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ich Jarvis: 精华版：言语、语言与音乐的神经科学 |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欢迎收听《休伯曼实验室精华版》，在这里我们重温过往节目，提炼其中最有力、最可付诸行动的、基于科学的工具，用于心理健康、身体健康和表现提升。我是安德鲁·休伯曼，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神经生物学与眼科学教授。下面是我与埃里希·贾维斯博士的对谈。埃里希，非常高兴你能来。

安德鲁·休伯曼：谢谢。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是的。我非常想向你请教言语和语言。就言语和语言的研究而言，以及思考大脑如何组织言语和语言，它们有哪些相似之处？有哪些不同之处？我们应该如何理解言语和语言？

安德鲁·休伯曼：两者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截然的区分。我先说说现在有些人是怎么看的：他们认为大脑中有一个独立的语言模块，包含所有的算法和计算，影响着言语通路如何发出声音，也影响着听觉通路如何感知和解读言语，或者说我们称之为言语的声音。我认为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支持存在一个独立的语言模块。相反，存在一条言语产生通路，它控制我们的喉、控制我们的下颌肌肉，其内部本身就构建了口语所需的全部复杂算法。还有一条听觉通路，其内部构建了理解言语所需的全部复杂算法，并不独立于某个语言模块之外。这条言语产生通路是人类、鹦鹉和鸣禽所特有的，而这条听觉感知通路在动物界则普遍得多，这就是为什么狗能听懂「坐下」「过来，乖孩子」「去捡球」等等。狗能听懂几百个人类言语词汇。大猩猩等类人猿，你可以教会它们几千个词，但它们一个词也说不出来。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对于那些类似语言、但按传统定义可能不算语言的交流方式，我们了解多少？

安德鲁·休伯曼：是的，没错。在控制口语的脑区旁边，就是用手做手势的脑区。这条与手相关的平行通路同样具有我们可以利用的复杂算法。有些物种在这些回路上更发达，无论是声音还是手势，有些则不那么发达。人类在口语方面是最发达的，但在手势语言方面，与其他一些物种相比，差距未必那么大。所以，就在你我今天交谈的时候，那些只能听、看不到我们的听众可能不知道，我们说话时其实都在用手比划，自己却没意识到，是无意识地在做。如果我们在打电话，我会一只手拿在这里，另一只手在比划……而你根本看不到我。对吧？那为什么会这样？有人提出，而根据我们所观察到的，我也同意，控制言语产生的脑通路和控制手势的脑通路之间存在进化上的关联。我提到的这些脑区彼此直接相邻。为什么会这样？我认为控制言语的脑通路是从控制身体运动的脑通路进化而来的。对吧？而当你谈到意大利语、法语、英语等等时，每一种语言都伴随着一套习得的手势，可以用来交流。那么，这和其他动物有什么关系？嗯，可可（Coco）是一只与人类一起生活了 39 年或更久的大猩猩，它学会了用手势交流，可以说学会了手语。对吧？但可可发不出那些声音。可可通过看别人打手语或听别人说话，也能理解这些内容，但可可无法用自己的嗓音把它说出来。所以这里的情况是，有不少物种，并非全部，有不少物种的大脑中有运动通路，可以做习得的手势，如果你愿意这么说，可以用四肢表达一种初级的语言，即使不如人类那么高级，但它们没有这条额外的、负责声音的脑通路，所以它们无法像用手做手势那样用嗓音来「做手势」。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我想稍作休息，感谢我们的赞助商 Function。Function 提供 160 多项高级实验室检测，让你清楚地掌握自己身体健康的概况。这份概况能让你了解心脏健康、激素健康、自身免疫功能、营养水平等诸多方面。他们最近还新增了高级 MRI 和 CT 扫描服务。Function 不仅检测 160 多项对身心健康至关重要的生物标志物，还会分析这些结果，并提供来自顶尖医生的改善健康建议。例如，在最近一次 Function 检测中，我得知自己的一些血脂指标略微超出了范围。因此，我决定开始补充纳豆激酶，它可以自然地帮助降低 LDL 胆固醇，而它确实起了作用。在后续检测中，我确认了这一策略有效。我的血脂现在回到了我希望的范围内。像 Function 所提供的这类全面实验室检测对健康非常重要，虽然我已经做了很多年，但过去总是过于复杂且昂贵。而现在有了 Function，就变得极其简单且实惠。了解更多信息，请访问 functionhealth.com/huberman，并使用优惠码 Huberman，即可获得 50 美元的会员抵扣额度。有一件事我好奇了很久，那就是原始的情绪和原始的声音是否是语言的早期基础。当我闻到美味的东西时，我通常会吸入更多。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我可能还会发出「嗯——」之类的声音。而如果我闻到腐臭的东西，我通常会转过头去，皱起脸，然后呼气，尽量不把那些分子摄入或吸进去。我可以想象，这些就是语言系统中最基本的明暗对比。这是一种从原始到更复杂的、从声音到语言的金字塔。这个想法很疯狂吗？我们有没有证据表明事情就是这样运作的？

安德鲁·休伯曼：不，这不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事实上，你触及了我最初所在研究领域，也就是发声学习研究中的一个关键区别。大多数脊椎动物都会发声，但它们大多发出的是与生俱来的先天声音。比如婴儿的哭声，或者狗的吠叫。只有少数物种具有习得的发声交流能力，即模仿声音的能力，而这正是口语特别之处。当人们思考语言的特殊之处时，指的就是习得的发声。这才是罕见的。所以你谈到的所有那些东西，呼吸、哼哼声等等，很多是由脑干回路处理的，大约在你脖子的水平及以下。有点像反射之类的东西。甚至你行为中的某些情绪方面，由下丘脑等部位处理。但对于习得行为，比如学说话、学弹钢琴、训练狗学会玩把戏，用的是前脑回路。实际情况是，在这些物种中，有大量前脑回路控制着学习如何移动身体部位，但不控制发声。但在人类、鹦鹉以及其他一些物种中，不知怎么地，我们获得了这样的回路：前脑接管了脑干，现在不仅利用脑干产生先天行为或先天发声行为，还用它产生习得的行为。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我们对现代或复杂语言是何时进化出来的，有什么了解吗？

安德鲁·休伯曼：在我们人类所属的灵长类中，我们是唯一拥有这种高级发声学习能力的物种。过去人们认为只有智人才有。现在你可以根据基因组数据回溯过去，不仅是我们现存人类的数据，还有已发现的智人化石、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个体的数据，从而发现我们的祖先，即人类祖先，据推测曾与这些其他人科物种杂交。而过去人们认为这些其他人科物种不会学习模仿声音。我不知道当今有哪个属于发声学习者的物种能与非发声学习物种生育后代。我看不到这种情况。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曾存在。当我们查看这些祖先人科动物的遗传数据，查看那些参与习得性发声交流的基因时，它们在言语回路中起作用的基因上，与我们人类具有相同的序列。所以我认为尼安德特人拥有口语。我不会说它和人类的一样高级。我不知道。但我认为它至少已经存在了 50 万到 100 万年之间。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也许我们可以再多谈谈人类与其他动物之间，控制语言和言语的脑回路有哪些重叠。我是在这样一个神经科学时代成长起来的：鸟鸣以及鸟类学习其导师鸣唱的能力，过去是、现在仍然是一个重要的领域——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神经科学的子领域，还有关键期这一概念。即在某个时期学习语言要比在以后的人生中容易。而不同脑区的名称差别很大。如果翻开教科书，人类方面我们听到的是韦尼克区和布罗卡区，而看鸟类的内容，我记得——

安德鲁·休伯曼：HVC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对，弓状皮质粗核（robust archstratum）——

安德鲁·休伯曼：没错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X 区。

安德鲁·休伯曼：没错。是的。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比如说，在鸣禽和年幼的人类儿童身上，控制言语和语言的脑区有多相似或多不同？

安德鲁·休伯曼：嗯。追溯到 20 世纪 50 年代，甚至更早一点，彼得·马勒（Peter Marler）等人投身于神经行为学，即以自然方式研究行为的神经生物学。他们开始发现，在行为上，有这样一些鸟类物种，比如鸣禽和鹦鹉，现在我们知道还有蜂鸟，在地球上 40 多个鸟类类群，也就是目当中，只有这三个，它们能像我们一样模仿声音。所以这是一个相似之处。换句话说，它们具有的这种行为与我们的相似程度，超过了黑猩猩与我们的相似程度，或者鸡与它们的相似程度。而那些是更近的亲缘物种。然后他们发现了更多相似之处，也就是这些关键期。如果一个孩子被隔离开来，不幸的是这种情况确实会发生，比如孩子成了野孩子，没有在人类中长大，并经历了青春期的发育阶段，那么他们成年后就很难学会一门语言。所以存在这样一个学习效果最好的关键期。即便在之后，当你身处正常社会中，学习也很困难。而这些鸟也经历同样的事情。随后人们发现，如果它们变聋，我们人类变聋，在没有任何治疗的情况下，我们的言语就会开始退化。如果一只非人灵长类动物，或者比如说一只鸡变聋了，它们的发声不会退化。至少退化很少。而这种情况在发声学习鸟类中会发生。所以这一系列行为上的平行现象是成套出现的，然后人们开始研究大脑，我以前的博士导师费尔南多·诺特博姆（Fernando Nottebohm）开始发现你提到的 X 区，以及古皮质粗核（robust nucleus of the archipallium）。而在那些不会模仿的物种中并没有发现这些脑通路。所以这里存在一种平行关系。然后，跳到很多年以后，我开始深入研究这些脑回路，发现这些脑回路与人类的脑回路具有平行的功能，尽管名称不同，比如布罗卡区和喉运动皮层。而最近，我们发现不仅实际的回路和连接方式相似，而且在这些脑区中以不同于大脑其他部分的特化方式表达的底层基因，在人类与鸣禽、鹦鹉之间也是相似的。所以一直深入到基因层面，而现在我们还发现具体的突变也相似，并不总是完全相同，但相似，这表明对于一种所谓的复杂行为，在与共同祖先相隔 3 亿年的物种之间，存在着惊人的趋同。不仅如此，我们还发现，这些基因中导致人类言语缺陷的突变，比如 FOXP2 中的突变，如果你在这些发声学习鸟类身上引入同样的突变或类似类型的缺陷，就会得到类似的缺陷。所以行为的趋同与该行为相似的遗传障碍是相关联的。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蜂鸟是会唱歌，还是只会嗡嗡作响？

安德鲁·休伯曼：蜂鸟用翅膀发出嗡嗡声，用鸣管唱歌。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是协调进行的吗？

安德鲁·休伯曼：是协调进行的。有些蜂鸟物种实际上会，道格·阿什勒（Doug Ashler）证明了这一点，它们会拍打翅膀，用翅膀发出一种与鸣唱同步的拍击声。你可能察觉不到，但它听起来就像它们鸣唱中的某个特定音节，尽管那是它们的翅膀和嗓音同时发声。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蜂鸟在给自己的歌打拍子鼓掌。

安德鲁·休伯曼：鼓掌，它们把翅膀拍合在一起，与鸣唱同步，就像我边唱边敲桌子那样。只不过它们用翅膀发出的声音几乎听起来就像它们的嗓音。蜂鸟的神奇之处，我想说一般的发声学习物种都是如此，在于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它们似乎会进化出多种复杂特征。这个观点是，语言的进化，尤其是口语的进化，会伴随着一整套特化。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在我学习神经科学的时候，我了解到，我想是彼得·马勒的研究，幼鸟，也就是鸣禽，会学习它们导师的鸣唱，而且学得相当好，但它们也能学习另一位导师的鸣唱。换句话说，它们可以学习一种不同的，这里我给听众说明一下，我在比划引号，一种不同的「语言」、一种不同的鸟鸣。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不同于它们自己物种的鸣唱。

安德鲁·休伯曼：是的。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但永远不如学习它们自己天然的、与遗传相关联的鸣唱学得那么好。

安德鲁·休伯曼：是的。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与遗传相关联，意思是这就好比我在另一种文化中长大，我会学会另一种语言，但不会像我学英语那样学得那么好。就是这个意思。

安德鲁·休伯曼：是的。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这是真的吗？

安德鲁·休伯曼：是真的，没错。我成长过程中也学到了这一点，并且在彼得·马勒去世前和他本人讨论过。他过去称之为「先天的学习倾向」。好，这在语言学界大致相当于「普遍语法」。在我们文化上习得的东西之上，还有某种遗传因素在影响我们的发声交流。所以在言语，或者这些鸟类的鸣唱上，存在着遗传控制与习得的文化控制之间的平衡。所以，是的，如果你，在这个例子中，我们后来在洛克菲勒大学确实尝试过，拿一只斑胸草雀和一只金丝雀一起饲养，它会唱出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混合鸣唱。我们称之为「金丝草雀」（caninch）。金丝雀那边反过来也一样，因为它们的发声肌肉组织或大脑回路有所不同。而对于斑胸草雀，即使是与亲缘很近的物种相比，如果你拿一只斑胸草雀，一只幼鸟，在它旁边的一个笼子里放一只它自己物种的成年雄鸟，在另一个笼子里放一只白腰文鸟（Bengalese finch），它会优先向自己物种的邻居学习鸣唱。但如果你把它同物种的邻居移走，它就会把白腰文鸟的鸣唱学得非常好。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太棒了。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这也与和自己物种之间的社会联结有关。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这引出了一个问题，基于我也听说过的一件事，但我没有任何科学的、经同行评审的文献可以引用，那就是皮钦语（pidgin）这个概念，不是指鸽子，而是指当多种文化和语言在某个特定地理区域交汇时，说各种不同母语的孩子们会创造出他们自己的语言。我想这发生在岛屿文化中，也许是夏威夷，叫作皮钦语。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它有点像是他们父母在家里说的各种语言、以及他们自己所说语言的混合体，而不知怎么地，皮钦语，再说一次，不是指鸽子，而是一种出于我不清楚的原因被称作皮钦语的语言，蕴含着所有语言的某些基本元素。

安德鲁·休伯曼：嗯哼。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这是真的吗？还是不是真的？

安德鲁·休伯曼：这里的情况是，文化进化与遗传进化有着惊人的同步。所以，如果你把来自两个不同群体的人聚到一起，这两个群体至少在进化意义上已经各自分开了数百代，比如一个说中文的人、一个说英语的人，而那个孩子同时向他们两人学习。是的，那个孩子将能够以成年人做不到的方式，吸收并融合音素和词语。为什么？因为他们在关键期的那些年里同时接触两种语言，而成年人无法以这种方式去体验。于是你就得到了一种混合体，而最小公分母就是它们共有的部分。所以，我想，在他们各自语言中保留下来的那些音素，会是使用得最多的。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很多人都知道，我服用 AG1 已经将近 15 年了。我早在 2012 年就发现了它，那时离我做播客还早得很，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在服用。我开始服用它的原因，也是我至今仍在服用它的原因，是因为据我所知，AG1 是市面上质量最高、成分最全面的基础营养补充剂。它将维生素、矿物质、益生元、益生菌和适应原融合在一勺之中，易于冲饮，而且味道很好。它旨在支持肠道健康、免疫健康和整体精力等方面，其方式是帮助填补你日常营养中可能存在的缺口。当然，每个人都应该努力吃有营养的天然食物。我每天当然都这么做。但经常有人问我，如果只能服用一种补充剂，会是哪一种？我的回答始终是 AG1，因为它对支持我身体健康、心理健康和表现的方方面面都至关重要。我从自己服用 AG1 的经历中知道这一点，也不断从其他每天服用 AG1 的人那里听到同样的反馈。如果你想试试 AG1，可以访问 drinkag1.com/huberman 获取特别优惠。限时期间，订阅 AG1 即可免费获得六个 AG1 旅行装和一瓶维生素 D3 K2。再说一遍，访问 drinkag1（数字 1）.com/huberman，订阅即可获得六个免费旅行装和一瓶维生素 D3 K2。所以，鸣禽和人类都具有在许多方面相似的脑回路，也许在确切的连接方式上不同，但在连接的基本轮廓上相似；而且在这两组分属截然不同物种的神经回路中，都表达着一些基因，它们负责我们称之为言语和语言的这些现象。这些基因在做什么？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的言语通路和鸟类的这些鸣唱通路有一点与周围回路不同，那就是其中一些连接与周围回路有根本性的差异，比如从皮层中控制发声的区域，直接通向人类控制喉、或鸟类控制鸣管的运动神经元的皮层连接。因此我们实际上做了一个预测：既然其中一些连接有所不同，我们就会发现那些控制神经连接、专门负责这一功能的基因存在差异。而这正是我们所发现的。就是那些控制我们所说的轴突导向并形成即时连接的基因。有趣的是，结果在某种程度上与我们预期的方向相反。也就是说，其中一些基因，实际上是相当多控制神经连接的基因，在言语回路中被关闭了。好。一开始我们觉得这说不通，直到我们开始意识到，这些基因的功能是排斥连接的形成。也就是排斥性分子。所以当你关闭它们时，就允许某些通常不会形成的连接得以形成。因此，通过关闭它们，言语功能反而获得了增益。另一些让我们惊讶的基因，是参与钙缓冲和神经保护的基因，比如小白蛋白（parvalbumin）或热休克蛋白。当你的大脑发热时，这些蛋白质就会开启。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有一天，当我听说喉部肌肉是人体中放电最快的肌肉时，我突然想到了：「啊。」好。为了像我们那样振动发声并调节声音，你必须以比普通走路或跑步快三到四到五倍的速度运动那些肌肉。所以当你把电极插入这些鸟类控制习得发声的脑区时，我认为在人类中也一样，那些神经元为了控制这些肌肉，正以更高的频率放电。那会造成什么后果？那些神经元中会产生大量毒性，除非你上调某些分子，来消除控制喉部所需的额外负荷。最后，在言语回路中特化的第三组基因与神经可塑性有关。神经可塑性是指让脑回路更加灵活，从而让你学得更好。为什么会这样？我认为，学习如何产生言语是一种比学走路、或者学狗会做的那些把戏和跳跃之类更复杂的学习能力。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就言语的可塑性以及学习多种语言，甚至仅仅学习一种语言的能力而言，在所谓的关键期中发生了什么？

安德鲁·休伯曼：嗯。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第二个问题是，如果一个人由于童年时期的学习已经能说不止一种语言，那么他以后习得新语言会更容易吗？

安德鲁·休伯曼：实际上，整个大脑都在经历关键期发育，而不只是言语通路。所以年幼的孩子学弹钢琴更容易，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更容易，等等，比日后的人生阶段都容易。大脑能容纳的信息有限，如果你正在快速学习、获取新知识，你也必须把一些记忆或信息扔进垃圾桶，就像在电脑里那样。你只有那么多 GB 的内存。此外，同样出于生存的需要，你也不希望一直忘记事情。所以我相信，大脑被设计成要经历这个关键期，并用你童年时所学的东西来巩固回路，然后在余生中一直使用它。现在说到你问的那个问题：如果你小时候学了更多语言，成年后学起来是否更容易？这是文献中一个常见的发现。也有一些人持反对意见，但对于支持这一观点的人来说，其中的思路是：你生来就具有一套能够发出的先天声音，也就是音素，而你会把范围缩小，因为并非所有语言都会用到全部音素。于是你缩小到自己所用的那些音素，把它们串成你所学的词语，并在成年后保留这些音素。然后出现了另一种语言，它使用的是那些音素，或者是你不习惯的不同组合。因此，这就像是从第一性原理开始从头学起。但如果你在自己使用的多种语言中已经掌握了它们，那么在第三种或第四种语言中使用它们就会更容易。所以并不是你的大脑保留了更强的可塑性，而是你的大脑保留了更强的发出不同声音的能力，这让你能更快地学会另一种语言。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那么，有些言语和语言的形式似乎蕴含着深厚的情感和意义，却又偏离了结构化的语言，这又是怎么回事？我想到了一些音乐人，比如鲍勃·迪伦的一些歌，对我来说，我能听懂其中的每个单词。我愿意认为其中有某种与之相关的情感。至少我体验到了某种情感，而且我对他当时的感受也有一些猜测。但如果我只是脱离音乐、不听他唱、也不听别人像他那样唱，就这么线性地读歌词，它就不会有任何意义。换句话说，这些词语似乎有意义，但这种意义不是与语言相关联的，而是以某种方式触及了一种情感。

安德鲁·休伯曼：是的。完全是这样。我们把这种差别称为语义交流，即带有意义的交流，以及情感交流（effective communication），即更多带有情绪感受内容的交流。根据影像学研究以及我们在鸟类身上看到的研究，我相信，当鸟类在声音中传递语义信息时，这种情况不太常见，但确实会发生，与情感交流相比，比如我唱歌是因为我想吸引配偶，唱我的求偶歌，或者保卫我的领地。用的是相同的脑回路。是相同的类言语或鸣唱回路，以不同的方式被使用。这里还有几点，我认为听众朋友们有必要了解。当我说这种情感交流和语义交流由相似的脑回路负责时，大脑的哪一侧也很重要。在鸟类和人类中，习得的交流、习得的声音交流都存在左右侧优势。所以在我们人类中，左侧在言语方面更占优势，而在唱歌或处理音乐声音（相对于处理言语）方面，右侧则更加均衡。两侧都会被用于这两种用途。所以当人们说你的右脑是艺术脑、左脑是思考脑时，他们指的就是这个。这是另一个区别。第二件值得了解的事情是，所有发声学习物种都会把它们习得的声音用于这种情绪性的、情感性的交流。但只有少数物种，比如人类、某些鹦鹉和海豚，会把它用于语义性的交流，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言语。这促使不少人提出假说：口语、也就是言语的进化，最初是为了唱歌，为了这种更具情感色彩的吸引配偶，就像詹妮弗·洛佩兹、瑞奇·马丁那类歌曲之类的。然后后来，它才被用于像我们现在这样的抽象交流。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我想稍作休息，感谢我们的赞助商 Eight Sleep。Eight Sleep 生产具有制冷、加热和睡眠追踪功能的智能床垫套。确保获得一夜好眠的最佳方法之一，就是确保睡眠环境的温度合适。这是因为，为了入睡并保持深度睡眠，你的体温实际上需要下降大约一到三度。而为了醒来时感到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你的体温实际上需要上升大约一到三度。Eight Sleep 会根据你的个人需求，在整个夜间自动调节床的温度。我在 Eight Sleep 床垫套上睡了将近五年，它彻底改变并提升了我的睡眠质量。Eight Sleep 的最新型号是 Pod 5。这就是我现在睡的，我非常喜欢它。它有非常多出色的功能。例如，Pod 5 有一项叫作 Autopilot 的功能，这是一个 AI 引擎，可以学习你的睡眠模式，然后在不同睡眠阶段调整睡眠环境的温度。如果你打鼾，它甚至会抬高你的头部，还会做出其他调整来优化你的睡眠。如果你想试试 Eight Sleep，请访问 eightsleep.com/huberman，购买全新 Pod 5 最高可减 350 美元。Eight Sleep 可配送至全球许多国家，包括墨西哥和阿联酋。再说一遍，访问 eightsleep.com/huberman，最高可省 350 美元。我想花点时间聊聊面部表情，其中许多是潜意识的。我们都很熟悉这样一个事实：当某人所说的话与其面部表情的某个具体特征不相符时，这种不匹配会引起我们的注意。

安德鲁·休伯曼：是的。

埃里希·贾维斯博士：那么，控制面部表情的运动回路，是如何与控制语言、言语，甚至身体和手部动作的脑回路相对应的？

Andrew Huberman：是的。你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因为我们都认识一些同事，比如洛克菲勒大学的 Winrich Freiwald，他研究面部表情及其背后的神经生物学。非人灵长类动物的面部表情和我们人类一样非常多样。关于控制这些面部肌肉的脑区的神经生物学，我们所知道的是：这些非人灵长类动物以及其他一些不会学习模仿发声的物种，它们从皮层区域到控制面部表情的运动神经元之间存在很强的连接。尽管这些非人灵长类动物的面部表情更加多样，但在我们的祖先身上，通过面部表情进行的交流——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识的——本就已经存在多样性。在此基础上，我们人类如今又在这些面部表情之外加上了声音。所以这也有点像电子邮件。你在发邮件，有人在邮件里说了些什么。别人可能把它理解成愤怒的，也可能理解成温和的，于是就变得含糊不清。而面部表情消除了这种歧义。

Erich Jarvis 博士：我很高兴你提到这一点，因为我接下来的问题过去是、现在也是关于书面语言的。从一个想法到语言、再到书面文字，这个过程是怎样的？其中发生了什么？关于相关的神经回路，我们知道些什么？

Andrew Huberman：我认为其中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为了解释你的问题，我会从阅读某样东西的角度来讲。你在纸上读到一些内容。来自纸面的信号经过你的眼睛，传到大脑后部，最终到达视觉皮层区域。然后这个视觉信号传到位于前方这里、布罗卡区运动皮层中的言语通路，于是你在脑中默默地把读到的内容说出来，而不动用肌肉。实际上，有时候如果你在喉部肌肉上放置电极，也就是 EMG（肌电）电极——甚至在鸟类身上也可以这样做——你会看到在阅读或尝试默念时那里有活动，尽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以你的言语通路此时正在说出你读到的内容。最后，这个信号会被送到你的听觉通路，让你能在自己脑中听到你所说的话。

Erich Jarvis 博士：太不可思议了。

Andrew Huberman：这就是它复杂的原因。哦，然后你还得书写，对吧？好，第四个来了。现在，紧挨着言语通路的手部区域必须接收那个听觉信号，甚至是相邻的用于说话的运动信号，并把它转化为纸面上的视觉信号。所以书写时你至少在使用四个脑回路，其中包括言语产生通路和言语感知通路。

Erich Jarvis 博士：口吃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情况。目前对口吃的神经生物学理解是什么？在口吃的治疗方面又有哪些正在开发的方法？

Andrew Huberman：是的。我们其实是在鸣禽身上偶然发现了口吃，并就此发表了好几篇论文，试图弄清其神经生物学基础。我们的第一项研究涉及一个叫做基底神经节的脑区，或者说基底神经节中的纹状体部分，它参与协调动作、学习如何做出动作。当这些鸟类类似言语的通路中的这一区域受损时，我们发现，随着该脑区的恢复，它们开始口吃。而且与人类不同，它们在三四个月后真的恢复了。为什么会这样？因为鸟类大脑会以人类或哺乳动物大脑不会的方式发生新的神经发生。正是那些进入回路、但活动还不太恰当的新神经元，导致了这些鸟类的口吃。修复之后，回来的并不完全是原来的鸣唱，但它仍然恢复得好多了。现在已知，在人类中这被称为神经源性口吃：基底神经节受损，或在幼年时基底神经节受到某种干扰，也会导致人类口吃。即使是那些天生口吃的人，往往也是基底神经节而非其他脑回路受到了干扰。我们认为是基底神经节中与言语相关的那部分。

Erich Jarvis 博士：从童年起一直口吃的成年人，能够修复他们的口吃吗？

Andrew Huberman：有一些方法可以通过行为疗法克服口吃。我认为现有的所有工具都与感觉-运动整合有关。以深思熟虑、受控的方式，把你听到的和你输出的协调起来加以控制，有助于减少口吃。

Erich Jarvis 博士：发短信是语言一种非常非常有趣的演化。我有时会想，我们的言语能力是否正在变差，因为我们不再被要求用完整的句子来书写和思考。

Andrew Huberman：嗯哼。

Erich Jarvis 博士：你认为语言正在发生什么变化？我们说话变得更好了，还是更差了？你认为发短信、发推文、速记式交流、打标签之类的东西起了什么作用？它们对我们大脑的运作方式产生了什么影响？

Andrew Huberman：发短信实际上让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更加迅速。对大脑来说，这更像是一种“用进废退”的事情。你越多地使用某个特定脑区或回路，它就越得到增强。这就像肌肉一样。你越锻炼它，它就越健康、变得越大、占据的空间越多，而你失去的其他东西也就越多。所以我认为，发短信并没有降低言语能力或言语方面的智力水平。它是在转化这种能力，并以不同的方式大量使用它，这种方式可能不如常规写作那样丰富，因为在简短的书写中你能传达的细微差别是有限的。但不管怎样，现在人们在手机上一连几个小时地发短信，所以你的拇指回路实际上会变得相当大。

Erich Jarvis 博士：对于那些有兴趣提高说话能力和语言理解能力的听众，你有什么推荐的工具吗？孩子们是否应该学着读难的书和简单的书？你有什么建议？成年人是否也应该学着这样做？

Andrew Huberman：是的。

Erich Jarvis 博士：可以说，每个人都想知道如何让自己的大脑运转得更好。而且我认为，人们也希望能够说得好，希望能够理解得好。

Andrew Huberman：是的。我个人发现，当我从追求舞蹈事业转向追求科学事业时，我以为总有一天我会停止跳舞。但我没有，因为我觉得跳舞让我感到充实。有些时候，比如疫情期间，我跳舞跳得少了。当你这样做时，你会意识到，好吧，你身体的某些部位肌肉张力会有所下降，或者你可能开始长胖——不知怎么的，我不太容易长胖，我认为这和我跳舞有关，如果这对你的听众有意义的话。但我发现，在科学界，我们喜欢把运动和动作与认知区分开来。感知与产生之间确实存在区分：认知属于感知，产生属于运动。但如果言语通路就在运动通路旁边，我发现跳舞正在帮助我思考，帮助我保持大脑的清新。它不仅仅是在活动我的肌肉。我是在调动或使用大脑中的回路来控制整个庞大的身体。做到这一点需要大量的脑组织。所以我主张，如果你想在年老时保持认知完好，你最好保持运动，而且最好坚持不懈——无论是跳舞、散步、跑步，同时也练习言语、演讲式的说话等等，或者唱歌，这是在控制那些驱动你面部肌肉的脑回路，它也会让你的认知回路保持良好状态。根据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我对此深信不疑。

Erich Jarvis 博士：这是一次非常精彩的对话，也是我学习的绝佳机会。我知道我代表着非常多的人，真心想对你今天的到来说声谢谢。你非常忙碌。从你对自己科学研究和知识储备的描述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你参与了大量的事情。非常忙，所以感谢你抽出时间和我们所有人交流。感谢你所做的工作。

Andrew Huberman：感谢你邀请我来这里，向大众传达科学界正在发生的事情。

Erich Jarvis 博士：嗯，我们也深感荣幸，非常感激，Eric。谢谢你。

Andrew Huberman：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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