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ward Enninful: Vogue主编（爱德华·恩宁富尔，OBE）：如何逆境突围，成为行业第一！
Editor Of Vogue (Edward Enninful OBE): How To Become No.1 In Your Industry Against All The Odds!
嘉宾：Edward Enninful
全文文稿 · 按对话顺序保留完整内容，深入理解上下文。
§01文稿 — 第 1 部分
我最常考虑的事情，尤其是在我奔波在外的时候，当然也包括我现在坐在《CEO日记》演播室时，就是我们用来工作的 Wi-Fi 和网络。事实上，每当我在演播室以外的地方拍摄时，抵达后做的第一件事之一就是打开一个应用，做个网速测试，看看信号有多强。
我发给团队、关于不同地点 Wi-Fi 信号的截图数量多到简直离谱。这件事对我来说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拥有高速 Wi-Fi 是一项巨大的竞争优势。在任何一天，如果我录制了与播客嘉宾长达数小时的素材，我通常还得让团队把这些素材传送到我们的伦敦团队，再由他们进行剪辑。
高速 Wi-Fi 和网络绝不仅仅是“锦上添花”，它绝对是关乎业务成败的关键。因此，当要为我现在所在的这个新洛杉矶演播室寻找能提供网络和 Wi-Fi 的最佳服务商时，我们研究了每一个可能的选项。
在所有服务商中，连接最稳定、同时也是价格最便宜的，就是今天的赞助商——Spectrum Business。Spectrum Business 为各种规模的企业提供高速、可靠的网络、先进的 Wi-Fi、电话、电视和移动服务。已有数百万企业主依靠 Spectrum 来维持业务的正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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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你经历过一段难以想象的艰难人生。但随之而来的是所有……我只需要能够正视自己，而不至于痛恨自己。
爱德华·宁富尔：首位成为《英国版Vogue》主编的黑人男性，也是时尚界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他凭一己之力改变了时尚界的面貌。在你的书中，你谈到自己很小就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如果你的父亲知道了，他可能会割断你的喉咙。
我从小对他怕得要死。每天都被灌输“你将来要当律师或医生”这样的观念。我知道那根本不可能发生。13岁时，我从另一个国家来到这里；16岁开始做模特；18岁就当上了编辑。发展得相当快。工作对我来说就是一切。当时有一种观念，认为有色女性登上杂志封面是卖不出去的。我知道我必须为此做点什么。我不仅创办了一本看起来出色的杂志，它在财务上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我当时完全被工作吞噬了。在工作中，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冒名顶替者。真的吗？我的意思是，我从来不会回顾自己做过的事情，然后觉得“这太棒了”。我睡不着觉。这会让你开始喝酒，然后就会染上毒品。你必须一直抗争。但这种抗争是要付出代价的。有一天我醒来，发现视野里出现了黑色的印记。我当时吓坏了。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必须改变自己的生活。
如今，你已是业内最成功的人士之一。51岁的爱德华会对18岁的爱德华说些什么呢？
我唯一感到遗憾的是——
爱德华，感觉你的人生经历和旅程简直不可思议。如今你已是业内最成功的人士之一，但当我了解到你早年的背景时，我才用了“不可思议”这个词。你能告诉我一些必要的信息，让我理解今天坐在我面前的你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吗？我指的是那些早期的经历——那些将你塑造成如今这个样子的背景。
感谢你的邀请。正如你在书中读到的那样，我出生在加纳西部非洲一个叫塔科拉迪的城市。我父亲在军队里，是一名少校。我母亲则是一名裁缝。我们住在镇上的一处军营里。所以，从小我就过着一种很特别的生活：你身处一个小镇，却又不属于那个小镇；你生活在军营里，有自己的一套规则和传统。
我就在那里长大，而我母亲是一名裁缝。我在对衣服、对母亲的热爱中长大，尤其是对衣服充满热爱。每当她的顾客上门时，我总是陪在她身边。我母亲是上世纪70年代非洲少数拥有自己事业的女性之一。她开了一家工作室，里面有大约40名女工。所以，我常常会花上整天的时间，帮她为女性顾客试穿和调整衣服。
一个非洲小男孩站在角落旁，听着大人们闲聊，还时不时被赶开。但我总说，正是在那时，我培养出了对所有女性的热爱——因为我母亲的友人、我的姨婶们，都是身材丰满、各具魅力的女性。如果你愿意这么说的话，她们都是大个子女人，但她们美丽、活泼、充满生命力。
所以，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在加纳长大的。我从小体弱多病，因此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我母亲身边。我真正了解到了女性，以及是什么在驱动着她们。我常说，我能从一个女人转动手腕的瞬间，或是她微微皱起鼻子的表情，就判断出她是否喜欢身上穿的裙子。我母亲对我的影响真的非常大。
我对时尚一窍不通，但我有一位姑妈，她开了一家名叫“多莉点点”的沙龙。她是一名发型师，那里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堂。我就是在那里接触到杂志的。当时有一种叫《Ebony》的杂志，是美国出版的，他们每个月都会收到。还有一种叫《Jet》，另一种叫《Time》。我简直会狼吞虎咽般地读那些页面。我当时真的非常开心，童年过得特别幸福。
后来我们不得不搬到伦敦，因为那里发生了一场军事政变，我父亲一夜之间就必须离开。于是，那便开启了人生的下一章。
你是六个孩子中的老五。这个家庭结构里没提到的人物就是你的父亲。在你的书中，你谈了很多小时候对父亲的恐惧。能告诉我，这种恐惧是如何塑造你青年时期的性格的吗？
我父亲是个军人。他曾加入加纳的和平队，因此会花很长时间在利比里亚和中东等地维护和平。他时而在家，时而不在，但我们都非常怕他。只要他在，我们就绝不敢到外面去玩。他要求我们全都待在家里学习。他非常专制，非常“非洲式”，非常严厉。
所以是的，我总是很害怕。我算是家里那个有创造力的孩子，总是画插图，不停地画各种女性形象。一听到“你爸爸来了！”我就会赶紧把画撕掉，因为我真的怕他。我父亲有个习惯——现在我们回想起来都会笑——但他一生气，对象就不止一个；他会从老大开始，然后怒气一路“降”到我这里，也就是老五。
因为那时我姐姐还没出生。是的，他在方方面面都让我感到无比恐惧。但我的母亲则完全不同，她是最有创造力、最温暖可亲的母亲。她真的会说：“来，这是纸，这是笔。进房间来，这儿有个‘女士’，把她缝进裙子里，再拉上拉链。”
所以，家里有一个在艺术上毫无天赋却极度自律的父亲，和一个极具创造力的母亲，这种组合非常奇特。现在想来真的很有趣，因为我如今兼具了这两者。我对待工作极其自律——自律到总能准时赴约——但另一方面又极具创造力。可以说，我从父母那里各得其所。但没错，在早年，我父亲对我来说就是个恐惧的源泉。
这对你产生了什么影响？当你现在回首往事时——我有时也会这样回想我的父母——你会想，无论好坏，这位父母以这种方式塑造了我。这或许造就了一种……我曾在这档播客中邀请过一位嘉宾，名叫蒂姆·格罗弗，他训练过迈克尔·乔丹和科比·布莱恩特。他说，在年幼时，我们既会发展出自己的光明面，也会发展出黑暗面。
有时候，同一件事既能激发我们的才华，也会成为我们最难应对的困扰。从早年的成长经历中，你继承了怎样的“阴暗面”？
我想我从那段时期继承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根深蒂固的恐惧感。总觉得我不够好，总觉得必须隐藏自己的任何闪光点。回看我早期画的那些画，其实和我现在画的东西差别不大。但当时的想法就是：别让人看出你有多聪明，别让人看出你有多优秀，藏起来，藏起来。
你当时是把那些画烧掉了吗？我听说你还把它们撕了。
撕掉、烧掉，总之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不留任何痕迹就行。我现在都难以想象自己怎么会那样。但你能想象一个有创造力的孩子会那样吗？那是你的使命所在，可在那个年纪，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注定要从事这个。你只是觉得，这样做好像是不对的。
所以有好多年，我虽然真的热爱自己所做的事，热爱时尚行业，但同时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在那段时期，我每天都被人告诉：“你将来要当律师、医生或者工程师。”对我来说，那些才是所谓的“好职业”，是非洲孩子应该追求的职业。对非洲父母来说，答案就这么简单：医生、律师，或者工程师。
所以，我总觉得——甚至在年轻时进入时尚行业后也是如此——自己好像并没有真正做该做的事。如果我当了医生，我父亲一定会非常自豪。我把这种想法埋在心里很多年，直到后来不得不去面对它。我们的父母在不知不觉中塑造了我们。有人说，当父母并没有一本真正的指南，他们只能边做边学。我父亲那时还很年轻，后来情况慢慢好转了。
你大概13岁的时候移居了英国。刚到这里时，你第一次经历了种族歧视。十几岁经历种族歧视是一件很特别的事，因为那时你甚至都不理解“种族歧视”这个概念。能给我讲讲那段经历吗？
正如我之前说的，我在加纳长大，在那里，一切皆有可能。医生是黑人，总统是黑人，律师是黑人，各行各业所有人都是黑人。可有一天，我和兄弟姐妹们登上了飞往英国的飞机——我父亲已经先过去了，母亲则不得不留在后面。
我们抵达盖特威克机场后，因为手续不全而被扣下了。在玛格丽特·撒切尔出台新法律之前，来自任何英联邦国家的旅客都可以免签证进入英国。但我们不知道，她差不多一个月前就改了规定。我们还是来了，结果被扣下。我记得当时环顾四周，对兄弟们说：“天哪，这里所有人都是白人。”
那真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事，因为在加纳，每个人都是黑人。我们搬到沃克斯豪尔，住在我姨妈的公寓里。那正是玛格丽特·撒切尔执政的年头，有“随意盘查法”，还有布里克顿骚乱。我记得第一次和兄弟们上街时被警察拦下。那些十几岁的黑人孩子——他们总以为你准没干好事。
我们得去沃克斯豪尔的莉莉安·贝利斯学校上学，就在桥那边。光是离开家都让人害怕。我父亲对这个国家感到非常创伤。有个军人曾指挥一个营，如今却没法工作，不得不寻求庇护，而我们当时简直是最底层的人。在学校里，我记得有人会说什么：“天哪，他们是‘布布’。”那是他们对非洲来的孩子用的词。
那段时间不仅艰难，好在我上的是全黑人学校。我想我父亲知道这个国家与我们所熟悉的一切大不相同，才把我送进了全黑人学校。直到今天，我都为此心怀感激。后来我从事创作时，大家总说：“你怎么能把黑人描绘得如此美好？”而我心里想：“那只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但早年确实很艰难。来到一个新国家，进入一所新学校，你作为黑人会感到自己不受待见。
那对你和你的创作产生了什么影响？在职业上，你曾在加纳时隐藏自己，对自己的创作表达感到某种羞耻和不自信。如今你来到这里，世界又一次对你说：“你不属于这里。”在你的书中，你谈到自己很小就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你在书中说，如果你父亲知道了，他会割断你的喉咙。
他确实会那样说。“要是我知道有哪个同性恋进了这屋子，我就会割断他的喉咙。”但当时我表弟迈克尔就住在那里，而他是同性恋。
这让你有什么感受？感觉你有很多东西在向世人隐藏或被迫隐藏：身份、创作表达，还有性取向。这样理解准确吗？作为一个年轻人，你是否觉得自己一直在压抑这些东西？
我非常害羞，是那种让人痛苦的害羞。我无法开口说话。有时甚至有人在场，我都进不了一个房间。就是这种羞怯，让我觉得自己不配，觉得自己不够好。我甚至不觉得自己有权利成为真正的自己。说真的，我就是没觉得自己是被期待的孩子。
直到我在火车上被选中当模特，情况才真正改变。在那之前，我只是个叫“五号”的移民孩子。谁都明白，当你只是“五号”时，根本没人会搭理你。这是真的！我一直都尽量不引人注目，因为那样就意味着你会受到惩罚。我差不多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所以你是在火车上被搭讪的。给我讲讲那件事吧。顺便说一句，可没人曾在火车上拦住我，问我要不要当模特。我到现在还在等呢！
你真好！我当时大概16岁。是个叫西蒙·福克斯顿的人。我刚从莉莉安·贝利斯学校毕业，想去金斯韦·普林斯顿学院。我记得当时跟我妈说：“我不想再戴眼镜了，”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戴着那种又大又厚的镜片。后来我发现有一种叫隐形眼镜的东西。
我说：“妈，我能配一副吗？”我们家没什么钱，但她不知怎么……我就去了眼镜店。因为我的视力特别差——一直都是负九、负十的度数——所以他们给了我隐形眼镜。就是那种特别难戴的，如果有人还记得的话。
一周后，我坐火车从哈默史密斯去学院，结果被一位先生拦住了。他后来发现是英国最顶尖的时尚编辑之一，想让我当模特。我当时甚至都不知道模特是干什么的。我记得回家后跟我妈说了这事，她当时就说：“你休想跟那类人一起进这行。”我当时根本不知道“那类人”指的是什么，但多年后我想，她大概是指同性恋者吧。
当然，我后来才知道西蒙是同性恋，而且整个行业都是同性恋的天下。但我软磨硬泡，最后还是说服了我妈。她最终给西蒙打了电话，我就去参加了第一次拍摄。之后又有模特经纪公司的经纪人找到我，给我找了个经纪人，我对这个行业的热爱也真正从那时开始了。
那你爸爸呢？他知道吗？
我一直瞒着他，是我跟我妈一起瞒着。我妈真的特别好。第一次工作时，她会陪我去试镜，有时还会陪我去拍摄现场，因为我当时才16岁——还是个孩子。她非常信任西蒙·福克斯顿，所以后来就由西蒙来照顾我，我们一直对爸爸保密。
我还有个姐姐，她也是在加拿大被著名模特经纪人约翰·卡萨布兰卡斯看中，想让她当模特，但我爸当时就说：“你休想干这个。”所以不知怎么的，我心里隐约觉得他不会阻止我。我去试镜时，假装是去上学；我去拍摄时，也假装是去上学。那会儿真是神神秘秘的，不过挺好玩的！
那就是你初次接触时尚和模特那个世界的经历。真是个转折点。
我记得第一天走进拍摄现场时的情景。好像是给“Pepe Jeans”拍的。我环顾整个房间，看到了摄影、灯光和造型。我看到的是一个所有人都看起来那么开心、那么乐于合作的完整世界。就在那一刻，我确定自己想进入这个世界。但从我走进去的那一秒起，我也明白自己不会以模特的身份站在镜头前，而是会从事其他工作。
我对这个行业一无所知。另外，别忘了，当我们的父母从英联邦国家过来时，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媒体。如果你跟我爸爸说：“我要去当记者。”他肯定会一脸懵：“什么？”那时候都是些比较实际的工作。现在长大了，我其实不太怪我爸爸了，他只是希望我能有一份安稳的工作。但你要让一个刚16岁或17岁、刚刚发现自己真正归属的年轻人回头去当律师，这根本不可能。我知道那绝不会发生。
但不管怎样，你还是去上大学了？
为了他，为了我爸爸，我确实去了。但上大学最妙的一点是，我当时在做各种各样的事——我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模特，照片登上了杂志，还参与过一些节目的工作——我以为我能把这些事和学业同时进行。直到我进了戈德史密斯大学，读了三个月后，其中一位老师才直截了当地问我：“那你平时在课外都做些什么？”
我解释了自己一直在做什么。我当时还在一本叫《i-D》的杂志当实习生。我完全爱上了那个世界。我在上大学，在做模特，在尽我所能地做各种事情。我记得那位老师对我说：“你知道吗，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正是我们大多数学生毕业后想做的，所以，就追随你的心吧。”然后我再也没回去过。我退学了。
才读了三个月你就退学了。但退学后，18岁的你又被《i-D》杂志聘为时尚总监。你跟你爸爸说你退学了吗？我记得我告诉妈妈我要退学时，跟她两年没说话。
我记得有一天回到家，我爸爸问：“大学怎么样？”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有个声音在说：“你不能再骗他了。”于是我说：“爸，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一直在当模特，还在《i-D》杂志工作，根本没怎么去上大学。”他当时气疯了。他把我的东西从窗户扔了出去——把我的衣服全都扔了出去。
我记得把东西捡起来时心想：“我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说来也怪，正是这种想法激励着我。有时我会梦到自己因为事情没办成而回了家。我记得当时对自己说：“我绝不会夹着尾巴回到这所房子。”就在那天，我去了《i-D》杂志，而时尚总监贝丝·萨默斯正好要离职，她对我说：“你来接手吧。”
这里面有太多值得回味的地方了。你爸爸把你赶出家门，而你心里想的是：“现在我连B计划都没有了。”只有A计划，或者还是A计划。什么都没有。这听起来很酷，但听起来也像是——
我当时害怕极了。以恐惧为动力，多少会有点不健康，对吧？就是那种害怕不得不回去的恐惧。
对此我也深有同感，因为我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我打电话给我妈妈，告诉她我大学退学了，她却说：“在你回去之前，别跟我或家里任何人说话。”于是，我有两年的时间没有任何备选计划。我只能一路向前。这种状态固然有助于成就一番大事业，但就我而言，它也可能导致严重的“工作狂”倾向，因为你的动力源于恐惧。那么，你究竟是被动力驱使，还是被现实拖着走呢？
既是驱使，也是拖拽！基本上，我所知道的是……任何在年轻时就进入某个行业的人都会告诉你，你完全是被推着走的。我当时甚至不知道自己正朝着什么方向前进。我只知道自己是个工作狂。只要是需要做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甚至不睡觉。如果要把衣服从东伦敦送回西伦敦，我就直接走过去。这都无所谓。
而且，你也会受到当时身边某些人的影响。我有很棒的导师：《i-D》杂志的创办者特里和特丽西娅·琼斯夫妇，他们给了我极大的支持。还有西蒙·福克斯顿。我总是对别人说，如果身边没有这些优秀的人，我就不可能成功。我非常幸运，不仅遇到了业内最顶尖的人物，还遇到了那些真正关心我的人。
如果我当时孤身一人在社会上打拼，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朱迪·布雷姆曾对我说：“我刚买了新房子，搬来跟我住吧，不收你房租。”那时我18岁。还有些编辑会直接给我钱，说：“你工作这么努力，这是10英镑，拿去当午餐费。”我真的非常幸运。这正是我为何如此重视指导年轻人的原因。
对年轻人来说，有导师真的非常重要，因为如果当初没人照顾我，我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在哪里。此外，我从父母那里继承了这种敬业精神，再加上害怕回家的恐惧感，我只能不断向前、不断向前。
你当时是在奔向什么，还是在逃离什么？
两者都有。我在逃离一个已经证明对我来说过于艰难的生活。就像你说的：黑人、年轻、同性恋——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这些身份的交织。我当时在家里真的格格不入，我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正冲向何方，但我知道，工作能带我到达那里。家人无法带我到达那里，但工作 somehow 可以。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处。
那是一种分散注意力的方式吗？
工作对我来说就是一切。工作意味着全部。工作时我最快乐，工作时我最悲伤，工作时我觉得最像自己，工作时我又觉得自己像个冒名顶替者。可以说，家庭关系中可能产生的每一种情绪，我都在工作中体验过。这可以追溯到我很小就进入这个行业——从16岁开始。别忘了，我13岁时就从另一个国家来到这里。16岁开始当模特，18岁就当上了编辑。
所以，关于“冒名顶替综合征”……我现在回顾自己的经历和写书的过程，感觉一切都进行得相当快——或许可以说，上升得很快。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所有问题。在你父亲把你赶出家门的那天之后，你又整整15年没有和他联系。你是不是也在那时与家人决裂了？
是的。正如你所说，工作成了我的新家庭。我拒绝了我的家人。我觉得他们本可以为我做得更多。我有一个小妹妹，她现在是我的经纪人，她不明白为什么我一天之内就变了个人。我开始很少和家人见面，转而投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我是爱德华，我光鲜亮丽，闪闪发光。那时候，他们用了一个我很讨厌的词——“异域风情”。我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属。
但内心深处，我其实一团糟。我还是那个躲着父亲、缺乏安全感的小男孩。但因为我身处一个有权力的位置，我必须掩盖自己的羞怯，本质上相当于重新长大一次。
当你的猫行为更古怪，或者你的狗叫得更响，你的乌龟爬得更慢……嘿，泰德！你的猫好像更渴了……哇，慢点喝，伙计！或者你的小狗变得更笨拙……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如果你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请知道该去哪里求助。Veg ER宠物急诊。我是凯特。Veg：为宠物提供更优质、更温柔的急诊服务。
你形容自己很幸运，但我不确定我完全同意。大多数人不会向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把自己的家让给他住。他们不会在对方需要钱时给予帮助，也不会因为对方只有18岁、还很年轻就接纳他。所以，如果你能告诉我，你是如何创造那种幸运的？为什么人们愿意拉你一把？为什么他们会在你18岁时就任命你为时尚总监？为什么他们愿意让你住进自己家里？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一直觉得那是运气。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确的地方，遇到了正确的人。但后来我当然才明白，我身上一定有什么原始的东西。我一定有某种天赋，一定有某种原始的愿景——一些让人们愿意帮助我打磨的东西。
如果没有这些人，我永远都不知道该如何策划一次出色的拍摄，也不知道该如何写一个精彩的故事。我当时一定非常天真、充满好奇，所以每个人都想帮我。每个人都想助我成功。但我也知道，你对待别人时也会这样做……现在，我也会对那些我看出有某种天赋、某种原始天赋的人伸出援手。
所以现在我认为，这并不仅仅是靠运气。运气能让你敲开大门，但总得有些东西能让你坚持下去。不过，在那些早期日子里，我非常感激所有那些认为我与众不同的人。即使在我那么年轻的时候在《i-D》工作，我也没有助理。所以，我真的是亲自负责封面拍摄，进行造型设计，寻找摄影师。
我会写所有的购物页面，会负责版面设计，会拍摄时尚专题，还会撰写设计师访谈。简直就像一支由我一人组成的军队。我当时没意识到自己正沉浸在一个行业里。我现在工作中所做的一切，都源于那段时光。但那时我就在一份由年轻人创办、面向年轻人的杂志里，学习着我的专业技能。那感觉太 exciting 了。
我每天都舍不得睡觉。我绝对是个工作狂。工作对我来说意味着一切，如果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我就会彻底垮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因为它与你的自我认知和身份认同紧密相连。而这样，同样也可能是不健康的，对吧？
天哪，我常谈到“冒名顶替综合征”。然后你的内心就会对你说：“你不属于这里。你只是个非洲小男孩，你觉得自己是谁？”如今我和很多年轻人交流，当他们听说我也会受“冒名顶替综合征”困扰时，简直不敢相信。我就会说：“这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它永远不会消失，你只是要学会如何与它共处。”
比如，我知道自己从业已久，所以明白在状态好的日子里，我做的事情还算可以。但没错，那段日子确实挺难的。那些早期经历会让你借酒消愁、出门放纵，只为麻痹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你觉得没有“冒名顶替综合征”，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如果你不觉得自己是个“冒牌货”，你现在还会坐在这里吗？
绝无可能。我常说，如果我没有“冒名顶替综合征”，如果我不存在那种必须变得更好的渴望……我的意思是，我从来不会回顾自己做过的事情，然后想：“这太棒了。”我总是会想：“不，我怎么能做得更好？怎么能把这个做得更好？怎么能把这个问题解决得更好？怎么能把这个做得更好？”这些年来，真正驱动我的正是这种想法。
哪怕一期《英国Vogue》出版了，我也要等到两个月后才会去看，因为我真的会看到所有错误。这是我从那时起学到的。所以，我的不安……正是它驱动了我，一直推动着我前进的。不是那些成功，而是我觉得这个还不够好，那个还不够好，或者这里还可以做得更好。
但我后来到了一个阶段，心想：“好吧，现在你可以暂时放下这些，换个角度看看事情了。”但没错，我的“冒名顶替综合征”确实推动了我一路向前。
如果你有这种心态——总是审视自己的工作，不断自我批评，总想着自己本可以做得更好——那你又该如何享受当下呢？因为这听起来你似乎把自己的“足够感”——也就是“我足够好”“这样就足够了”“一切都很好”的感觉——推迟到了未来，推迟到下一个目标实现之后。那么你是如何做到的……在你人生的那个阶段，你能享受当下吗？
人人都问：“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安全感？”但你要记住，我曾拥有一个无比美好的家，却失去了它。一个无比美好的国家——也失去了。一个无比美好的家庭——同样失去了。我进入了一个与我预期截然不同的同性恋圈子，结果也迷失了。所以对我来说，始终有一种失落感需要去克服。
我必须找到归属感。我从未真正觉得自己属于任何地方，而这确实是一个重要因素。如今我坐在这里，50岁了，通过工作、通过治疗——不管你怎么称呼——我已经能够面对自己的心魔。所以我现在是个不一样的人了，但那种感觉依然存在……是的，你只能尽力把事情做到最好。
但现在，这已经不会损害我的健康，也不会损害我的心理健康。但当你年轻的时候，你不会去想这些。你只需继续前进，努力成为最好的自己，不管那是什么样子。
你在18岁就开始了这台跑步机上的奔跑，比很多人作为这本杂志的时尚总监开始得早得多。你开始不断向前。你工作，不睡觉，把一切都投入其中。而当我与这些了不起的人交谈时，往往会出现这样一个时刻，你会想：“该死，我在哪儿？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必须改变些什么。”在你的生命中，有没有那么一刻，你意识到自己跑得可能有点太猛了，必须停下来喘口气？
我记得大概是2002年左右。我入行已经很久了。我为世界上最顶尖的设计师们打造时装秀。我几乎每天或每隔几天就飞往不同的国家——过着他们口中所谓的“那种生活”。但与此同时，我也从未像那时那样痛苦。
我身处一个挤满人的房间，却感到无比孤独。一种孤独感日复一日地悄悄渗入我的生活。有句话说，你即使身处数千人的房间，也可能感到孤独，而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于是我开始大量饮酒，频繁外出，还开始使用娱乐性药物。
有一天，我本应去意大利为一个名为“杜嘉班纳”（Dolce & Gabbana）的设计师团队的大型秀场工作，但我参加了一个派对，把护照弄丢了。我本该第一天就到那儿，可等我取回护照时，已经是第四天了。我当时真的就是拿着一瓶伏特加去英国大使馆补办护照的。
你在开玩笑吧。
是的！我当时还把它放进安检行李里，心想没什么问题。但我记得到了米兰后，我当场崩溃了，打电话给朋友说：“我想我结束了。我想我戒酒了。我想我一切都结束了。”于是接下来的14年里，我一直保持着清醒。
我知道我的生活必须改变。我从伦敦搬到纽约，就是为了远离所有人。而我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我的事业完全没受影响。有瘾的人也可以正常生活。当时我的事业正处于巅峰，我本可以继续这样下去。但我就是觉得，生活必须改变。
我就是觉得我必须培养某种精神层面的东西。我只需要能够正视自己，而不再憎恨自己。憎恨自己，是的。工作一直都很棒，但就像你说的，在聚光灯背后，是那些不安全感，是许多事业有成的人在没有伴侣、没有家庭可以回去时会感受到的孤独。你其实就是一个拥有很多朋友、却形单影只的“独狼”。
生活中的一切都有代价，而被成功拖着或驱使着的代价，往往就是有些东西不得不被抛在脑后。对许多成功人士来说，被抛下的就是社交关系，就是那些能让生活所谓“平衡”的其他东西。因为当你全神贯注、斗志昂扬时，那些东西在当下似乎可有可无。那些症状是什么？你用了“悄然滋生”这个词——是悄然滋生的孤独感还是抑郁感？那些信号、那些迹象是什么？因为现在一定有人在听这段，也许他们的情况也正像这样悄然滋生，就像一只在慢慢加热的煎锅里的青蛙。
那些信号包括：几乎睡不着觉。几乎从不与人进行一对一的交流，总是要在人群环绕下才感觉更好。回避某些情境，回避某些对你所谓“有益”的人。回避那些你以前真正爱过、对你非常好的人，突然之间却去迎合一群光鲜亮丽的新面孔。夜晚对着电视看个不停，可回过神来才发现，过去六个小时里你甚至不记得自己看了什么。你只是盯着屏幕，但脑子……脑子根本停不下来。也没有冥想。只是脑子在不停地超负荷运转。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是一种空虚感。我能形容那种感觉。现在我冥想的时候，会想：“哦，原来这就是那种感觉。”但那是一种空虚感，一种孤独感。
一种疏离感。
与一切都疏离了。而每个人都在告诉你你有多出色。你登上了杂志封面。我记得有个月我去报刊亭——我当时同时登上了《美国版Vogue》《意大利版Vogue》《美国版名利场》和《i-D》杂志的封面——可内心却感到空虚。人们都说：“天哪，看看你都取得了多大的成就”，而我只想毁掉这一切。
真的吗？
我想摧毁所有与生俱来的才华，真的想摧毁它，毫不在意，也根本不去珍惜。我的意思是，现在我明白了，当你拥有一种天赋时——我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你必须保护它，必须培养它。但当你年轻，二十来岁，有钱，工作又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时，你根本看不到它的价值。
那么，你人生中那个改变的时刻是什么时候？你戒酒了。
我加入了“戒酒互助会”（AA）。在“戒酒互助会”里，天哪，我学会了为无家可归的人提供服务。在“戒酒互助会”里，大家是平等的。所以，你会……你会和无家可归的人一起服务，你会和来自各行各业的人一起吃午饭。别忘了，我从18岁起就在这个行业里，从未真正走出来过。我认识的人只有演员或音乐人，我从未涉足过其他圈子。
但结识那些真实、普通、平凡的日常百姓，真的帮助了我。还有，参与服务——有一天你负责泡茶。我有我的“受助者”——“受助者”就是那些想要戒酒、想要改变生活的人，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就是某人的导师。但我真的全身心投入了这个项目，它给了我精神层面的支撑，让我能够应对这个世界，甚至能拥有一段感情。我现在结婚了；就像我说的，我的感情已经持续了21年。
如果我没有迈出那一步，如果我没有醒悟过来，心想“我需要让我的生活变得不同”，我不知道今天自己会身在何处。因为派对进行得非常快，列车也开得非常快。而时尚界的很多人没有机会停下来重新审视自己。你只是一路向前。你可以从一个派对赶到另一个派对，一切似乎都没问题。但我清楚地知道，以我的出身背景，我必须改变自己的生活。
从一个派对赶到另一个派对，一切似乎都没问题。这几乎成了很多人生活状态的隐喻，即使他们并不在时尚行业。他们一份接一份地换工作——从律师到高级律师，再到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却从未真正停下来想一想：“我是谁？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属于这里吗？我感觉还好吗？我知道外界认为我做得很好，但这和我内心的感受一致吗？”
你必须了解自己内心的感受。很多时候，太多人，尤其是年轻人，都在做他们认为别人希望他们做的事。“哦，你真棒，你肯定擅长这个，你应该去争取这份工作。”但有时你必须问问自己：“我真的想要这个吗？”我就是这么做的。大家都说：“你需要接下这个广告项目，你需要和这位设计师合作。”于是我就这么做了。但我真的想要吗？也许并不想。但你只是因为别人对你的期望而照做。我这样做了很多年，现在不再那样了。但要弄清楚这一点，需要一段时间。
如果你能和《i-D》杂志那位18岁的时尚总监爱德华聊聊天，坐下来给他提几条建议……“好了，爱德华，我得跟你说说这些事。”那么51岁的爱德华会对18岁的自己说些什么呢？关于职业建议，以及为未来几年做好准备，他会给出什么忠告？
我会说：“别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要为自己留出时间，留出自我反思的时刻。”我总是会回到冥想这件事上。“要找到自我疗愈的时刻，因为这会让你走得更远。”和我一起起步的很多人已经不在这一行了。沿途有太多人觉得这行不适合自己，或者认为它损害了自己的心理健康，而我却一直坚持了下来。
我也会对年轻时的自己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有些工作可能根本不值得。”但当你18岁的时候，每件事都非做不可，不是吗？
你觉得他会听吗？
根本不会！他肯定还是会重蹈覆辙。但这就是青春的美好之处，不是吗？人生有些课，你必须亲自去学。我当初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真的，谁都没听。小爱德华就是这样的。
但你知道那段时光最棒的是什么吗？我总说自己当时是“天选之人”或“唯一代表”，不管你怎么看。但即便在那个年纪，我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身边需要和我一样的人。我需要黑人朋友，需要有色人种陪在身边。所以我跟一位年轻的模特娜奥米·坎贝尔、一位年轻的化妆师帕特·麦克格拉思，还有一位发型师本·斯克文，以及帕蒂·威尔逊都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整个90年代，我们在时尚圈里组成了一个自己的小团体。你永远都需要自己人。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必须的。因为我当时面临的一些事情，不是黑人的人根本不会懂。但帕特会懂，娜奥米也会懂。我们当时闯荡的圈子，大多数黑人都进不去，所以当你遇到问题时，你总需要有人能理解你，有人能帮你理清头绪。我们90年代初还是孩子时建立的那些友谊，至今依然非常牢固；我们所有人每天都在联系。所以，你真的需要自己的圈子。我记得自己戒酒那天，就打电话给帕特和娜奥米。她们在我的生命里一直那么坚定。在一个原本并不属于我们的行业里，我拥有自己的圈子。
你在《i-D》杂志当了很长时间的时尚总监——20多年。大多数年轻人，尤其是现在，一份工作能干两年都算不错了。
才干了六个月，他们就来问我：“我接下来有什么发展？”我心想：“我甚至都不认识你！”
但……当我读到那段话时，我心想，这是真的吗？你一份工作干了20多年，就是你18岁时做的那份工作？
虽然我没有全职做这行20年，但这20年里我也一直做自由职业，还在干这一行。不过《i-D》是一本非常特别的杂志。它一度成为世界上最酷的杂志。每个模特、每个演员，所有人都想参与其中，所以我根本没必要离开。而且我本人也非常忠诚。忠诚真的太重要了。所以无论我去到哪里，我从来都不会离开。
话虽如此，这种品质确实值得肯定；在当今世界，对某个行业或某门手艺保持忠诚实属罕见。
是的，如果有人对我忠诚，我相信我也应该以忠诚回报。如果有人栽培你，那你就想留在那里。就像我说的，这弥补了我在成长过程中所缺失的家庭氛围。
你觉得这是否也是你如此忠诚的原因之一？因为你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归属感的地方？
我知道这一点。因为即使我在《i-D》工作时，朋友们也说我从不在办公桌前独处。每天你一来，身边就会围着当时最火的演员、歌手或舞者。第二天可能又换成了作家。大家会说：“是啊，快进来，过来玩吧。今天就跟爱德华一起待着吧。”《i-D》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那这种感觉让你有什么样的体验？当身边围绕着这么多人时，从情感上来说，你……？
我很擅长跟人打交道，喜欢与人相处。我丈夫则非常……喜欢独处。我从小和五个兄弟姐妹一起长大，所以甚至不知道独处是什么感觉。现在倒是知道了，但那时候，身边人越多，他们就越能带给我活力和创造力。我喜欢有创意的交谈，喜欢活在当下，喜欢共同做出一个创意决定。所以，那真的是我的动力来源。
《Vogue》——那又是怎么开始的？
离开《i-D》之后，也就是90年代末，我开始为《意大利Vogue》工作，当时的主编是伟大的佛朗卡·苏扎尼。在所有《Vogue》杂志中，《意大利Vogue》可以说是最具创意的一家。她会给你30页的篇幅去拍摄——那些照片都令人难以置信。我在《意大利Vogue》担任首席造型师，一做就是大概10年。
后来，美国的安娜·温图尔打电话给我，邀请我去《美国Vogue》工作。于是我从《意大利Vogue》转到了《美国Vogue》，为安娜工作了七年。
天哪，你一份工作一做就是那么久！
天哪！接下来你会更喜欢的——然后我又接到《W》杂志的电话，邀请我跟斯特凡诺·通奇合作，他是一位非常棒的主编。我在《W》也待了七年。哇！不过，当你玩得开心，或者真正享受自己所做的事情时，时间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我会说：“哦，这件事六个月后就会出结果。”有人就会说：“那还有六个月呢。”但对我来说，那就像明天就要发生一样。是的，然后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乔纳森·纽豪斯的电话——他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他拥有康泰纳仕集团，也就是《Vogue》杂志的母公司。他说，当时在那儿任职的编辑已经待了26年——根本没人会离开任何一份工作！——现在他要走了，问我愿不愿意来面试？
我去面试了几次。说实话，我并没觉得自己能拿到这份工作，因为我觉得《Vogue》并不是为像我这样的人准备的。我以为《Vogue》是为特定背景的女性办的。而我呢，来自拉德布罗克 Grove，是个同性恋，性格直率，工作干得也不错。但我还是去面试了，并且真的告诉他们，我会如何在2017年办好《Vogue》。
那你的主张是什么呢？
让杂志更具包容性、更多样化。时尚界曾有一种观念，认为黑人女性或有色人种女性登上封面是卖不出去杂志的。这种观念在我记忆中一直存在。但我看到所有那些富裕的女性——不只是黑人女性，还有同性恋女性、工人阶级背景的女性、穆斯林女性——所有这些本质上都是英国女性，却没能在这本杂志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我想，这不仅生意做得不好，根本就不是好的经营之道。我想创造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女性感到真正被欢迎的安全空间。因为我总记得母亲对我说过：“如果你能看到它，你就能成为它。”所以我想创办一本能让各种体型、各种肤色、各种年龄、各种社会经济背景的女性都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杂志。
而我能做的就是这些。我并没有重新发明轮子。我只是想：那些在外的女性中，有哪些是我想要触及的？然后我就这么做了。谢天谢地，当时的世界……我的意思是，现在“多元化”是个时髦词，对吧？但在2017年，根本没人想在杂志上谈这个。我当时知道自己很可能在三个月后就会被解雇。
但我也学到了一点——这是我从父亲那里得到的——与其敷衍了事然后照样被解雇，不如因为坚持自己的信念而被解雇。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是的，《Vogue》的故事就这么开始了，而世界也准备好了。
当你接到那个电话，说你即将出任《Vogue》的最高职位时，你是什么感觉？我现在都起鸡皮疙瘩了。
一方面我感到害怕，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性格，我进去后不会只是随便应付一下；我需要改变一切。我也知道《Vogue》有着非常厚重的历史，我想成为其中的一部分，但同时要让杂志反映的是当下，而我不知道读者们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在我开始这份工作之前，报纸上就有很多猜测。我被冠以各种“非洲人”的称呼，还被叫做“黑猫”。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们说这就像去参加克夫茨犬展（Crufts），但赢的却是一只猫，仿佛完全是另一个品种。所以，我一开始就背负着这些压力。那段时间真的很难熬。
但我没有说话，我只是想，先把杂志拿出来吧。当第一期杂志问世时——2017年12月刊，封面是阿朵娃（Adwoa），这一期专门献给大不列颠，这个给予我家的国家，这个我所热爱的国家——杂志里汇集了所有最优秀的人物：扎迪·史密斯（Zadie Smith）、娜奥米·坎贝尔（Naomi Campbell）、萨迪克·汗（Sadiq Khan）……英国最杰出的人才。全世界立刻就认可了它。从那一刻起，这本杂志的影响力一路飙升，我们再也没回头。
我读过那篇关于你刚得到工作时报纸上报道的故事。“就像克夫茨犬展，但赢的却是猫。”这是种族主义。然后我还记得你讲过另一个故事，说你有一天到《Vogue》报到时，一位保安不让你进去，因为他们以为你是送货员。而那个时候，你已经担任编辑了？
我当时已经当了多年的编辑了。那个女人不知是从哪儿被雇来的。我一进门，她连问都没问，连我的证件都没要求看，就说：“走装卸货通道！”我当时就愣住了，说：“不好意思？”她说：“你必须走装卸货通道。”我说：“我是这本杂志的编辑。”
但这件事教会我的是，永远不要觉得工作已经完成，永远不要觉得自己已经没问题了，永远不要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那些时刻提醒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如果一个年轻人遇到这种事，可能会吓得动弹不得，但我知道该如何应对。
而且几年前在一场时装秀上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主办方把所有时尚总监都安排在第一排，却把我放在了第二排。结果第二天我直接在推特上发声了。我不害怕。对我来说，害怕不是一个选项。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从不害怕为自己应得的东西争取，也不害怕为不同背景的人们应得的东西而斗争。
所以，是的，这件事确实发生在《Vogue》，但它也让我意识到，你必须永远奋斗，绝不能自满。直到今天，我都认为自己已经证明了自己。说到底，我不仅创办了一本看起来漂亮的杂志，更创办了一本在财务上非常成功的杂志。多元化是能带来商业价值的。
我记得刚接手这份工作的时候，有人对我说：“搞多元化就是拉低档次。”是的，我确实听过这样的话。后来，我请了奥普拉·温弗瑞登上封面，她戴着令人难以置信的钻石耳环，结果杂志一发售就卖光了。所以，我每天都在不断挑战人们对《Vogue》的既有印象，也在挑战对“编辑”这个身份的理解。但现在我环顾四周，看看所有的杂志，多元化如今已经成为媒体的一部分。让黑人模特登上封面——这早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讨论同性恋或跨性别议题——这也不再是问题了。但在2017年，这些都是闻所未闻的。这说明我们确实进步了很多，但前路依然漫长。
爱德华，你一直在奋斗。你一生都在奋斗，为自己，也为他人，你还在为你的族群而奋斗。你每天都在这样做。这一点在你所有的作品中都体现得非常清楚。我还读到了你推出的那期“黑人特刊”，以及它多么畅销——你在整本杂志里用上了各种黑人模特。而这场斗争，同样付出了代价。其中一个代价就是你的健康。我读到了你曾经历的健康危机。能和我谈谈那件事吗？医生认为那和你睡眠不足有关。听起来像是长期过度拼搏导致的结果。
甚至是在来这里的路上，我和我的公关人员坐在车里，她还说：“你总是在奋斗！你总是在不断向前推进。”是的，基本上，就是那些年一直不睡觉，不停地工作、超负荷工作、到处奔波……直到有一天我醒来，发现视野里出现了黑色的斑块。后来才发现，我得了视网膜脱落。
视网膜最终还是脱落了。做了一次手术，结果又脱落了，同一只眼睛总共脱落了四次。而就在我经历这一切的时候，我的另一只眼睛也开始出现问题，所以他们不得不对那只眼睛也进行手术。我总共做了五次手术。你知道的，我的工作离不开眼睛。所以你能想象那对我的打击有多大吗？
那真的非常可怕。而且我还患上了耳鸣——就是耳朵里的声音。我确实有过。这很难解释，简直没法解释。如果我跟你说你耳朵会响，你可能会想：“哦，好吧。”但当你的耳朵一刻不停地响……你会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我大概经历了15天。
只有15天？
是的，后来好了。天哪。我开始在网上查资料，上面写着这种病会伴随一生。然后我又读到了一旦终身患病会对人的心理和精神健康造成怎样的影响。
你能想象拥有那样的眼睛，然后再加上我的眼睛吗？但这件事确实教会了我……我有两年没工作。人们并没有意识到。在我整个眼部问题发生期间，我有两年没工作。不过在这个行业里，你总会存下很多拍摄任务，所以看起来你好像还在工作。但在那之后，我知道我必须改变自己的生活。我必须学会自我照顾。我必须努力工作，但不能那么频繁地出差，不能接每一份工作，不能……而英国版《Vogue》的出现恰逢其时，因为这意味着我将大部分时间待在一个地方，待在办公室里。这对我来说也很新鲜，因为我有一段时间没在办公室待过了。是的，这真的帮助我扭转了人生。我的意思是，现在我成了一个十足的养生狂人。
像你这样有使命感、如此热爱自己工作的男人，当你的工作被夺走时……因为正如你所言，眼睛对你来说至关重要。你看不了电影、电视，也拍不了照。这件事对你的心理健康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天哪，我当时整个人都乱套了。那时我正好住在纽约，我找了一位心理治疗师，他说我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因为我太害怕失去视力了，这种恐惧蔓延到了我所有的人际关系中，蔓延到了我的整个生活里。我当时真的吓坏了。我记得“失明”这个念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的脑海。它不是那种每天只冒出来一次“哦，我可能会失明”的想法，而是每时每刻都在我脑子里。我可能正开心着，然后那个念头又回来了：“你马上就要失明了。”
人的心智、大脑真的太强大了。想象一下，你正在过着自己的生活，然后大脑深处却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回响：“你就要失明了，你就要失明了。”我接受了大量的认知疗法，才慢慢学会应对这一切。因为我当时坚信——不只是单眼，而是双眼都会失明。但后来我在纽约找到了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医生，大概是他所在领域最顶尖的专家，现在我的眼睛已经好多了。我的意思是，虽然还没到完美，但至少我能看见，或者说能部分看见。
我不确定那件事是稍后发生的，但我们之前聊过，从很小的时候起，你母亲就对你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和激励。她就像你所描述的那样：充满活力，是个女企业家。正是因为她，时尚才在你年轻时成为如此重要的一部分——你曾在她工作的地方，伏在她的工位下画时装设计稿等等。在她去加纳探望期间，她突发中风。从那以后，她的健康状况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持续恶化。2016年，你44岁的母亲去世了。这件事对你的人生观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天哪。我母亲是个从不停止工作的人，她几乎不睡觉。我这一切都随了她。她痴迷于漂亮的衣服，总想把美带到这个世界上。但我也看着她；她吃得并不好，也不锻炼，只是每天醒来就开始工作。
我母亲是我一生的挚爱，这件事真的让我停下来好好思考。中风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而且我们家还有遗传史，这已经是个信号，提醒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但失去母亲真的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不过现在我不记得……当你失去父母时，会发生一件奇怪的事。现在我不记得她生病的样子了。我只记得那个充满活力、美丽动人、富有创造力的女人。我母亲总是教导我不要害怕任何东西。我对她的所有回忆都那么美好。但她也帮助我改变了人生。她是我一生的挚爱。
用你自己的话来说，你从她那里得到了什么？
我欠她的一切。天哪，我欠她对时尚、色彩和人情味的热爱。欠她那种深入挖掘想象力、发挥创造力的精神，以及我所创造的一切美好事物。我对于各种体型、各种年龄、各种族裔的女性的喜爱——我工作和生活中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源于此。她是最善良、最懂得关怀他人的人。这也是我努力对员工做到的事，是我努力在日常生活中践行的事。我年轻时大家总叫我“老师”，所以我真的很喜欢教导下一代，真心地培养他们。这一切都来自我的母亲。还有同理心——能够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这些也都来自她。
在她中风之后，你用“健康状况逐渐衰退”来形容，那段时间差不多有15年。当她最终离世时，你有没有感到什么遗憾？我总是会思考我父母身上的这个问题，因为我的父母都还在世，但我总会设想，当我花了大量时间工作，而我们的关系……说实话，我这一生似乎总觉得父母会永远活下去。
每个人都觉得父母会永远活下去。我常对朋友们说：“请一定要尽可能多地见见你们的父母”，因为当他们不在了，就真的不在了。我至今还会拿起电话想打给我母亲，却发现她已不在。所以，请尽可能多地陪伴他们，因为他们不会永远在。你也许会以为他们会。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那些年我光顾着工作和旅行，没能多陪陪她，也没能回去看看她。我当时简直被工作完全占据了。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我希望自己能多花些时间陪她。但我当时觉得她会永远在。所以，是的，一定要尽可能多地陪伴你的父母。能搭起什么样的桥梁，就去搭什么样的桥梁。我知道有些桥梁可能永远也搭不起来，但如果能搭，就一定要去搭，因为当他们不在了，你会非常想念他们。
她有没有直接从你这里听到，她对你的生活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在她中风之前，她看到我过得很好。她会看到不同的杂志上刊登出我的各种文章。她知道……她是非洲人，所以她清楚我经济条件很稳定，稳定到足以照顾整个家庭。所以对她来说，尽管没能亲眼看到我达到如今这个高度，但她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就有能力买下一套房子，也能够照顾他们。她看到了这些，我想她为此感到非常自豪。
她在去世之后，你去做了心理治疗。心理治疗给了你什么？它有什么实际……？
治疗真的能给你应对生活的实用工具。我一直都很擅长设定界限——它能教会你如何设定界限。我一直都做得很好。我十几岁的时候，只想做别人想让我做的事，但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它能教会你如何设定界限，也能教会你在事情不对劲时勇敢地说出来。
再说一次，我一直都有这种想法。但它教会了我如何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如何去关心他人。我们这种位置的人，一旦取得成功，有时就会很快地摒弃别人的意见，或者忽略他人的想法。现在我正在学着成为一个更好的倾听者。这些都是我成长过程中所不具备的品质。也许这也和我即将50岁有关，谁知道呢？总之，我现在确实更有耐心了。
在职业方面，谁最了解你？
我妹妹。我的亲妹妹，她也当了15年的我的经纪人。
如果我问她，你擅长什么——因为你已经做到了这个位置，成了你所在领域的顶尖人物，从人生不可思议的起点一路走到了现在——我们之前聊过你的才华，但还没真正弄清楚用你自己的话来说，这份才华具体是什么。如果我问你姐姐：“爱德华的才华是什么？他有什么过人之处，是同龄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你应该去问问她！我本该问问她的。你觉得她会怎么说？我想她可能会说我总是在不停地向前推进。说我大概不会接受“不”这个答案。而且为了做出最好的杂志、拍出最好的照片，或者做出最好的……任何东西，我都会竭尽所能。为了把事情做成，我甚至可以走遍天涯海角。
那对于一个没有同样标准的人来说，和你这样的人一起工作是不是很困难？如果我不像你那么注重细节的话。
嗯，不过我也觉得这需要时间来培养，不是吗？我觉得你能看到璞玉般的潜力。所以我并不指望每个人都像我一样，但我能看到他们的潜力，然后希望能把这种潜力充分培养出来。所以我并不指望每个人一进来就……有时候你合作得最愉快的人，反而是那些坐在后排、不怎么起眼的人，他们不擅长应付面试，但踏实肯干，是真正的实干家。她可能会说我绝对是个实干家。就是说，我工作非常努力。
标准对您重要吗？
确实如此。
你会为小事而烦恼吗？
是的。那为什么重要呢？细节决定成败。要达到我们这种创作水平，就必须如此。你不能就说：“好吧，一切都好，一切都会顺利的。”
你能和那种人共事吗？就是那种不拘小节的人？
只要有人愿意去操心那些细枝末节的事。也许其他人的才能体现在别的地方，但凡事都需要一个平衡。不能所有人都只盯着小事不放，但也得有梦想家和创意人士。曾经有人问我：“你招聘员工时看重什么？”就像我说的，这并不取决于面试表现有多好，而是当你朝我办公室走来的时候，我是否乐意见到你。也就是说，你能为这份工作带来什么？比如，一个人进了我办公室，他可能正在为各种琐事发愁，而另一个人则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说：“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而这正是我喜欢我们这份工作的地方。
你认为自己成功吗？
我在工作上很成功，但在人生方面，我仍然在不断成长。每一天我都能对自己有新的了解。我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成长的岁月。多年来，每当我看到那些一起上大学的人，或者那些一起上大学的人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冒险，而我自己却在工作时，我总是很羡慕。但现在我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而我的路就是去成为一个劳动者。
我有时会这么问朋友们：如果幸福是一张配料表，如果它是一道需要特定分量、特定食材才能完成的食谱，那么在你目前的配料表里，是不是还缺少了什么东西？你觉得如果再多一点那个东西，或许你就会感到更加充实、满足、幸福呢？
不，对我来说，情况正好相反。我现在是这么想的：如果我不想待在一个地方，无论是在餐桌上、工作中，还是在某种情境下，我就会直接离开。这就是我现在拥有的心态——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生命太短暂了，我不想把时间花在任何我不想待的地方。而这份心态，是经历了长年累月的失败与成功，或者不管你怎么称呼它之后，才慢慢形成的。现在我清楚自己该在哪里，想和谁在一起，而这正是我新添的一种心态。
我现在30岁了，对吧？所以你和我之间大概有20年的差距。作为一个30岁的男人，你现在能给我什么建议呢？我还有20年的人生路要走，这将是人生的新篇章。我很喜欢你说的关于界限的建议，比如“如果我不想待在那里，就尽管让别人失望，然后离开”。除此之外，你觉得还有什么建议，能让我作为一个30岁的男人，为开启人生的下一篇章做好充分准备，让它同样精彩呢？
不要把“不”当作最终答案。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一路上总会有持反对意见的人，他们会说：“哦，你可以这样做，也可以那样做。那个人更……”千万别听那些话。你已经走上了一条很棒的路。去实现它，继续前进。真的，不要被那些告诉你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或者不该这样做的人分散注意力。我母亲曾对我说过，当你进入一个地方、一种情境，而他们对你说“不，我们这里都是这么做的”时，你应该反问一句“为什么？”。永远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为什么？为什么非得这样做？为什么我们不能改变？”所以，“为什么”是一个非常值得常挂嘴边的词。
说得好。爱德华，爱情改变了你的生活吗？你已经结婚20年了。
我的意思是，爱情——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爱情。我一直以为自己会像很多那种以事业为重的人一样，走到生命尽头，虽然成就了一切，却没有伴侣。后来我在20多岁的时候遇到了亚历克。那时我快30岁，他刚20出头。这也是我后来戒酒的原因之一。他教会了我如何仅仅作为一个普通人，如何保持人性，如何脚踏实地。他真的很特别。其实，就是生活中那些很普通的事情。
但他也很有创意，所以每当专辑封面很糟糕时，他就会告诉我，然后我们就会吵架！我就会对他说：“什么叫糟糕？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封面啊！”他就会说：“是啊，他们只是在说你想听的话。”所以，他就是我的家，我的避风港。他为人非常善良，也教会了我如何变得更善良。
你学会向他表达他对你意味着什么了吗？
我觉得他读过那本书！不，他明白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他，我就不会在这里。我可能甚至都不想继续做我现在做的事，但他总是充满热情——他是个导演，所以他对工作和我们的生活都充满激情。我们还有两只小狗，所以我们的工作和生活平衡得非常好。
你不想在这里吗？
§02文稿 — 第 2 部分
不，我不想在这里做我现在做的事。我大概会说：“哦，我就是不干了。”或者像那些你回到家想说：“唉，我真是受够了……我可不想再应付那些事了。”而他却会说：“不，你干！而且你明天还得回去。”他真的非常普通，又那么可爱。
爱德华，我们这个播客有一个结束时的传统，就是最后一位嘉宾会留下一道问题给下一位嘉宾，而他自己并不知道问题会留给谁。我打开书的时候才能看到。上一位嘉宾（我就不提名字了）为你留下的问题是：如果你可以成为任何品牌或公司的一员，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会选择哪一个？为什么？
我当然会想到我第一次见到的那本杂志——《Ebony》杂志。有一位了不起的女士，名叫尤妮斯·W·约翰逊，她是主编的妻子。她是当时为数不多会去参加时装周（我们现在这么称呼）的黑人女性之一。你知道那位可怜的女士吗？他们甚至不肯借衣服给她拍摄。她不得不用自己的钱买下高级定制服装，在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在美国南部各地举办名为“Ebony时尚展”的时装秀。这位女士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尤妮斯·W·约翰逊，《Ebony》杂志。我真希望能成为她的得力助手。我真希望能和她一起去参加那些秀场，和她一起争取……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能拥有的一切、能接触到的一切，都是因为有像她这样的女性。所以，在20世纪40年代和50年代，能和尤妮斯·W·约翰逊一起为《Ebony》杂志工作，那将是不可思议的经历。
爱德华，谢谢你。感谢你一直在努力争取，因为你的努力不仅为时尚界的人们奠定了基础、敞开了大门，也为所有来自你那样的背景、有着和你相似面貌的人们敞开了大门，包括我在内。正因为社会上有你这样的榜样，你才为像我一样后来进入不同行业的人们敞开了大门，让我们能被接纳、能有机会施展才华，而我们的才华能凌驾于肤色、背景或信仰等其他一切因素之上，被首先看到。
你的书太棒了。我认为这是一本非常重要的书，它讲述了一个故事，用我的话来说，是一个“不可能发生的故事”：一个来自加纳的年轻人一路打拼，最终成为英国版《Vogue》历史上首位黑人编辑。但这也只是一个非常真实的人的故事——你坦诚地分享了自己经历的那些挣扎，而故事的结尾则是一种最终的胜利。我称之为故事的结局——当然，你还有自己的愿景板——但这场胜利虽不可能却意义非凡，影响了一代人。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感谢你一路抗争。请继续抗争下去。我推荐大家都去读读这本了不起的书，《A Visible Man》，因为它理应成为一本广为人知的书，它确实对我的人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所以，谢谢你，爱德华。
哦，感谢你的邀请，也请你继续坚持做自己。
我会的。希望你也是。谢谢你，爱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