展到今天，这点特别棒——你会成为 Acquired 社群的一员。David 和我很惊讶，LP 活动上聚集了这么多优秀的人和精彩见解。我们很清楚，自己的听众真的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既有刚开始职业生涯的年轻人，也有执掌千亿美元公司的 CEO 和高管，还有世界各地不同规模的风投和投资机构 GP。

Acquired 社群里有人交到了朋友、找到工作、募集到资金、开启新职业，甚至找到了联合创始人。如果你还不是 LP，可以点击节目说明里的链接，或前往 acquired.fm/lp。期待在那里见到你。

David，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听众们可能知道，在人生的不同阶段——过去和现在——David 和我都买过比特币、卖过比特币、持有过比特币。

David：也 HODL 过比特币。

Ben：也 HODL 过比特币。一如既往，这些都不是投资建议，不要把节目当成买入或卖出的推荐。事实上，过去两周为这期节目做研究和准备时，我学到的东西比我过去持有更多比特币时懂得还多。再强调一次，这不是投资建议，但绝对是一次精彩的深度探索。

希望我们能帮你发现一些新线索，即使你是比特币爱好者也一样；如果你对这些内容很熟，也希望能帮你把握大局，透过细节看清整体。

David：我们规划这一季、思考要讲哪些故事时，我想不出比这个更适合作为开篇的故事了。

Ben：其实是你想做这个题目，我很高兴你坚持把它做下来了。

David：好，今天我们会创下一个从历史讲起的新纪录，但方向和你想的不同。我们从两天前讲起：2021 年 1 月 11 日星期一，我向美国政府缴税。我以前从来没多想，就登录 IRS 网站，再登录加州税务局网站，从自己的银行账户里付款。

这次我真的觉得很不安。为了节目效果，我说得戏剧化了点，但周一晚上我半夜醒来，脑子里还在想这件事。我很担心自己刚才做的事。

Ben：为什么？

David：为什么？我不是担心缴税，我当然相信应该缴税，也认为这是重要的事。我担心的是缴税的方式。登录 IRS 网站和加州税务局网站时，页面看起来像是 1995 年设计的，大概当年就是这么设计的。我按步骤填写银行的 routing number（银行识别码）和账户号码，授权他们从账户里扣走几千美元，他们就照做了。

他们直接伸手进我的账户把钱拿走了——虽然这正是我想让他们做的，我是要缴税的——但这太疯狂了。我没有登录银行账户、告诉银行会发生这笔交易。我只是给了他们账户号码，他们就能把钱拿走。我信任政府，也认为这没问题，但我开始想到自己还有多少次这么做。

Ben：是啊。如果他们能这么操作，routing number 只是银行分行识别码。你我可能用同一个 routing number。我只要找到或猜出你的账户号码就行，而那并不是什么秘密。

David：对。随着我们越来越多地在网上交易，经常会把账户号码告诉别人。我们创办了 Acquired，公司的银行账户信息就要交给供应商和付款方。我们不停地把账户号码发给别人。没有什么能阻止任何人拿到账户号码后分享、使用或取走钱。这不是挺吓人的吗？

Ben：完全如此。只要顺着这个问题继续想，就会发现现代金融系统的层层机制有多惊人。我猜你接下来就是要讲这个。

David：没错。我就想：“那我还能怎么转账？”我可以写支票，但支票是张纸，上面印着 routing number 和银行账号。

Ben：那只会让问题更严重。

David：上面还有你的姓名和地址。真要盗用身份和钱，所需的信息全印在一张纸上。我们还用什么付款？用借记卡和信用卡。Ben，你的信用卡被盗刷过几次？过去十年我大概遇到三四次。

Ben：差不多吧。

David：我想听众大概也差不多。只要有人知道你的信用卡号，就能盗刷。你可能很小心，但在加油站刷卡时可能被装了读卡器；常用电商网站也可能遭黑客攻击。卡号可能已经泄露，没人能完全阻止别人对你的账户进行欺诈交易。

Ben：David，幸好这些系统已经把欺诈风险算进去了。以信用卡公司为例，我们做 Venmo 那期节目时聊过信用体系。公司通过交易手续费赚了很多钱，部分原因是它们得应对大量欺诈，因为这些系统本来就有问题。就像我们的社会安全号码一样，每个人的身份识别码只有九位数字，大家就说：“好吧，没人猜得到。”

David：号码确实不容易猜到。我们讲得有点夸张，也有银行、信用卡公司等金融机构夹在中间，监控账户，发现欺诈交易后就会拦截。但这给整个系统带来了巨大的成本。

2018 年，美国信用卡欺诈金额达 280 亿美元；此外，估计还有 500 亿到 600 亿美元的银行欺诈和电汇诈骗。还有商户拒付：商户试图从信用卡收款，却被信用卡公司拒绝，最后只能冲销。金融机构为预防欺诈所做的一切——购买技术、雇用员工——也都要花钱。这是一笔巨大成本，很不合理。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账号就是一切。只有一个地址；地址泄露后，别人就能访问账户。这就像只要知道你的电子邮箱地址，就能用它给你发邮件。对互联网而言，这种设计毫无道理。

如果我告诉你，还有另一个专为互联网设计的系统，像电子邮件一样运作：你可以把地址给我，我能给你汇钱，却无法从你那里拿钱；交易也不能被拒付、撤销，或被人以欺诈为由否认。你觉得这有意思吗？可能有价值吗？

Ben：David，继续说。

David：当然会说下去。我们确实有点提前了，毕竟今天要讲的是比特币，也要讲传统金融体系的局限。必须说清楚，传统体系也很了不起，是人类历史上最惊人的发展之一，只是它不是为互联网设计的。它建立在这样一个时代：大多数人每周、甚至每天会去一家实体建筑，也就是银行；银行里有认识你的人，他们会从你的账户取钱给你。

那个人知道你是谁，也能确认身份，把钱交给你。银行还会处理你寄出的支票，了解交易的来龙去脉。这套体系不是为互联网设计的。

Ben：对。这个系统最重要的目标是持续运转。它会一直这样延续下去也很容易理解，因为它确实有效。它是经济乃至民主制度的底层基础，系统不能停摆。当然，多年来我们层层叠加了各种奇怪补丁让它继续运转；但我希望它还能这样稳定地运作，不要崩溃。我理解为什么大家会让它继续这样运行下去。

David：没错。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现在回到历史。现代银行业始于 14 世纪的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

Ben：来了。

David：没错。很多好事都发生了。我想双重记账法是在文艺复兴时期发明的，不太确定，但我认为这是金融体系最重要的创新之一。

Ben：我还以为你会从贝壳货币讲起。我们先从银行开始，似乎已经够合理了。

David：银行就是从那时开始的。银行吸收存款、发放贷款，还提供其他服务，比如兑换地区货币、转移大额资金等。17 世纪末期，英国的银行开始发行纸钞，人们就不必携带银、金、贝壳等各种金属或其他实体货币了。结果发现，这主意相当不错。

Ben：也就是说，人们不用随身带着黄金或白银，因为银行发行的钞票就像凭证，说明你的金子存在银行里。你把纸钞给别人，就等于证明你有相应数量的黄金，可以用这张纸来兑换。

David：对，黄金放在银行里。没过多久，政府也介入了，说：“不如把黄金统一存在中央银行，辖区里的其他银行可以发行纸钞，最后大家都回中央银行兑换。这样一来，金属货币就不会到处流通了。”听起来很好。

顺便说，这也让政府可以向经济体系注入资金，帮助政府本身筹措支出。不过这些我们后面再讲。从纸币到支票并没有跨越多大一步：银行会在防伪专用的纸张上开具支票，之后支票再回到银行核验。

Ben：防篡改纸张。

David：是的，纸张能防伪。当然，整个过程中一直有欺诈问题。但毕竟大家彼此认识，支票会回到银行核验，这套系统运行得还不错。后来银行建立了票据清算部门，负责清算支票，再逐渐整合成地方层面的清算机构，最终形成国家级清算所。

20 世纪计算机技术出现后，美国在 1959 年建立了自动清算所系统，也就是 ACH。这是一个全国性系统，所有支付电汇和支票都会进入系统，系统每隔几天收集一批交易，再用计算机自动处理。

Ben：想象一下，这套系统在 1959 年多先进：只要我有你的银行信息，就能通过 ACH 给你汇款；三到五天后，钱就会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你的账户里。要是我不用写支票，三到五天后钱就到了，这实在太棒了。

David：确实令人惊叹。工资从雇主直接存入员工账户、企业应用之间转账，都由此发展而来。但正如 Ben 所说，仍要三到五天。这是批量处理系统：先收集一大批交易数据和纸质单据，隔几天再统一处理。

Ben：比 Macintosh 早了 25 年我能接受；但 Macintosh 出现 35 年后，我们还在用这套系统就有点奇怪了。

David：确实。对个人消费者来说，这样行不通。你想去餐馆吃饭，可能还是得带着银行钞票，比如美国的绿色纸币，或其他国家的纸币。于是人们开始想办法加快支付速度。

信用卡出现了。Diners Club 是最早的信用卡公司之一。我做研究时才发现，Visa 是从哪里起步的？它后来成了最大的信用卡网络。

Ben：有一家百货商店发行过信用卡。是 Macy's 吗？还是 Sears？

David：都不是。Visa 其实源于 Bank of America。他们在加州 Fresno 选了一个城市，把信用卡寄给当地所有 Bank of America 客户。大家喜欢这张卡，系统也开始运作。后来其他银行也想参与，于是多家银行组成了一个联盟，最初叫 Master Charge，后来变成 MasterCard。这就是 Visa 和 MasterCard 的由来。

信用卡有几个众所周知的问题。第一，它是债务。想让人们在外面快速付款，实际做法并不是立刻结算，而是先让消费者欠账。这会让消费者不断使用信用卡、累积大量个人债务。

Ben：这也是我们国家消费者金融保护局（CFPB）目前面临的巨大问题。信用体系遭到了广泛滥用，许多美国人陷入信用卡债务，因为说实话，这套系统在占他们的便宜。

David，你刚才说的有点反直觉：我们明明已经有 ACH，可以直接转账，却是先有信用卡，后有借记卡。但我们想要的是即时付款，所以银行或商店先给你信用额度，不需要马上转账，之后再结算。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借记卡轨道铺好之前，我们就能即时付款。

David：信用体系还有个问题。商家可以接受大量顾客方便快捷地付款，还可能因此完成更高金额的交易、增加餐馆或零售店的销售额。但商家不能马上拿到钱。

如果商家接受信用卡付款，不仅要给信用卡公司手续费……

Ben：2.9% 加 30 美分。

David：对，还要等到账，因为交易是赊账。可能得等一个月。对一家现金流吃紧的餐馆、零售商来说，这可不是好事。

Ben：这甚至有点像被挟持。如果顾客坚持：“其他店都让我这么付款，你也得接受。”你找我来谈，说：“David，我们是信用卡公司。你以前没听说过我们，但从现在起接受我们的付款方式吧。我们一个月后把钱给你，中间还要收一笔可观的费用。”我肯定会说：“快走开。”

David：是啊。美国的信用卡网络——Visa、MasterCard、American Express 等——花了 50 多年才发展起来，因为这个系统虽有优点，也有很多严重问题。

之后，随着信用卡交易轨道开始建立，借记卡网络也跟着出现。早期的信用卡操作非常麻烦：商家要打电话给发卡银行。那时还没有自动刷卡，也没有自动电话系统核验信息。等这套体系逐渐建立，银行开始发行借记卡，叫支票卡。美国大概在 1969 年发行了这类卡，它们使用类似的技术轨道，但采用借记模式。

这好一点，但仍然很慢。我不完全确定，不过它大概只是把 ACH 和支票系统自动化，并改成了刷卡。

这些系统运行了很长时间，但正如我们在节目里讲过很多次的，互联网开始迅速普及。人们开始在远多于过去的地方消费、建立金融关系并进行交易。整个系统里的交易量也远超以往。

众所周知，大约在 2007、2008 年，Paul Graham 曾发布过一则创业项目征集，说：“网上收款实在太难了，应该有人解决这个问题。”随后 MIT 两兄弟，也就是 Stripe 的创始人，看到了机会，创办 Stripe，让企业能够轻松在线收款。

Ben：Stripe 以及类似公司是现代基础设施的一部分。作为商家，你只会拿到一个代表客户银行卡的令牌。把令牌交给 Stripe，Stripe 会说：“没问题，我们保存了他的卡。”这样你不必承担被黑客攻击、掌握用户银行卡号的风险；消费者也更安全，因为只有 Stripe 知道真正的卡号。互联网最初 15 年显然不是这样。

David：没错。创业者一直在尝试改进系统、在旧系统上搭建新层。Stripe 是个好例子，Square 也是，Venmo 也是。互联网不断发展，人们就在传统金融和银行体系上搭建新的基础设施。

与此同时，互联网发展的前二十年里，也有一些人尝试从零设计新的数字货币协议。你可能从没听过这些公司和项目，比如 1996 年左右成立的 DigiCash、E-gold、非常接近成功的 Bit gold。在中国也有个很有意思的例子：Tencent 的 QQ 网络——微信之前的产品——发行了 QQ 币。QQ 币变得很有价值，很多人在中国用 QQ 币交易各种商品。

中国共产党不喜欢这种情况，于是开始严格监管，因为 QQ 币越来越流行。另一个试图解决互联网金融与货币问题的大项目当然是 PayPal。PayPal 很有意思，几乎成功了。从一开始，Elon 和 Peter Thiel 的愿景都是创建一种互联网原生的数字货币。后来 PayPal 确实做到了，还在 eBay 上找到了关键用途，比如买卖……之类的交易。问题是 PayPal 做成了一个中心化系统。

Ben：而且 PayPal 仍然以美元计价。你可以用它付款，这确实解决了你说的在线收款问题。但和比特币这种完全不同的货币体系相比，PayPal 解决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David：对，范围小得多。而且 PayPal 遇到了银行都会遇到的问题：要处理大量交易欺诈。PayPal 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就是管理欺诈。很多听众可能知道，Palantir 就是从 PayPal 开发的欺诈防范技术成长起来的。

Ben：哦，我不知道。

David：但这些问题都得由 PayPal 自己处理。遇到拒付或欺诈交易时，他们必须介入交易双方之间、判断谁对谁错、撤销部分交易，并确保系统正常运行。互联网支付轨道更好了，但效率问题依然存在。

Ben：因为它仍建立在整个旧金融体系之上。欺诈仍会发生，因为账户安全和资金转移方式都有弱点；货币本身也不利于安全。它容易遭到攻击。虽然我们建立了各种方式保护系统，但维护这些机制的成本很高。

David：没错。归根结底，这只是传统金融和银行模式的数字化版本。

到了 2008 年，许多原因让这一年成为决定性的转折点，我们在很多期节目里都讲过。这里我觉得有两个因素：首先是金融危机，Lehman Brothers 破产；人们不仅失去对传统银行体系的信任，许多人也遭受财务重创，于是开始寻找其他机会。此外，互联网上的支付越来越复杂、规模呈指数增长，行业就像打地鼠一样，不断想办法赶在欺诈和问题之前。

Ben：有意思的是，一说到互联网支付，就像两套古老的系统必须开始互相连接。我们会夸互联网多么现代，但里面的机制其实非常复杂。互联网底层协议这些年变化很大，尤其是几年前我们整体从 HTTP 切换到 HTTPS。

还有用于发送电子邮件的 UDP 和 SMTP 等协议，之后又有浏览器运行在这一切之上，万维网则建立在 HTTP 之上。各种老旧而笨重的技术拼在一起，包括不知为何无处不在的 JavaScript。它们奇迹般地用胶带粘在一起，造出了互联网，简直不可思议。

这就是和我们刚才讲的金融体系完全不同的另一套复杂系统。一提互联网支付，我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团乱麻，另一团乱麻还得想办法跟它接起来。我们让这套系统运转起来了，但两边都很混乱。

David：没错。所以 Stripe 这类公司的成就很了不起。当初人们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无法解决，整个系统太复杂了。

2008 年 8 月 18 日，一个人以 Satoshi Nakamoto 的名字注册了 bitcoin.org 域名。当时没人特别注意。之后是 2008 年 9 月 15 日，Lehman Brothers 破产。我至今记得那一天，当时我在华尔街工作，永远忘不了。

然后在 10 月 31 日，也就是万圣节，Lehman 破产六周后，一个名为 Satoshi Nakamoto 的账户在 metzdowd.org 的密码学邮件列表上发布了一篇论文，介绍一种新的数字加密货币，标题是《比特币：一种点对点电子现金系统》。

这就是我为什么先从这里讲历史和背景。很多人一开始解释或研究比特币，就会立刻说：“这是另一种货币。美联储和部分准备金制度有问题，通胀也有问题，比特币更好。”也许这确实如此。

这些我们都会讲，但比特币最初的目标其实是设计一种互联网原生支付和货币系统，不再有这些问题。

Ben：太有意思了。就在录音前几个小时，为了让研究更完整，我重新读了一遍 Satoshi 的论文。论文开头几段特别精彩；而且全文短得惊人，连参考文献和引用在内只有九页。

论文大部分内容都在说：我们的资金传输系统相当不安全，需要中央机构验证每一笔交易——可能是美联储、银行或其他机构。因此系统要承担巨大成本，以应对欺诈、撤销付款，以及有人根本没钱却发起付款、或冒充他人的情况。

整个系统都背负着这种沉重成本。我在这里提出的是一种系统外部的支付方式，它本身就是一套独立系统，原则上更好，因为不需要承担这些成本。每笔交易都可验证且真实。

David：白皮书是这样开头的：“互联网上的商业几乎完全依赖金融机构这样的可信第三方来处理电子支付。虽然这套系统对大多数交易来说够用，但仍有基于信任模式的固有弱点。完全不可撤销的交易实际上无法实现。”想想信用卡拒付，这一直是很多互联网公司的重大问题。

“完全不可撤销的交易实际上无法实现，因为金融机构不可避免地要介入争议调解。调解成本会增加交易成本。可以撤销交易的可能性，会让信任要求层层扩散。商家必须提防客户，比原本需要的情况索取更多信息。人们只能接受一定比例的欺诈是不可避免的。”

这就是他们想说的。希望你现在能理解，为什么替代系统会很有趣，也很重要。

Ben：很有意思。这篇论文并不是在说：“我们需要一种不受通胀影响、或至少更能抵御通胀的新资产类别”，也不是在说“我们需要去中心化，因为不能太相信政府”。论文里完全没有这些内容。这些想法都是后来衍生出的副产品和吸引力，而最初要解决的问题，是创建一种点对点、没有中央可信第三方、交易成本又低的系统。

David：说明一下，Satoshi Nakamoto 可能不止一个人，很多人认为那是一个团队。早期参与比特币的人确实认同你刚才说的那些理念，他们通常偏自由意志主义，但那并不是他们聚在一起的初衷。

我提到过 DigiCash、E-gold 和 Bit gold 等早期尝试，它们只解决了部分问题。传统金融体系最奇怪的地方之一，是每个人只有一个账户号码；交易时必须把号码告诉别人，一旦泄露，账户就暴露了。而互联网里的电子邮件等技术已经解决了类似的问题。

当时已经有加密技术，比如用户名和密码。你可以有一个像电子邮件地址一样的公开地址，任何人都能和它交易；与此同时，你自己保留一把私钥来控制它。Nakamoto 发布比特币白皮书时，这个想法已经不新鲜了。

Ben：没错。你说的是公钥加密，这绝对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想想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的密码：加密和解密都用同一把密钥。

如果你能安全地把密钥交给另一个人，而且相信对方会保密，这种方式当然很好。但公钥加密背后的聪明之处是：我有一把只有我能用来冒充我发送电子邮件的密钥，同时也有一种方法让你能把邮件发给我。把它用在其他领域，就可以让你给我汇款；或者你可以加密一条只有我的私钥才能解开的消息。

你可以把加密消息发布给全世界：任何人都有可能解读它，但前提是拥有私钥。即使消息被截获，也只有真正的收件人才能读懂。

David：好，那问题是什么？回到电子邮件的例子：我发给你的邮件，你可以复制、转发，也可以抄送别人。电子邮件这样做没问题，但钱不能这样。你不能把 100 美元发给我，同时再复制一份给别人，否则同一笔钱就被花两次、三次，甚至一千次。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好好解决这个问题。而比特币及 Nakamoto 的方案，正是在这一点上实现了革命性的突破。

Ben：把视野拉远一点。软件的一项伟大创意——想想 Windows 95——是实现无限复制，让数字内容变得丰裕。Microsoft 几乎不需要边际成本就能复制 Windows 95，再把它装进盒子里出售。虽然还有配送成本，但软件内容可以不断复制，这就带来了惊人的商业模式。

后来互联网出现，数字内容可以零成本传播，于是软件零成本复制所带来的丰裕又被放大了。制作一份拷贝不花钱，送到别人手上也不花钱。想想看。

到目前为止，我们熟悉的数字世界几乎什么东西都能迅速复制、传遍各处。比特币的惊人构想——此前人们认为这在互联网上不可能实现——是用软件在网上创造稀缺性。在我们知道比特币存在之前，这个想法听起来简直荒谬；读过这篇九页的精妙白皮书之后，才会发现它设计得如此优雅。

David：那要怎么做到？Satoshi 提出的解决办法是：“建立一个点对点的分布式时间戳服务器，通过计算证明交易发生的先后顺序。”

为什么先后顺序重要？回到我给你发 100 美元，同时又把同一笔交易复制给另一个人的例子。谁先收到 100 美元，钱就算花出去了，之后的交易就无效。就像我给别人一张纸钞，先拿到的人才拥有这张钱。

Ben：没错。具体来说，我们刚才讲过公钥加密：我给你汇款时，会用我的私钥签名。我把这笔比特币——可以把它想成包含之前所有签名的哈希——签上自己的私钥后发送出去。我知道这不完全准确，不过可以先这么理解。别人无法伪造从我的钱包发出的签名，因为他们只有我的公钥；只有我能用私钥签名，并把钱发送给别人。

当然，收款人可以用我的公钥验证交易确实由我发出。他们只需做一点计算、核验相关信息，就能确认来源。验证交易并不需要知道我的私钥。

David：如果这套系统存在，成千上万、数百万、数十亿笔交易都会广播到网络里。怎么追踪哪些交易有效、正确、唯一且稀缺？Satoshi 提议建立一份分布式账本：所有人都能看到系统从诞生以来发生的全部交易链。

Ben：David，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也有些反直觉。传统系统里有铸币局或美联储这样的第三方；你把信息发给他们，由他们记录。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同一笔钱不会被重复花掉。

他的想法是彻底反过来：为什么不让所有人都保存一份账本，在自己的电脑上记录每一枚比特币的全部交易历史？这就是我理解的解决方案。

David：接着，他提出由网络参与者获取广播出来的交易，并进行计算，证明这些交易的先后顺序。如果有人想重复发送同一枚比特币，这些参与者要判断哪笔交易先发生，以及哪些交易有效、应该被写入账本。

Ben：没错。他的意思是，有一群人愿意在电脑上保存完整交易历史，并做计算来核验交易。他们会回头逐笔检查：“这些交易都有效吗？”他们用电脑完成计算，并验证交易记录的完整性。

如果他们确认交易正确，就会把结果传播给网络上的更多电脑和用户。最终，网络上会形成一个大家共同复制的权威账本，每一份记录都经过许多人的核验，他们都表示：“我检查过了，没问题。”

David：怎样设计这套系统，才不至于变成所有人各做各的、一团混乱？Satoshi 的办法是让证明交易顺序在计算上相当困难。这样某个节点广播一组交易后，其他人就可以相当有把握地认为这些交易是正确的。

而且，交易会被串联进一份从头开始的总账本里。每个区块的计算都很困难，又以加密方式与前一个区块相连；所以后来的人无法轻易修改账本。系统会动态调整，让矿工们平均每 10 分钟创建一个区块。如今矿工们投入的计算力已经大得难以想象，但生成区块仍平均需要 10 分钟。

如果你想回头篡改并伪造之前的交易，就必须从头开始重新计算整条区块链。

Ben：问题会呈指数级增长。就算你能做到，也得把新结果广播给网络里足够多的节点，而不是只保存在自己的电脑上；要让朋友收到，再由他们传给朋友，等等。最初要做的事本来就很难：处理区块，找到下一个区块。要重写后面叠加在它上面的每个区块，难度还会指数级增加。

David：对。如果系统刚启动一周、一个月，或视用户量而定的一两年内，有人想用远超其他矿工的计算力加入，就可能从头重建所有交易哈希，插入假交易，给自己转 10 万枚比特币，再把这份记录作为新版账本广播出去。

Ben：如果你有一台 M1 MacBook Pro……

David：你也许能回到 2012 年那样的早期阶段。

Ben：对，当时只有几台性能很差的笔记本电脑在挖矿，你的算力足以压过它们。但网络一旦达到一定规模，这种事情就不会再发生。

David：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它会形成网络效应经济：交易越多，区块越多，参与计算的算力也越强；要伪造记录就越来越困难。到了今天这个规模，攻击者需要拥有比比特币从诞生至今投入的总计算力还多的算力，才能破坏它。

这基本不可能。网络运行了这么久，有大量节点、交易和矿工，没人能轻易破解它。这正是 Satoshi 看到的前景：如果网络拥有这样的密度、规模和历史记录，就无法被攻破。这样一来，我们刚才说的传统金融体系中的欺诈、重复记账和各项系统成本，就不再适用。

Ben：没错。我们在搭建一种账户体系，让你能确信收到的钱是真的，不必担心对方其实没有这笔钱、之后还要发起拒付。你收到比特币后，理论上不会被撤销；至少由于所有人投入的验证工作，撤销几乎不可能。

我们刚才直接用了“矿工”这个词，我想解释一下它与前面讨论的关系。之前我们说过，有些人会在电脑上保存包含所有历史交易的区块链，并运行算法验证交易，检查并确认每笔交易都正确。

当然，他们需要报酬，因为要消耗电力、运行机器，散热风扇也会全速工作。如今他们通常会在靠近河流、便于获得廉价可再生能源的数据中心里，使用 GPU，甚至更专业化的挖矿设备。

David：在 2009 年，也许 Nakamoto 等研究者最初是出于兴趣和理想来做这件事，但那不可能规模化。

Ben：挖出一个区块后，系统会给你这个区块里最初生成的那枚比特币，作为你验证交易记录完整性的报酬。起初它只是附带结果，现在则成了挖矿激励。

如果不深入讲它具体如何运作，简单来说，就是你会因为付出劳动而获得报酬；至少，你会因投入能量帮助系统保持可验证、真实而得到报酬。

David：奖励不只是一枚币，而是区块里的最初几枚。最初挖出一个区块会得到 50 枚比特币；现在我想已经降到 6.25 枚了。

Ben：对，6.25 枚，因为奖励每次都会减半。我们稍后会讲，比特币不是通胀型货币，它的总量有上限；最终能挖出的比特币总量略少于 2,100 万枚。

系统采用减半机制，每四年左右把区块奖励减半。最终能挖出的比特币数量有限。按照我们已经看到的、可预测且定期递减的发行计划，系统不会通过不断增发比特币来稀释其价值。

David：Ben，你刚才说的特别重要。我们描述的系统很酷，能让互联网货币运行得更好，但需要大量算力。那为什么有人要参与？为什么这些币会有价值？它们不是美元，也没有政府背书。

原因就是你刚才说的：这些币是通过完成工作产生的，而这些工作让系统变得非常可靠。它是一个递归系统，价值来自所投入的工作本身。

Ben：没错。通过这项工作，我们得到一个完整性可靠的系统。网络效应一开始可能很小，但我们能确信所有交易都经过了检查。技术上讲，这里没有一张传统的账户余额表；但我们可以遍历完整交易历史，逐笔计算，就能确定每个账户现在拥有多少比特币。

实际上，我们得到的是一张很大的账户表，并且可以确信记录没错，那些账户确实拥有对应数量的比特币。

David：如果你拥有一枚比特币，而这枚币刚生成时最初的持有者是挖出它的人，之后它经过交易，最后由你、我或其他买家持有，那么你拥有的其实是这部分计算能力所创造的结果。这些计算让系统变得稳健、安全、可行，也让所有人都能使用。

Ben：对。在转到故事之前，我还想补充几个相关知识点。我们讲过这种密码学工作，现在聊聊计算机科学中的单向函数：有些数学运算正向计算非常容易，反向推导却极其困难。

一个经典例子是两个质数的乘积。如果把质数 A 乘以质数 B，很容易计算。你甚至可以在纸上算，也可以写个计算机程序，把数字载入寄存器，用汇编代码乘出来。

但如果只给你这两个数的乘积，尤其是原来的两个数都很大时，想找出它们极其困难、效率也很低。这个单向函数之所以有效，秘诀就是：两个质数相乘很容易，但分解大数非常困难。

当然，自这个最初的发现后，数学技术已经复杂得多。我想特别说明，这代表什么：有人告诉你某个乘积答案，并提供其中一个因子或原始质数时，你很容易检验他的结果。但如果没有任何其他信息，要自己准确找到那两个原始数字，就极其困难。

这套系统很巧妙。像 David Rosenthal 那样，我想把时间拨回 1874 年。William Stanley Jevons 在《科学原理》中写道——要记住，那时距个人电脑诞生还不到一百年：“读者能不能说出哪两个数相乘会得到 8,616,469,799？我想，除了我本人，恐怕没人会知道。”

他触及了最早的单向函数概念。当然，现在电脑可以用暴力穷举，很快找到这两个因子；不断猜、不断验就行。但如果这个数非常大，现代电脑也可能需要很久。或者说，只要数足够大，以我们现有的知识，电脑就无法在可行时间内解出这个问题，所需计算量实在太大。

如果数更大，我们可以说，假设电脑按某种速度变得更强，这个问题永远无法反向计算。有个让人不安的事实：我们尚未从数学上彻底证明单向函数确实存在。人们尝试用很多方法破解它，数学家也一直在努力证明这个问题。

我们依赖它进行公钥／私钥加密、各种加密和哈希计算。比特币的一切都建立在这些原理上，你在任何地方登录账户时用到的密码也依赖它，你的电子邮件也依赖它。我们很确定，无法以计算上有效的方法反向破解……但还没有严格证明这一点。

David：没错。刚才说，要伪造交易就得动用自比特币诞生以来投入的全部计算能力；如果有人能破解这种加密，那就不需要这么做了。

Ben：如果你发明了一种新算法，可以像正向计算一样高效地逆向完成这项工作，而不是用目前所知的极低效方法——基本上就是暴力穷举——那就可以破解它。

David：但重点是，这确实会摧毁比特币，也会摧毁所有安全体系。你可以登录任何地方的账户，所以传统金融系统同样会受到冲击。

Ben：完全如此。再补充一点我觉得很有趣的背景：公钥加密利用了单向函数这个想法，可以说是它的进一步发展。刚才我们说过，我可以公开自己的公钥，让任何人都能给我发送信息；但私钥只有我自己拥有，我可以用它解密消息、把消息转发给别人，或者按需要使用。

这个概念也源自 1874 年关于质因数分解的发现。很不可思议的是，两组不同的人几乎同时把这个想法发展成公钥／私钥技术：一组人在 1973 年的英国发现了它，但因为用于国防而保密。毕竟，在战场上更安全地传递消息实在太有用。另一组人也独立发现了相同的想法，最终在 1977 年公开发布，也就是后来所说的 RSA 加密。

公钥／私钥加密就像物理学或微积分一样，竟然在同一个十年里被互不知情的不同团队独立发现，这让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第一组人甚至竭力把它作为国家安全机密保密。仿佛全世界都已经准备好迎接这个发明；技术和现代数学发展到了恰当阶段，两组人可以基于同样的基础，同时独立做出同一项发明，真的非常有意思。

David：没错。好了，数学课结束了。我们知道加密如何运作，也了解了公钥和私钥，知道为什么它比传统金融体系更适合互联网。我们还知道，区块链中的挖矿如何创造稀缺性，确保只有合法交易才能发生。

这时比特币就开始变成一个常见的 Acquired 故事。还记得我们说过，挖矿规模越大，投入的算力越多，交易越多，系统就会变成网络经济，整体价值也会增长。这有点像 Facebook。

回想《社交网络》：如果你创建了 Facebook，你当然也能创建 Facebook。任何人都可以创建 Facebook、Twitter。看看 Parler 就知道。关键不是把产品做出来，而是让它获得临界规模。它的价值来自网络效应。我们知道如何衡量网络效应，比如 Metcalfe 定律：经济的价值与参与节点数的平方相关。

现在这就变成了一场竞赛，因为任何人都可以拿起白皮书，创建自己的币、加密货币或区块链。JP Morgan 也可以直接照着做，为所有客户实现一套系统。

Ben：事实上，很多人都尝试过。后来出现的许多山寨币都是比特币开源代码的分叉；我特别喜欢其中一个小例子 Dogecoin。已经有成千上万人尝试创建其他加密货币，成功程度各不相同。

David：没错。有些项目确实很值钱。但像 Facebook 在大学校园里那样，先发优势、网络增长和实际用途才是启动雪球效应的关键。一旦网络变大，其他人就越来越难赶上。

2009 年 1 月，Satoshi 启动了这套系统。他写出代码，开发了 0.1 版本。

Ben：这其实也非常惊人。不仅发表了看起来像研究论文的白皮书——之前还有一些相互竞争的方案，比如 Hashcash；它不太优雅，但包含了部分相同组件——Satoshi Nakamoto 无论是一人还是一个团队，不仅发布了论文，还写出了第一个真正能运行的实现和代码。

David：Hashcash 很有意思，算是比特币出现之前最接近它的方案。不过它不是为货币设计的，而是为了防止电子邮件垃圾信息。

Ben：这个想法太聪明了。前面讲过的工作量证明，其实就是：发送邮件之前，先做一定量的计算。我可以很快验证你是否做了这些计算；但如果你想发送垃圾邮件、狂轰滥炸我的收件箱，就会花费很大，因为只要计算结果不对，我就会拒绝邮件。

David：2009 年 1 月初，Satoshi 启动了系统，也就是把它真正运行起来。他挖出了第一个区块——创世区块——并作为首位矿工，领取了 50 枚比特币作为奖励。之后他开始组织一个开源研究社区，邀请研究人员开发产品和代码，并建立挖矿节点。这一切就此展开。几天后，Nakamoto 给 Hal Finney 发出了第一笔比特币交易。Finney 是他邀请参与项目的一位密码学研究者。

Ben：这发生在那个 cypherpunk 邮件列表里吗？

David：对。很遗憾，Finney 几年前似乎死于渐冻症。我想他和 Satoshi 互动的邮件，都在 Satoshi 发布白皮书时使用的同一个邮件列表里。Satoshi 发出了第一笔真正的比特币交易，由他自己的矿机挖出。接下来一年基本都是这样，直到著名的 2010 年 5 月 22 日“比特币披萨日”。当时一位参与项目的研究者、佛罗里达州程序员 Laszlo Hanyecz，想测试这些交易能否在现实世界中具有价值。他在邮件列表上说，愿意转出 10,000 枚比特币，换任何人给他买一份披萨。

Ben：我喜欢这个例子，很有程序员风格。

David：太棒了。大西洋另一边的英国，有个人看到了这则消息，说：“我来吧，给我 10,000 枚比特币。”他打电话给 Laszlo 附近的 Papa John's，用信用卡买了两张披萨，送到 Laszlo 家里；然后 Laszlo 把 10,000 枚比特币转给他。这是比特币第一次用于现实世界交易。

Ben：按我的估算，每枚比特币大概值 25 美分。

David：对，前提是披萨价值 20 美元。

Ben：有意思的是，你只要帮人买披萨，就能拿到比特币。这样能省掉挖二十个区块的时间，而当时挖区块得等很久。人们会想：“好吧，比特币有价值。”

David：太神奇了。Papa John's 是第一家接受比特币的商家。他们的董事会有 Shaq，应该为此感到骄傲。紧接着 Satoshi 就从互联网上消失了。他停止为项目作贡献，把开源代码仓库的管理权交给其他开发者，然后基本上就说：“我不干了。”不过那时他已经挖出了 60 万到 100 万枚比特币，作为系统最早的矿工持有这些币。

Ben：21 百万枚比特币是最终总量；当时已有 400 万到 500 万枚，而他手上有 100 万枚。这已经是所有流通比特币里极大的一部分。

David：当时没人多想，只觉得：“哦，好吧，他去忙其他项目了。”后来有人问他情况，他只在邮件里回复说自己已经转去做其他项目了。这个人、团队或团体的任何个人身份信息都从未暴露过。

Ben：Satoshi 做得非常出色，完全没有留下可追踪的线索。很多人迟早会露出破绽：可能先用自己的个人账号关注了项目账号；邮件泄露了；备用邮箱是个人邮箱；或者用手机号码设置了双重验证。总有很多方法能让人后来发现：“对，原来真的是这个人。”早期 Satoshi 只通过域名和邮箱活动，却没有犯这些错误。

直到今天，Satoshi 仍可能是人们猜测的十个人之一，也可能一个都不是。我们毫不知情。

David：我觉得，人们相信 Satoshi 是一个团队，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如果是一群人合作，那显然更难有人不小心暴露个人信息。

Ben：白皮书也用了“我们”这个说法。至于这是尊称式的“我们”还是团队的“我们”，我也不知道；但文中一直写着“我们提出以下方案”。

David：Satoshi 消失后，人们对比特币的兴趣仍在增长，交易也开始发生，但多数交易都在挖矿的人之间进行。2010 年初，bitcointalk.org 上一个名叫 SmokedTooMuch 的论坛用户提出拍卖 10,000 枚比特币，起拍价 50 美元。这个价格是买两张 Papa John's 披萨的两倍，等于想赚两倍回报。不过没人出价。到了 4 月，他宣布拍卖结束，10,000 枚比特币就留在他手里了。对他来说可能还挺划算。

比特币的关注度持续增加。人们开始追踪比特币兑美元的大致汇率。到 2011 年初，不管大家当时用什么方法计算，汇率已经涨到每枚 30 美分左右。

Ben：比特币披萨交易按这个价格算，已经有 120 倍回报了。

David：还不止呢，因为当时一张披萨只值不到一美分，对吧？

Ben：现在每枚值 30 美分？

David：30 美分。

Ben：对，120 倍。我之前说回报是 300 万倍；想想看，早期的倍数也已经惊人得不得了。这就像买入一只小额股票，最后它涨到一美元，带来令人难以置信的回报。就是这种感觉。

David：没错，就是这样。到了 2011 年底，美元兑比特币已经形成相当成熟的交易市场，后面我们会聊到。那时每枚比特币已经涨到 5.27 美元，简直疯狂。谁会想用美元换比特币？又有谁会一直想换来换去？

Ben：这时一张披萨值 52,000 美元了。

David：对，真是一笔大交易。2011 年 2 月，一个叫 Silk Road 的网站上线了，它是比特币的第一个杀手级应用。

Ben：值得指出，如果一种产品的核心价值之一是“它像钱，但你不必在账户上留下自己的姓名”，那它必然会吸引一些不想实名交易、而在其他系统中又不得不实名的人。

David：这是个精彩的故事。我最早开始听说比特币，就是看到 Silk Road 相关报道，觉得：“哇，这太疯狂了。但底层的比特币还挺有意思。”

2011 年 2 月，一个自称 Dread Pirate Roberts 的人上线了黑市。这个名字来自电影《公主新娘》里的角色，真是绝妙。他在 Tor 上创建了第一个现代暗网市场；用户需要用加密浏览器访问加密网络。这个网站基本就是非法商品版的 eBay，可以交易各种东西。最畅销的不是 Beanie Babies 玩偶，而是毒品。

Ben：如果你使用的浏览器不保存浏览历史，流量还会经过多个代理服务器，而且全部加密；现在又有一种付款方式，不会关联到和你实名信息有关的金融机构。这简直是为网上贩毒量身定做的完美组合。

David：没错。最不可思议的是，它真的像 eBay。买家用比特币支付毒品，和用 PayPal 一样；卖家则通过美国邮政系统邮寄货物。因为邮政包裹不能随便搜查，那属于邮政欺诈。整个机制几乎就是照搬 eBay；只是买卖的商品是毒品。

Ben：我以前真没想过，他们是怎么把商品寄给买家的，货物又是怎么送到买家手里的。

David：大多数买卖双方并不在同一座城市，甚至相隔世界各地。更疯狂的是，Dread Pirate Roberts 写道，他希望“成长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挑战当权者，最终让人们能够选择自由，而不是暴政”。这想法很惊人。

网站上还有个俱乐部版块，书友会一直保留着，如今像留言板一样。我想他们后来改成了类似 eBay 的传统市场模式，每笔交易都抽成。不过刚开始时，他们不想参与交易本身。

Ben：这样在法律上就能保护他们。只要你没有……

David：对，当然。我们只是平台，不知道平台上发生什么。它最初的商业模式是向卖家收取账户注册费：想在 Silk Road 上卖东西，就得先用比特币付钱开设卖家账户。真不可思议。这个网站运营了两年半，从 2011 年 2 月一直到 2013 年。

Ben：顺便说一下，联邦政府几乎立刻就立案了，之后花了两年多调查、收集证据，一直在监控这件事。

David：没错。我记得 Chuck Schumer 曾听人用电脑演示这个网站，当场大怒。他要求政府和 FBI 必须严厉打击。两年半里，Silk Road 上一共发生了超过 120 万笔交易。

如果你想让比特币网络快速发展、找到杀手级应用，这就像 Facebook 在大学校园里先吸引年轻人一样。它能有效地吸引人们开始使用比特币。

Ben：对，这就像一种带点邪门意味的诱饵。新媒介刚诞生，就有一个能满足人们欲望、引发大量关注的案例。

David：没错。就像任何新媒介技术一样，当时还没有监管。超过 100 万笔交易，近 15 万名独立买家，近 4,000 名独立卖家都使用过这个平台。他们交易了近 1,000 万枚比特币。我不知道当时总共流通了多少枚，也许 200 万、300 万，最多 400 万。也就是说，Silk Road 上流通的交易额相当于当时总流通量的好几倍。

Ben：现在回头看比特币网络的运作方式，就知道 Silk Road 很可能帮它跨过了关键门槛，让交易和参与者达到足够规模，使网络完整性和信任开始形成自我强化的循环。

David：完全正确。

Ben：我刚才还用了“完整性”这个词。按你想采用的道德标准来看，最不讲道德的行为，竟然确保了这个金融体系未来的完整性。

David：真不可思议，这个故事简直像编出来的。2013 年 10 月，FBI 特工实施了一场突袭，在旧金山 Glen Park 图书馆逮捕了 Ross Ulbricht。这个地方离我家大概半英里，我平时经常开车经过。Glen Park 是旧金山一个很漂亮的小社区，是隐藏的宝地，没多少人知道；那里很安静，社区氛围浓，图书馆就是杂货店旁边的一家小分馆。

Ross 当时在 Glen Park 图书馆里工作。三名 FBI 特工设局抓捕：其中两人假装成一对争吵的情侣，在图书馆里大声争论，把他的注意力从电脑上引开；另一人则趁机抢走电脑，防止他锁屏。大家当时怀疑、后来也证实，Ross 就是 Dread Pirate Roberts。

Ben：哇。他被定罪时，是不是还被指控雇人杀人？

David：对，那是指控之一，但他从未因此被定罪。他是个有意思的人，来自得克萨斯州奥斯汀，高中时还是 Eagle Scout。

Ben：不会吧。

David：是啊。从 Eagle Scout 到……我不想称他毒枭，因为他只是运营一个平台，但他的经历确实跌宕起伏。他没有因杀人未遂指控被定罪；不过在运营这个用化名的网站时，他越来越偏执，觉得有人想害他，而 FBI 特工确实在追查他。

David：政府指控他曾试图通过 Silk Road 或其他暗网网站付钱，雇人杀害那些他认为在追捕他的人。没有人真的被杀，这些事也没有实际发生；他也没有因此被定罪。不过，他因洗钱、电脑黑客、合谋贩毒等七项罪名被定罪。

Ben：他被判终身监禁了，对吧？

David：是的。纽约南区联邦法院判处他终身监禁，不得假释；我想是多个终身刑。相当疯狂。后来好像还有人提到 Trump 可能要赦免他之类的传闻。他仍在服刑。

Ben：他还在里面，也不接受采访。很多记者试着联系他，想听他的说法，但他非常谨慎，完全不接受采访。

David：对。Silk Road 继续引发人们对比特币的兴趣，围绕这个惊人媒体事件的报道也推动了关注度。FBI 搜查时拿到了他的电脑，也扣押了他所有的比特币。美国政府现在持有从 Ross 和 Silk Road 扣押的 14.4 万枚比特币；当时这些币还不值多少钱。

Ben：是啊，但现在价值 43 亿美元。

David：这可不是小数目。第二年——我做研究时都忘了还有这段，太精彩了——美国法警在网上拍卖他们扣押的比特币。平时他们突袭行动后会拍卖毒贩的 Lamborghini 之类的东西，这次也在线拍卖比特币。约 3 万枚比特币被拍卖，风险投资人、DFJ 创始人 Tim Draper 买了下来。

Ben：就是那个穿比特币领带的家伙。

David：对，就是“比特币领带男”。他花 1,700 万美元买下了 3 万枚比特币，算是一场宣传活动。不过希望他一直持有到现在；以他目前持有的比特币计算，回报大概比他整个风投生涯赚的还多。太惊人了。

还有个很有意思的后续：2020 年 11 月，也就是两个月前，有约 7 万枚与 Silk Road 有关的比特币发生了交易。我觉得这不属于那 14.4 万枚政府扣押的币，而是 Silk Road 的一部分；此前没人知道这些币在哪里。人们看到链上交易后都惊呆了。这 7 万枚比特币当时价值约 10 亿美元。后来发现，美国联邦调查局此前找到了这个人，称他为 Individual X。他主动交代了情况：在 Silk Road 被查封之前，他黑进了 Ross 的账户，偷走了 7 万枚比特币。FBI 找到了他，后来又把这批比特币转入联邦政府监管。

Ben：有意思。

David：太不可思议了。

Ben：那个人犯的是另一个罪——黑进 Ross 的账户；FBI 在查的是黑客犯罪。

David：对，是犯罪者遭到犯罪侵害。

Ben：值得说明一下，比特币被黑或丢失其实是两回事。

David：这不是比特币的错。

Ben：也许吧。比特币的系统确实复杂得令人费解，这也算它的问题。但我们可以类比飞行员：一架复杂的飞机很难驾驶，如果飞机出事，是飞行员的错吗？这是这里真正要讨论的问题。

当然，你可以黑进 Ross 的电脑，偷到他的私钥，然后用他的私钥把价值 200 亿美元的比特币转进你的账户。这和比特币总量中约 20% 长期没有在区块链上交易、被推定已经遗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

Ben：所谓遗失，就是最近一次收到这笔比特币的人丢失了私钥。私钥是一长串无法猜中的字符和数字，不可能靠猜测破解；也没有“忘记密码”按钮。你可能仍然拥有这笔比特币，但如果再也无法使用，那也没什么意义。

David：所谓丢失，是指最近收到这笔比特币的人失去了私钥。私钥是一串极长、根本无法猜中的数字或字母组合，不像忘记密码那样可以重设。你可能在账面上仍拥有比特币，但如果永远无法使用，也没有意义。

David：如果你忘记了电子邮件密码，Gmail 或你使用的其他服务商会知道你的账户信息。你可以通过一套流程找回密码。但比特币没有中央服务商，所以一定不能丢失私钥。

Ben：去中心化确实是一把双刃剑。这里还有个有意思的数据：目前的估计是，Satoshi 最终挖到了约 150 万枚比特币，总量上限是 2,100 万枚。也就是说，可能有一个人或一群人持有大量比特币，价值约 500 亿美元。

约 20% 的比特币可能已经丢失；Satoshi 可能持有 7% 到 8%；还有很多比特币长期放在一些地址里，没有发生交易。即使在今天，真正进入流通、参与供需定价的可能只有 300 万到 400 万枚。

David：光是我们刚才讲到、与 Silk Road 有关的那些比特币，就占总量的 1% 到 2% 左右，对吧？这不是在 Silk Road 上成交的币，而是 Silk Road 本身持有的比特币。

Ben：对。关键在于，许多大额比特币持仓属于非常早期就参与的人；那时候一个区块奖励很高，挖矿所需算力也不大。

David：Silk Road 到 2013 年就结束了。但在它从 2011 年发展到 2013 年的过程中，使用平台的人需要先获得比特币。他们不可能只在 bitcointalk.org 邮件列表上发帖说：“我想买比特币去买毒品。”他们需要更方便地买入，也就是进入这个系统。办法就是交易所。任何货币交易体系都离不开交易所，这早已是金融机构的一部分。

Ben：你需要一个像商店一样的地方，用美元换取比特币。这个商店会在互联网上，但总得有人来运营。

David：没错。在那段时间，网上几乎只有一家可用的交易所，叫 Mt. Gox。听起来像一座山，或者诺克斯堡，仿佛是一家值得信赖、安全可靠的机构，帮你存放比特币、买卖比特币。可它自身也有一段很特别的历史。Mt. Gox 是什么？

我们要回到 2006 年，当时有位名叫 Jed McCaleb 的开发者……

Ben：是在日本吗？

David：不是，在美国。他和许多人一样，是在线集换式卡牌游戏《万智牌》的粉丝。他觉得：“这些卡牌太酷了，很多人都喜欢玩，也可以在 eBay 上买卖。应该有一个专门的网站，让大家买卖《万智牌》卡牌。”于是他想自己写一个。网站的名字叫《万智牌：在线交易所》，简称 Mt. Gox。

Jed 在 2006 年做出了这个网站。我不知道是因为他不擅长推广，还是其他原因。显然有人需要这类服务；如今有很多公司都在尝试创建专门买卖《万智牌》、宝可梦卡牌和其他卡牌的网站。但不知为何，Mt. Gox 的初版并没有成功。

他大约运营了三个月，几乎没人使用，于是放弃了网站。这个人叫 Jed McCaleb，是位程序员，而且绝非普通程序员。Ben，你知道他是谁吗？

Ben：不知道。

David：他如今是 Stellar 的联合创始人兼 CTO。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加密项目组织，我想它是一家非营利机构，专注跨境汇款，并获得 Stripe 投资。在创办 Stellar 之前——也是在 Mt. Gox 很久之后——他还创办了 Ripple，担任创始人兼 CTO。Ripple 也是一种加密货币，有自己的精彩故事，以后得专门讲。

Ben：Mt. Gox 发生那么大的悲剧之后，他怎么还能获得信誉，继续领导另外两家加密货币创业公司？

David：而且是规模很大的加密货币创业公司。因为刚才要讲的整个 Mt. Gox 事件中，他早已不再参与。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他放弃了《万智牌》项目，但网站还在。加密领域刚起步时，他听说了比特币——我不知道他是否在最早的邮件列表上。2010 年 7 月，也就是披萨日后不久，他参与进来，意识到人们需要一个交易所来买比特币。他想：“好，这我能写。我会编程。”他手头正好有 mtgox.com 这个域名，不用再注册新的，干脆直接拿来用。

Ben：我以前还以为有人像买卖《万智牌》卡牌一样在上面挂单买卖比特币。他只是把旧域名改作他用。

David：没错，就像“你可以买一块双地牌，也可以买一枚 Satoshi”。真有意思。不，他把网站重新用作比特币交易所。

Ben：让我确认一下。当时要用美元换比特币，就必须先有比特币。交易所卖给用户的比特币从哪来？他们自己挖矿，先创造出一批比特币再卖给存入美元的用户吗？

David：好问题。我猜应该是这样，但不太确定。Jed 很快就发现这会是一项非常艰巨的工作，因为要先有比特币供应，还得运营交易所、确保交易顺畅、托管资产；每个环节都得做好。

几个月后，也就是 2011 年 3 月，他把交易所卖了。他独自运营了大约八个月，最后决定把整个业务卖掉。一位有意买家是 Mark Karpeles，一位居住在日本的法国程序员，性格也很有意思。Karpeles 向 McCaleb 出价，并在 2011 年 3 月买下了 Mt. Gox。

当时 McCaleb 说：“要让 Mt. Gox 实现它的巨大潜力——未来会像 Coinbase、Square Crypto 和 Robinhood 那样——需要比我目前能投入的更多时间。因此我决定把接力棒交给更有能力把网站带到下一阶段的人。”很遗憾，那个人并不是 Mark。

几个月后，2011 年 6 月，Mark 接手网站后不久，Mt. Gox 发生第一次安全漏洞，有比特币被盗或丢失。同年 10 月，他们把 2,500 枚比特币发到了错误地址。再次说明，如果资产到了错误地址，而你没有对应的私钥，这些比特币就会永远丢失。Mt. Gox 后来还会发生更多问题。2,500 枚比特币就此永远丢失；但当时这仍是唯一的交易所。

任何想买入的人、任何想在 Silk Road 上交易的人，任何想参与生态的人，都只能去 Mt. Gox。接下来一年半，它处理了互联网上约 70% 的比特币进出交易。

Ben：对，当时它太占主导地位了。那甚至让我不敢买比特币。那时别人已经开始谈它，我有朋友给我发短信聊比特币。我记得自己打开 Mt. Gox，心想：“我就是不放心。”

David：是啊。整个 Silk Road 的故事让比特币至少晚了一年才进入主流。

Ben：这很符合“跨越鸿沟”理论。某种程度上，我是早期采用者，但不会使用一个在我看来主要被暗网毒品交易使用的东西。直到 Coinbase 出现，我才开始认真考虑；至少要有更主流的使用方式。

David：没错，我也一样。听到 Silk Road、Mt. Gox 和其他相关故事时，我开始关注比特币；但我第一次实际交易是在 Coinbase。

2013 年 4 月，距离突袭、Silk Road 被关闭还有几个月，Mt. Gox 终于开始走向崩溃。交易量太大，系统在 4 月某个时刻完全过载，暂停交易。因为他们占了 70% 的市场，比特币价格暴跌 50%。这就像纽约证券交易所突然停止运作。市场价格暴跌，还引发了一连串诉讼。

2013 年 6 月，Mt. Gox 停止美元提现。其他货币还可以提，但显然情况不妙。2014 年 2 月，他们彻底暂停提现，用户无法从 Mt. Gox 取出任何资金，随后公司申请破产。

Ben：如果你有自己的硬件钱包，或者知道另一个比特币地址，当时还能把币转出去吗？

David：我想早期某些时候可以，但后来就连转币也不行了。最后，大约 75 万枚客户托管在 Mt. Gox 的比特币永久丢失了，私钥也丢了，几乎接近 100 万枚。此外，Mt. Gox 自己还丢了 10 万枚。Mt. Gox 倒闭时，流通中约 7% 的比特币就这样消失了。

Ben：只算客户资金，按今天的价格，这相当于 225 亿美元。那些币本身还存在；但如果用户没有备份私钥，只是相信 Mt. Gox 会替他们保存——或者根本无法下载自己的私钥——那就等于丢了。你自己掌握私钥，就不需要把币转走。

David：对，永久丢失。幸运的是，在 Mt. Gox 从 2013 年中期到 2014 年初走向崩溃的同时，其他有商业头脑的人也开始关注比特币。他们意识到：“天哪，我们需要更好的交易所。”于是开始创建新的交易所。

现在最有名的当然是 Coinbase。2012 年 6 月，两位联合创始人——前 Airbnb 工程师 Brian Armstrong 和 Goldman Sachs 交易员 Fred Ehrsam——意识到需要一家交易所。这不只是为了和 Mt. Gox 竞争，而是要建立一家正当、值得信任的交易所，愿意和监管机构合作，确保用户把比特币换成现金时也会纳税，并把它建成一个真正正常运作的系统。

Ben：重要的是，它不只是一家交易所，也提供云端钱包。

David：没错。

Ben：比特币的坚定支持者、早期运动的一员可能会觉得这背离了去中心化，但 Coinbase 的云端钱包让更多人能用比特币。它的思路是：“你可以从我们这里买比特币，但不用自己保管。你不必在自己的硬盘上保存比特币，也不用自己管理公钥／私钥、备份硬盘，还得避免多复制几份私钥。”你真的想自己承担这些事吗？

你可以像管理其他用户名和密码那样处理比特币账户。让 Coinbase 替你保管公钥／私钥；这些密钥放在它的云端服务器上。你用用户名、密码和双重验证登录，其他设置都一样，但资金由 Coinbase 托管。这就像一家银行。

David：也许更像银行或 Charles Schwab 这样的券商。你在 Schwab 或 Vanguard 买股票，不会自己拿着股票证书；证书由它们代管。这样你就不用处理复杂操作。

Ben：这算是一种小小的妥协，但能让更多人轻松使用比特币。

David：显然，对冲基金不会用 Schwab。无论是机构还是其他大型加密投资者，都会自己管理钱包、打印私钥，把密钥拆开存放在世界各地的保险箱里。普通用户——你我这样的人——不会这么做。

Ben：更何况比特币是持有即有权的资产。你不想随身带着它。我持有的比特币不多，但如果持有很多，我也不想公开说：“对，我的电脑里就有。”你肯定希望把资产存放在离自己有段距离的地方。

David：FBI 突袭 Silk Road、没收 Dread Pirate Roberts 的比特币时，情况就是这样；他的比特币就在电脑上。

Ben：有道理。这就像把几百万美元现金塞在夹克口袋里到处走，你肯定希望把它放在别的地方。

David：没错，也不能只是塞在床垫底下。Coinbase 在 2012 年参加了 Y Combinator，之后从 Initialized 和天使投资人那里融到了种子轮，再从 Union Square Ventures 融到 A 轮，随后从 Andreessen 融到 B 轮。他们建起了安全基础设施，对整个生态很有好处。

后来 Coinbase 推出了 Coinbase Pro，也服务机构；但它仍像 Schwab、Vanguard 或银行一样，让普通用户也能使用。

Ben：就像把加密货币带入了 Robinhood 时代。

David：没错。现在你也可以直接在 Robinhood 和 Square 里买卖加密货币。Coinbase 正在争夺零售市场里的加密货币用户。不过市场上还有个更大的机会：拿到零售客户很好，但如果还能吸引机构呢？

随着加密货币逐渐成为一种资产类别，对冲基金、捐赠基金和公司的资产负债表都可能参与进来。大量资金也会想加入这个生态系统。要实现这一点，需要什么样的基础设施？它和面向零售用户的基础设施很不一样。接下来故事又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转折。

Ben：我不知道你要讲什么。

David：还记得我说过，这个故事会再次出现社交网络吗？

Ben：记得。

David：温克莱沃斯双胞胎兄弟。读他们的故事很有意思，我也看过几段他们的采访。做完这次研究后，我对他们的看法彻底变了。很多人通过《社交网络》电影知道他们与 Facebook 起源有关。他们比 Mark Zuckerberg 早几年进哈佛，提出了后来成为 Facebook 的想法，并雇 Mark 帮他们写程序、开发产品。

后来，据称 Mark 觉得这是个好点子，决定自己单干。双方为此打了官司。2004 年他们起诉 Mark，最终在 2008 年和解，Mark 支付了 6,500 万美元。

Ben：这足够买不少比特币了。

David：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当时大家都觉得，这简直荒唐，不是《社交网络》里的那句台词吗？“如果你发明了 Facebook，你就会发明 Facebook。”点子不值钱，执行才是一切。这两个人疯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许这有一定道理，但他们也很聪明。

和解时，6,500 万美元中有 2,000 万付了律师费，他们拿到税前 4,500 万。所有人都说：“太好了，你们一辈子都不用愁钱了。”他们是赛艇运动员，还参加了 2012 年奥运会；别人建议他们干脆去当运动员。结果他们说：“不要给现金，我们要 Facebook 股票。”

Ben：哦，我不知道这件事。

David：他们把 2008 年和解拿到的 4,500 万美元全部换成 Facebook 股票。Cameron 在《纽约时报》的一篇报道里有句名言：“律师觉得我们用 Facebook 股票收款很疯狂；我们觉得他们拿 2,000 万美元现金才疯狂。”到了 2012 年 Facebook 上市时，他们持有的股票价值大约 3 亿美元。其间的四年，他们搬到英国，因为 2012 年奥运会在伦敦举行。之后他们回到美国，身家约 3 亿美元。据说他们在奥运会后到西班牙度假时，遇到一位美国人，开始向他们介绍比特币。

那时 Coinbase 刚参加 Y Combinator。Cameron 和 Tyler 开始了解、研究比特币后意识到：“天哪，这是一种具有网络效应的货币。”他们大量投资比特币。没有把 3 亿美元全投进去，那时那笔钱已经相当于比特币全部市值；但他们在 2012 年夏天开始买入，当时每枚约 10 美元。最后他们累积了远超 10 万枚比特币，成本不到 1,000 万美元，约占当时所有比特币的 1%。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接着想：“能不能为机构建立一个类似 Coinbase 零售交易所的交易平台？”于是他们创办并出资成立 Gemini，至今仍在运营，目标是获得监管机构认证、服务机构客户。他们最后拿到了纽约州的牌照，能为受监管的资产管理公司和银行提供托管服务；当时没有其他交易所取得这项许可。几年后，也就是 2017 年，芝加哥期权交易所 CBOE 推出比特币期货，这是比特币在 2017 年价格大涨的重要时刻；该交易所的期货由 Gemini 负责结算。

Ben：太疯狂了。

David：很有意思。还好 Coinbase、Gemini 和其他公司也意识到，比特币的前景不错，但我们需要建立真正的金融机构，让它们与监管机构合作、值得信赖、合法经营。否则随着 Mt. Gox 的情况发展，整个系统可能就毁了。比特币作为一种资产继续增长，当然价格波动极大，直到今天依然如此。

Ben：泡沫一个接一个，然后一次次破裂。

David：对。但每次泡沫破裂后，价格都会继续走高，底价也会抬升。2012 年初比特币每枚 5.27 美元；年底涨到 13.30 美元。到了 2013 年，这一年发生了巨大的突破，即使 Mt. Gox、Silk Road 等事件都陷入困境也没能阻止它。2013 年初比特币刚超过 13 美元；到年底，也就是 2014 年 1 月 1 日，汇率已达每枚 770 美元。短短一年涨幅惊人。

Ben：后来又跌到了 200 美元左右。

David：对。Mt. Gox 最终倒闭、超过 75 万枚比特币消失，对整个系统造成了巨大打击。比特币跌到约 300 美元。2015 年大部分时间都在 300 到 500 美元之间徘徊。

到 2016 年，基础设施开始逐渐成熟。Coinbase 融到不少资金，用户账户大量增加，交易和兑换量也很高。Gemini 和其他交易所也是如此。2016 年底，比特币价格达到每枚 998 美元，差一点就突破 1,000 美元。想想六年前，一个人要花 10,000 枚比特币才能买披萨……

Ben：确实很有意思。我一直提到 300 万倍回报这个数字。最初五年里，从低于 1 美分涨到约 350 美元，回报超过 35,000 倍；之后五年只涨了约 85 倍。复利计算很有意思：由于起点低到每枚不到一美分，最初的大部分倍数在价格达到 1,000 美元之前就已经实现了。

David：这和风险投资市场的运作方式完全一样。早期投资能带来巨大的倍数，但你能投入的资金有限。Sequoia 等大机构都明白这一点：早期投入资金，获得高倍数；之后随着公司成长、得到验证、潜在市场扩大，再持续投入更多资金，投资机会也随之变大。你追求的不只是最初那笔钱的 300 万倍，也要追求之后更大资金基数带来的 85 倍回报。

Ben：这确实很有意思。尤其是接下来分析时，会看到这点有多惊人。但把加密货币和公司资产放在一起比较很奇怪，因为两者并非同类投资。比特币是一种货币，理想状态下最终要成为储存和转移价值的方式。到目前为止，我们讲的都是如何提升比特币网络中每一小部分、每一枚比特币的价值。

David：不过 2017 年是局势开始转向的一年。

Ben：比特币狂热开始了。

David：太不可思议了。2017 年 1 月 1 日，比特币价格是 998 美元。大家都想：“一枚比特币 1,000 美元，这是真金白银。”那会吸引谁？投机者。一些人在过去六七年里已经推出其他加密项目，例如 2015 年推出的 Ethereum；还有其他山寨币和同类币。

Ben：Ethereum、去中心化金融以及使用区块链的许多现代做法都很有意思，但超出本期节目范围了。

David：以后一定会讲。到了 2017 年，人们开始意识到：“天哪，这简直是印钞机。”5 月，一家真实的公司和项目——Brave 浏览器上线了。它是一款默认注重隐私、不追踪用户的网页浏览器。他们没有走传统风险投资路线，而是做了一件叫首次代币发行的事，Ethereum 当初也这么做过。新的区块链项目都会像 Satoshi 挖出最初 50 枚比特币那样，先发行代币启动网络。

Brave 出售初始代币，做了推广、发布白皮书之类的东西，随后人们蜂拥而至。通过 ICO，他们在 30 秒内募集了 3,500 万美元。

Ben：这还是完全不稀释股权的融资？

David：完全不稀释股权。人们开始说，这就是新的融资方式、创立公司的新方法。看到这些例子后，他们心想：“哇，以后我们只投资 ICO 了。”

Ben：这像众筹。你从用户那里融资，激励机制都一致，因为平台价值上升时，平台上的虚拟货币也会升值，诸如此类。

David：完全不受监管。2017 年人人都在做 ICO，像是当年的 SPAC 狂潮。DJ Khaled 有 ICO，Paris Hilton 有 ICO，Floyd Mayweather 有 ICO。没人说得清这些项目到底是什么。

Ben：人们为新项目发行代币的理由，是要创建去中心化应用。有人会说：“我要做一个去中心化应用，有网络效应，很多人会使用；因此平台里的虚拟货币会随着用户增加而升值。”抽象地看，这说得通，和比特币最初的想法类似。区别在于，之后实际发生了什么。

David：没错。谁在推高这些项目？比特币年初是 1,000 美元，很多人只要持有、也就是 HODL，就已经赚了很多钱。

Ben：HODL 是 hold 的拼错，还是“hold on for dear life”的缩写？

David：两种解释都有人提过。最早是在某次比特币价格泡沫破裂时，一个论坛用户发帖劝大家别卖、继续持有，结果打字太快，把 hold 拼成了 hodl。

Ben：后来就像“boom goes the dynamite”一样，变成了网络迷因。

David：我好久没听到这句话了，太有意思了。很多人就这样一夜暴富，至少他们自己这么认为，于是想：“好，这些 ICO 不错，我们把钱投进 ICO 吧。”

David：2017 年 5 月 Brave 做 ICO 时，比特币价格已经翻倍到 2,000 美元左右。到 9 月涨至 4,000 美元，10 月涨到 6,000 美元，11 月达到 10,000 美元。2017 年 12 月 18 日，它一度涨到 19,783.06 美元。之后两年里，许多人都把这当作历史最高价。每枚近 2 万美元，太不可思议了。

Ben：我得承认，当时我属于已经套现、不想再碰这场狂热的一边。眼前还有各种 ICO、骗子和山寨币，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David：骗子确实很多。

Ben：我很确定当时觉得这完全是虚高，价格再也不会超过那个高点。我清楚记得自己这么想过。

David：我在上涨过程中卖掉了一小部分，虽然我当时和现在都没有多少比特币。后来泡沫在 2018 年初破裂。我想：“随便吧，我不急着用这笔钱，就留着看看。”

Ben：你让它继续涨跌。做得好。

David：我让它继续跑，继续 HODL。

Ben：好，给我们补充一下背景。2018 年 1 月，比特币冲到将近 2 万美元后又暴跌。之后到现在发生了什么？

David：2018 年，比特币从 2 万美元一路跌到 4,000 美元以下。到 2018 年底、2019 年初，价格只有 3,700 多美元。2018 年下跌了 72%，比 2017 年 12 月高点下跌了 81%。但在这一切背后，泡沫退潮，狂热消失，骗子退出了市场；ICO 也终于成为过去式。

Ben：很多骗子都因欺诈受到起诉。

David：对，很多人都被起诉了，监管机构也介入了。风投公司恢复理性，开始投资正常公司，也投资那些合理运用加密货币、比特币和区块链的传统公司。

Ben：有些公司也直接投资加密货币，但比 ICO 更主流一些。

David：在这背后，Gemini、Coinbase 等公司从 2018 年开始铺设的基础设施不断完善。2018 年，Square 在 Cash App 中加入了原生的加密货币功能，用户可以购买、出售、交易和托管加密货币。Robinhood 也在 2018 年做了类似功能，并在 2019 年推广给全部用户。到了 2019 年夏天，比特币价格恢复到每枚约 13,000 美元。还记得前面说过，许多人用比特币获利后，把钱投进 ICO 热潮，尽管那些项目本身与比特币并无关联。之后价格大致沿着这个方向继续上涨。然后来到 2020 年 3 月，世界发生了变化。

Ben：过去五年多，一直有人高喊这是一种不相关资产；如果发生黑天鹅事件、世界陷入混乱，持有一种不属于法币、不依附于任何政府的货币会多有帮助。你不想和某个特定政府绑定，想要不受控制的货币，诸如此类。现在有没有机会证明你们说得对？

David：有。不可思议的是，2020 年 3 月疫情席卷全球，市场最初下跌，投资人恐慌性抛售、股市暴跌时，加密货币和比特币也跟着跌。2020 年 3 月 13 日，比特币从每枚约 13,000 到 14,000 美元跌到 4,000 美元以下，太夸张了。这和 Ben 刚才说的完全相反：世界陷入混乱时，我原以为会想持有比特币。

Ben：伙计，我记得当时同时看着 S&P 500 和比特币的走势，心想：“咦，这个资产类别的相关性还挺高。”

David：现在回头看，实际发生的是流动性挤兑。持有比特币的人可能也持有其他资产，同时还有债务要还；当各类市场暴跌时，他们需要现金支付其他款项，于是抛售比特币。这就是当时引发抛售的原因。不过之后它就像股市一样很快反弹，并重新开始上涨。

Ben，正如你刚才提到的，疫情期间美联储和美国政府开始以史无前例的规模印钞。即使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相比，这也是前所未见的。2020 年，全球流通中的美元有 22% 是当年新发行的。美国债务占 GDP 的比例也从大约 60%、70% 飙升到 135%。政府没有相应收入，却要为各种刺激方案和支出筹钱。

Ben：与此同时，利率处于 0%。政府采取两种方式刺激经济：第一，用税收资金把钱投入经济，比如给个人付款、实施各项计划、发放 PPP 贷款。

David：不是税收资金，他们是在创造新的美元。

Ben：但两种方式都有：政府重新分配税收，同时美联储也印了更多钱，货币供应大幅增加。我花了很多时间思考怎样才能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因为我觉得如果我能理解，听众大概也能听明白。

我觉得可以这样理解——当然不一定完全准确：如果你是私人公司的股东，公司融资时要发行新股，股东持股就会被稀释 15% 到 30%。这有点像我们在说：“持有美元的人，2020 年你的购买力会被稀释 20%。”因为市面上的美元更多了，大家要分的美元也就变多了。

David：而且，价格不会立刻上涨 20%；这些影响要逐渐传导到整个体系，最后才会体现为更高的物价。但迟早会发生。

Ben：我不觉得 David 或我有足够资格做宏观经济学家，去解释 0% 利率意味着什么、政府向货币供应中注入大量资金意味着什么、取消银行需要把 10% 资本留作准备金的规定又意味着什么。我觉得你我不该在这里假装自己能解释清楚。

David：对，也许我们并没有资格做宏观分析。不过我们能感受到市场行为造成的影响。许多投资人和世界各地的人——可能也包括你——会受到这些政策影响：利率降至零。我银行账户里，以及所有人账户里原本能赚利息的钱，从 2008 年起就一直很少，现在变成零。我每隔两周就收到银行邮件，说他们又把利率降了一次。

Ben：没错。

David：这会带来什么激励？那就是别持有现金，也别持有债券。个人或机构过去持有相对保守的投资，期待获得 3%、4%、5% 的回报；现在什么都没有，利率是零。再加上有通胀，实际回报就低于零。这就像一个气球，你挤压一头，气就会从另一头跑出来。人们会被推向能获得回报的投资：股票和比特币。

Ben：具体来说，是科技股，尤其是人们期待有朝一日成为 Amazon 的早期科技公司。这是股市正在发生的事。当然，还有比特币这样的另类资产。大量资本急着寻找收益；愿意认真看待加密货币的资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同时，人们也越来越相信比特币体系的基本原理：“再给我讲讲它究竟怎么运作的。”它看起来确实越来越合理，而且很多有信誉的人都进场了。有大量真正有实力的人把很大一部分资金投入其中。

资产类别也越来越获得认可，基础设施不断完善。而在当时的环境中，量化宽松、零利率，以及取消部分准备金要求所造成的问题，开始显现出来。人们会看到比特币正是为解决这些问题而设计：货币供应无法随意增加，最终总量为 2,100 万枚；没有美联储，也不需要信任某个中央机构来管理它。

这些想法越来越有吸引力，同时有更多资本追逐回报。这种完美风暴促使人们大量投资加密货币，尤其是比特币。

David：这次特别之处在于，机构也开始入场。过去的泡沫主要是个人投资者、散户，也许还有一些风投公司，或者 Winklevoss 兄弟在买比特币。如今，ETF（比如 Grayscale）、比特币期货、Gemini 和 Coinbase Pro 这样的托管服务都已经出现。对冲基金、银行、捐赠基金或公司财务部门现在也可能投资比特币。

2020 年 5 月，著名投资人 Paul Tudor Jones 在 CNBC 上说，他的 220 亿到 230 亿美元对冲基金有 1% 到 2% 的资产投在比特币上。也就是说，他的 220 亿美元基金可能持有价值 2 亿到 4 亿美元的比特币。

Ben：而且用的是投资人的钱。

David：对，是基金资金，不是他个人的钱，这些资金正在流入比特币。2020 年 8 月，上市公司 MicroStrategy 披露自己持有 2.5 亿美元比特币。他们不只是投资比特币，还把它列为资产负债表上的储备资产，不是当作投机性股票投资。

Ben：就像现金和现金等价物。

David：对，他们把比特币列为资金储备。也是在 8 月，长期参与加密货币和比特币领域的 Square，把资产负债表中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约 1%、也就是约 5,000 万美元投入比特币。这是第一家宣布将部分现金储备持有为比特币的运营公司。

Ben：顺便说，Square 这笔投资的理由以及实际执行过程都有很好的文档记录。我们会把它链接到节目资料里，有兴趣的人可以看看那篇文章；我想它是 PDF。

David：最后一个大消息是在 11 月。大型资产管理公司 Guggenheim 宣布，一只规模 50 亿美元的基金已向 SEC 登记，可以通过 ETF 将最多 10%、也就是最多 5 亿美元投资比特币。我想他们管理的所有基金合计有 2,000 亿到 3,000 亿美元。

这些公开交易已经让将近 10 亿美元流入比特币资产类别；而且，管理人没有披露的持仓肯定还有很多。

当时比特币市场的交易深度并不大。随着价格上涨，比特币总市值大约达到……

Ben：6,500 亿美元。

David：那是今天的价格。进行这些交易时，总市值可能在 1,000 亿到 3,000 亿美元之间。

Ben：对。记住，2,100 万枚的总量中，只有约 300 万枚真正参与交易。总共约有 2,100 万枚，现在已经挖出约 1,600 万枚，或许更多；其中只有约 300 万枚在市场上交易。其他的都被长期持有、遗失，或处于其他状态。

David：没错。还记得 Silk Road、Mt. Gox 和 Satoshi 持有的比特币吗？有好几百万枚完全无法交易，已经丢失了；还有很多持币人根本不想卖。

Ben：如果比特币价格涨得这么快，你现在为什么要把它当货币使用？我们还没讲到 HODL 投资者心态，稍后分析时会谈。如今你几乎不能在任何零售商那里花比特币；这也不奇怪，谁会舍得花掉它？

David：价格由供需交点决定。突然出现巨大的新增需求，规模是这类资产前所未见的，一次就要买入 1 亿或 2 亿美元；但愿意卖出的比特币不多，价格当然会飙升。这就是市场运作的方式。

Ben：David，这里我要补充一家机构 Paradigm。我想它由 Fred Ehrsam 和 Matt Huang 联合创办，Matt 是前 Sequoia 合伙人。Fred 则是 Coinbase 的联合创始人，确实是公司的总裁。

David：对，他是 Brian 的联合创始人。他们两人共同创办了 Coinbase。

Ben：Matt 写过一篇很棒的比特币总结文章。我建议大家做两件事：第一，当然要读比特币白皮书；第二，去 Paradigm.xyz 看看 Matt 那篇文章，解释他们为什么做现在做的事、为什么认为它有意思、有哪些取舍，以及哪些地方可能成功或失败。这是一份非常清晰的分析。

Matt 指出，比特币确实会经历泡沫，但每次泡沫破裂后，价格都会在比上一次更高的水平企稳。因为比特币的价值依赖网络效应，某种程度上会形成自我实现的预言，所以泡沫实际上成了它的市场推广方式。每次价格暴涨，都会吸引更多可信的参与者和机构资金，也会促成更多基础设施建设。

泡沫破裂后，许多后期投机者会亏钱；但狂热期间建立的基础设施和技术进步仍然留下来。这个市场推广逻辑很有意思。

David：这次的独特之处——我们从价格的上涨、下跌再到最近几周企稳，都能看出来——是过去的泡沫主要由个人投资者推动。个人在价格崩盘时会受到心理影响，很多人会卖出；也有人 HODL，但同样会有很多人抛售。

这次推动价格上涨的是大笔机构需求：Square 把比特币列为资产负债表储备，MicroStrategy 也把它当作储备资产。他们不会卖出。原因是他们从投资组合分散化和公司储备角度进行长期配置。就算价格下跌 50% 或 70%，他们也不会卖。因此，随着机构进入比特币市场，这个新阶段可能会带来更稳定的价格。

最近一个月左右的价格走势如何？从 2020 年 3 月疫情造成流动性崩盘时的 3,700 美元，到 11 月底，比特币超过了此前 12 月创下的历史高点。11 月它涨到 19,860 美元。到 12 月底、也就是 2020 年除夕夜时，每枚比特币达到 29,000 美元，一个月又涨了 10,000 美元，涨势没有停下来。

接下来一月的第一周，也就是上周，尽管感觉像上个月一样久远，比特币涨到 40,000 美元。最终一路涨至每枚 42,000 美元，随后几天前、上个周末又跌回约 30,000 美元——虽然感觉像一个月前发生的。我们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崩盘，但即使这次下跌，价格仍比前一次历史高点高了 10,000 美元。

Ben：现在的交易价格大约是 35,000 美元。

David：对，过去几天一直在这个价位附近。至少按加密货币、比特币的时间尺度来看，它很快就在 34,000 到 35,000 美元之间企稳。这和过去泡沫及崩盘的走势很不一样。

Ben：谁知道这期节目发布时，比特币可能会跌到 15,000 美元。

David：对，可能跌到 3,000 美元，也可能涨到 100,000 美元，谁知道呢。我们可能会显得很蠢，但我确实觉得很有意思：这一次进入市场的是大额资金，它们的投资动机不同了。

Ben：没错。好，在转入分析之前，我想谈几项今天值得关注的数据。我一直想把比特币和公司、货币、资产管理规模作比较。

按每枚 35,000 美元计算，比特币市值约为 6,500 亿美元。我们把这个数字放进背景里看看：美国最大银行 JPMorgan Chase 的合并资产总额是 3 万亿美元，约为所有比特币市值的五倍；也就是说，仅 JPMorgan 客户存放在银行、由银行托管的资金，就有比特币市值的五倍。这个数字很值得记住。你还可以去美联储网站看看各家银行托管了多少资金，不是银行内部的各个账户，而是每家银行有多少资金在手上，或由其托管。严格来说，不是银行持有多少，而是它们托管了多少。

如果比特币是一家受美联储监管的银行，它大概会排在这个榜单第五或第六位。这很有意思。还可以和 Apple 的市值比较：Apple 是 2.2 万亿美元，大约是比特币的四倍。想想它相对于世界上最有价值公司的规模，确实有意思。

另一个有意思的数字是比特币的总潜在市场规模，稍后我们会讨论。要考虑比特币整体能为世界代表多少价值，而不是每一枚币本身的价值。因为我们知道它最多只有 2,100 万枚，甚至可以算出最终每枚币可能值多少。

美国美元的总货币供应量约为 20 万亿美元。David，你之前说过，2020 年 1 月大概是 15 万亿美元，最近增长很多。相比之下，比特币市值只有接近 1 万亿美元的一半。还值得知道，全球所有货币的总供应量约为 70 万亿美元；我想最近也有所增加。

如果你相信比特币会取代所有货币，可以参考这个 700 亿美元的数字。如果你觉得它只会像黄金一样，成为资产配置组合的一部分，那就是另一种估值方式。很多人把比特币比作黄金。

David：黄金的总市值约为 9 万亿美元？

Ben：是 9 万亿美元，但其中一半是珠宝。没人会……当然，也有比特币主题的珠宝。

David：把这话告诉 CoinDaddy。

Ben：不过，非珠宝用途的黄金大约有 4.5 万亿美元。比特币或许能取代这部分价值。比特币像数字黄金。我们转入分析时会详细聊这些；但先了解它在当今世界的规模很有意思。

David：对。比特币从白皮书发展到今天，历程太不可能了：从白皮书、Papa John's、Silk Road、《万智牌》、Winklevoss 兄弟，一直到 Guggenheim 投资。这一切只发生在 12 年里。

Ben：是的，这故事不可思议，但需要很多不同阵营、利益相关者、坚定信徒和投机者共同推动，才走到了今天。好，进入“力量分析”？

David：好，开始吧。

Ben：听众们，如果有人第一次收听节目，我们有个环节是根据我们最喜欢的书之一《七种力量》，分析企业如何长期获得比最接近竞争对手更高的差异化回报，或者说持续赚得更多。这里讲的“力量”是指——通常针对企业，本期则针对货币或新型货币体系——什么因素能让它胜过最接近的竞争对手，赋予它持久优势？

David：对，这会很有意思。我觉得比特币具备好几种力量，甚至很多种。最明显、我们整期节目一直在强调的，可能也是最强的一种，就是网络效应。

Ben：尤其是相对于其他加密货币而言。Ethereum 是唯一有机会的一个，但它的用途有些不同，更多是在智能合约和内置计算方面。如今你不可能再创建一个类似比特币的东西并期望打败它。这就像 Facebook 已经超越其他面向消费者的社交网络和社交娱乐应用；后来真正做大规模的竞争者，Facebook 也很聪明地把它们收购了。比特币在这个新范式一开始就领先了。

David：有意思的是，网络效应甚至在技术层面也成立：长期用于维护并增强比特币网络的计算力，本身会不断复利增长。投入的算力越多，破解系统就越难。只要比特币经济和矿工仍持续运作，就算造出超级计算机，也无法重新计算全部区块链；领先优势会越来越大。

Ben：非常久远的旧区块当然不太可能被重写，但新近的区块仍有风险，比如只差两三个区块的部分，除非出现一种范式级技术变革。比如量子计算出现，单个核心的算力突然提高一千万倍。

David：这也和网络效应有关。Satoshi 在白皮书里提到过。假设量子计算真的出现，只要网络足够大、足够稳健，那么维护系统合法性的价值就会很高。比如你已经持有比特币……

Ben：说得很棒。

David：如果你已经持有比特币，你就有动力不去破坏系统。你若攻击系统，人们会失去信任，你已经持有的比特币就会贬值；尤其如果你是矿工，你很可能已经挖了很多币。即使你能给自己创造更多假币，随着加入系统的人越来越多，攻击它的动机也会大幅下降。

Ben：对。系统设计的另一点是，要给矿工足够的激励。如果他们必须在恶意攻击和挖矿之间作出选择，系统就得让诚实挖矿更值得做。随着时间推移，激励参数也会重新调整。

如果你拥有量子计算机，协议也会调整，确保挖矿比攻击更有利。当然，这里有很多限制：David 和我其实不太懂量子计算，只知道它可能会大幅提升单位面积、单位功率之类的计算能力。功率平方……算了，就是单位计算能力。

网络效应肯定是一种力量。我还想说一种有意思的力量：比特币也有差异化定位，不过不是相对于其他加密货币，而是相对于美元。差异化定位的定义——当然这是我的解读——就是做一件老牌机构根本做不到的事。

David：那会破坏他们自己的体系。

Ben：没有比美元更好的例子了。如果美联储觉得比特币很棒，也相信这是未来，那么美联储的中心化基础设施和美国银行体系——中央银行这个概念——都与比特币代表的一切完全对立。我们的货币供应和整个银行体系，都是有意与政府紧密绑定的。美国政府没有理由说：“你们说得对，我们应该改用去中心化系统。”因为那会削弱美国政府的权力，甚至削弱美国作为一个国家的力量。

David：除了网络效应，我觉得差异化定位还适用于另一层，不只是相对于美元，而是相对于整个金融体系。我们一开始聊了银行和信用卡公司如何运作。传统金融机构依赖银行账号、信用卡号体系，不能回过头把这些全部改造成公钥／私钥模式。

Ben：我觉得它们可以改。

David：它们可以改，但所有 ACH 系统呢？你要怎么协调所有相互通信的银行，突然把整个体系改成……

Ben：可以像改用芯片与密码一样，由联邦政府强制推行。只要有足够激励，银行可以采用更先进、更安全的技术；但它们无法改变中心化还是去中心化的底层策略。

再用一个类比来说：美国政府和其他拥有法币的政府，把国家的安全、稳定和整体秩序与货币绑定在一起。人们说美元由美国政府的全部信用背书，这是真的。美元是法定货币。如果你在大规模做生意，政府要求你接受美元，而你说不，政府还有军队。

两者被有意绑定，这是一种策略：让经济使用本国政府发行的货币。这种做法长期以来很有效。我不认为世界最强国家的现政府会说：“你说得对，去中心化才是未来。”这恰恰是差异化定位的定义，因为转型会摧毁它们已经建立的一切。

David：有道理。我讲的是传统银行体系改成这种方式会很难，但这不一定违背它们的利益。美元本身要改成这样，才会真正损害美元的利益。

Ben：有意思。我之前把新增货币供应量比作公司发行新股造成的稀释；我很确定，大多数美元其实是在美国以外，由把美元作为全球价值计价方式的人持有。美元是……我想不起那个术语。

David：储备货币。

Ben：对。可能有 70%，别引用我的数字，但肯定超过一半的美元在美国境外。我们印更多钱时，对其他国家造成的伤害可能比对自己更大。当然，这有个限度；印得太多会导致大问题，通胀失控，其他国家不再信任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如果我们说：“我现在要把所有人的购买力稀释 10%，他们承受的损失会比我们更多。”实际上我们就是这么做的。

David：这个观点很好。通胀确实伤害本国公民，但也会伤害那些把美元作为储备货币的国家。作为个人，如果你不喜欢，只能移居国外；但如果你是另一个国家的央行，你最终可以说：“算了，我改用别的资产作为储备货币。”你确实可以作出这样的选择。

Ben：回到早先提到的 Facebook 例子：Zuckerberg 稀释 Eduardo Saverin 的股份，向所有人发行一大堆新股、唯独不让 Eduardo 获得新股。联邦政府扩大货币供应，其实有点像这样——我们创造了很多新钱，却只发给美国公民。

David：又回到《社交网络》了。

Ben：这个例子也不能反复用太多次。

David：我觉得还有其他几种力量。

Ben：比特币百分之百是一种独占资源。总量有限，软件里写明了货币供应永远不会增加。这从字面上说就是一种独占资源。

David：对于持有比特币的人来说，它是一种独占资源。但对整个系统本身来说……

Ben：这个观点很好。要看你是站在哪个参与方的角度考虑。

David：确实如此。对比特币持有人来说，长期通胀率极低、甚至接近于零，本身就是巨大的价值来源。

Ben：更不用说它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安全的系统。想想这种公钥／私钥机制：Satoshi 有 150 万枚币，但系统安全到别人甚至没法登录查账，因为私钥都丢了。它非常稀缺，而且这些币没有存放在一个中心机构。

David：我想谈谈规模经济。我觉得这里确实有规模经济。以 Netflix 为例：订阅者很多，每月收入很高，所以它能花 1 亿美元买一部作品，再把成本摊到所有订阅用户身上；规模较小的 Peacock 等服务无法盈利地出同样的钱。

在比特币这里，我觉得挖矿资源池可能也有规模经济。你可以挖任何一种加密货币，但比特币有一种引力，会把挖矿资源吸引过来。

Ben：如果人们觉得某种币的未来升值空间和持久性最大，他们就会去挖这种币。

David：对，很多人在挖矿、交易，会形成一种推动力。不过这也许还是网络效应，而非规模经济。单看挖矿行业，它确实是规模经济行业；这与比特币系统本身是两回事。但如果你想成为矿工……

Ben：以现在的情况，你只能用专用硬件，并把机器放在条件特殊的数据中心里。

David：没错，不是用笔记本电脑挖矿。

Ben：对，因为其他很多人已经套利，把其中的价值都挖出来了。发现一个区块后，大家就进入竞赛；要成为矿工，你必须有最低的成本结构。

David：这和 Netflix 等公司很像。那转换成本呢？你随时可以把比特币换成其他货币。我觉得转换成本其实很低。

Ben：对。

David：即使你是矿工，也可能把挖矿设备改用来挖其他币。

Ben：与卸载企业 SaaS 系统相比，把币换成其他货币的交易成本很低；按照 Hamilton 的定义，这里的转换成本并不高。

David：我觉得这里没有流程优势。

Ben：对。

David：最后要问的是品牌。假如你有 1,000 美元要投资，你会因为熟悉并信任比特币而买它，而不是其他币吗？

Ben：我会，但主要是因为网络效应。我觉得如果二十年后某种加密货币会成为全球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那很可能是比特币，而不是因为它的品牌。

David：对。如果另一种币有同样的属性、市场动态和网络支持，只是名字不同，我不觉得品牌本身有很强的力量。

Ben：是啊。还有一点我刚才讲网络效应时应该提到：与其他加密货币相比，美元背后的政府网络效应领先巨大。政府规定必须用美元缴税，所以每个人都得持有一定数量的美元，或者至少得有办法用美元缴税。

David：大家都必须用它。

Ben：人们可能从工资里收到美元；至少每个人都会通过某种方式接触美元，网络中的节点就此形成。另一方面，政府用美元支付债务和账单，再把美元付给其他国家、承包商。政府承包业务还是美国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David：没错。我的政府合同律师妈妈一定会很高兴听到这句话。

Ben：政府承包业务是经济里的重要部分。考虑到政府支持的货币天然就有这么多网络节点，要竞争赢过它，难度大得惊人。

David：这或许正好让我们从“力量”过渡到下一部分。

Ben：是的。听众们，我们下一部分要谈“如果情况不同会怎样”。我们通常会挑一个事件，想象如果它走向不同，会发生什么。今天也许会谈某些这样的反事实；不过我们想调整一下这个环节，比较比特币的各种奇特设计和普通法币体系，尤其是美元，并逐一比较。

我想先问：什么是货币？货币有什么作用？这有点学术化，但大概有三种：计价单位，告诉我们一件东西值多少钱。你看到一加仑牛奶，脑海里会想到它的价格，这就是计价单位，也是你衡量世界的方式。

它还是价值储存工具。我赚了钱，把它放进以现金计价的储蓄账户，未来再拿出来用。第三，它是交换媒介；我拿着它去市场买苹果。货币在某种程度上是钱的一种具体形式，通常由政府发行，以纸币或硬币等方式支付。

我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比特币热潮里大家常说一句话，我们节目也提过：如果有人说“比特币肯定是泡沫”，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毫无疑问。不过美元也是泡沫，只不过是一个持续时间很长、暂时还没破裂的泡沫。那泡沫怎么定义？

我还要引用 Matt Huang 的备忘录，因为我觉得写得非常好。他说：“我们可以把货币视为一种永远不破裂、至少至今尚未破裂的泡沫。法币、黄金或比特币的价值都依赖集体信念。其他因素可以加强这种信念，例如政府的权力、黄金的工业用途，或比特币代码库的稳健性；但信念至关重要。”

这对理解货币很有意思。货币不像股票那样，可以说：“Tesla 是泡沫，因为它的价格远高于当前现金流，或合理预期的未来现金流。”你也可以说，它的交易价格远高于你作为股东有权获得的内在价值或未来利润。

从定义上说，货币没有内在价值。唯一赋予它价值的，是人们共同相信，其他人未来仍会认可它的价值。

David：接下来我们就要超出自己懂得的宏观经济、学术和历史范围了，但这个论点是这样的：1971 年以前，人们还能说美元和黄金挂钩。拿 1 美元去兑换，不一定能换到 1 美元价值的黄金，但至少能换到一些黄金。总还有个对应物。可 Nixon 在 1971 年废除了金本位以后，美元就和比特币一样，除了你相信美国政府体系稳健之外，底下再没有实体资产支撑。

我希望本期已经说明，这一点对比特币也是如此：你相信的是比特币体系的稳健性。

Ben：很有意思。只要我们愿意用某样东西充当货币，它就可以是货币。再说一次，货币有三个作用：计价单位、价值储存工具和交换媒介。比如很多东西其实都不适合作货币：东西容易被仿造，或者任何人都能复制，又没有序列号，价值就会受影响。我还想继续引用 Matt 的话，因为他写得太好了。

他说：“和任何货币资产一样，比特币要想有用，必须具备稀缺、可携带、可互换、可分割、耐用，以及广泛接受等属性。比特币在大部分维度上表现很强，除了广泛接受这一项。”当然，这又回到我们之前谈的网络效应。美元具备广泛接受这一点。

我来逐项打分。美元的稀缺性还算不错，问题是货币政策。美元肯定可携带，但不如比特币方便：要是随身带着一箱 100 万美元，确实很麻烦。美元可以互换，一张和另一张一样。我不觉得比特币在可互换性上占优。两者都可分割：美元有更小的单位，比特币也有 Satoshi，约为一枚比特币的 1/1 亿？

David：比这还小？我想是一亿分之一，或者一千万分之一。

Ben：比特币要是继续涨，也许还需要比这更小的单位。

David：那还得涨很多才会需要。

Ben：耐用性方面，比特币肯定比美元耐久得多。美元纸币磨损后，我们得定期将其退出流通。你的比特币不会在硬盘或冷存储中腐坏。

总的来说，除了广泛接受这一项，比特币在其他方面都更有优势。不过，美元有前面说过的巨大网络效应领先优势。即使比特币在这些方面更好，它能否追上仍是开放问题。或者，它必须取代美元吗？能不能作为补充资产与美元并存？

除了前面几项，比特币还有三种美元没有的特性。回到 Matt Huang 的说法，其实共有四项：数字化、可编程、去中心化、抗审查，以及全球通用。我觉得这也是人们幻想互联网终于能有一种原生货币的原因。

比如智能合约，虽然比特币只能有限度地实现。它首先是数字资产，你不是说“我现在把钱给你，以后再兑付”，而是能在同一时间，或 30 分钟内，直接把钱从一个账户转到另一个账户。

David：去中心化和抗审查也很有意思。五到十年前，我不会觉得这些特性对货币特别重要，但最近的事件动摇了很多人的信心。也许我确实想对冲风险，持有一些对冲资产。

Ben：澄清一下，这里说的既有美国的近期事件，例如国会大厦遭遇冲击，也有中国和世界其他地方发生的事。除了新西兰——我觉得那里的民众信任还在上升——现在很难想出有哪个国家的政府没有遭遇信任下降。

David：如果你来自阿根廷、希腊，或过去几十年发生过货币危机的任何地方，你现在大概会跳起来对我们说：“你们这群愚蠢的美国人，终于理解了吧？这种事早就发生过，只是你们自己还没经历。”

Ben：确实如此。我刚才不知不觉从“力量分析”跳到了历史，不过比特币的一个重大时刻，是 2013 年塞浦路斯破产、违约并冻结和收归国民银行存款。我们得把事情讲清楚：塞浦路斯违约时，如果你的银行存款超过等值 10 万美元，政府就会伸手进账户，把超过 10 万美元的部分直接拿走，收归国有。我之前讲缴税时做过类似的噩梦比喻。

Ben：我的天。

David：这种事在现实世界里真的会发生。那些人和世界其他地方的人当时都想：“天哪，我现在明白为什么需要比特币了。”

Ben：太疯狂了。我的“如果情况不同会怎样”分析想从这里开始。这也许不公平，因为我之前总把比特币和美元比较；David，你比我掌握更多背景。真正该比较的也许是黄金，不是美元。至少在比特币目前的发展阶段，重点可能不是它能不能在零售场景里使用，而是它能不能成为可靠的价值储存工具。

David：就是这样。稍后在评分环节会具体讨论它的表现。现在进入比特币的人，尤其是机构投资者，并不是把它视为美元的替代品，而是可以和美元并存。它是一种不错的价值储存工具。人们担心美元和其他相对安全资产的通胀风险。比特币当然波动很大，但有上涨潜力，而且不会通胀。我会像看待黄金一样看待它。

Ben：顺便问一下，你知道黄金的货币供应量也会增加吗？我想这是因为每年都会发现新黄金。增长率大约是 1.5%。黄金的货币供应确实会通过开采增加，当然，规模远不如美元扩张那么快，也不是政府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比特币支持者会说，即使比特币才存在 11 年，它的年供应增幅已经低于黄金。

David：有意思，我以前没听说过。

Ben：大概是 1% 对 1.5% 或 1.6%。好，还有什么“如果情况不同会怎样”？

David：还有什么有意思的反事实？如果 Silk Road 没被端掉，Dread Pirate Roberts 继续经营，会怎样？如果 Coinbase、Gemini 等交易所没有出现，大家还都只能依赖 Mt. Gox，又会怎样？我不知道这些问题有多大意思。我觉得这和我们讲的其他公司故事差不多：要想走得长远，途中需要遇到很多好运气。比特币确实遇到了好运气。

我们进入“打法”分析吧。我觉得，刚才的很多内容都引向了我想讲的一个主要主题。

Ben：好。我最想讲的一点肯定是：泡沫可以成为一种市场推广策略。第二点还是一样，我对阅读这篇白皮书的美感和简洁性着迷。

比特币有个罕见之处：少数几个聪明、简单的创新组合在一起，释放了巨大的新价值。它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借用了公钥加密、单向函数，以及 Hashcash 等项目提出的工作量证明。

区块链把前人的技术融入一个紧凑、近乎完美的系统里，真是一项了不起的成果。不管你对比特币及其带来的影响有何看法，这套系统都很优美。

David：是啊。录制前我们谈到过，我重新读白皮书时的第一反应是：“内容不应该更多吗？全文只有九页，肯定还有一堆没写出来的小把戏和技巧，才能让它运行起来。这个情况怎么办，那个情况怎么办？”

Ben：比如后来出现的区块大小调整和各种分叉。

David：但实际需要改动的地方很少。从系统推出到现在十多年，可能一只手就能数出白皮书没有涵盖、后来必须修改的条目，简直不可思议。

Ben：没错。我觉得 Satoshi 没预见到、后来需要面对的最大变化，是现在正在讨论、但尚未真正实现的方向。比特币最初是要取代互联网的支付轨道，首要目标是建立一个交易费低、没有欺诈的支付系统。你研究得越深，就越会意识到……

David：它实际上并不擅长支付。

Ben：对。按照现在的形式，它因为太多人想使用，已经处在货币体系的另一层。想想这个层级结构：最底层是美元，其上是美联储，再上面是中央银行体系，然后是你的银行账户，接着才是信用卡等支付方式。比特币并不是一张很好的信用卡，但它可以更像银行账户，或者更底层的基础设施，用来连接各家央行。

我觉得我们看到的变化会在社区里引发很多争论。虽然我只浅浅了解过，但比特币区块链显然会转向另一种用途：不频繁地转移大量、安全储存的价值。它上面还需要建设一种类似比特币“信用卡”的东西。

David：没错，太有趣了。过去几周我做研究时也想到同一件事。我们开场时说，比特币最初是想成为互联网原生货币和支付轨道。后来人们发现，比特币更像银行，甚至像中央银行加你的个人银行账户。它不会像信用卡那样适合快速支付；没关系，互联网上可以在它上面叠加其他原生系统，比如基于 Ether 的 DeFi 项目。以后我们会在 Acquired 详细讲这些。快速支付层可以与银行账户层分开，不需要一个体系包办所有用途。

Ben：这个观点很棒。

David：是啊。比如我缴税时，可以从银行账户付款；买东西、去餐馆或在 DoorDash 点餐时，可能会用信用卡。完全没问题。我也可以用 Ethereum 的 DeFi 项目做快速交易，需要时再从比特币钱包往里转钱，或把钱提出来。

Ben：做完这些节目后，我越来越想把“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纳入我们的分析。关于比特币，我想聊聊 Nick Szabo 提出的一个想法。他和 Naval 在 Tim Ferriss 播客的一期节目里讨论过，我们会把链接放在资料里。我一直无法摆脱这个想法。

过去几十年里，我们一直在努力提高计算效率，确实也有这个必要，因为我们总能找到比现有硬件能力更大的计算需求。比特币是第一个刻意使用、而且事实上已经使用了极低效计算的系统之一。

想想比特币：需要大量电脑重复执行相同、缓慢的操作，互相校验工作，还要不断在全球传播区块链。许多电脑都做同一份工作，等于通过重复计算来投票；这会产生环境影响，我们在给出评分前还会讨论。它浪费了很多计算资源；但如果它为人类解锁了新的价值，也可以把这种低效视为利用计算能力大幅提升的一种巧妙方式，并可能带来人类历史上的根本突破。

很值得用这个视角去思考：还能通过大规模、低效率地使用计算，让我们实现哪些过去看来不可能的系统？Naval 的说法是，我们人类的大脑没有变成更好的计算机，但我们造出了好得多的计算机。我们能否找到新方法，让计算机承担一些人脑上千年来做不到的工作？不是浅层应用，而是全新的系统级用途。这想法有点超前。

David：我觉得 Ethereum 涉及很多这类问题。以后做 Ethereum 专题时再讲。

Ben：先记下来。

David：没错，先放在一边。

Ben：好，David，你先来。我还有最后一点想讲。

David：我有两个想重点讲的打法主题。第一，我想精确表达——我觉得这个故事展示了网络效应型业务的特点，比如 Facebook、其他大多数社交网络，以及 Airbnb。

在早期，最重要的是让节点和用户开始加入网络。用户具体做什么没那么重要，关键是他们愿意加入，网络价值就会按照 Metcalfe 定律增长。随着规模扩大，更多类型的用户和使用场景会加入，系统也会不断演变。

比特币的例子里——我得谨慎而准确地说——我并不是赞成 Silk Road 上发生的事情，也不是说那些事情应该发生。我只是说，从网络价值增长的角度来看，交易必须开始发生，用户和矿工必须加入网络。Silk Road 提供了第一个使用场景，之后出现了更多场景，逐步发展到了今天。

现在的比特币和 Silk Road 截然不同，但对底层网络与协议来说，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用户和交易量的增长速度。Facebook 初期也一样：像我们提过的，大学生想查看本校即将入学的漂亮新生照片。那和今天的 Instagram、WhatsApp 完全不同，但没关系。

Airbnb 早期又是什么样？人们在彼此的公寓里睡充气床垫。今天的 Airbnb 已经完全不同，但关键是先把网络扩大。

Ben：你说得完全对。但另一方面，我又在想——这不是建议，只是观察。假设一个创业者来找我说：“我打算最终做某个产品；在那之前，我先做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反正大家肯定会大量使用。等用户都来了，我再让他们做另一件事。”我肯定会说：“不行，这极不可能。”

David：我觉得这个观点确实有一定适用性。

Ben：对，这不是完全一回事。

David：我觉得有些产品是逐步升级的。Ben Thompson 写过 Snap 和“阶梯式发展”之类的文章，你可以从会消失的短信功能，逐步扩展成更广泛的社交网络。我觉得这确实可以有策略地推进。对投资人也一样：看到网络效应业务时，很容易因为 Bitcoin 与 Silk Road 有关就直接否定它。

但如果暂时退后一步想：这会不会只是这个网络上的第一批应用？公寓里互相借充气床垫，会不会只是 Airbnb 网络的第一批使用场景，然后带来下一批用户？

Ben：对，这个观点很有意思。

David：第二个主题比较小，也可能被 ICO 事件蒙上一层阴影，但我觉得加密货币和新项目里有个很巧妙的新机制：如果能像挖矿奖励那样，用系统内部产生的价值奖励和激励用户使用网络，那就很有力量。挖矿奖励本身就是比特币。这会让人们有直接的内在动力加入并使用网络。

Ben：David，如果有一期节目值得讨论价值创造与价值获取的区别，那一定是这期。平常这部分分两段；我先不讨论比特币有没有获取足够多的价值，听众可以结合我们整期节目自己思考。我特别想谈的是，它给世界创造了什么价值——不仅是给股东或币持有者——与它造成的价值损失相比如何。

我们已经谈过比特币的各种非法用途。听众可以自行判断，但我想讨论它对环境造成的影响规模。我问过几个朋友：“你们想了解比特币的什么？”有个朋友发短信问：“比特币对环境有害吗？”这是个好问题。答案取决于和什么相比。它肯定消耗计算资源，但消耗多少？其他行业又消耗多少？下面是目前能找到的一些估算。

2019 年，MIT 委托研究来回答这个问题。研究估算，比特币挖矿约占全球用电量的 0.2%，每年排放的二氧化碳量大约相当于密苏里州堪萨斯城。一整座城市一年的排放量，只是个大概数字。其他估算甚至认为接近 0.4%，也就是全球能源使用量的将近半个百分点。

绝对数字方面，据估计比特币每年会排放 2,300 万吨二氧化碳。另一种比较方式是：如果比特币是一个国家，它的温室气体排放量大约相当于约旦或斯里兰卡。我想包括 Ethereum 在内的其他加密货币后，耗能会翻倍。消耗的能源确实很多。另有研究称，挖矿设施大多使用可再生能源，因此未必都在烧煤或烧油。

David：有些矿工会用华盛顿州中部的水坝发电。

Ben：但能源可以互相替代，虽然不像货币那样容易替代。如果这些数据中心在用可再生能源，那其他地方可能就会转而使用煤炭或石油。没错，比特币确实会影响温室气体排放。赞美比特币时，不应该回避这个问题：它值不值得？

听众可以自己判断，是否认为这种新货币体系带来的所有效用，值得我们在未来 10 到 20 年里冒着全球气温升高一两摄氏度的风险。我不知道。我觉得这件事还没有定论，也不确定我们对此真的能做些什么。再说一次，这是一个去中心化系统，我们能怎么办呢？

Ben：我想最后强调一点：到目前为止，我们确实没有太多办法改变这一点。它是去中心化的，我们能怎么办？

Ben：能源可以互相替代，虽然不像货币那样容易替代。如果这些数据中心在用可再生能源，其他地方可能就会转而使用煤炭或石油。没错，比特币确实会影响温室气体排放。赞美比特币时，不该回避这个问题：它值得吗？

我想让听众自己判断：这个新货币体系带来的所有效用，是否值得我们在未来 10 到 20 年里冒着全球气温上升一两摄氏度的风险？我不知道。我觉得目前还没有定论，也不确定这件事有太多可行办法。再说一次，比特币是去中心化的，我们能怎么办？

David：还有个问题值得研究，不过我还没认真查资料，不知道你有没有查过：传统金融系统消耗了多少能源、产生了多少排放？肯定也很多，我猜可能还要多得多。

Ben：对。这里补充一个有意思的数据：比特币更适合安全地转移大额资金，而不是拿来当信用卡消费。可是今天也有很多小额交易使用比特币。一笔比特币交易消耗的能源，比 10 万笔 Visa 交易还多。

David：有意思。

Ben：毕竟有很多电脑要验证工作量证明，把交易加入区块链的下一个区块，再把信息广播出去。

David：这确实耗能不少。

Ben：从能源消耗角度看，中心化系统效率高得多。

David：这是个好观点。关于能源问题，还有一层政治因素。我不知道我们是否有能力或选择讨论这一面；但货币与政府绑定了四五百年，大概有其原因。现在我们试图把两者分开，后果会是什么？影响会很大。

Ben：这相当于把政府为维护社会稳定提供的一项核心服务拆开。如果一个社会的法币不再由它的政府掌控，这个社会还能像现在这样稳定吗？

David：没错，这就是问题。还有塞浦路斯居民这样的案例。如果他们当时持有比特币，而不是把存款放在银行里，政府还能把他们的资产收归国有吗？又比如，如果你生活在某个国家，某些事情被规定为非法，但本不应该非法；现在你可以通过比特币交易，而以前做不到。不过比特币也有很多缺点。这些都是棘手的问题。

你刚才说得对，局面已经形成，回不去了。这些都是哲学问题。真正值得关注的是，未来几年历史会怎么发展。

Ben：对。政府与货币脱钩很有意思。对普通人来说，生活在稳定社会里，确实比生活在不稳定社会里好得多。政府为我们的生活提供巨大价值，至少让我们知道自己身处什么规则之下。通常我们不必担心人身安全，或被别人随意欺骗；政府设置了合理的护栏，让我们能去做更高层次的事情。

但稳定的另一面就是一成不变。如果你属于被政府压迫的群体，而且这种情况在你的国家已经持续了几百年，你就会继续受到制度性压迫。如果生活在一个更具变动性的国家，你也许能做更多事情来打破体系、奋起反抗、获得权力。我觉得这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如果政府逐渐失去对社会核心组成部分的控制，首先失去的就是货币；这样一来，一方面会造成动荡，对受益于稳定的人来说更糟；另一方面，也会给受压迫者更多机会，让他们摆脱压迫。

David：最后再提一件值得单独讨论的事。稍后评分时我们还会讲到。从 Acquired 或风险投资的角度来看，比特币可能是史上最优秀的风险投资，回报达到 300 万倍，别的投资完全比不上，绝对是第一名。

Ben：历史上其他类似的投资机会，几乎都只对机构开放。你可以创办公司，成为 Mark Zuckerberg；也可以像 Founders Fund 那样投早期轮次。但普通的你我无法以机构身份参与。

David：没错。

Ben：任何人都能参与比特币。

David：对。

Ben：过去机构一直被挡在门外，因为这个资产的规模太小，不足以让它们参与。

David：是啊。通常只有富人才有机会获得非对称上行收益，例如风险投资人、投资风投基金的人、合格投资人，或那些能早早投中未来可能成为下一个 Amazon 的公司的人。很少有上市公司还能有如此大的上行空间。当然，Amazon 就是一个还保留着这种上行空间的例子；很多人觉得 Tesla 也是如此。

Ben：但你的重点是，看看这个机会：任何消费者、任何规模的零售投资人都可以参与，结果它真的实现了这种非对称上行。所谓非对称上行是指，投资一只股票，如果涨十倍当然很惊人；但几乎不可能买到一只后来涨一千倍的股票，就像 Sequoia 投资 Airbnb 那样。我现在记不清具体倍数，但大致是这个量级。

David：对，这很有意思。

Ben：是的。对于 2013 年以前买入的人来说，这创造了很大的价值。

David：没错。

Ben：好，接下来评分。David，这次到底怎么评？

David：Ben，如果你没有异议，我觉得我们已经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如果把比特币当作一项投资，该给什么分？

Ben：毫无疑问，它是人类历史上最好的投资机会。

David：过去十年肯定如此。好，这个答案很简单，也没那么有趣。接下来怎么评价比特币最初的目标？也就是按照白皮书设想，成为互联网原生货币和互联网交易媒介。我觉得，就最初目标而言，它目前的成绩相当差。

Ben：话虽如此，从二十年的时间尺度看，它也许会成功。假设到了 2028 年，也就是白皮书撰写约二十年后；如果能建成其他比特币层级，让各层协同工作，实现低成本、高频率的小额交易，那确实可能很好。未来也许能成功，但目前为止，它在支付用途上的表现不太好。

David：比特币本身不太可能实现这一点。如果没有比特币，可能也不会有 Ethereum；而我目前觉得，Ethereum 及其衍生项目最有希望建立这类支付层。也许这是比特币的贡献，但比特币本身可能永远不会成为这种支付工具。

Ben：我可以在 Overstock.com 用它付款，但也就这样。

David：有意思的是，Stripe 曾经支持比特币。但到 2018 年，他们发现比特币速度太慢、使用不方便，高频交易成本也太高，于是停止支持。

Ben：这很能说明问题。若只按它最初的用途打分，目前大概是 D 或 F。不过它确实推动了这方面的创新。

David：接下来我本来要谈价值储存工具，这和投资评分有关。

Ben：它的确是一项极好的投资，也是一种波动性很大的价值储存工具。

David：和任何投资一样，价值取决于你的时间范围。如果你看好几年，表现惊人，可能是史上最好的投资；但如果你需要它像美元一样，确保下季度缴税时手里有钱，那就不好用了。

Ben：从价值储存角度看，我觉得它是一种不错的对冲工具。它的价格短期内有相当大概率下跌 60%、70%、甚至 80%。我会打电话给父母，建议他们把退休金都投进去吗？绝对不会。要不要纳入投资组合？也许可以。黄金可能还是最好的比较对象；比特币像黄金，但上下波动空间都大得多。

David：黄金的波动小得多。要是我买了黄金，可能下季度缴税前还能顺利卖出换回现金。

Ben：说得有道理。比特币波动确实大得多。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带来 alpha，也不知道上行和下行哪个更大。

David：不过从长期来看，我觉得它很可能有很多上行空间。尤其是我们现在来到最后一种评分视角。与零利率、通胀环境下的现金相比……

Ben：还要考虑货币供应量增长造成的稀释。

David：如果情况没有重大变化，在可预见的未来，长期持有现金一定会损失购买力。相比之下，比特币优势明显。

Ben：对，很有道理。比特币的波动性确实远大于现金，但你说得对。以前常有人说：“我要留些现金，万一经济衰退，就能买入被低估的资产。”可现在现金的贬值速度前所未有。我们没有陷入恶性通胀，但相对于过去的情况，想在不承担重大风险的情况下充分利用这些现金，也越来越难了。

David：我们不必生活在 80 年代美国那种利率高达两位数的环境里。那时说到通胀太疯狂了，购买力每年会下降 15%。现在我们没有那种切身经验；但如果长期看待、不需要马上用这笔钱、能保持长线思维，我想不出为什么还要持有现金。好像怎么算都赢不了。

Ben：最后，我想从风险投资的角度来分析：这项投资还有没有巨大上行空间？我在想，前五年涨了 35,000 倍，之后五年又涨了 85 倍。未来就算还要涨 20 倍，也意味着一枚比特币得值 50 万美元以上。

David：Winklevoss 兄弟曾公开说，他们给比特币设定的目标价格大约是 50 万美元，这相当于地表黄金的市值。如果比特币市值和黄金相同……

Ben：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随意想象一枚比特币最后能值多少，其实没有意义，因为数字是随便定的。我真正想问的是，如果计算自己持有全部比特币中的比例，按整个比特币市场市值来评估，把它当作风险投资，是否认为它还有 20 倍的机会？

答案很可能是有。我觉得它有可能。因为现在比特币市值有 5,000 亿美元。类似市场的规模包括美国美元供应量 200 亿美元，全球美元供应量 700 亿美元，以及大约 50 亿美元的黄金市值；黄金是最接近的参照。你觉得比特币能从黄金市场里夺取更多份额吗？完全有可能。

即便不算珠宝，黄金市场也比比特币现有市值大十倍。你觉得比特币还有 20 倍的上涨空间吗？有这种可能。风险投资从来不是保证“肯定会发生”，而是问：“如果发生，回报会不会足够大？我愿不愿意把一整个投资组合配置在这类机会里？”还要确保，如果其中一两项特别成功，回报能否让整个组合值得持有。是的，我觉得它还有足够的上涨空间。

David：好，让我把话题重新拉回 Acquired。比特币在 2011 年以前像是科学实验阶段；2011 到 2013 年像是种子轮；那时投资比特币就像早期投资 Google、Facebook。2013 到 2017 年像 A 轮、B 轮投资；再往后一点，就像 Greylock 以 6,000 万美元投后估值领投 Airbnb 的 A 轮。当时觉得估值高得离谱，但他们赚了很多。现在比特币进入增长轮阶段。

Ben：你不觉得它已经上市了吗？

David：还没有，因为它仍有巨大的上行空间。现在投资就像投一家增长期公司，类似做 C 轮。

Ben：我觉得更合理的比较对象是现在的 Stripe。

David：我不觉得已经到了那个阶段。

Ben：那是 2020 年的 Stripe。

David：我觉得更像 2017 年的 Stripe。

Ben：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觉得像 2020 年的 Stripe。比特币未来会像 Amazon 那样上市，因为它的潜在市场太大了。成为主流、获得所有稳健 IPO 买家的认可后，它仍然有很大增长空间。而且它并不是一家普通公司，它的规模概念更大。

David：是啊。

Ben：我想这就是我的类比。

David：太有意思了。我们对比特币的看法其实很接近，只是对它处于哪个阶段意见不同。我觉得像 2017 年的 Stripe，更像一家进入 C 轮阶段的公司。你刚才说的那条通往黄金市值的路，执行风险很高，但也有上行空间；如果实现了，也许就相当于 IPO。

Ben：比黄金更有用，因此它确实有可能达到那个目标。

David：在我看来——我们也可以对阶段判断持不同意见——比特币相对于黄金仍有上行空间，尽管可能性较低。Amazon 上市时只是一家卖书的网站，如今却既是 AWS，也是 Amazon 零售平台。比特币的上涨空间是变得比黄金更重要，并开始侵蚀储备货币等领域。我觉得后面还有一段加速增长的阶段。它到底会不会实现，我不知道。我觉得这里还有两层上行空间：第一，达到数字黄金的目标；第二，突破黄金，扩展到黄金以外的用途。

Ben：达到黄金这个目标，只有再涨十倍。

David：对，大约是 15 倍。

Ben：我没有把黄金首饰那部分算进去。

David：明白了。

Ben：把黄金当作价值储存工具的人持有的黄金，虽然首饰本身也是一种价值储存，只不过它更漂亮，所以价格里有审美溢价。好，我很喜欢这个分析。我们就用这个观点收尾，真不错。

我还没看时间，但我猜这会成为 Acquired 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期节目。听众们，谢谢你们和我们一起走完这段旅程。David，说实话，我没想到我们会深入讲这么多内容，包括历史、策略分析和技术细节。希望大家喜欢这三部分。我们很欢迎反馈，特别是如果你是这个领域的经济学家，或知道我们尚不了解的新发展。我们想继续公开学习，欢迎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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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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