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hard Branson: 理查德·布兰森：一个患阅读障碍的辍学生如何打造十亿美元帝国
Richard Branson: How A Dyslexic Drop-out Built A Billion Dollar Empire
嘉宾：Richard Bran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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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的猫行为更古怪，或者你的狗叫声更大，你的乌龟爬得更慢时……喂，泰德？你的猫好像更渴了。哇，慢点，伙计。或者你的小狗行为更笨拙了。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如果你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要知道该去哪儿。Veg ER 宠物急救中心。我是凯特。Veg，为宠物提供更优质、更温柔的急救服务。
你会想，这自私吗？值得吗？这是否……
理查德·布兰森爵士。理查德·布兰森是世界上最热爱乐趣、最具冒险精神的亿万富翁之一。他征服了我们的天空，还发射升空进入太空。他是企业家的企业家，营销家的营销家。
在商学院里，他们说要专注。可到了33岁，你却拥有了50家不同的公司。你似乎打破了那条法则。
如果我们固步自封，只专注于一个业务，我们今天就不会有任何企业。如果你把细节都做到位，就能让一家公司从普通变得卓越。我们是全球首家在座椅靠背上安装视频娱乐系统的航空公司，还为商务舱乘客提供卧铺座椅。我们始终走在行业前沿。这家航空公司曾受到英国航空的打压，尤其是那场著名的“肮脏手段”运动。但最优秀的总会成功。
仿佛之前所做的一切还不够，你决定把目标定在星辰。
我们要去太空了。漂浮在太空中回望这颗美丽、无比美丽的地球时，梦想成真了。你知道，我们仍处于太空旅行的早期阶段，风险依然存在。
一架载人航天飞船坠毁，一名飞行员因此丧生。
我们建立的一切似乎都轰然倒塌了。
这对你和你的任务有什么影响？
你必须继续前进。
理查德，在过去24小时里，我不仅读了你的两本自传，还看了你的新HBO纪录片系列。我觉得很有必要从我通常进行这类对话时习惯问的问题开始：你能告诉我一些背景信息吗？这些信息能让我了解你10岁之前的早年生活、你的家庭环境，以及这些经历如何塑造了我在纪录片中看到的那个你，也是几十年来我们一直观察并深受启发的你？
我是在乡下长大的。我爱乡村生活。抚养我的是我的父母，我想，他们在二战后正努力打拼。我的母亲是一位相当了不起的女性，她下定决心要让我们自力更生。
她不让我们看电视，而是确保我们待在外面做些事情或创造些东西。我永远感激她的这种做法。偶尔，她可能做得有点过分，比如在我们五六岁的时候就把我们赶下车，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去外婆家。但不管怎样，我们都挺过来了，希望也因此变得更坚强。
在你的纪录片系列中，也在你的书籍以及我听你谈到的一切内容里，伊芙，你的母亲给人的感觉是一位原则性极强、意志坚定的非凡人物。在纪录片里，你甚至提到，你之前并未意识到她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你成为如今的创业者。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呢？除了五岁时把你赶下车让你自己走回家，支撑她这种做法的那些原则又是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她其实算得上是最早的一批创业者之一。虽然算不上特别成功，但她会制作餐桌垫，从书本上剪下漂亮的图案，把它们变成画作，然后带到哈罗德百货或哈维·尼克斯百货去卖。
有趣的是，直到我看到她写给我的一些信件，我才意识到这一点——她当时在伦敦的一个电话亭里工作。那里就是她的办公室，就像后来我在学校时，在电话亭里办公一样。但总之，她从不曾停歇。她一分钟能冒出无数个点子，总是努力改善我们的生活，不断创造能让她引以为豪的东西。
在你小时候，你的哪些行为或成就最让她感到自豪？
在需要从小培养礼貌这一点上，她相当严厉。我记得有一次在教堂里，我拒绝按照她的意愿，去坐在一位可能来我们家做客的人旁边。
回到家后，她让我爸爸打我屁股。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我爸爸把我带到隔壁房间，然后指示我哭出声来。他用力拍了六次手。等我出来时，正揉着自己的屁股。
当然，她后来也后悔自己当初那么做，但事情终究没有发生。不过总的来说，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爱。她希望我们能真心对待他人。如果我们说过别人的坏话，她就会让我们去镜子前站10分钟，因为她觉得说别人坏话会严重反映出我们的问题。我想，这些教诲后来在我带领团队时产生了非常深远而积极的影响，让我始终努力在每个人身上发现优点。
在整个纪录片系列中，有一条贯穿你故事的主线让我感到震惊、惊喜，也深受启发，那就是你不断追求下一个目标、把事情做得更大、抓住新机会的强烈愿望。在我看来，这有时几乎成了你性格的一个决定性特征。即使在任何标准下都算得上成功了，你仍然会继续前进，一次又一次地向前推进。你知道这种本能或这种性格特质是从哪里来的吗？
我敢肯定，这来自我的母亲。我就是“夏娃之子”，“夏娃”是我母亲的名字。但我想，也因为我患有阅读障碍，在学校里几乎毫无建树，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向自己证明些什么，在她在世的时候，也想向她和父亲证明些什么。
我充满好奇心，就是喜欢了解新事物。一旦我把刚创造出来的东西所有能了解的信息都吸收完了，我就倾向于继续前进，去学点完全不同的东西，尤其是当我觉得别人在这方面做得不够好时。我就是喜欢投身其中，努力改变那些管理不善的行业。
你认为她和你的父亲——夏娃和你的父亲泰德——对你寄予厚望吗？
我想，我母亲确实认为我将来会成为……她认定我总有一天会成为英国首相。所以，她对我的期望确实很高。而我父亲只希望我们快乐。他是一个非常可爱、知足、风趣又幽默的人。他原本想成为一名考古学家，但战后最终投身了法律行业。只要我们快乐，他就会心满意足。他其实并不想给我们施加压力，但我母亲对我们的期望更高。
你刚才提到了学校。你和我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我们都曾在学校里表现得很糟糕。你7岁就被送去了寄宿学校，这对一个7岁的孩子来说，本身就是一次相当极端的经历。你认为自己当时年纪太小了，而且你在那段日子过得很艰难，部分原因就是你的阅读障碍。在当时，你知道什么是阅读障碍吗？它意味着什么？
不，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是阅读障碍。我只是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笨。我的意思是，我勉强会加减法，但一遇到代数、几何这类更复杂的东西，我就搞不懂其中的道理，也对它提不起兴趣。
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学法语，因为好像没人毕业后真的会说这门语言，拉丁语也是一样。所以，我想在我心里，我反抗那些我觉得毫无关联的课程。而实际上，这反倒是一件好事，因为最终我反抗到了底，没有继续上学，15岁就退学了，还创办了一份杂志，试图探讨世界上的一些问题。
关于您的阅读障碍——您经常强调，在很多方面它都是一种超能力。它赋予您了一些助您走向成功的技能。具体是什么呢？这些技能是什么？在您看来，阅读障碍带来了什么优势？它又改变了您的行事和运作方式呢？
首先，我想说，我为自己是一名有阅读障碍的思考者而感到自豪。我很高兴“阅读障碍式思维”如今几乎已经成了一个常用词汇。这些年来，我很乐意向许多有阅读障碍的孩子们传达这样一个信息：你们不必为此担心。
多看看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并专注于这些领域。至于自己不擅长的方面，你要么在人生的后阶段迎头赶上，要么如果打算创业，就可以把那些事交给别人去做，找到能处理这些事务的人。所以我认为，有阅读障碍的人往往能在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上表现出色。比如，我认识许多有阅读障碍的企业家，他们后来都取得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成就。
关于您的校长——我读到了那个略带幽默又有点耸人听闻的故事：您还在寄宿学校时，和他女儿夏洛特有过一段小小的浪漫纠葛，结果被开除了，还上演了一出假自杀的戏码，最后又被撤销了开除决定。然后，就像您刚才提到的，您萌生了创办《学生》杂志的想法。我读到，当时校长给您下了最后通牒，他说：“理查德，我知道你要办这份杂志。你要么退学去办杂志，要么继续留在学校，专注于正规学业。”那一刻，您决定果断离开。
是的，我的意思是，我觉得那位校长没什么远见。我认为，如果一个学生想创办一本面向年轻人的全国性杂志，那将是一次极好的教育机会。学校本应该欢迎我们留在学校里办这本杂志。但那位校长不允许我这么做。谢天谢地，因为当我步入真实世界后，我取得的成就远比如果他态度友善、对我说“在学校里办这本杂志吧”时要多得多。
当时世界上的确发生了很多事情。有越南战争，有比夫拉战争，荷兰有“普罗沃”运动，还有那个需要学生起来反抗的教育体系。所以，在60年代那个时代，离开学校、前往伦敦、尝试创办一本杂志，真是一段激动人心的时光。
昨天，在我俩都参加的那个剧场里，我观看了您的纪录片系列。其中有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刻。当镜头展示出您当初创办这本杂志时待过的那个小房间时——我知道有时是在一个邮箱里，但后来有时确实有间小屋子——有一句台词是：“这就是我的教育。”
对于那些正考虑在责任尚少、几乎没什么可失去的时候勇敢迈出一步的年轻人来说，投身于那种会通过不断失败来获得教育的境地，我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但却常常被低估。当你没有孩子、没有房子，也没有房贷时，这似乎正是你该做的事。你把失败和风险当作自我教育的一种方式。
是的，我的意思是，我很难向所有收听这档节目的听众都推荐这种做法，因为并非每个人都能成功。显然，您和我都很幸运，通过这种方式取得了成功。而有些人——考虑到可能也有家长在听，我得戴上我这顶保守派帽子说说——如果发现自己实在无法在商界立足，那么拥有一纸教育学位之类的东西作为退路，对他们来说会是很有帮助的。
但不管怎样，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置身于真实世界，我的意思是，我学到了很多。这些知识在我的一生中都给了我极大的助益。经营一本杂志，你当然要去采访各种人，而每次采访你都能学到东西。我认为，当记者或当编辑，与当企业家其实相差不大。你总是在外面结识不同行业的新人，不断地学习、学习、再学习。
通过那本杂志，很多人会写信来倾诉自己的问题——尤其是年轻人。所以我们最终设立了一个学生咨询中心，为人们提供关于性传播疾病、同性恋群体、避孕措施、堕胎以及精神健康等方面的建议。与这些有着各种不同问题的年轻人见面，包括那些有自杀倾向和精神困扰的人，真的开阔了我的眼界。那是一次非常、非常引人入胜的学习经历。
从那以后，我一生中花费了大量精力去尝试解决其中一些问题，最初是在更广泛的伦敦范围内，现在则更多是在全球范围内。但那段经历的教育意义至关重要。比如，我记得15岁时在伦敦，有个同性恋者找到我，说他需要帮助。我当时非常天真地以为，当他说到需要帮助时，是不想再当同性恋者了。
当然，一两个月后我就意识到，人生来就是同性恋，他们对此并无选择。在那个年代，他们真正迫切需要的，是认识其他同性恋者。因为如果他们来自英国某个不接受同性恋者的偏远地方，就会来到伦敦，拼命寻求爱情或友谊。正是通过亲身参与、倾听和行动，我才学到了这些点点滴滴。
那本杂志是你商业生涯中第一个引起广泛关注的大事。在了解你的故事时，我从别人那里听到过这样的评价：“理查德·布兰森是一位出色的授权者。”你之前也提到过自己的授权能力。正如你所言，要想学会授权给他人，首先必须了解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也要了解对方的优势和劣势。那么，用你自己的话来说，你的优势是什么？你在整个拼图中擅长的是哪一块？
我认为我擅长与人打交道。我相信自己能够信任他人，也能够让自己身边聚集真正优秀的人才。我认为我懂得如何授权，不会总是去质疑他们，而是给予表扬而非批评。而且，如果我创造了某个东西，我认为自己相当擅长确保它在所属领域做到最好，从而让为维珍工作的人们都能为自己所做的工作感到自豪。
这一点真的非常重要：如果一个人在酒吧里，他供职于维珍，当别人问“你做什么工作？”时，他应该能为自己为维珍工作而感到自豪，并乐于说出这一点。有些公司，如果人们在那里工作，反而不太愿意公开说自己供职于那家公司。
是的，我认为我的社交能力是最重要的技能。我觉得关键就在于勇于尝试。“管它呢，干就完了”——这显然是我多年前想出来的一句话，而且我已经用了很多次。当有人提出一个想法，而我又很欣赏这个人时，我就会说：“咱们试试看吧。”有时候我们会彻底失败，有时候则会成功。
反过来说，您观察到自身有哪些弱点，或者您通常会把这些事情交给别人去做呢？我其实读到过一段您的话，是这么说的：“我八岁时做过一次智商测试，我想我什么都没填。大约30年后，我掌管着欧洲最大的私营企业集团，但我连毛利润和净利润的区别都搞不清楚，不过这并不重要。”
是的，我大概50岁时开董事会，有位董事……我想我当时还问了一句：“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结果其中一位董事说：“理查德，你出来一下。”于是我们到了外面，他对我说：“你分不清净利润和毛利润，对吧？”我回答说：“是的，分不清。”
他说：“我猜也是。”不管怎样，他拿来了一张纸，又拿出几支彩笔，把纸的一部分涂成蓝色，然后在里面画了一个渔网，网里还画了一条小鱼。他说：“网里的小鱼，就是你年底的利润；而海洋的其余部分，就是你的营业额。”
我当时就想：“我明白了。”从那以后，我就总跟那些明明很清楚这两个概念的人提“净利润”和“毛利润”这个词。但这个故事的重点是，这真的不重要。我的意思是，当然最好是由首席会计师来懂这些，但对于一个公司的管理者来说，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打造出所在行业里最优秀的公司？
如果你要创办一家航空公司，它是否能明显优于竞争对手？如果你要创办一家邮轮公司，它是否能明显优于其他邮轮公司？如果你要创办一家铁路公司，它是否能明显优于以往的任何一家？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到年底时，进账的钱很可能就会比支出的多，至于具体的数字，自然会有别人去计算。
所以我认为，要经营一家企业，会加、会减、会乘当然有帮助。我甚至觉得连除都不用太操心。就是这样。所以，只要你会这三样，你就能经营一家企业。如果不会，也别太担心，找个人来帮你做这些，然后走出去，创造一些能切实改善他人生活的东西。
那本学生杂志后来转型成了邮购音乐业务，这也是我们昨天看的那部纪录片系列的重要内容之一。但后来它又发展出了更多业务。有趣的是，你是如何从一个商业构想转向下一个的，因为你总是能看到某些产品或服务，觉得它们本可以做得更好，或者其中存在某种机会。在创业学里，我们总是强调专注的重要性。现在回顾你的经历：15岁创办那本杂志，22岁左右构思并推出了维珍品牌，开始做邮购业务；到了33岁，你已经拥有了50家不同的公司，业务涵盖从电影制作到护发素清洁等方方面面，销售额超过1000万美元。我当时就想：“这和我在商学院学到的关于专注的论调完全不一样。”他们都说要专注，而你似乎打破了这条专注法则。
所以，我从未真正把自己看作一个商人。当然，从纸面上看，我确实是个企业家或商人。但不管纪录片里是怎么呈现的，我其实从未真正关心过利润。我真正感兴趣的是创造一些能让自己引以为豪的东西。而很多这样的想法都源于个人遇到的挫折。我年轻时一定经历了很多挫折，否则也不会尝试这么多不同的事情。
我发现投资那些我认识的人，本身就充满乐趣。总会有人出现，带来新的想法。比如在我职业生涯的某个阶段，音乐业务正受到iPod冲击而陷入困境。这时有两个人找到我们，说：“你应该做手机业务，这玩意儿会取代音乐业务。”他们人很好，于是我们心想：“管它呢，干吧！我们进军手机行业。”
所以，如果我们固步自封，只专注于某一项业务——比如唱片业务，或者我们早期做过的唱片店——那我们今天很可能早已没有生意可做。因为大型连锁唱片店已经不复存在了，iPod和免费音乐彻底终结了它们的生意。
因此，正是因为我们违背了商学院教的那些规则，55年后的今天，我们依然发展得有声有色。事实证明，业务多元化反而救了我们。就拿新冠疫情来说，维珍大西洋航空和其他深受重创的公司，都靠出售维珍银河公司的股份才得以幸存。所以，多元化不仅更有趣，能让你学到多得多的东西，而且在危机时刻还能派上用场。
很明显，只有善于授权的人，才能在不过度分散精力的情况下实现业务多元化。你的校长曾对你说过一句话，而在我18岁大学退学后，我最好的朋友乔治·韦伊也曾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他说：“你要么会成为百万富翁，要么会锒铛入狱。”今天早上，当我在研究你校长的资料时读到这句话，我嚼到一半的早餐突然停住了，心想：“天哪。”现在我明白他为什么那样对我说了，因为他知道我身上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劲头，也有一丝狡猾——这股劲头既可能用于正途，也可能被引向歧途。当你办学生杂志时，有一天警察突袭了你们的杂志社并逮捕了你，这个预言似乎应验了。你母亲随后拿自己的房子作担保把你从监狱里保了出来，而你选择通过扩张来解决问题。正如纪录片中所说，对你而言，这意味着当年开设了30家唱片店，以便偿还母亲。你一直都是通过扩张来化解困境的吗？
是的，我想答案是的。我在监狱里待了一个晚上。那时候，如果你把唱片运到欧洲，就必须缴税。不幸的是，随着英国脱欧，人们又将不得不重新缴税了。而我偶然发现，如果你开车穿越英吉利海峡再返回，就能拿到一张证明，说明你已经出口了这些唱片，因此就不用缴税了。
总之，我们因此受到了严厉的处罚。我在监狱里待了一夜，并发誓这辈子绝不再多待哪怕一秒。是的，我们为了还清罚款而迅速扩张，我们需要的就是营业额。实际上，这对维珍团队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鼓舞。幸运的是，我们在三年内成功还清了罚款。不过，我们有时扩张纯粹是为了享受学习新事物的乐趣，而偶尔也会像那次一样，为了摆脱困境而选择扩张。
在我看来，你做过的最惊人的决定之一，就是进入航空业。沃伦·巴菲特有一句名言，他曾考虑雇一个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每当他想投资航空公司时，就让这个人劝阻他，因为进入航空业实在是一项荒谬又可怕的业务。当时你已经经营着一个非常成功的唱片公司和唱片店业务，拥有众多公司和投资，但你还是决定冒下这个巨大的风险，创办一家航空公司。你能用自己的话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这么做吗？
这完全是出于一种挫败感——乘坐其他航空公司的航班时，我总是遇到糟糕的经历，觉得我们完全有能力做得更好，能让飞行变得更有趣。那时候，如果你搭乘英国航空这样的公司，那基本就是垄断。他们可能随便把一块鸡肉扔到你腿上，机上没有任何娱乐设施，机组人员也显然不喜欢为这家公司工作。你真正感觉到的就是自己像被赶牲口一样，从A地运到B地。
当时我为了拜访我们的唱片公司而飞遍世界各地，因为我们在全球大多数国家都有唱片公司。我就是觉得，我们能做得更好。后来有人向我们提出了一个纯商务航空公司的想法。我当时觉得经营这样的公司没什么意思。但我认为，如果能为所有人——包括商务人士——提供真正高品质的航空服务，那将是一件非常特别的事。
于是，我给波音公司打了电话，和一个叫RJ·威尔逊的优秀人士进行了一次非常愉快的讨论，最终从他那里租到了一架二手的747飞机。因为我向来注重控制风险——这在商业上显然很重要——我和他达成了一笔交易：如果我的直觉证明是错误的，我可以在12个月后把飞机还给他。幸运的是，12个月过后，人们都非常喜欢搭乘维珍大西洋航空，我们最终又从波音公司购入了第二架和第三架飞机。
那已经是38年前的事了。维珍大西洋航空的年龄差不多和我女儿一样大。这家航空公司曾受到英国航空的打压，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那场“肮脏手段”运动。那段时间真的非常艰难。我们把英国航空告上了法庭，并最终赢得了史上最高额的诽谤损害赔偿金。
她经历了种种危机，比如“9·11”灾难、2008年的金融危机以及新冠疫情。我敢肯定，这些危机给我们造成的损失比我们从中赚到的钱还要多，但它一直是维珍的旗舰品牌。正是凭借它强大的品牌和良好声誉，我们才得以在世界各国推出其他公司。而只要我还能保护她，我就会不遗余力地守护我这个“女儿”。
回顾那家企业为何能在激烈竞争中生存下来，再考虑到英国航空公司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们最终因“肮脏手段”运动在法庭上被判有罪——昨天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听说他们曾安排一名员工侵入你的客户数据库，暗中监视你在做什么。这件事闹上了法庭，而你赢得了这场较量。我认为这极大地提振了维珍的士气，因为它让你仿佛置身于“大卫对抗歌利亚”的情境中，成了那个不被看好的挑战者。但回顾这段历程，许多企业都已在这个行业里倒下。正如你在纪录片中所说，这里简直就是一片坟场。维珍为何能胜出？原因是什么？是品牌？是客户体验？还是仅仅靠着一股韧劲？
我认为，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员工。维珍一直拥有一支优秀的团队。他们对公司充满自豪感。我们做过一些事，也总能在创新方面走在全行业前列。比如座椅背屏视频——我们是全球首家引入座椅背屏视频的航空公司。还有为商务舱乘客提供的卧铺座椅、立式酒吧和休息室等等。在门口为慈善机构募捐——维珍也是第一家这么做的，如今几乎所有航空公司和大多数机场也都在做，哪怕只是收集些零钱。
所以我认为，维珍的每一个小细节，团队都处理得很到位。而如果你能把这些细节都做好，那么日积月累下来，就能造就一家卓越的公司，而不是一家平庸的公司。如果我搭乘维珍的航班，我会带着笔记本做记录，倾听员工的意见，倾听客户的声音，等回到公司后再采取行动，然后联系那些给我提供想法的人，感谢他们并告诉他们我们做了什么。我认为，一位优秀的领导者必须善于倾听。而这或许是一位优秀领导者最重要的品质之一。
昨天看那部纪录片看到一半时，我忍不住拿起手机，因为你提到了座椅背屏视频。就在同一句话里，你还提到，每个会计师都会劝你不要去做你选择做的许多事情。甚至连银行都不愿借钱给你来安装座椅背屏视频。他们可以借给你20亿美元买飞机，却不愿意借给你1000万美元来装座椅背屏视频。你也多次提到“直觉”这个词。多年来，作为一位首席执行官，我总是在直觉和首席财务官之间挣扎。而你似乎不太会在提出这些想法时咨询财务或会计方面的人。你是如何处理这种冲突的？也就是你的直觉和愿景，与那些说“这行不通，这不合算”的财务人员之间的矛盾？
我猜你是企业家，而他们是首席财务官，因为你是企业家，而他们是首席财务官。所以我认为，你只需相信自己的直觉，并坚持下去。如果你创造出了一样东西——我的意思是，我们刚在纽约开了一家新酒店——只要它是纽约最好的酒店，即便建造成本超出了预算（事实也的确如此），最好的东西总能成功。
在新冠疫情最严重时，我们推出了一条全新的邮轮航线——维珍航程（Virgin Voyages），这早已成为佳话。它比市面上任何其他邮轮航线都要出色得多。过去两年里，我们不得不让邮轮停航封存，但我们坚持了下来，因为我们知道，其品质足以吸引人们前来体验，而反馈也确实非常棒。
每艘邮轮上都有来自 78 个不同国家/地区的 1200 名员工，他们都非常出色。这艘邮轮只接待成人，而且非常有趣。但在疫情期间，我们确实有过一些时刻，觉得我们选错了时机来推出这项业务。
“维珍的最佳状态”——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维珍的最佳状态究竟是什么？
维珍的最佳状态，就是当你推出一家新公司时，你知道人们会因为体验过维珍之前的公司而愿意尝试。你甚至几乎不需要打广告。他们知道，当他们乘坐维珍列车（我们以前运营铁路网络时）时，品质确实很好；当他们搭乘维珍航班时，体验同样出色；当他们走进维珍健康俱乐部时，品质也同样可靠，以此类推。
因此，对于一个人们已经尝试过并喜爱的品牌来说，这给了我们巨大的优势。所以，当我们推出像邮轮航线这样的新项目时，人们会愿意一试，而我们也会确保不让他们失望。而当他们体验过邮轮航线之后，如果我们决定开展新的业务，就能借助邮轮航线的成功，更轻松地将其推出。
您与维珍品牌已经紧密地融为一体。我认识的人当中，似乎没有谁能像您这样，作为个体与自己的品牌如此密不可分。所以，当人们想到维珍时，就会想到理查德·布兰森；而想到理查德·布兰森时，就会想到维珍。1985年，您开始在全球各地进行一些相当极限的探险活动，这些活动逐渐融入了品牌内涵，为品牌赋予了额外的意义。比如乘船穿越大西洋，结果船还沉了。您参加的许多旅行似乎都以失败告终——不是从空中坠入大海，就是船只沉没。但在那段时期，您还是创造了大量纪录。我读到过您曾乘坐热气球以每小时250英里的速度横跨太平洋，从日本飞往加拿大北极地区，再次打破了当时的纪录。这些极限探险活动后来成了理查德·布兰森和维珍品牌的标志性特征。这是您有意为之的吗？当您进行第一次探险时，是出于营销考虑，还是纯粹因为自己想体验其中的乐趣？
起初是两者兼有，但更主要的是……我们当时只有一架飞机，有人就说：“我们为什么不试着把‘蓝带奖’带回英国，打造一艘穿越大西洋的最快船只呢？我们可以自己造这艘船。”
但最终，这远不止是一次营销探险，而成为了一场真正的冒险。我的意思是，那过程极其刺激。当时我刚过30岁，虽然条件艰苦，但乐趣无穷。探险中充满了许多戏剧性的时刻——当你尝试一些前所未有之事时，总是会发生这种事。正如您提到的，我们甚至还没完成全程，船就沉了。
不过，不管怎样，这些经历后来成了很棒的纪录片系列和畅销书，也确实让维珍品牌一举成名。它让维珍比我们的竞争对手英国航空公司以及其他品牌更具魅力、更富冒险精神。
我们沉没在大西洋后，维珍大西洋航空公司甚至还“厚着脸皮”刊登了一则整版广告。当时船体只有印着“Virgin”品牌标志的部分还露在水面上。广告上就只有一张船身露出水面的照片，配文是：“下次，理查德，还是坐飞机吧。”
当然，也有人会说：“天哪，你们的船都沉了，最后还漂到了大西洋上。肯定没人愿意乘坐这样一家航空公司的航班……”但事实恰恰相反。这件事比其他任何方式都更有效、也更便宜地让这家小小的航空公司打响了知名度。
在竞争发生时，它似乎是您的头号敌人，给您带来了诸多麻烦。但回顾您在不同行业经历过的种种竞争，这些竞争实际上是否让您变得更强、把事情做得更好呢？
是的，而且我认为反过来也是一样的。维珍大西洋航空的创新迫使英国航空等大型企业或政府运营的公司不断改进，从而变得更好。我认为如今的英国航空比我们38年前创业时更加出色。因此，竞争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利，无论企业大小。而政府唯一需要扮演的角色，就是在出现不公平竞争时进行干预。政府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就是制定鼓励竞争而非扼杀竞争的法律。我们过去曾遇到过……总之，已经有人写书揭露那些试图压制维珍的公司，但不知何故，我们还是挺过来了。
如今有一个叫做“个人品牌”的概念，它之所以广受欢迎，主要是因为社交媒体的兴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渠道，可以积累粉丝，并通过社交媒体向世界介绍自己的公司。但在许多人看来，你几乎是首位将CEO个人品牌发挥到极致的企业家，因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为品牌增添了价值。这不仅仅是维珍说了什么。回顾你的经历，我学到的是：品牌更多是由人们的行为，尤其是创始人的行为塑造的，这一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而我认为，这正是我们有时会忽视的——像红牛这样的全球顶级品牌已经明白，你的所作所为比你说什么更能体现品牌内涵。
20世纪90年代初，由于整体经济环境的影响，你一度陷入困境，最终卖掉了唱片业务。根据多方说法，包括与你现任团队中一些人的交谈，那段时间对你来说非常艰难，甚至有人用“令人崩溃”来形容。这个说法准确吗？为什么它会如此令人崩溃？
哦，你看，如果把你创造的东西比作自己的孩子——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因为企业说到底就是一群人——那么卖掉它，就像卖掉一群孩子一样。无论对哪一方来说，这都很难受。
我需要一笔“战争资金”来对抗英国航空以及他们对维珍使出的“卑劣手段”。而我认为最能调动的资金来源，就是维珍唱片。幸运的是，维珍唱片的员工虽然转到了另一家公司，但依然保住了工作；而维珍大西洋航空的员工也安然无恙，因为我们有足够的财力来应对竞争对手。所以，人生中显然有时必须做出这样的艰难决定，然后继续前行。
对于事情发生的方式，对于那个阶段，你有任何遗憾吗？
我总是觉得，如果有人问我是否对任何事情感到后悔，而我要是回答“有”，那我会是个非常不幸的人，因为我的人生堪称非凡。它充满了各种有趣的转折。说真的，我真想不出过去有什么让我后悔的事。
如果我有后悔的事，那我会是个不幸的人。我的人生充满了冒险和各种各样的人。而且，总的来说，我不是一个总回头看的人。当然，像这样的采访，我肯定会回顾过去。我想，我现在也到了这样一个年纪：写书和拍纪录片变得很重要，因为人生不该虚度，分享自己学到的东西也很重要。
昨天看那部关于你人生的纪录片时，你是什么感受？我当时就坐在你后面，所以我会看看屏幕，再看看你的反应，有时还看到你笑了。
说实话，我当时情绪上非常疲惫。在派对结束后，前半小时我真的说不出话来。我觉得那挺耗精力的。纪录片能拍得这么好，真是不可思议，而克里斯·史密斯正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纪录片制作人之一。他为自己的独立性感到自豪，这一点我非常尊重，所以我们并没有参与制作过程。
因此，显然不可能所有东西我都会同意，我脑海中的记忆也不可能完全和当时一模一样。但95%、96%的内容都和我记忆中的相符。真正令人惊叹的是他们居然能找到那么多存档影像，要知道我的主宅曾被烧毁，还两次在飓风中夷为平地。居然还有东西能保存下来，让他们制作出如此完整、又相当精彩的纪录片系列……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他们。
然后在纪录片系列的最后一集里，我看到你又以典型的理查德·布兰森风格，为自己设定了一个新目标——太空。仿佛你之前做的一切还不够，你决定把目标对准星辰。为什么？
我记得很多很多年前，戈尔巴乔夫总统还是俄罗斯领导人时，他试图向西方推行“改革”政策，并释放和平信号。他曾邀请我去俄罗斯，成为第一个乘坐俄罗斯宇宙飞船上天的人。但那需要一大笔钱——6000万美元——还意味着要花一年时间学习俄语、待在俄罗斯。而当时我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闲钱来做这件事。
但这件事确实引发了我的思考：收这么一大笔钱才让别人上太空，未免太离谱了。既然要花这么多钱，为什么我不能自己造一艘宇宙飞船呢？于是我们注册了维珍银河航空公司，然后我走遍全球，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人来帮我们造一艘飞船。后来，我找到了那个天才——伯特·鲁坦。
对我来说，我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去太空。我想，收听这个节目的听众中，有50%的人曾经梦想过或将来会梦想着去太空。另外50%的人可能会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但那次太空之旅，是我一生中最非凡的一天。当我和一群可爱的人一起漂浮在太空中，回望我们居住的这颗美丽、无比美丽的地球时——那真是一种非凡的体验。能亲手驾驶我们自己建造的宇宙飞船实现这个梦想，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在那部纪录片中，我们也再次意识到所有这些壮举背后所付出的代价。有一个镜头是你在家里接电话，得知就在维珍银河首次太空飞行前夕，一名宇航员在一次测试中不幸遇难。那是一个非常令人动容的场景，但它提醒了我们，这些伟大的事业对人类而言意味着怎样的代价。那天，当你接到那个电话并立刻赶往现场时，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一生中经历过两次这样的事。有一次，我正在欧洲的一家电影院里陪孩子们，我的电话不停地震动，我一直没理它。直到大概第三次或第四次震动时，我决定走出电影院查看一下。原来我们的一列火车脱轨了，我立刻就意识到必须马上赶到事故现场。那天晚上没有航班了，所以我们只好连夜开车，第二天一大早才赶到那里。
有一位女士不幸遇难，我去了停尸房见她的亲属，我们互相拥抱……幸运的是，后来查明这并非维珍公司的过错，但显然，由于事故发生在维珍的火车上，你仍然要为此负责。而作为公司所有者，你还必须出面与媒体沟通。
但我认为，努力并迅速赶到现场这一点非常重要。同样，当我们的那艘测试飞船失事时，根据之前处理火车事故的经验，我立刻就明白自己必须尽快赶到现场。
在那条生命逝去之后，你们当时有没有讨论过要终止维珍银河项目？
是的，讨论过。我和乔治·怀特赛德坐下来，不断问自己一些问题：“这值得吗？我们该不该继续？如果我们再发生一次事故会怎么样？我们永远不会被原谅，我们的声誉也将毁于一旦。”
但后来我们和所有工程师谈过，也和许多报名参加太空旅行的人谈过，我们还和那位牺牲的飞行员的家人谈过。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你们必须继续前进。”我们确实这么做了。我们目前仍处于太空旅行的早期阶段，风险依然存在。我们认为我们已经克服了所有重大风险，我们……我们可以在任何环节出现问题时自动关闭引擎，而且已经有宇航员亲自驾驶我们的飞船了。但这确实是早期阶段，不过我认为所有参与者都清楚自己所面对的是什么。
这部纪录片中最美、最令人心碎的场景之一发生在2021年。当时距离你驾驶自己的飞船进行首次太空飞行仅剩几个月，而她却不幸因感染新冠去世，没能和你一起踏上那趟她原本计划好的太空之旅。在人生中失去母亲、失去伊芙的那段时期，这件事对你和你的任务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首先，她的一生很长，也非常不平凡。我和我的家人都非常幸运，能有她陪伴这么长时间。而她绝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去世而导致这次任务或任何其他任务被耽搁。
如果天上有一颗星星，她一定就在上面。我相信我去太空时，她的精神一定也在场。她肯定正和爸爸泰德一起微笑着看着我们。所以我认为，当我们失去挚爱时，我们会通过父母继续存在，而我们的孩子会通过我们继续存在，孙辈又会通过我们的孩子继续存在。这就是生命的奇妙之处。
当你从那次太空飞行中返回后，你给妈妈写了一封信。信中你写道：“亲爱的妈妈，你总是告诉我，在我自己蜿蜒前行的路上要努力摘取星辰，但我始终知道何时该听从你的指引。你总是推动我们挑战极限，你始终是个梦想家，你鼓励我抓住每一个看到的机会，你告诉我追逐最疯狂的幻想，尽情享受生活——就像你曾经生活过、爱过的那样，而如今你是如此令人怀念。”
是的，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人们在读完这本书后，能想起他们自己的父母，并意识到我们是多么幸运，能有父母在我们成长过程中为我们付出那么多。当然，在人生的后阶段，我们也可以通过照顾日渐年迈的父母来回报他们。
这部纪录片一开头就给了我当头一棒，就是那关于你家人的开场场景。当时你正坐在出发去太空前，试图对你的妻子霍莉、孩子们萨姆和乔安说些什么，以防你再也无法从太空中回来。其实，在踏上这些旅程之前，你早已不止一次这样做了。这段画面真的非常难以下看，而且让我很意外，因为它出现在影片这么早的阶段。为什么那些话就那么难以说出口呢？因为除此之外，你看起来总是那么沉着冷静，但说到那些话时，你知道，你重拍了很多次，还站起来走开，然后又回来。
首先，我确实……我看喜剧电影会哭，看悲剧电影也会哭。我们以前去电影院时，孩子们都会带上一盒纸巾。所以，我……即使现在跟你说话，我都能感觉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因此，我有时突然说不下去，也并不奇怪。
但显然，如果你是在向你的孩子和孙辈们说着仿佛自己已经离世了的话，那么在说出口的那一刻，你脑海中会涌起各种情绪。我猜想，其中甚至包括“天哪，我该不该……这值得吗？”的情绪。这部纪录片系列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在探讨这个问题：“这样做自私吗？值得吗？这真的是一个人应该做的事吗？”
我记得有一次，我正准备乘热气球飞越太平洋，走进一辆卡车时，ITN 电视台的琼·图克特尔刚刚剪辑完我的悼词，以防我回不来。她问：“理查德，你想坐下来看看这则悼词吗？”我说：“好啊，为什么不呢？”于是我坐下来看完了，结尾时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但我确实认为，在人生中，进行这些探险活动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你会直面自己终将离世的必然性。因此，你会思考：“我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我要对孩子们说什么？我要对孙辈们说什么？”很多人没有这样的机会，因为他们会突然离世。所以，这些年来，我写了不少信，心想自己或许就无法从某次探险中回来了。
这部纪录片也让我们得以一窥琼的身影，她显然多年来一直是你这根人生支柱。她坚强、坚韧、坦诚、直截了当，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她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在过去四五十年的时间里，她又对你意味着什么？
嗯，45年前，我很幸运地在一家叫“庄园”的录音室里遇见了她。我走进厨房，一抬头望向房间的另一边，她就在那里，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生灵。我对她一见钟情，但她却花了一段时间才对我产生同样的感觉。
但她就是一个非常棒、脚踏实地的格拉斯哥人，从不惯着傻瓜，这跟我正好相反。她不打网球、不跑步、不滑雪、不登山，也不去探险。但她是霍莉和萨姆以及孙辈们最棒的母亲。她懂得生活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说到底，重要的大概就是你能给予孩子的爱、桌上的食物，而最重要的是，她对身边所有人都毫无保留的爱。其他的一切都算是锦上添花。
您堪称是活出精彩人生的代名词。电影里有一句台词大意是：不冒风险的人生，根本不算真正的生活。如果我是您的孩子萨姆或霍莉，然后问您：“爸爸，怎样的人生才算值得过？”您会怎么回答我？
我想，首先，要让他们实现自己的梦想。不该由父亲或母亲强迫他们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我很幸运——我女儿想当医生，她就读了医……后来真的成了医生。现在她还在我们的基金会里帮忙。我儿子想拍电影，他其实主要是一名音乐人，那是他的挚爱，不过这两方面他都会涉猎一点。他们俩都是出色的父母，总能抽出时间陪伴孙辈。所以我认为，只要尽力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就好。是的，我们的孩子都很幸运，我想他们找到了自己的人生道路。
我们这个播客有一个收尾传统，就是最后一位嘉宾会为下一位嘉宾提一个问题，而他自己并不知道问题是要问谁的。留给您的问题是：您在什么时候感觉自己最脆弱？为什么？
我想，我最近一次感到最脆弱，是在新冠疫情爆发大约六周的时候。当时我们建立的一切似乎都濒临崩溃。有趣的是，英国媒体非但没有给予支持，反而真的开始攻击我们。
但幸运的是，我的孩子、孙辈们差不多都在同一时间赶了过来。整个团队也立刻行动起来，夜以继日地努力工作，尽可能多地保住工作岗位。我想，几乎每家维珍公司都挺了过来，几乎所有员工的职位都得到了保障。但那或许是我一生中最艰难的时期，因为突然间，你的声誉和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化为泡影。新冠疫情对太多人来说都很难熬，我们同样感受到了它的冲击。
霍莉和你团队里的几位成员都提到，那是你最艰难的时期。但“艰难”这个词毕竟只是一个词。如果我走近一些，如果我当时就在现场，如果我就是你，那么我会看到什么，又会感受到什么呢？
嗯，我想我以前从未真正理解过抑郁，但在那次经历之后，我明白了人们为什么会患上抑郁。能亲身经历过一些，其实是件好事。我的意思是，那段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我是由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父母抚养长大的，他们那一代人可没时间浪费在抑郁上——毕竟还有比抑郁糟糕得多的事情。但不管怎样，这次经历让我学会了理解抑郁，我希望这能帮助我在未来更好地理解他人的抑郁。
那当时有哪些症状呢？
很难确切地说出有哪些症状，但你会因为自己而感到非常难过，持续一两天，然后就必须振作起来……如果我妈妈还在世的话——其实她还在世，但如果我当时跟她谈起这件事，她肯定会告诉我，让我坚强起来，赶紧回去工作。我想不出两三天，她的这些话就会在我脑海里回响，然后我就会克服它。而我也确实克服了，但不管怎样，这次经历让我对抑郁有了切身的体会。
理查德，理查德·布兰森爵士，非常感谢您抽出时间。对我来说，当我开始做这个播客时，您就是那个响当当的名字。您就是那个如果有一天能在这个播客上对话的人——我觉得到那时我们差不多就可以收摊不干了。因为对我这个一生都是创业者的人来说，您一直都是创业者的指路明灯。您代表并体现了创业者的精神：不断奋进，力求在所做的一切事情上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如今30岁的我，很荣幸能再次研究您的故事，它一直是我巨大的灵感来源。今天能与您见面，能前来观看您的纪录片系列，是我整个创业生涯和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当然也是这个播客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所以真的非常感谢您，因为您可能永远也无法真正体会到，您对像我这样的人产生了多么深远的影响。
所以，趁您在这里，我想一定要告诉您，并向您表达我的感谢，因为您确实改变了我的生活，而且我知道，有这种感受的绝不止我一个人。所以，谢谢您。您的书非常棒。纪录片系列也极其引人入胜。昨晚我熬夜到凌晨3点左右，确保把所有集数都看完了，今天早上又把最后一集看了一遍。我强烈建议大家现在就去HBO上观看。不过，最重要的是，我只是想说一声谢谢。
嗯，也谢谢你。是的，祝贺你取得的这一切成就，也祝贺你——你这个年轻的小混蛋——在未来几年里将要取得的一切成就。谢谢你，理查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