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 Goggins: 如何锻造巨大的内在力量｜大卫·戈金斯

安德鲁·休伯曼：欢迎来到 Huberman Lab 播客，在这里我们讨论科学，以及用于日常生活的、基于科学的工具。

［音乐播放中］

我是安德鲁·休伯曼，是斯坦福大学医学院（Stanford School of Medicine）的神经生物学与眼科学教授。今天的嘉宾是大卫·戈金斯。大卫·戈金斯是一名退役的海豹突击队（Navy SEAL）队员，曾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服役。他还是一位成就极高的超级马拉松跑者。

可能有人不了解，超级马拉松指的是超过 26 英里的距离，而在大卫这里，往往超过 200 英里。凭借在运动上的成就，他入选了国际体育名人堂。他还曾保持吉尼斯世界纪录：24 小时内完成最多引体向上。我还要补充一点，大卫不仅是一名屡获勋章的海豹突击队员，还毕业于陆军游骑兵学校（Army Ranger School）。

大卫还是一位非常成功的作家，著有《Can't Hurt Me》和《Never Finished》两本书，两本都是畅销书。大卫的书涵盖许多主题，其中包括他自传式地描述那段只能被称作极其艰难的童年与青年时代。他的家庭充满虐待，学校环境也充满虐待。基本上没有任何正面的资源落到他身上，而且……

二十多岁时，他发现自己肥胖，也就是超过 300 磅，干着一份他极其厌恶、报酬微薄的工作。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大卫开始了一段内心对话，迫使自己去探究童年所滋生的心魔，也去面对自己作为一个年轻人所处的境地，随后便踏上了梳理这段对话、把自己蜕变成海豹突击队员、超级马拉松跑者、畅销书作家，以及如今这个极其正面、极具影响力的人的旅程。

你们中有些人可能知道，大卫做过各种公开演讲。他在网上是大家熟悉的面孔，因为 YouTube 上有大量他的片段。他以前也上过播客。不过我敢肯定，你们会发现今天的对话与大卫此前参加过的播客非常不同。

原因在于——当然，我们会谈到他的成就，也会谈到让他得以实现这些成就的心态。但今天，大卫真正让我们掀开了引擎盖，让我们一窥他必须接纳、事实上必须每天去搏斗的那种内心对话，有时在一天一夜里反复多次，才能施加他极为著称的那种自律。

我们还谈到了意志力背后一些科学机制，也聊了大卫目前的投入，比如他自己对科学与医学的探索——为此他已成为一位极其投入的学者和实践者。我要提醒一下，在今天的对话里，你会多次听到脏话。

大卫和我都承认，说脏话并不适合所有人，而且说脏话本身与冲着别人骂脏话是两回事。尽管如此，我们也确实意识到，许多人——也许尤其是为人父母者——可能不想听到脏话。如果你不想听到脏话，那么这期播客大概不适合你。

不过，如果你能接受脏话，或者能容忍它，我向你保证今天的对话非常值得。在开始之前，我想强调，这档播客与我在斯坦福的教学和研究职责是分开的。不过，它确实属于我的一份心愿和努力：把零成本、面向消费者的、关于科学及科学相关工具的信息带给普通大众。

顺着这个主题，我要感谢本期播客的赞助商。我们的第一家赞助商是 Maui Nui Venison。Maui Nui Venison 是市面上营养密度最高、也最美味的红肉。我以前在播客里讲过，而且有一种普遍共识：大多数人应当争取每磅体重摄入约 1 克蛋白质。

而当一个人努力这样做时，重要的是尽量提高蛋白质摄入量与热量之比，因为在争取达到每磅体重 1 克蛋白质时，你并不想摄入过量的热量。Maui Nui Venison 的蛋白质与热量之比极高，所以让达到每磅体重 1 克蛋白质变得极其容易。而且它也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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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艾伦，是因为他还造过所谓的 Aerobie 飞盘，我相信它曾一度——也许至今仍然——保持着吉尼斯世界纪录中『抛掷最远物体』的纪录。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以前常在各处帕洛阿尔托（Palo Alto）的公园里看到艾伦测试不同的 Aerobie 飞盘。所以，在我们那个圈子里，他因为搞出这些后来变成商品的工程学壮举而小有名气。

我很爱咖啡。我是那种几乎每天都喝咖啡的人，通常在早上醒来后大约 90 到 120 分钟再喝，不过也不总是如此。有时如果要去锻炼，我会一大早就先喝咖啡。但我真的、真的、非常爱咖啡。而我个人发现，用 AeroPress 能做出口感最棒的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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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进入我与大卫·戈金斯的对话。大卫·戈金斯，欢迎。

大卫·戈金斯：我的兄弟。又见到你了，老兄，真好。

安德鲁·休伯曼：很高兴见到你。我记得那是 2016 年末、2017 年初，你当时在我斯坦福的实验室。

大卫·戈金斯：是的，先生。

安德鲁·休伯曼：那天晚些时候我们还在南边的圣何塞（San Jose）做了点工作。天哪，到处都能见到你，可还是不够。所以真的很高兴你能来。

大卫·戈金斯：谢谢你邀请我上节目，兄弟。

安德鲁·休伯曼：是啊。你身上就体现了自律，体现了专挑难事做。我想我们干脆就直接从——

大卫·戈金斯：好，咱们就直接聊那个。

安德鲁·休伯曼：——那个大胆直白的真相。不过就在正式开录、麦克风打开之前，我们正聊到学习。眼下你花时间在学习、在做一些我觉得大多数人大概不会典型地和大卫·戈金斯联系起来的事。

大卫·戈金斯：没错。

安德鲁·休伯曼：你给我们讲讲吧？

大卫·戈金斯：嗯，大多数人只把我看成那个一边跑一边吼的家伙。我那么做确实是为了激励人，但人们不明白，我的一天是被切成一段一段的。我锻炼，我吃饭，我睡觉，但我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

所以我现在算是身处医学世界。我在加拿大当急救医护（paramedic）。但我花大量时间试图把关于它的每一件事都彻底啃透，因为我不想只是当个急救医护，学学静脉、动脉、心脏怎么泵血之类的东西就完了。我想学到能救人性命的程度。

尽管全世界的急救医护都在做这件事，但我想成为那种能真正把到底发生了什么剖析清楚、弄明白哪种药该用在哪里的急救医护，就是想把正在发生的一切的『算法』搞懂，老兄。所以我在上面花了大量时间。

安德鲁·休伯曼：我喜欢『算法』这个词，因为当我教生物学，或者试着学任何与生物学、尤其是与人体相关的东西时，我需要知道那些名词，但真正要紧的是动词。而这其实正是你在说的。光是说『那个东西待在那儿』『那块脑区在那儿』，并不能告诉你它们是怎么协同运作的。

那么你学习的过程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我们在房间里放一台摄像机，把麦克风伸进你的内心对话——天哪，那该多让人想看啊。可要是真把麦克风伸进你的内心对话，你是醒来就盯着书说『好，崭新的一天，学起来吧』，还是你谈过的那种围绕身体训练出现的抗拒，也会时不时冒出来？

大卫·戈金斯：跟你说，一开始我很紧张。我要实话实说，我要实话实说。我不是个真聪明的人。我的意思是，我生下来就有 ADD（注意力缺陷障碍）、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我的脑子根本存不住信息。说到跑步、说到举重，我绝不是什么基因怪才。我绝对是垫底里的垫底。

而人们永远不会相信我。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随你信什么。所以你问我学习对我来说是什么样，我得把同一页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又一遍地看，而詹妮弗（Jennifer）一边考我一边扫一眼那页，她当场就学会了——她原本对它一无所知，却能一边考我、一边在考我的过程中自己学会。我的脑子这么运转，真是世上最让人抓狂的事。

所以我的做法是，真的就拿着笔和纸坐在那儿，摆上我的书，一遍过、每天都得把每一样东西都写下来。我会把同一页学到靠反复抄写形成照相式记忆为止，然后再从头回去重新学一遍。这样先掌握主体内容。

接着我会再过一遍，把里面的细枝末节也学掉。比如是一种药，我就去学这药是干什么用的。首先我得先学会怎么把这个药名念出来，因为这些药名可不像『沙丁胺醇』（albuterol）那样，不，都是些特别长的大词。所以我会先把名字的念法过一遍。

然后我再过一遍，学剂量是多少。然后再往下过——而且这是每一天都这样。所以不是那种『哦，我学会了，过吧』——不，没有什么是『我学会了』。每一件事——所以我迫不及待想进入这场对话，因为我人生里做的每一件事，都糟透了。

我这辈子做的每件事都糟透了。所以当我 24 岁、300 磅的时候，并不是我突然有什么大彻大悟，说『走，去当海豹突击队员，减点肥吧』。不，我当时就知道自己整个人生都会是一场挣扎，正因为这样，我干脆对它视而不见。

我当时说，我压根不想摆脱这堆烂事，去学怎么读书、怎么写字、怎么记忆、怎么变成一个我不是的人。但在那个过程里，我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我意识到——这就是我谁也不同情的原因。这期播客里，他们会很不喜欢我，因为人们会以为我也许在撒谎、也许在瞎编、也许在夸大。不，我真的——我曾是地球上最低等的存在，没有天赋，没有学习的能力。我真的知道什么叫跌到谷底，再把它一点点建起来。

所以关于学习这个问题，就是最让我难受的痛点。而且我根本不必去做。想想看，我 49 岁，是个身家好几百万的富翁。我什么都不必做。我从小到大满脑子想的都是：老兄，真盼着有一天能到那种再也不用干这些事的地步。

可随着年岁增长，它变成了一种活法。我怎么过每一天，就怎么过每一天。它是一种自律，一套规程，是我做过的一个选择。

而我做的那个选择是：为了找全你作为一个人身上的每一分东西，你愿意牺牲什么、愿意放弃什么？而我当时愿意放弃一切去做到。所以学习绝不是闹着玩的。

安德鲁·休伯曼：我很喜欢你在学习这件事。我记得几年前，我听过你某次采访还是播客，你随口就甩出一句『不知道下一步干什么，也许我去当个科学家』。

我当时就想，对，会的。因为我了解——因为我多少认识你一点，也看到你在外面的成果，而且我们之前见过面——所以我知道，只要你决定要去做——而你正在做的学医、学人体生理学，是极其细密的。

大卫·戈金斯：非常细。

安德鲁·休伯曼：而且外面的人得明白，当你看教科书，看到静脉和毛细血管用不同颜色标出来，可身体被打开时，它们并不是不同颜色的。

大卫·戈金斯：对，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我是说，有些东西确实有色差对比，但并不像你把它一掀开就全都贴好标签那样。

大卫·戈金斯：一点没错。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把东西亲手写下来这个过程对你很重要。你会回头去读那些笔记。你跑步的时候也会想那些内容吗，还是把一天切成几段——学完了就出门跑步、想点别的？或者你脑子里还在复述那些材料？

大卫·戈金斯：我写下来的时候，就是写下来，我就能——其实我现在正低头看着这张桌子，因为我又要回去写了。所以跟你说话这会儿，我人其实就在那儿。我写的方式，是让自己记住第 69 页。我把它写下来，于是手写的内容和那一页就在我脑子里对上了。

所以我这会儿是在脑子里看着那本书。对我来说就是这么运作的。而且我得一遍又一遍地做，那一页才钉在脑子里。所以我在考试的时候，真的在一页页翻。我现在考的是那些全国性考试，为了当急救医护、或者当高级 EMT 什么的。考试的时候，我真的就这么在脑子里过，我心里想着——现在我在脑子里翻到那一页所在的位置。

而我做到这个，靠的就是我怎么写的、以及它在页面上怎么排的。跑步的时候，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一点都调不出来，因为我在跑步。我脑子现在的接线方式就是：做什么就只做什么。因为我得把专注力用来——这会儿，我在跑步。

我算不上多厉害的跑者，也不是没伤没病。所以我跑步的头 20 分钟是一瘸一拐的，真的在一瘸一拐，因为我做过好几次膝盖手术，身体以前是拧着的，现在正一点点松开。

所以别人看着我，哦，看着像他跑步一瘸一拐的。我跑步就是一瘸一拐的。我身体糟透了，所以我把注意力全放在怎么从这副破身体里榨出最好的表现上。所以我做的每件事，都是对当下此刻我正在做的事的彻底专注。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看起来你是真的把你说过的 ADD 给练没了、或者不知怎么摆脱了，因为你描述的东西像一条很深的沟，像一条 V 形沟。我想象有个滚珠，嗖地一下，它在沟里只能往前或者往后，而它往前走。它不像在凹底那儿左滑右滑、滋溜滋溜地乱窜，不像那种绷着的张力。

所以就像是你把它训练出来了。当你处于跑步的完全专注、和学习的完全专注时，感觉是相似的吗？会不会有点像『哦对，是同一道沟，只是换了件事』，还是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卫·戈金斯：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这两件事对我来说都是受苦，但是完全不同方式的苦。就像我上学那会儿，我永远忘不了——大概三年级吧。那时候 ADD、ADHD 还不像现在这样『给你这药』『给你这套办法』，他们想把你塞进特殊学校。所以我当时学习落后太多，他们最大的主意就是：干脆把他送到特殊学校吧，因为他永远学不会。

而在『我不想进特殊学校、我不想被区别对待』这个过程里，真的——我从来没吃过药，从没为这个吃过药。所以你现在才看到我直直看着你的眼睛，心里在想『休伯曼这会儿到底在说啥』。

也正因为这样，我不同情那些有 ADHD、有学习障碍的人。有些确实不可能，因为你就是做不到；但很多是能做到的。可人们不愿意经历那个专注的过程，不愿意教自己怎么真正地专注。我的信息就是在这一点上被弄丢的。它被弄丢，是因为我可能会骂 MF、骂 F，因为那是从我身上冒出来的那股劲。我学会一个句子，都得拼尽全部。

所以当我谈大卫·戈金斯的时候，我没法用一种风平浪静、轻松淡定的方式去谈。因为我一醒来，就知道自己要找到身上那份了不起，得走过多长的一段路。而且它很难。没有一件事是容易的。没有那种『哦，我醒了，就顺手把这个做了、把那个做了，就自然而然——』不，我每天看着人们过日子，过得那么轻松。

要走到我今天这个位置，得用上我的每一分。所以当我谈起它、待会儿渐入状态，你会开始看到我——语速会起来，那股劲会冒出来，因为我回到了那个地方，回到了我每天都在做的、把自己活成一个人这件事上。所以没有一件事是容易的。

跑步就是跑步，它糟透了。但你有得选。你想坐回去、变回从前那个家伙吗？不。所以这就是代价。

它就得靠人们对我的这种误解。而他们永远不会懂，因为他们从来不是大卫·戈金斯。所以这就是我做这些事所需要的东西。对你来说，可能需要的是别的东西。

所以对我来说，一切都得在学习里，一切都得投进这件事，一切都得在——我走到哪儿，它就得在哪儿，我、专注在我所在的当下。这就是为什么这是我从 Rogan（乔·罗根）那期、书出版以来做的第二个播客。我没空搞那些破事，因为如果我想变得卓越，我不是想把钱赚到最多、也不是想让最多人认识我。我做这些，是因为也许外面有某个人能懂我、能明白，说『我能从这家伙身上成长』，而另一些就是不会懂。

安德鲁·休伯曼：听起来『摩擦』是你再熟悉不过的东西。这个词我现在就觉得像用粗体、高亮、加下划线悬在我们头顶上。

大卫·戈金斯：摩擦就是成长。

安德鲁·休伯曼：摩擦，就像你早上起来，我想象大卫·戈金斯走到咖啡机前，伸个懒腰，『早上好啊，阳光』。可你现在告诉我，从睁眼那一刻起就有摩擦。

大卫·戈金斯：对，而这正是人们不——他们他妈就是不懂。关于大卫·戈金斯有史以来最大的误解——就好比你信不信上帝——我信——他把一只实验小白鼠，也就是我，放到这个星球上，说：让我他妈看看，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受尽虐待、几乎学不会、几乎学不会、身体扭曲、基因乱套、镰状细胞、这啊那的孩子，我把几乎所有足以让你被军队拒之门外的东西都堆给他，

但那时候还不至于——就让他进到这堆东西里，看看能熬出什么来。所以要达成那个，靠的是摩擦——你不是早上醒来、慢悠悠走到咖啡机前。事实上，有时候你压根不睡。它需要的是：凌晨两点——现在是凌晨两点——我脑子在想着一种他妈的药，我就得爬起来翻书，看那药到底是什么、我是怎么记它的。

而我他妈这辈子每一天都是这样。所以当我训练一个拳手、或者训练某个人的时候，我会说：你根本他妈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强，因为你只用上了自己拥有的东西里极少、极少的一点。而如果人们能学会专注，这就是可能达到的。虽然它可能并不好看——比如有人想给我拍纪录片，我说不。

我不想拍关于我的纪录片，因为会有普通的日常人把我一片片拆开来看：哦，他的人生太惨了，谁想那样活着？他怎么——简直像有病，他是个疯子。

世上最让我抓狂的，就是普通人拿『从一无所有里榨出卓越到底要付出什么』来评判我这样的人。如果你选了那条路，它要耗掉你的每一分。你不选，那就圣诞快乐，该干嘛干嘛去。

不过，是啊，所有这些对我来说——我跟你说过，老兄，我要一直讲真话。我不是来这儿谈什么『无目的而行（perform without purpose）』的，因为我写这些书的时候，我得——我得试着把大卫·戈金斯给讲得浅一点。我怎么才能给普通人——我自己也是普通人，但我找到了多数人不愿去找的东西——我怎么才能对人开口，把从我这个疯狂、近乎病态的脑子里长出来的东西分一点给他们？我怎么才能给得了？

所以我跟詹妮弗坐下来好几年，写下『无目的而行』『让心智长出老茧（callus your mind）』『给心智披上铠甲（armor your mind）』『饼干罐（the cookie jar）』『问责镜（the accountability mirror）』，写这些人们真能在生活里用上的东西。不，不，我很高兴它帮到你。但我过的那种野蛮日子、那种你必须过的日子，那种要卓越就几乎必须有的执念，你没法把那玩意儿写进一本他妈的书里，兄弟。你写不进书里，你写不了，你没法把它写出来。

安德鲁·休伯曼：它必须被亲身经历。

大卫·戈金斯：它必须被亲身经历。而且你甚至——就算你经历过了，再把它写进书里，读起来也会像这人该被关起来。

安德鲁·休伯曼：太血腥了。

大卫·戈金斯：太血腥了。对一个一天里每一秒、对每一样东西都想再榨出多一点的人来说，这讲不通。他不停在想，他始终、始终自律，从不偏离轨道。身上哪儿伤了，他总能想出办法绕过去。这是一种征服者的心态。

而极少有人——如果有的话——能真正懂那是什么。我都快 50 了，这样活了快 30 年。别人问我『你平时玩什么、找什么乐子』，这类问题我接不住，我不理解，我不——所以，是啊。

安德鲁·休伯曼：我有时也被问到『你平时玩什么』。我就开始把一堆事列出来，像做播客、读书、锻炼。所以其中有些我能共鸣。但我觉得你描述的这套过程真正不寻常的地方在于：从起步第一刻它就是难的。我就得问：300 磅、基本上——我在用你自己描述过的词。

大卫·戈金斯：不，说下去。

安德鲁·休伯曼：你以前说过。你人生早先某个阶段有一种倾向：说谎，去博取别人的认可。

大卫·戈金斯：谎撒得昏天黑地。

安德鲁·休伯曼：剪怪异的发型、博眼球，可这一切反倒触发了某种如今极其非凡的东西。你觉得那些苦难是扳动开关所必需的吗？

大卫·戈金斯：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必需，但那确实让我觉得——我感觉不好，可那样轻松。我小时候被给到的这颗脑子，回家去想『今天我想怎么当个怪胎』『今天我想怎么去学校当个怪胎』，是很容易的。它不需要我回家翻开一本书说：学会这一页得花上我一整年。

所以我没有去学那一页，而是学会了怎么去扮演一个角色。也许我造出来的那个角色——那个 300 磅、没安全感、靠『假装直到做到』、『让我做你朋友吧，让我骗你直到你喜欢我』那类家伙——当一个人身上还剩哪怕一点男子气、女子气、一点人味、一个灵魂、一点精神，哪怕一点点——我心里一定还留着就那么一丁点自尊，因为正是它替我打开了门。因为每一天，你都是在演一个角色。

每一天，你都是个小丑。每一天，你翻开那本西班牙语书、科学书、英语书，盯着它，它看着像一门外语。你就问：我从哪儿开始？我从哪儿开始？而且，显然，它是必需的。我越往下说，越觉得它是必需的，因为发生的是：我开始被『这就是我的人生』这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所纠缠。

而你得带着它活下去。我带着它活了很多年。于是我往回一靠，说：好，行，我知道这要付出什么。当你往回一靠——尽管我当时已经烂成那样——我列了一张清单，像这张桌子这么长，写满了我得做些什么，才能变成一个能糊口、能一个月挣 1000 美元的人。

光是走到那一步就已经是：哦天哪，老兄，这怎么——我 16、17 岁，不会读，不会写。哦天哪，我落后得太远了。我满脑子都是抑郁。我爸动辄打人——我妈不在家。学校里孩子冲我叫『黑鬼』。

我就：哦天哪，老兄，我他妈到底该怎么办？而且并不是有人走过来对我说：嘿，老兄，你做得到的。这全是我自己一个人。

有人想知道这个冷漠的人是从哪儿来的。我不是想冷漠。这是我人生的现实，也是很多人人生的现实。所以，是啊，那必须发生，我才会被纠缠、被纠缠，才会把今天这个我给拔出来、榨出来。那种纠缠到今天还在，因为不管你进步多少、不管你把自我改造成什么样，它都不是永久的。

你不会一觉醒来就说：哦天哪，老兄，你是大卫·戈金斯啊，你破纪录，你做这个，你做那个。人们想知道，你怎么能就这么一直这么狠？因为我从来不把那玩意儿关掉。

因为一旦它关掉，我立刻变回那个原本的大卫·戈金斯。而那正是我每天都在与之搏斗的那个家伙。这是个选择。而这个选择会让你被误解，会让你像个疯子。所以我才他妈那么恨社交媒体。

2013 年，人们想让我写书。我 2018 年才写，花了五年。而我迟迟没写的原因是——我坐在桌前，詹妮弗也在。那会儿她还没开始替我工作、我刚开始跟她交往什么的。当时有一堆人在场，他们说：老兄，你得去上社交媒体。

我当时就说：去你的，老兄。那是毒药。那是毒药，因为我太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位置的。而我却要让这些人、这些普通的日常人、又胖又懒、恰恰就是从前那个我的人来评判我。因为我懂，因为我曾经就是他们。

我所有的苦功、所有的投入，却要让某个普通老兄拿着他那点小布朗尼、小 Ding Dong、Ho Ho、Twinkie，端着咖啡坐在那儿把我拆开评判：哦，他肯定不快乐。你知不知道每天早上把这双鞋穿上到底有多难？而我还要被你来品头论足？

所以，是啊，这里面牵扯太多，我当时就想：去他妈的。我压根不想跟它有任何关系。总之就这样。

安德鲁·休伯曼：我不是心理学家。但从你写的东西、你在社交媒体上说的、以及别处、播客、尤其是今天这里讲的内容了解你的经历后，让我觉得惊人、而且坦白说有点牵动我心弦的是——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达到的效果——可在你的童年和青年时代里，从来没有任何人挡在你和这个世界之间。

我忘了在哪儿听过：一个孩子只要有一个人相信他——我自己也有过坎坷，但我有过很好的教练、很好的导师，我黏上了他们；就算他们没主动找我，我也会去找他们。可我现在意识到，你的处境是：从来没人说过『嘿，我要站到你身旁，或者挡在你前面，替你举起一面盾』。

所以几乎像是你有好几个不同的——全都是你自己，但有一些不同版本的你——比如你早就看透了社交媒体——我不确定自己在 2013、14、15、16、17 年有没有那个心力，能一边扛着这一切、一边挡在自己前面，因为我脑子里这边已经装了太多东西。这么理解差不多对吗？

大卫·戈金斯：说得对。但我当时积攒了很多愤怒，现在也还有，而且对这个世界上普通的正常人来说，它永远不会消失——因为当你把自己扔进我曾待的那种下水道里——拜托，要是真有人救过我，就站出来向全世界宣布吧。没有过，一个人都没有。

所以当你明白这一点——然后我坐在一桌聪明人中间，他们对我指手画脚、告诉我该干嘛，在我他妈 40 岁的时候来引导我的人生。那是 2000——管它呢，四十好几吧。现在我都 49 了。我看着他们所有人，而他们这会儿正试图就『这毒药到底对不对』来指导我。

所以，是啊，你说得对。但对我来说，更多是：我现在懂了。我不需要你来指引我的未来。什么对我好、什么对我坏，我自己清楚。而对我来说，那耗尽了我能拿出的每一分专注。

而我清楚社交媒体——人们爱往上跑，就是因为他们想给你看生活光鲜的那一面。我不是在教生活光鲜的那一面。所以我 2016 年露面的时候，得想个办法教你：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生活真正的样子其实是地狱。

所以当人们爱晒车、晒房、晒度假什么的，那些都好，那些都快乐，我要给你看的，是我知道你们大多数人正在经历的另一面。而人们藏得很深。我不想再藏了。我藏了他妈 24 年。

所以现在我才跟你说，你想聊什么都可以，因为作为人，我们头一件要学的事——我小时候还严重口吃，所以你偶尔听到我结巴，那也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所以挺有意思的：人总想给你看最好的一面，想把最糟的一面藏起来。

而对我来说，我要教你怎么变得脆弱，因为那是修好自己唯一的办法。你不是靠我跑到这儿卖你几本破书就能修好自己的。所以我没带书来，忘带了。我很高兴有人从书里有所得。我想让你明白：你成长的唯一方式，就是看着自己说，好，就像我当年那样，列一张比这张桌子还长的单子，我他妈到底得做些什么才能走到某个地方？

那上面没一样是好的，一样都没有。是啊，我以前爱打篮球，我漏说了。那是我爱做的事。可我不在乎那个，它没进那张破单子，因为我必须照着活的，正是那张能把我带到这张桌子前、和你、和曾经也是普通人的我一起去谈『人怎么才能走到某个地方、那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单子。它看起来非常丑陋。

没有什么他妈的激情，没有什么他妈的动力，也没有『哦天哪，老兄，我他妈——』不，就是你人生里的每一天只是去做，没有激情、没有自律、没有动力，所有这些词。我恨现在这么多人他妈地滥用这些词，因为它们被冲淡了。

一个人独自坐在房间里，把自己想明白，然后说：天哪，这事儿准会他妈的很难受。你 300 磅的时候激情在哪儿？你不会读不会写的时候动力在哪儿？它在哪儿？那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就是他妈去做了，我就是做了。

我当时说，也许走到这段旅程尽头，会有什么东西等着我。要是没有，我至少会读书了。要是没有，我至少瘦到了他妈 185 磅。

没有什么灵丹妙药，也没有什么『哦，让我醒来瞄一眼什么破玩意儿』。没有。那些词全被用滥了，都是扯淡，全是扯淡。

就是去做。你还活着。你想怎么活？你想怎么死？你想他妈被怎么记住？就这样，就这样，句号。

安德鲁·休伯曼：你们很多人知道，我从 2012 年起每天服用 AG1。所以很高兴他们来赞助这档播客。AG1 是一款维生素、矿物质、益生菌饮品，旨在满足你所有基础营养需求。

当然，我尽量通过每天包含蔬菜和水果的天然全食物来源摄取足量的维生素和矿物质。但很多时候，我就是吃不够份量。而有了 AG1，我能确保摄入所需的足量维生素、矿物质和益生菌。它还含有适应原，帮助缓冲压力。

简单说，服用 AG1 时我总是感觉更好：专注力和精力更足，睡眠也更好。而且它碰巧还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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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纠缠』这个词一直在我脑子里回响。

大卫·戈金斯：嗯。

安德鲁·休伯曼：我觉得这个词太有力量了。

大卫·戈金斯：嗯。

安德鲁·休伯曼：因为我正要——在我看来，你这套过程里很大一部分、也许整整全部，都是只有大棒、没有胡萝卜：你说胡萝卜，是那个正面的东西；然后是大棒，是那个你想躲开的东西。给我的感觉是——落到我这儿，就是全是大棒加油门。

大卫·戈金斯：就是这样。

安德鲁·休伯曼：没有胡萝卜。你不会去想象『等我当上急救医护、等书出版了』。当然，你会定那些目标、立那些靶子。可全是大棒。

大卫·戈金斯：全是大棒。

安德鲁·休伯曼：没有胡萝卜。

大卫·戈金斯：想想这个。我这会儿醒来就在学习，明天就有一场考试，而我早就把那破考试考过了。想想看。我人生里的每一天，都得这么做，只为了把学过的东西留住。

每天四个多小时，我就这么过一遍、做一遍。没有大棒。或者说只有大棒。从来没有过胡萝卜，这就是为什么我对人讲话时，得想法子跟他们产生共鸣。因为我最想对他们说的就是：让我教你真实的人生、它到底什么样。你为什么是个失败者、你为什么他妈没混出来、你为什么想跑去参加这一场场——我跑遍这一场场破大会、成天演讲。

我往台下他妈一看，这些人一年又一年报名、报名、报名去开会，以为能学到点什么他妈不一样的东西。不，你就是懒。你清清楚楚知道该做什么，一清二楚。因为连我，在那个不会读不会写的状态下，都清楚该做什么。只是做起来太难受了。

做起来太遭罪。每天早上醒来都说『天哪，老兄，我不聪明』，太遭罪了。所以猜猜我得干什么？我得把我拿过全国最高分之一的那堆破东西再学一遍，再学一遍，再学一遍。它不是就摆在那儿，它不会永久地留在我这儿。

所以，是啊，全是大棒，全是大棒。你唯一能有的胡萝卜，大概、大概也就『也许』吧。

因为每次我考那些特别难的试，我后脑勺就有个声音：戈金斯，你多半过不了。这不是你，兄弟，这不是你。你不是天生干这个的，这不是你。真正的你啊，兄弟——你尽管学吧。

可那台破电脑一亮、蹦出 150 道题，这就不是你啊，老兄。可不知怎么，又回来了——我过了，又过了，又过了。但后面那个真实的我，每一次他妈都在说：那不是你，兄弟，那不是你。而我就得比那个声音更拼。

考试时碰到一道我他妈不知道答案的题，我就：靠，老兄。然后它就说：看吧我早告诉你了，老兄，那不是你。你 300 磅，你窝在家里，琢磨怎么弄头发，那就是你干的事——16 岁顶着那种倒着秃的怪发型去上学，那才是你。

所以没有什么『免罪出狱卡』（get out of jail free card）。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保持强硬』（stay hard）。因为当你没被给到天赋时，人生里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强硬。我知道人们受不了我，受不了这套话。可这就是你唯一能做的。

没有什么神奇药丸、神奇药水。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上帝造出来的那个男人——或你里面那个女人——更拼。而那看上去一点都不好玩。所以我说，别给我拍纪录片，因为人们看不到真相，他们只会看到他们想看的：我才不想那样活。好，好，那你会一模一样地照你现在的方式活下去，质疑自己是谁，纳闷什么有可能，纳闷自己到底能做什么。

大概就是那样，或者你可以成为我——我快乐吗？我不知道，真没怎么想过，也不太在乎，因为我真正在乎的，是当我看进那面他妈的镜子时，看见的是一坨屎。

16 岁那年、或者 300 磅的时候，镜子上没有『幸福』这两个字。不是『我在寻找幸福』，不，我是看着镜中的自己说：行啊，混账东西，你今天又做到了，你够狠，因为那破事太难受了。

我有那么大概几分钟是拿到了胡萝卜。可我往床上一躺的那一秒，胡萝卜就没了，因为我整夜会一次次醒来，去核对那天做的功课：这药我记对了吗？这个我弄对了吗？

那个我弄对了吗？我做了什么来着？哦天哪，靠，我已经在忘掉了。大棒。

安德鲁·休伯曼：那根大棒在缠着你。

大卫·戈金斯：缠着我。

安德鲁·休伯曼：它到处跟着你。所以墙上没贴乔丹的照片，你也不听 YouTube 上的励志视频。

大卫·戈金斯：没有。

安德鲁·休伯曼：反正那些也都是你自己的声音。

［笑声］

你也不会为了先把自己调动起来，去听你最爱的十首歌，然后系鞋带、啃书本。全都在这里面。

大卫·戈金斯：全在那里面。我胖的时候也这么干过。《洛奇》（Rocky），我是说，那是我的菜，第 14 回合是我的菜。可我一年年长、一年年长、一年年长，那套慢慢就淡掉了。

我开始去造——我以前看过的有这么一帮人：《洛奇》是一个，巴恩斯（Barnes）、《野战排》（Platoon）里的伊莱亚斯（Elias），还有《义海雄风》（A Few Good Men）里在证人席上发飙的杰克（Jack）。我看着好多这类角色，心里想：老兄，我身上一点这些都没有。可他们都是虚构角色。

过了一阵子，我把生活过得极度自律，以至于我一度仰望的每一个身形、那些虚构的角色，都被我作为一个真人给建了出来。年轻时，我心里有一个『在我看来，男人该是什么样』的形象，我攒了一堆狠角色、一堆虚构人物。

而在我脑子里，我变成了那个样子。很大程度上有件事一直撑着我：我有个不切实际的梦，想沾一点这个、再沾一点那个，因为当你没有父母养育、成长中又没有榜样时，那不是白日做梦，你会开始造出一个现实，像是：嗯，也许我能成为那样。

而在变成这个人之后，我这辈子能做的最大一件事，就是我成了那个人。我曾经仰望这帮、这帮家伙，如今我看着自己想：天，谁他妈做得到这个？我做得到。可它要的是一种没人能——他们不懂，他们不懂的纪律。但每个人都有能力做到，只是他们不愿意。他们宁愿不停问问题、不停地跑研讨会。

而那份卓越就在你里面。所以再说一次——我在这儿说了一百万遍了，我不同情你。我不会把要说的话裹上糖衣，因为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说的是真相，人人都知道这是真相。它就是这个样子。你也知道，你也知道。

你要是一无所有，我都不太想告诉你那看上去什么样。它很丑。它不是纪录片，不是 HBO 特别节目。你不会看着我说『嘿，老兄，你们一定得看这个』。不，会是『哦，天，这看着像场火车失事，像场噩梦』。

看着像这家伙有——不，它就是这个样子。苦功看上去很可怕，它不励志，一点都不励志。它不像《洛奇》第 14 回合，被击倒后还冲阿波罗·克里德（Apollo Creed）那样比划。它看上去像一个男人被关在他妈的地牢里，而且他妈根本没路可出去。

可钥匙就在你他妈手里，你却拒绝去用。而那里面没有半点励志可言。所以，是的，别给大卫·戈金斯拍纪录片。

安德鲁·休伯曼：真实的人生——

大卫·戈金斯：真实的人生。

安德鲁·休伯曼：——大卫·戈金斯就是那部纪录片。它已经在被写下了，你就是它。

大卫·戈金斯：对。

安德鲁·休伯曼：对，我来分享一点神经科学的小知识。

大卫·戈金斯：爱听。

安德鲁·休伯曼：但我想你会欣赏这一点。多数人不知道，有个脑结构叫前中部扣带回皮层（anterior mid-cingulate cortex）。正如我们前面指出的，那是个名词，是个名字，本身不代表什么，我们管它叫『饼干怪兽（Cookie Monster）』都行。

但这个脑区有意思的地方在于，现在有大量来自人类的数据——不是什么小鼠实验——表明：当人们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比如每天或每周多加三小时锻炼，或者正在节食减重的人忍住不吃某样东西，当人们做任何他们、而这是关键的一点、他们不想做的事时——重点不在于增加更多工作量，而在于增加更多你不想做的工作——这个脑区会变大。

而这个脑区对我来说尤其有意思的地方在于——顺便说一句，我也是最近才了解到，因为是新数据，但数量不少。

前中部扣带回皮层在肥胖者体内更小，节食时会变大，在运动员体内更大，在那些把自己视为受到挑战并克服了某种挑战的人体内尤其大、或者会变大。而在很长寿的人身上，这个区域能保住它的体积。在很多方面，科学家开始认为前中部扣带回皮层不只是意志力的席位之一，或许其实正是『活下去的意志』的席位。

大卫·戈金斯：看，这才聊到点子上了。

安德鲁·休伯曼：而当我了解到前中部扣带回皮层时，我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我从 20 岁起就待在神经科学这一行。

大卫·戈金斯：这才聊到点子上。

安德鲁·休伯曼：我们同岁。我当时特别兴奋，因为我听过杏仁核、恐惧、前额叶皮层，它负责规划动作，我能把每个脑区、每个——我给医学生教神经解剖学。可当我开始看到关于前中部扣带回皮层的数据时，我就：哇，这有意思。

而所有数据都指向一点：我们能把这个区域练起来。但我们把它练起来的速度有多快，一旦不再持续投入那些对我们很难、我们不想做的事——就是让我觉得特别『戈金斯式』的那部分，我们不想做的事——它回落得就有多快。就像你若喜欢冰浴——是啊，我喜欢冰浴——你从 1 分钟做到 10 分钟，猜怎么着，你的前中部扣带回皮层并没有长大。

大卫·戈金斯：一点没有。

安德鲁·休伯曼：但如果你讨厌冷水，如果你怕溺水，却还是下水、把头埋进去、活了下来，那么前中部扣带回皮层就会变大。可如果你第二天不做了，或者第二天做了却因为『嘿嘿，我昨天做到过呀，呜呼，我真棒，圣诞快乐』（用你会说的话）而享受起它来——

大卫·戈金斯：对，圣诞快乐。

安德鲁·休伯曼：——猜怎么着，前中部扣带回皮层又缩回去了。对我来说，这是神经科学有史以来最重要的发现之一，因为正是『我不想做，但还是做了』让这个区域长大。这几乎就像——我有个朋友，戒酒戒了 30 年。

他总说：成瘾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在于，它是有解药的。问题在于这解药一次只管一天，所以你每天都得重新续上。

大卫·戈金斯：说得对。

安德鲁·休伯曼：所以对我来说，前中部扣带回皮层——我了解到它的时候，脑子里响了两件事。哇，这太有意思了；第二件，我得告诉大卫·戈金斯。而我一直等到现在——

大卫·戈金斯：我很高兴。

安德鲁·休伯曼：——才告诉你，因为我觉得，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我想告诉你，而且想就在这儿告诉你。

大卫·戈金斯：嗯，我太喜欢这个了，因为我这辈子就是这么活的。这些我一点都不懂。可人们会说：老兄，你意志力真强。它是你练出来的东西。我永远忘不了，有一次我上一个播客，那哥们说『你被赐予了一颗强大的头脑』。我心想：说我被赐予了强大的头脑，你他妈在说什么呢？

那是你得去发展出来的东西，是你在多年、几十年的受苦、再回到苦里熬出来的。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从海豹突击队训练毕业的人，他们想知道——我一直很公开地谈这个——很多家伙不想再回到那片水里，不想再回到那些苦事里。也许不——人生里任何难的事，任何难的事，一旦你熬过去，就像你成了战俘。

就像你认识多少战俘是还想回战俘营的？一个都没有。当人生里某件事难受成这样——这正是我们现在谈的这件事——极少有人想回去。他们庆幸自己熬毕业了。

我意识到我也一样，我也不想回去。可我必须回去，我非回去不可，因为我人生里全部的知识，恰恰都在那后面、在你正说的那个东西里。

嗯，这些我原先一点都不懂。但我长出意志的方式，就是不停地做这些事，做到如今它成了生活本身。我醒来，它依旧难受，可它就是生活。你不会往回一靠说『哦天哪』。我也有不想做的日子，可我知道我会去做，我从年年月月就这么做里知道。所以这太美了。

而这就是我今天来上你节目的原因。我很高兴你在谈这个，因为人需要听到这些。他们得少听点这个那个的『窍门』。根本没有什么他妈的窍门，兄弟，没有他妈的窍门。是啊，你也许这个那个、桑拿房、还有他们说的那些破玩意儿——是啊，挺好。

根本没有什么人生捷径。要长出那东西——你怎么长？做，做，做，再做。这就是那个『窍门』。而这个窍门会他妈非常难受。这就是我明白过来的，这就是我明白过来的。

所以我今天才想来这儿。我不想上来谈什么他妈的激情与使命、怎么他妈爬起床、怎么他妈按掉闹钟，全是这些口号式的鬼话，因为我不是那样活过来的，不是。我活过来的方式是：我像每个人一样醒来，然后：靠，老兄，我今天就是一坨屎，这事儿到底怎么才能成？

然后你跟它搏斗，你跟它搏斗。你没法覆盖掉它，没有什么『覆盖按钮』。它是你脑子里的那场对话。所以你怎么做到？

关于每个人脑子里真正在进行的那场对话，我们谈得远远不够。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从中走出来。可他们要做的，就是眼前这桩破事，老兄：你得把意志建起来。意志怎么建？正是你说的，老兄，正是你说的。

安德鲁·休伯曼：嗯，我觉得知道一个东西的名字——前中部扣带回皮层——并不会从根本上改变我们。但我喜欢生物学的一点是：意志力，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没有，会觉得那是别人独有的东西。可每个人，除非脑部受损、比如脑袋上穿了个洞，都有两个前中部扣带回皮层，大脑两侧各一个。人人都有一个，其实有两个。所以我觉得，问题只是打开那道门。而那道门——我又要说第十遍了，恕我重复——我觉得人们会说：哦，我做难的事啊，我练到力竭。

然后我做强迫次数（forced reps）。我爱举铁训练，爱练到力竭，甚至也喜欢强迫次数。可猜怎么着？我喜欢强迫次数。所以我告诉你，它们不会把我的前中部扣带回皮层练大，因为我喜欢做。任何你喜欢做的事，都不会增强意志力的这一面。一旦听明白，它显得再显而易见不过，你会有点『哦对，当然了』。

但我觉得，你今天分享的、以及此前在别处分享过的那些，真正替人们把这个环给闭合了：当你想解释『摩擦才是关键成分』时。而我觉得人们会想：哦，只要努力，那我就在变好。那是其中一部分，是必要的，但用科学的话说，并不充分。可『难受』那部分、『纠缠』、被纠缠、大棒，这些都是极不愉快的词，大概是我们这档播客用过最不愉快的词了。

这些就是——这些就是杠杆，就是齿轮。少了它们，你谈的这个东西，大卫·戈金斯，当作一个动词——我有时开个玩笑，但那不是玩笑：Goggins 是个名字，也是个动词。人们会说『我要把那件事 Goggins 一下』。但我觉得——再说一次，我不是心理学家——我觉得你说的正是这个：大棒、摩擦、被纠缠。是『难受』那部分让前中部扣带回皮层长大。

大卫·戈金斯：所以现在你明白，为什么这世上有那么多人没搞清自己的目的、自己的人生目标了。我该往哪儿走？因为要长出那个，现在嘛，你未必长得像我、未必过我这种日常。它看着不好玩，不好玩。所以这是人们在人生里得做的一个选择。

但这事儿好笑的地方在于，连最有钱、什么都有的人，也总问我这个问题：『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我倒不觉得我缺什么，我没有你们拥有的那些东西。可你这辈子都不会听我说『我缺了点什么』。而人人都缺，他们缺的是这份感受。我很久以前就找到了，而且正是在那个意志力的东西里找到的。

当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再把自己变成某个人，像我这样，你管它叫幸福也好、平静也好、随便你他妈想叫什么，人们缺的，恰恰就是大卫·戈金斯身上发生的那一切。『你怎么不笑？』我笑啊，我笑。可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所以你永远不会听我说『我缺了点什么』——我多年前就找到了。

你是在『难受』里找到它的，你是在『难受』里找到它的，而且是一次次在『难受』里反复找到，直到你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谁。大多数人觉得缺了点什么，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们从没审视过自己，从没对自己做过这个实验。那只实验小白鼠，我们都是小白鼠，但你同时也是那个科学家。

你创造你自己的自我。大多数人觉得缺了点什么，是因为里面困住了太多东西。我甚至都不想用『潜力』这个词，我觉得那个词也被用滥了。你里面有那么多——无论你信上帝、信别的什么鬼、或者你是无神论者，都在你里面——还没被解锁，于是你带着漂亮的妻子或出色的丈夫、揣着这么多钱四处走，却说：天，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是啊，因为你大概有 75% 还他妈锁在里头，还被链子拴着，就因为你不想去找到自己的意志力、不想去找到自己的灵魂、意志、心、决心、胆量、勇气。而那看上去是吓人的，像你走进的那间有点吓人的小实验室。每天醒来都说『我很笨，但我要想法子变聪明一点』，而不是说『老兄，我就是做不到』，这是吓人的。于是你把这个盒子给限死了。

于是你那个『能做的事』的盒子变得特别小。我的盒子甚至算不上盒子，就是他妈一个针眼。而通过审视自己、拿到一点意志力、一点勇气，它变得比这张桌子还大。可我们人人都在做这个。所以我今天才想来这儿跟你聊真东西，不是聊什么他妈的捷径。没有捷径，兄弟，是你对你自己，是你对你自己。

而你要是把这点理解错了，你就有真麻烦了，大麻烦。你误解我，我光着膀子在街上跑、骂这个骂那个，不，我能理解，我懂。可要是你误解我此刻、今天说的这些，那问题在你，而且你并不想去修好它。

安德鲁·休伯曼：嗯，富家子弟就是一个案例，说明摩擦不够足以毁掉一生。

大卫·戈金斯：说得没错。

安德鲁·休伯曼：我是说，我能报出一串媒体上的显赫名字，但那些其实最没意思。作为例子，大概更有意思的，反而是所有我们没听说的那些人，因为我们从来没听说过他们。他们就这么凋零、枯萎了。

或者我觉得还有很大一类人，随着我们今天这场对话我才意识到：他们不算特别成功，也不算在挣扎，他们成功到刚好永远不必——你会走到一个地步，不必再给自己施加摩擦。你自己也说过，你的银行账户已经到了你其实不必做你做的所有这些事、大概连其中一小部分都不必的地步。

大卫·戈金斯：什么都不用做。

安德鲁·休伯曼：对。可你明白，大棒和被纠缠就是燃料、就是引擎，你要是把那丢掉，那才真叫疯了，因为你已经把这一切内化了。但大多数人，对他们自己来说已经够好了，于是他们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烈地想变好，不足以开始一级一级往上爬。

大卫·戈金斯：嗯，想想你建立意志力的时候，想想我建了多少。既然你现在知道这个了——我原先不知道——想想我到底攒了多少。我这辈子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我不想做的，每一天、每一件。我是个懒鬼，可我是这个地球上踏过的最拼命干活的人之一。我特别自豪地这么说，因为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不是狂妄，我会告诉你我笨。

我也会告诉你与我做过的完全相反的另一面。这是事实，就是事实。所以想象一下我在那段时间里长成了多少。可吓人就吓在这儿：多数人之所以不愿那么做、不愿去建那份意志力，是因为它很吓人。它会解锁一大堆关于『你是谁、你不是谁』的东西。而很多人不愿走那段旅程去发现自己是谁、不是谁，因为那趟旅程不好看。

我是说，我走过，而且不是只走过一次，我一直在走。而一旦你把它解锁——你还没法说关就关。就像人们说：嘿，你怎么还没退休？我建了这么一身意志力。你以为它会因为我膝盖疼就放我去退休？它每天早上都在跟我说——我醒来就是：老兄，膝盖疼，腿疼，浑身疼，可你还能跑，那你怎么不跑？

只要还能跑——总会有那么一天你再也系不上鞋带了，可你还能跑，所以我就还跑。等到真跑不动那天，身体会说：你就是跑不了了。可只要我还能做点什么，我造出来的这份意志力，就会逼着我他妈每天都去做。而这就是他们不懂的。造就一个人，是从小小的积木开始的，不知不觉，老兄，你就变成了在多数人看来根本讲不通的某种存在，因为那如今就是你了。

所以我 50 岁——49 岁——带着报废的膝盖、报废的身体还能跑，因为我的身体知道你还能行，于是我就去做。你一停，意志力就没了。而这很美。我太高兴你把这个带给我了，因为我一直纳闷：现在这种『分离』到底是什么？24 岁那年，我开始建一样东西，当时根本不知道它到 49 岁会变成今天这样。就这么回事，就只是那样。

安德鲁·休伯曼：这个结构，前中部扣带回皮层，接收来自很多地方的输入，也向很多地方输出。但听到它在我们不想动身体却去动身体时会被强烈激活，你大概不会意外。我觉得它简直就是『大卫·戈金斯结构』。

大卫·戈金斯：还真是。

安德鲁·休伯曼：是真的。它和多巴胺奖赏通路也有很强的连接。大家一听：耶，多巴胺，人人都爱多巴胺。让人们对多巴胺多懂一点，我有部分责任。可多巴胺被理解得很糟。人人都以为多巴胺、多巴胺上头，是关于奖赏，是关于动机和驱力。而大脑的多巴胺中枢是有疼痛输入的，没人谈这个。

人人都说：哦，你想要巧克力、巧克力、性、可卡因。是啊，都对，那些会释放多巴胺。疼痛也会释放多巴胺。前中部扣带回皮层能针对我们称之为『摩擦』的这个东西，触发多巴胺的释放。而那是习得的，是没有任何动物或人带着它来到世上的。我们全都天生回避疼痛，就像喜欢愉悦、喜欢糖、喜欢脂肪，不喜欢烫的表面。

但这是一个会学习的结构。它有神经可塑性，也就是在整个生命周期里都能改变的能力。而我觉得——再说一次——这一部分，不过是用神经科学书呆子的行话，把你早就知道、早做过、也身体力行的事说了一遍：人们会说，哦，它有可塑性，你能改它。可猜怎么着？它的可塑性是双向的。它能长大，但和长大一样容易，就像橡皮泥（Silly Putty），它也能缩回去。所以它需要持续不断地维护。

而这个答案不会是人们爱听的。他们会说：给我能量饮料，给我补剂，给我——给我那个能让我的前中部扣带回皮层变大的桑拿方案吧——现在外面就有人在想：等等，要是我做经颅磁刺激（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我去刺激一下——是啊，你大概会——其实，他们已经做过了。

他们在神经外科手术中把一根细导线插进了这个结构。这其实是我的一位同事 Joe Parvizi 发现的。施加刺激。病人就会说，我感觉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了。旁人问，哦，可怕吗？他们说，不，我想穿越它。刺激一撤，大家就明白——这正是我们谈论的这种东西所在的中枢。

DAVID GOGGINS：对。一点没错。

ANDREW HUBERMAN：而且它会学习。所以你一直保有着这个脑区——我相信，如果我们给你的大脑做影像扫描，它会很大，而且一年后、两年后会更大。但这正是“没有休息日”（no days off）那套道理的依据，因为它能长大，也能萎缩。

DAVID GOGGINS：我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些，我以前一点都不知道。我也从来——我总跟你聊，可我真希望我能把这些写到纸上。而你把它说得让人能听懂。关于我建立起来的东西、关于我们每个人体内都有的那种力量，我一直没法用语言讲清楚。可你用一种很科学的方式讲出来了。大多数人看我，都觉得这人就是疯了。

所以我不爱谈这些，老兄。我知道我没疯。我知道为了到达我必须到达的地方，我得做些什么。人们把它看成疯狂，因为有些人就是——如果你没法想象自己去做某件事，如果你没法想象自己去做某件事，那么做这件事的人就是疯子，因为在你的脑子里，这背后的逻辑根本说不通。于是，你就得给这个人安个名号。

而安在我头上的名号，通常是“他疯了”，或者“他是这样”“他是那样”。不。不。出于某种原因，我这辈子他妈的太想成为个人物了，是我自己造就了那一切。我花了生命中的好多年想弄明白、想向别人解释清楚。可即便你现在把它解释出来了，这还是他妈最简单的部分。他们听这些玩意儿，是他妈最简单的部分。

至于为什么能做到的永远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是因为要把那套东西付诸实践、真正去下功夫，不，老兄。不。不。心魔就是在这儿冒出来的。到了这儿你就会说，我不想变好了。我不想变好了。要是变好得付出这些，那我不想变好。所以人人都——这就是为什么平庸的人这么多。

这他妈让我气得不行。我每天走在这世上，满眼看到的都是平庸，到处都是。他们还来问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没法告诉你怎么做，因为你根本不会去——你不会去做。你不会真去做。你只会——你每天醒来都会继续这样过下去。就像你说的，无非是冲杯咖啡、摊几张煎饼、亲亲老婆、亲亲孩子。

一睁眼，直接开工。立刻，脑子就转起来。没人想这么干。没人。我也不怪他们。可等你躺在你那张该死的床上、躺在医院里，七十、八十、九十岁的时候，别生气。别在那儿想，唉，我这辈子好像什么他妈都没做成。因为你确实没做。你没去做。你什么都没做。

老兄，你这辈子可能过得挺不错，但你内心永远会觉得空。我不空。所以你爱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我这一身骨头里，没有一根是空的，因为我已经真正弄明白了——至少对我这辈子来说，那剂灵丹妙药是什么。而且它回报丰厚。

ANDREW HUBERMAN：我想稍作休息，感谢我们的赞助商 InsideTracker。InsideTracker 是一个个性化营养平台，它分析你的血液和 DNA 数据，帮助我更好地了解你的身体，并帮助你达成健康目标。长久以来我一直主张定期做血液检查，理由很简单：许多影响你当下和长期健康的因素，只能通过一次高质量的血液检测来分析。然而，市面上很多血液检测有个大问题：你会拿回一堆关于代谢指标、血脂、激素等等的信息，却不知道该拿这些信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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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喜欢谈论自己过去能做什么。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了。“你该看看我高中时候。”我总是笑。就，是啊，行，懂了。而且不光是男的。“你该看看我高中时锻炼的样子，我身材特别好。”人们会回头看某个时刻，那时他们觉得自己有能力做成点什么，而现在觉得自己不行了。你有点想一把抓住他们说，等等。那是当时的你。现在也还是你。可人们往往觉得，成功之所以发生，当时周围的那些条件一定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这也能理解。非常合乎理性。我当年处在那种情境里，我是成功的。我现在处在这种情境里，我不行。那是过去，这是现在。于是乎，“有能力”就成了过去的事。你就明白人是怎么陷进这种循环里的。正如你提到的，你人生的头 20 年是在极其艰难的境况中度过的。于是你也能明白，人怎么会走到觉得什么都难的地步。比如，当你体重 300 磅时——我从来没到过 300 磅，但我没法想象起身走动一下会感觉舒服。

DAVID GOGGINS：那会让人很泄气。

ANDREW HUBERMAN：我有个朋友，体重超过 300 磅。我们这些年一直在劝他，但没什么成效。他小腿肚后面长了很厉害的银屑病。而且因为没法像常人那样把自己洗干净，他有时候身上确实有味儿。他块头很大，非常大。

这让我满心同情。可他的日子已经很难了，而且还在变得更难。他年纪轻轻，现在却有一大堆健康问题上身，原因不言自明。所以我觉得，那样的人会想：反正已经够难了，我干嘛还要让它更难？你想传达的东西不太一样。而且你有亲身经历。

DAVID GOGGINS：那差别可大了。

ANDREW HUBERMAN：你经历过那些。所以换我说“哦，减减肥嘛”——我本来就是个瘦子，只是变成一个没那么瘦的人而已。所以我其实没什么立场。对那些说“听着，早上起床就很难；努力不让自己化成一摊自己的眼泪和自己的痛苦，也很难”的人，你会怎么说？

DAVID GOGGINS：你知道为什么大家跟我的书那么有共鸣吗？出于某种原因，上帝几乎把这地球上每一种糟糕透顶的处境都塞给了我。所以我对人说话时不加糖衣，因为我不是站在一个“一辈子都 175 磅”的人的位置上讲的。对那种人我不太说什么。也许你就是个废物。也许你就想当个无名之辈。也许你对人生现在这个位置挺满意的，因为显然你就是。也许你根本没有那份决心，去成为比现在更好的自己。

如果你就想这么过，我支持你。如果你能接受自己这个样子：每天醒来，身上都臭烘烘的，因为没法把身体洗干净；皮肤一塌糊涂，因为健康状况太差；连衣服都穿不利索，连这都需要别人帮忙——我 300 磅那会儿，擦屁股都得有人帮。那样你觉得舒服吗？那我没什么可对你说的。要是你每天醒来都是这副样子——你看，人是被鬼缠着的。

可他们显然爱看恐怖片，因为他们一遍遍看着同一部该死的片子。我不爱看恐怖片。很多人爱看恐怖片。所以我对他们不怎么多说。我说的就是刚才跟你说的那番话，因为我曾经就是你。我不爱看恐怖片，所以我把片子换了。有些人就是——他们变成了——就像你说的，人一懒、一胖，意志就变得特别小。

他们的意志小到几乎没有了。而你也给不了他们。总得有点什么——这就是我现在要说的，因为这不是什么捷径窍门。这东西得长在你里面。你内在的某个东西必须醒过来。而通常，唯一能把它叫醒的人，就是你自己。有时候你可以去读一本 David Goggins 的书，因为我经历过这一切烂事，还经历过更多糟得多的。

可要是你连一丁点火苗都没有，哪怕就那么一点点——那你就完了。我没法替你把它点着。这就是我他妈拼命想讲清楚的人生的残酷现实。你可以看我，可以看你自己，可以看 Rogan、Cameron Hanes 这帮混蛋。你可以去听 Tony Robbins 那套狗屁玩意儿，所有这些东西。这些你都可以去做。

你会一次次回头，一遍遍花钱、花钱、再花钱，却毫无结果。你会纳闷，哇，要不我去试试 David Goggins 吧。他可他妈帮不了你。你得去探索、去审视自己的内在。你到底想从人生里得到什么？你那位朋友，还有外面很多人，就是他妈不想要。

所以你猜怎么着？好好享受你的人生吧。从 300 磅到 350、到 400、到 450、到 500，因为你不想要。这就是残酷的现实。我什么也给不了你。你也什么给不了他们。我们能给你一些想法。可说到底，我当年减重的时候，每天早上都得在寒冷里痛苦地爬起来，因为那会儿是印第安纳州的十一月，是刚开始的时候。我痛苦极了。

这就是你的新生活。接受也好，拉倒也罢。这里面没有快乐，背后也没有安宁。糟透了。就是他妈的糟透了。如果说我能教给谁一件事，那就是这一件：它就是他妈的糟透了。而且会一直糟下去。然后有一天，你会走到人生里一个特别的阶段，那时候也许会好上一点点。

可要减掉你必须减掉的那些体重，朋友，抱歉，每一天都会他妈的很难受。因为 300 磅的人出门去减重，很可能会受伤。于是你又得先处理伤。然后你会更抑郁。这就是我经历过的。接着你又饿了，因为你现在抑郁。这纯粹是个恶性循环。要是你精神上不够强、又没有意志力，你就会一次次跌回这个坑里；而另一种人会往后一靠，说，行啊，混蛋。

这就是我为什么骂脏话，因为我心里装的就是这些。我之所以能成为我，靠的就是这个。抱歉。靠的不是“嘿，好，咱们今天就把这事儿办了”。不是。这事儿真他妈的糟透了。这是真的，老兄。这是真的。而且每一天，我都被打回去。被打回去。被打回去。被打回去。所以这就是我要跟你那位兄弟说的。我要跟他说的一模一样就是这些：每天醒来，头四周你很可能都会被挫败压回去，之后才会明显掉秤，因为你的脑子会一直在那儿跟你作对。

没有多巴胺。300 磅的身体里没有多巴胺。你什么都没有。你的激素全乱了。你得在脑子里构想出一个比你自己更强大的东西。总得有个东西把你从床上拽起来。而这个东西得由你自己造出来。它必定是假的，因为你并不是那样。你就是个肥硕的废物。这就是现实。所以你必须造出一个虚假的现实，住在里面，才只是为了能开始对自己下功夫。这就是现实。

ANDREW HUBERMAN：他会看到这段的，也会领这份心意。我们看他怎么做吧。

DAVID GOGGINS：看吧。

ANDREW HUBERMAN：到目前为止，过去 13 年，一点动静都没有。但我另外有些朋友，曾经吸毒、酗酒成瘾，聊过一次之后就戒了。再没复过。

DAVID GOGGINS：太了不起了。这说明他们想要。

ANDREW HUBERMAN：对，就有这么一个人，我就不点名了，2019 年一个聚会上、一个七月四日的聚会上，他走到我跟前说，我就是一摊烂泥。我说，什么？他说，我就是一摊烂泥。看看我，我超重 60 磅。我说，你喝酒吗？他说，每天都喝。我说，多少？他说，一箱。他说，我还抽很多大麻。但他在人生其他方面挺成功的。于是我说，嗯，我就说说我知道的：把酒和大麻戒了，为你自己。我不是在给人下指令。

下午 2:00 之前别吃东西。早上骑上健身车，使劲蹬，就像有人拿着毒镖在后面追你一样，蹬到想吐为止。当时我半开玩笑的。结果两个月后，他说，我一滴酒没沾。我减了 30 磅。他把那 60 磅都减掉了。再没回去过。现在他身材特别好。太惊人了。所以有些人是能一下把开关拨过去的。他天性就很会自我批判。

DAVID GOGGINS：就是这个把开关拨——

ANDREW HUBERMAN：他特别会自我批判。

DAVID GOGGINS：对。就是这个把开关拨过去的。想想吧，老兄。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不需要 Andrew Huberman 来告诉我们该怎么做。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做。他之所以拨得那么快，就是因为他心里知道该怎么做。他并没有照搬你那套精确的方案。他没有照那个——没有。他清清楚楚知道该怎么做。而你不过随口跟他说了点什么，就把某个东西唤醒了。他知道该怎么做。而这一点，正是人们需要明白的：你知道该怎么做。那为什么不做呢？

ANDREW HUBERMAN：我现在说的也是我自己。那种被动接收、被动消费的模式，太容易把我们整个人淹没了。我以前有个毛病，现在正在跟它较劲，因为我知道今天要聊这个：我喜欢在整点或半点开始做事。对我来说这是世上最糟的习惯，因为一旦错过那个半点，我就会想，哦，现在 12:33，那我 12:45 再开始吧。啊，到 12:45 了，那我 1:00 再开始吧。时间就这么被我耗掉了。所以这实在太蠢了。

前几天我还想，哎，这个我得跟 David 说说，因为我的新规矩是：不管几点，说开始就开始。要是我半夜醒来——我有个朋友，他半夜画画。我说，你失眠吗？他说，不知道啊，我就是画。有时候画完又回去睡，有时候不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可我把这事儿琢磨了一下，我想，我再也不说“我 1:00 开始”了，因为我了解自己。要是错过 1:00 那一响，而我的笔还没落到纸上、或者手还没敲上键盘，我就不会去做了。不过，这是我自己承认的弱点。

DAVID GOGGINS：我太喜欢这个了，老兄。这毛病我也有过好多年。我知道我一定会去做。缠人的地方就在这儿：它一定会发生。它必须发生。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就好比，没有什么“免罪出狱卡”，兄弟。一张都没有。那种想歇就歇的日子，我不认识。我没有那种本事。或者说，我有那种本事。

我没有那个——我不够好、不够聪明。我没那份天赋去这么做。有些人有。有些人可以 1:00 才开始。有些人压根不用开始。你要是缺天赋，就不能往那儿一靠说，我半小时后再开始。我不能那么干。我得现在就开始。

而开始完回来之后，我又得重新开始。等那趟跑步、那段时间的学习结束，如果做得还不够好，我就得再来一次，因为是重复教会了我一切。所以说真的，你能靠苦干压过任何东西。可话说回来，你显然是个极有天赋的人。

ANDREW HUBERMAN：嗯，某些事情上我确实下过苦功，也把一些我大半辈子都擅长的东西一点点攒了起来。

DAVID GOGGINS：你太了不起了。

ANDREW HUBERMAN：收集、整理、传播信息，这事儿我从小就在做。以前周一我会在学校里开讲，讲我周末学到的东西。

DAVID GOGGINS：你瞧，这不就对了。

ANDREW HUBERMAN：可他们带我去看了精神科医生。我们同岁。那个年头，谁要是被送去精神科，大家就觉得你疯了。

DAVID GOGGINS：我就是一个。

ANDREW HUBERMAN：对，一点没错。

DAVID GOGGINS：我就是一个。

ANDREW HUBERMAN：一点没错。所以我记得自己当时觉得自己像个怪胎。还有，我没有口吃，但有一种发出哼声的抽动。累了它就会回来。唯一能缓解的办法，是拿头去撞点什么、甩甩头，所以玩滑板挺管用，因为我一摔，就会觉得，哦，舒服了。可那不健康。那不好。再一个就是干活。是干活把它排出去的。就像——就像转速（RPM）拉满、或者某种亢奋。[REVVING SOUND] 总之，这就是我。

不过是啊，我觉得随着时间推移，有些东西，我把它叫作天赋也好、禀赋也好、随便你怎么叫，可也有很多事情对我来说极其困难。我从你身上学到过东西。我知道你既非常谦逊，又非常清楚地说自己并没有——你说，光靠审视你本人是得不到它的。但我觉得，你今天讲的方式，还有你以前在别的播客里讲的方式，其中有些片段，真的能帮人去体会你今天所说的那个过程。

我想，我们今天把“被缠着”和那股死磕的劲儿（the stick）这个说法展开讲了不少。我是说，当然，当然，现在就完全说得通了：你为什么不愿意谈睡眠、休息或者恢复，因为那——没错，那很重要。我听你说过，是的，你睡觉。是的，你吃饭。是的，你补水。是的，你会去拉伸髂腰肌（psoas）什么的。可有意思的是，偏偏是这些成了疯传的那个信息。

DAVID GOGGINS：所以今天我才会说，去他妈的。

ANDREW HUBERMAN：可那不是你身上独有的——不是你要传达的那个独一无二的信息。那种话谁都能讲。我这么理解对吗？你承认睡眠重要，恢复重要。

DAVID GOGGINS：对。

ANDREW HUBERMAN：但那不是你真正要讲的东西。

DAVID GOGGINS：你总得放弃点什么。没错。冰浴、桑拿、睡眠、营养，所有这些玩意儿都他妈特别重要，老兄。可其中有些我根本没时间。要把我必须榨出来的东西榨出来，就得有东西让位。就像你讲你小时候，你会做那些演讲什么的。在你做演讲的那个年纪，我正在琢磨怎么把“the”这个字说出来而不结巴。

长大些以后我意识到，所有这些都很重要。可要想不结巴，我就得把自信他妈地建起来。言语治疗帮不上这个。什么都没用。我得放弃一大堆东西，得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副糟糕样子，才能建起自信，才能站在一间坐着一万人的屋子里——哪怕只坐着一个人——而不 [STUTTERING SOUNDS]、不“哦”一声低下头去。让我先环顾一圈。

让我先把这几段念一遍。可还没念呢，因为下一个就轮到叫我了，我还是干脆离开这屋子吧，因为我要结巴了。那种日子太惨了。而这只是我要对付的许多事情之一，此外我还撒谎、还没有安全感、还不成熟、还很胖，还是学校里仅有的几个黑人小孩之一。为了获得自信，我得跨过太多东西。

而在这么做的过程中，很多东西就必须被舍弃。很多。于是我又一次成了那个被人误解的家伙。“你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两个小时？有时候干脆一整夜不睡？”这又是怎么回事，那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我知道这些全都很重要。可我做不到。总得有东西让位。

对我来说，要拿到自信——因为自信是我要去往之处的基石——要让自己对自己有信心，这个毛病一堆的小孩就得干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苦事，才能换来自信。而在这一路上，口吃没了。我也拿到了自信。如今我的生活多少更——谈不上平衡。根本没有平衡。对很多人来说，它多少更接近该有的样子。

但永远不会有平衡，因为自信是你得不断——自信和信念，是你每天都在搭建的东西。所以总得有东西让位。而我愿意放弃很多东西去换它，因为我知道，如果你想给谁一块氪石（kryptonite），把这玩意儿从他身上拿走就行。

所以是啊，有时候我不睡觉。有时候吃得也不对。有时候这个也不做、那个也不做，随便吧，老兄。可你一天里随便什么时候把我放进一间坐着一万人的屋子，我走进去时都会觉得，我是这屋里最狠的混蛋，因为我知道站上这个台子付出了什么。而很多人不会那么干。所以要的就是这个。

ANDREW HUBERMAN：从一开始我就有个问题想问你。进来之前我就在想，之前那几周也一直在想。我就直说了吧：我其实不太知道该怎么问这个问题。

DAVID GOGGINS：问就是了。

ANDREW HUBERMAN：是关于亲密关系的。

DAVID GOGGINS：哦，问吧，老兄。

ANDREW HUBERMAN：我知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自律程度要高得多。可那是因为我早年有过某些经历。后来我念书很差，高中差点没毕业。但等我认真起来，是真认真。而我做到那一点，靠的是躲开所有人。凡是谈过任何一段关系的人，尤其是恋爱关系，都知道，没错，你确实能从里面得到极大的支持。

比如“你可以的，宝贝，去吧”，然后你就想，对，我行。她说我行。做完一件事能跟人分享、一起吃顿饭、得到一个拥抱，感觉特别好。可这一切还有另一面，我想多听听你怎么看：早上床边挨着一个温热的身体，你不想起来。对方也有需求。你有你的使命，而有时候别人也需要从我们这儿得到些什么。

而且，往往最爱我们、真心爱我们、也想支持我们的人，反而不理解这回事。他们往往是头一个来跟我们说“听着，歇一天吧”的人。然后在我脑子里至少会启动一整套循环，像是：你就是想度假罢了。接着简直就成了一种偏执。我现在可没在说自己什么好话。

DAVID GOGGINS：没事儿，老兄。

ANDREW HUBERMAN：前女友们大概会说，对，她们记得这个。所以，身边人的支持至关重要。可以是朋友，可以是恋人，都行。可他们同时也——这把刀是双刃的。它也可能恰恰把你说的这回事给瓦解掉，因为关心我们的人也希望看到我们舒服、看到我们开心、看到我们安宁、看到我们睡了个好觉醒来。而且他们自己也有想要的东西。那么这一整团东西，你怎么拆开？

DAVID GOGGINS：嗯，说来好笑，老兄。我是不平衡的，但我多半是往家庭那一侧不平衡，这一点人们不了解我。我会先开始失衡。我自己的事全做完。但我做的是：确保家人需要什么就有什么，什么都有，那些愿意成为我家一份子的人。有些人不愿意。有些家人不想跟 David Goggins 沾上关系。我理解。我懂。人生就是这样。

凡是我家里的人，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好让他们他妈别来烦我。我保证你舒服得要命，因为我得去干活了。我说的不是空降灭火（smokejumping），也不是跑步。我是说全部。它要耗掉我的每一点——我不能让你搅进我那些该死的事里。不能。所以我明白，要想有个家，我就得让你清楚：你要什么我都会给。这样等你开始冲我抱怨的时候，我就会说，瞧，先等一下。

我拿这一辈子来保证你要什么有什么。眼下这段时间是我用来把自己做到最好的，因为这段旅程开始时身边没有任何人。而每一个走进我生活的人，我都会让他明白这一点。我被丢下过——想想吧。我很小的时候就被独自丢下，得自己把这一摊子琢磨明白。我靠自己琢磨明白了，也靠自己活得相当成功。谁也别想进来搅我这些事。

所以我要确保，你需要什么我都会照应到。你要从我这儿拿什么，都给你。钱、房子、我的爱、我的支持，你要什么我都给。话虽如此，我是尽我所能做到最高水准的。而且我说这话时，Jennifer 就在隔壁屋。所以哪儿说得不对，就请过来说一声，Jennifer。我一点不在乎。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那么等我该去干活的时候，我也指望你同样待我，因为要做我必须做的事，得耗掉我的每一分。

所以我确保自己在家庭这一头是极不平衡的，好让我对自己也能正好那么不平衡。我就是这样做的。我一开始就把话跟人挑明：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种男人。这点我敢打包票。会有很多深夜，很多清晨，很多时候我必须一个人待着，去想我脑子里接下来的那个过程。我不能有烦心事。不能有这个。不能有那个。事情很多。可我一上来就让他们知道。这点我说得很直白。

有时候关系对我行得通，有时候行不通。但这就是我。我这辈子做错的一件事，是有那么多年一直试图讨好别人。而我是拿自己作代价去讨好的。我把很多力气都留在了油箱里没使出来。你这么一做，就等于不再真正活着了。可你生命里那个人爽得要命，因为他们想要的你全给了。他们过得很——他们的日子是满的。

可你觉得空。对我来说那算不上一段关系。所以对我而言，你得清清楚楚知道我是谁，这很重要，因为这是生活把我塑造成的样子。我也不打算改，因为我才刚把它弄明白。所以我不打算让 David Goggins 妥协。我永远不会、绝不会让 David Goggins 妥协。这并不是说我不会给你需要的、想要的、渴望的东西。但我不需要钱。我不需要名气。我什么他妈都不需要。所以我全给出去。

我真正需要的，是确保那份意志力在我余生里的每一个该死的白天、每一个夜晚都被打磨着，因为正是这一样东西，能让我持续供养你、让你待在该在的位置上。因为一旦那份意志力没了，那个 300 磅的 David Goggins 就回来了——他也许看着不像了，可我会一直带着他走。所以，人生里对你重要的那些事，你必须一直去做。否则你什么都不是。我就是这样处理关系的。

ANDREW HUBERMAN：说得太对了。我自己能下功夫的地方，就是那种一上来就把话讲清楚的沟通，因为它让我有共鸣：心里有个东西一直没被梳理开，而我一个人的时候，这事要容易得多。可话说回来，想要关系、想要家庭，我觉得那也是做人很健康的一部分。显然你已经把它理顺了。所以谢谢你愿意分享这些。我以前好像从没听你这么讲过。

DAVID GOGGINS：人们害怕跟自己的妻子、丈夫、女朋友、男朋友进行那种对话。可你怕什么呢？为什么不敢告诉那个混蛋——你的妻子、你的丈夫——你是谁，你是谁，你到底是谁？这正是我以前的问题——也是我们很多人一辈子都有的问题。没人知道你究竟是谁。以前也没人知道我究竟是谁。

我上过一个黑人小孩很多的学校。很多黑人小孩并不想进特种部队。我也从来不跟黑人小孩聊特种部队。为什么？我在琢磨——我融不进去。那不是他们干的事。很多黑人小孩不干那种事。所以从小到大，不管我想做什么，都没人真正认识真实的我，因为我从来不想让任何人认识真实的我。我总怕你会说什么、你会怎么想、或者别的什么。你是有感受的。

你有你自己要过的人生。所以，心里装着什么，让对方知道，这很重要。这样你就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他们：跟不跟你在一起。我就是我。你要是不喜欢，挺好，老兄，我懂。可这就是 David Goggins。所以那种诚实的对话非常重要，老兄，好让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站在什么位置。那个人也许并不适合你。那也挺好。

ANDREW HUBERMAN：这世界真该多来点这种一上来就完全坦诚的对话。我觉得世界上那么多问题，都是因为人人都在绕着这些事兜圈子。

DAVID GOGGINS：那得付出很多。

ANDREW HUBERMAN：最近新闻里看到有人因为不肯公开表态丢了工作。你能看出来，他们有点……就像，我觉得人们骨子里其实特别渴望直截了当的信息。比如，你到底站在哪边？你不站在哪边？但我觉得现在人人都怕被“取消”（getting canceled）。被“取消”是件大事，大到人们会想，哦，我要是做我自己就没法工作了。或者说，要是我不假装成另一个人，沉默就会被当成同意。这里头有各式各样复杂的东西。

我也确实替正在长大的这一代揪心，因为我们那时候没有社交媒体这些东西。再说一次，就是跟那些东西隔着一道墙。光是不去关注，就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DAVID GOGGINS：人爱撒谎。人就是爱撒谎。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以为自己是唯一——以为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撒谎，因为我活在一个泡泡里。而人就爱装成自己不是的人。他们就爱装成自己不是的人，老兄。对我来说，这正是我为什么这么敢袒露、这么真实、这么诚实。你去找个人出来说我他妈在自己的人生上撒了谎试试。而我从我来的那个地方一路走到今天、有了现在这份履历，你知道那会带来什么样的自信吗？

我有多不在乎谁——你要——你要评判我？你要评判我？你这辈子做成过什么？所以，我之所以能这么诚实、这么直白、这么讲真话，是随着我终于弄明白自己是谁而来的，也是随着我征服了 David Goggins、征服了 David Goggins 的心魔而来的。于是到了现在，你就是一本摊开的书。你看着一个人，直视他的眼睛。告诉我你他妈到底是谁。你走开。我没事，兄弟，因为我清清楚楚知道这段旅程走到这儿付出了什么。

这会给你一团火、一股热忱：别人可以拿 nigger 这种词骂你，可以骂你——不管你是女同性恋、男同性恋还是双（bise）——随便他们他妈怎么叫都行。你要是把自己扔进火里，还能每天他妈这样走出来，把灰一掸，不怕再钻回去，得了吧，老兄。你的真相是实打实的。你每天都这么走出来，老兄，带着一种别人没有的、跟人说话的底气，因为他们背后没有真相。而真相，就是起跑线。

当你坐到那面难看的镜子前，说，我是这样，我是这样，我是这样、还是那样，你的人生才终于开始。也许已经 40 岁了。也许 40 岁，五六个孩子，一个妻子。可就在你望进那面镜子、说出“我是这样，我是这样，我是这样，我是这样，我是这样，说到底，我不是这样，我不是这样，我不是这样，我做不到这个，我做不到那个，我就是这一堆不安全感”的那一秒，你的人生才终于开始。

而一旦开始了那种人生，老兄，真相就会大量涌出来，因为你不再在乎了。所以问题就在这儿。大多数人就是不愿意进行那场对话，不愿意到那种程度：能走上台，对着一百万人说，我就是这一切。然后说，祝你今天愉快，回头见。这让人有力量。非常让人有力量。

ANDREW HUBERMAN：我觉得我们在学校里受的教育，还有校外的教育，都是把我们当作人、当作一颗颗年轻的大脑，训练去琢磨怎么从别人那儿拿到正面反馈。我们就像小狗一样。你养过斗牛犬。

DAVID GOGGINS：没错。

ANDREW HUBERMAN：我以前养过一只斗牛犬。看到你家斗牛犬的照片了，她真棒。

DAVID GOGGINS：Charlie 狗狗。

ANDREW HUBERMAN：这个物种真了不起。

DAVID GOGGINS：确实是。

ANDREW HUBERMAN：我把它们看作省力——哦，是个了不起的品种，抱歉。它们是个了不起的品种。省力。除非有必要，否则它们什么都不做。这跟我们今天谈的一切正好相反。挺有意思的。而且它们有点享乐主义。不过话说回来，它们确实会为了护你而死。

DAVID GOGGINS：哦，可不是嘛。

ANDREW HUBERMAN：而且那是本能。我在 Costello 身上见过。我敢肯定那——

DAVID GOGGINS：我在 Charlie 身上也见过。对。

ANDREW HUBERMAN：那是本能。可要是它们没处在那种位置，要是没必要花力气——

DAVID GOGGINS：它们就在歇着。

ANDREW HUBERMAN：对。所以是你家斗牛犬替你歇着。

DAVID GOGGINS：对。懂了。

ANDREW HUBERMAN：一点没错。所以你不需要休息，因为——

DAVID GOGGINS：Charlie 替我做主动恢复（active recovery）。

ANDREW HUBERMAN：太妙了。

DAVID GOGGINS：就是这样。

ANDREW HUBERMAN：太妙了。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答案了。别人问，他睡觉吗？他休息吗？就说，不睡。他不知怎么把这事安排好了，让他的斗牛犬替他睡、替他歇。

DAVID GOGGINS：对。

ANDREW HUBERMAN：可我们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被灌输了这种活法，当然了，被夸奖是舒服的。有人跟你说，嘿，我喜欢你这件衬衫，或者今天干得好，或者做得漂亮。或者拿我来说，因为我是在一大群朋友里长大的，运动从来不是最好的，也不算差，也不算好，等等，比如碰个拳，或者感觉自己被拉进了那个圈子。然后你就，对，挺好。

可你以前在谈到海豹突击队（SEAL Teams）时讲过这个。我们俩都认识那个圈子里不少人。对很多人来说，“团队”这一块占了很大分量。这是件很棒的事。但那种多巴胺冲击是有危险的，我一时找不到更贴切的说法——因为那种冲击我们只能从外界获得。

你说的是，既能对自己说“干得好”，也能只是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说，我做成过难事。而且我能一次又一次地做到，因为我就是一次又一次、再一次地在做。你说的是自己养育自己、自己激励自己、自己吓唬自己，所有这些都从内在来。这跟我们被抚养长大的方式太不一样了——那套方式是琢磨怎么拿到那块饼干。

DAVID GOGGINS：说来好笑，老兄。人们想知道我怎么总能有动力。是那些没人看见的功夫，你刚才说的那句是真话。别人给你的那些是多巴胺的假冲击，老兄。那里面没有信念。那些是团队式的多巴胺——比如我凌晨两点在外面跑，凌晨一点在健身房，一个人练很长时间。那才是真的。我能随时把多巴胺、把好的那种多巴胺榨出来。

老兄，我这一生 99% 的训练都是一个人完成的。没人拍过我的背。所有苦功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而且即便我现在对自己依旧很狠，我也清楚自己做过什么。所以每当我日子难过的时候，人们总爱来那句“谁来扛船、谁来扛原——”，那是真的。可我讨厌人们因为那个家伙而认识我，因为那个家伙并不是每天的我。他们见到我，就想要那股能量。那不是每天的我。

需要的时候我能立刻把它调出来，因为一个人训练的时候——我在这种苦里独自生活了那么多年，而你能靠自己走出来。我能把自己带到一种真正有热忱、有目标的层次。而我得到的那种感觉，连我自——都没法解释。我不需要任何人。所以人们才来找我给他们打气。没人能给我打气。

我有一整份塞满了他妈的动力的履历，所以每当我低落，就会说，哦，等一下，混蛋。哦，你知道真相。你知道真相。你知道那些该死的地牢有多黑、那些飞来飞去的心魔是什么样。然后从那儿开始，就像是，好。你到过那儿。你清楚这个。没有人在那儿替你背起行军包、抬起船、扛起原木、钻进去。是你。是你。在 300 磅、275 磅、250 磅、220 磅的时候，没有人在该死的背上拍一下。没有。那是你自己。

所以，从我身上冒出来的那些东西、在黑暗里从我体内榨出来的那些东西，人们找的是那一下拍背。在哪儿呢？哦，我不需要，因为我做过的事都在那些该死的、没人看见的功夫里。我造出了 Frankenstein（科学怪人）。所以每当事情变糟，David Goggins 就说，反正你本来也没人，混蛋。看见我现在是怎么跟自己说话的吗？那就是我。就是这玩意儿把我他妈点着了。这玩意儿让我他妈发疯。

反正你本来也没人，混蛋。看看你周围。没有什么该死的团队。就是你。没有什么减肥计划，也没有爸妈来叫你起床，说你能行、你能更好，试着帮你把信念建起来。你是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把信念建起来的。谷底。是你自己干的。所以日子一难，真相就冒出来。而我的真相他妈强得要命。它是真的。它摸得着。

我感觉得到。我讲着讲着，它就从脑子里涌出来。为了站到这儿，我把人生里每一个黑暗时刻都重新活了一遍。所以这就是人们没懂的地方。给 David Goggins 动力的，是那些没人看见的功夫。可人人都需要那一下拍背。需要那个训练搭子。需要那个督促你的教练。我不需要那些破玩意儿。他们其实也不需要。只不过我们被训练得相信自己需要。

ANDREW HUBERMAN：这就有点像架子上放着这么一颗药。我是在打比方。我们把它吃下去，就兴奋起来，然后说，对嘛。可在那后面还有另一个药柜。而它就在我们体内。你是说，真正的药柜在里边。

DAVID GOGGINS：哦，没错。当你不断地去克服——而我要克服的障碍太多了。所以这其实对我是一种好处。但那种好处，不是那种好处。你得有勇气、有耐心，去克服、再克服。不知不觉间，老兄，你就有了一整个药柜。可那混蛋柜子里没有药。没有训练前补剂（pre-workout）。那些玩意儿我一样都不吃。

我要做的只是把脑子翻一页。把指头伸进去说，行，这条不错。我要做的就这些，老兄。我有一整个 Rolodex（名片夹）。我就说，去你妈的，Goggins。然后，哦，可那次你赢了。今天就翻那一条吧。我什么都不缺。而这正是人们不了解 David Goggins 的地方。我没法用一段 1 分钟的视频把它教出来。我们每个人都有能力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个药柜。

可除非你走进去、把药放进去，否则它永远是他妈空的，老兄。你就永远需要训练前补剂。永远需要那个——我不喝咖啡。我不碰咖——那些我一样都不碰。我不需要。我能跑 70 个小时，而且以前真跑过，不摄入咖啡因。我攒下了所有这些了不起的东西，都是我独自一人、在黑暗里自己扛过来的，所以，老兄，天冷的时候，我是热的。

天热的时候——我随时都能喂饱自己。所以别人说，老兄，你怎么什么都不缺啊，我没法跟你解释，老兄。没法解释。你永远不会懂。所以我才不做那么多播客，老兄。我爱你，老兄。所以你——我的第一本书，是你给我写的推荐语。所以我今天才在这儿。我特别喜欢你为人们做的这些，老兄。

可我没法解释这个。解释不了。我没法解释，因为人们不想这么干。他们不想这么干，老兄。可我也说不好，老兄，光是聊这个我就兴奋起来，老兄，因为太多人觉得我这辈子简直——哦天哪，他的人生太惨了。别学他。他疯了。真的吗？

ANDREW HUBERMAN：可要我说，有相当多的人——这还是说少了——其实是懂的。我觉得今天我听到的、也真正听进去的是：非常多的人要么部分、要么彻底地误解了你。

DAVID GOGGINS：对。

ANDREW HUBERMAN：我把自己归到“部分误解”那一类。

DAVID GOGGINS：何止是。

ANDREW HUBERMAN：因为我原来以为，这事儿就是重心前移，胡萝卜、胡萝卜、胡萝卜、胡萝卜。可其实是那根棍子（the stick）。

DAVID GOGGINS：就是那根棍子。

ANDREW HUBERMAN：还有“被缠着”这回事。而且你知道，我自己人生里也有例子，不过今天不是讲这个的，是关于真的很害怕、然后把局面扭转过来。我最大的恐惧是变得安逸。我没有那么强的“棍子式”路子。可今天这场对话正在改变我的想法。我不会聊完走开，然后想，好，有 25 条神经回路能解释 David 说的 10 件事。

而我在想的是：每个人都有一颗大脑。他们有一个心智。先别管大脑，大脑只是那个物理结构。可它所显现的、所生成的东西，是心智。而每个人都有那个。所以我确实相信，每个人都有能力在某种程度上做到你说的这件事。

我也愿意头一个承认：我觉得你极不寻常。干脆说吧，用科学里的说法，甚至可能是 n of 1。样本量为 1。一个人替自己造出了这套过程，还让自己一直待在——让自己一直保持重心前移，让那根棍子始终敲在后脑勺上。极不寻常。

可你说的那个要一点点建起来的内在药柜、真正的自信、不需要从外面拿任何东西，我愿意相信人们是想要那个的。他们想被看见。他们害怕。但他们想以真实的自己被看见，而你描述的正是通往那儿的路。我还想说，我极其感激你今天用这样的方式、跟我们聊这些你以前也讲过的东西。不过我觉得，我们这次切入的角度有点不一样。

DAVID GOGGINS：很不一样。

ANDREW HUBERMAN：因为你讲的是一套过程。是动词。全是动词。

DAVID GOGGINS：全是行动。

ANDREW HUBERMAN：而且这跟成功无关。其实更像是把那份摩擦力一直拧到 10 档。没有能量饮料，没有补剂。人们也常常误解我。他们觉得——比如，我很主张早上晒太阳，好让昼夜节律定下来、睡得更好，这样他们就能——等等。可接着人们总是——一下子就跳到补剂上。我该吃点什么？于是当然，大家就以为我整天讲的都是补剂。补剂对我来说只是一小块。可跟“去做”、跟那些该做和不该做的事比起来，它只是很小的一丁点。

DAVID GOGGINS：所以我今天才不想聊那个。所以我很高兴我们聊的是这个。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就好比，大脑是世上最强大的武器。而一个并不算聪明的小孩，偏偏被逼得只能往内走，这事儿挺疯狂。外在必须消失。外部世界必须消失。活得那么深地扎在自己里面，就剩我和这颗脑子，去琢磨这玩意儿是怎么运转的。

而那么多人偏偏就在干这个，补剂啊、这个啊、那个啊。我同意，是有帮助。可一旦你把自己的脑子弄明白了，面对几乎任何东西你都挡不住了。是啊，你斗不过死亡。你也斗不过随便这个、随便那个。你的脑子了不起。

一旦你在对的时间，给它喂进对的话、对的精神养分、对的精神补剂、对的内在对话，带上对的一击，带上你过去做成过什么的证据，再把这东西准确送到对的那条回路上，老兄，你就是头他妈的野兽。一头野兽。

可再说一遍，这事儿光靠读是读不来的。你不能往那儿一靠当个理论家。你他妈得去做、去实践。而正是在那个实践里，我说的这些才变成铁证。就像是，天哪，David Goggins 把我脑子炸开了。这是什么？他没疯。

而且很多人、相当多的人，是用对的方式听我讲的。他们回来以后会说，我完全上道了。成了。成了。我就说，只要你一直做，它就会一直下去，老兄。可就是这样，老兄。没有太阳。没有荣光。没有胡萝卜。没有胜利。

可这一切又全都合在了一起。我只是没法跟人把它讲得特别清楚，老兄。但你在另一头得到的是：你永远是“被找到”的。你再也不会迷失了。这不是说这段旅程轻松。也不会变得更容易。可你永远是被找到的。

ANDREW HUBERMAN：我太喜欢这句了。我想在这儿停一会儿，就像我们刚才在“被缠着”和“那根棍子”上停过一样。我觉得人是会感到迷失的。我自己人生里当然也有过迷失的时候，很多次。是啊，就是有那么个东西。我不觉得神经科学或者心理学里有个词能对应它。会有人在评论里说，哦对，某某某讲过这个。可正如你说的，我们今天不是要搞理论。我们要的是能落地。是找到自己、然后“哦”一声明白过来的这件事。

可这有点像是：我安全，是因为我正处在危险里，而我以前也处过危险里，并且是自己把自己弄出来的。到头来似乎总又回到动词上。再说一次，我没有一套语言来讲这个。这回我倒是词穷了。就有那么个——它关乎一套过程、一套算法。而原因嘛——我在这儿只是想确认自己理解得对不对。你公开做你自己之所以会不舒服，其中一个原因是：人们总想把注意力放在跑步、或者骂脏话上。

顺便说一句，骂脏话这事我欢迎。跟你说，我是在实验室里一路走过来的，我那三位老板都很爱骂人。但有一条规矩：不能冲着人骂。我的研究生导师，特别出色的女性，可惜她走得早，他们都走得早——我是那个共同点。这条规矩我内化了很多年。总之，她说，可你要是冲人骂，就走人。但别的时候你爱怎么骂就怎么骂。

所以这就是我守的那条规矩：你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只是别冲着人骂。而且你要是冲人骂，最好做好打架的准备。我肯定不会跟你打。所以你冲我骂也没事，没人计较。可实际情况是，人们——这一定挺让人窝火的，因为我知道大家会说，哦，讲的全是补剂和冰浴。听着，我喜欢补剂。我特别喜欢补剂和冰浴。可那不是全貌。那只是一种引力。

是骂脏话。是跑步。是他那双一塌糊涂的脚。是他拿过 Triton 这事。他是个海豹突击队员。这些也聊聊吧。而这对人们有一种引力。可他们漏掉了——我现在意识到，那只是冰山一角。多亏你今天这种措辞方式，我才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更大的那个容器全在这里头。正如你说的，这东西怎么写进一本书里？

DAVID GOGGINS：不可能。

ANDREW HUBERMAN：因为这高度个人化。你按你自己的方式来。而你说的是，每个人都得自己去弄明白，怎么按适合自己的方式来。

DAVID GOGGINS：对。而被人误解这件事，非常让人窝火，窝火得超出我能想象。当那些骂人的话、那一切都来自一个“真”的地方时，我甚至没法说清有多窝火。少了它，我就解释不了自己做的事。那股热忱是从我身上涌出来的。简直像在说方言（speaking in tongues），因为当你下了那么大的功夫——人们就说，哦对，有过这个篮球运动员、那个橄榄球运动员、这个那个的——老兄。不。不。

一切，一切都是下功夫。一切。可人们不信。所以我一开口，那些“混蛋”“他妈的”“狗屁”，那就是我当年付出的代价、现在仍要付出的代价，是那股愤怒、那股热忱、那些让人目瞪口呆的——就是得靠这些，因为我本来并不是那样的人。

我是这么看这事的，老兄。是什么造就了这个人？想象一下，泡在你所能承受的最冷的水里。这事我总会回到地狱周（Hell Week）上去。我恨那片水。恨透了。你坐在那儿，胳膊挽着胳膊，一直泡在水里。他们把你带进水里、再拽出来，带进去、再拽出来。

当你脑子里有那样一场对话，而那些人却凭一段该死的 1 分钟视频来评判我；你一辈子都在反复地、在 24 岁想明白的那一刻告诉自己：我得——我就是得，就是他妈得，而这事就是会很难受。每一天都会很难受。然后就这么活着，为了变得更好。我是这么说的：我在水里。水没过我的头，太平洋。冻死了。二月。冷得要命。我熬过三次地狱周。

要你一直赢、赢、赢，可这边这个声音、那个真实的你，却在说，赶紧他妈离开这儿，走吧，你什么都不是。你一直都什么都不是。而这是真的。人们听不到这个。那是个真实的声音。那是 24 岁的 David Goggins 真实的现实。不是什么虚假的现实。

然后你不得不在另一边造出另一个声音，它说，你比那个声音强。而你正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两个声音其实都他妈不想待在那儿。可你赢了。接着从水里，到学习、到跑步、到减重、到你怎么吃、到你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运转。你生命里的每一天，都在赢下这些仗。

然后我遇到些正常人，他们只有一个声音。从没造出第二个声音。能赢的那个声音，是第二个声音。他们只有一个声音。而那个声音就是：我是个废物。他们听到的就只有这个。然后他们来评判像我这样、在外头拼命想变好的人。这事儿我始终没法真的——这让我挺窝火的，因为我了解大多数人。

我清楚脑子里在发生什么，因为我研究心智比几乎——比你还多，因为我是个实践者。所以，你要从“一个废物”里走出来，不是随随便便就走出来的。你得花上几十年研究自己的心智、研究人的心智，看它在好的环境、坏的环境、有压力的环境、需要耐心的环境里是怎么运转的。这些你全得研究，因为你必须把这一切拼起来，才能造出那颗让你走向成功的心智。

所以我不得不——又不是上帝赐了我这颗脑子。我得自己造出一颗心智。而在这么做的过程中，我把世上每一个混账人都琢磨透了，因为我拿来做参照的正是我自己。所以我知道你为什么刷 Instagram。我知道你为什么——因为你就是有那个时间。你有那个时间，是因为你不想把时间花在让自己变好上。

所以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误解。误解我的，是那些手上有大把时间来误解我的人，因为他们正处在我当年待过的地方——一个卑贱、懒惰的废物。而这就是那些在网上喷你、追着你咬的人的残酷现实。他们的人生里没有更好的事可做。这不是什么 after school special（课后教育特别节目）。这是事实。

可我以前也是那样。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从哪儿来的。所以现在才让我窝火：我并不是因为被喷而多恼火。让我窝火的是，你没有那份勇气，没有勇气去试着成为一个比“你现在不是的那个人”更好的人。这才是让人窝火的地方。

ANDREW HUBERMAN：这挺有意思，因为早些时候我们聊到关系。你非常坦率地说过——我真的很感激你愿意分享——你会确保身边亲近的人、你的家人，需要什么都有；同时也让他们明白，你会拿走你所需要的那份，来继续打造你自己。就这样。

DAVID GOGGINS：句号。

ANDREW HUBERMAN：在某种程度上，你似乎把大众也一并算进了那个“家”里。你是在说：听着，你需要什么我给什么。我会尽我所能把自己给出去，唯独会在一条线前停住——我要是越过那条线，就没法继续打造我自己了。而且顺便说一句，这段关系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我没越过那条线。

而且我觉得，尽管外头有唱反调的人、或者有人想——我是说，在我看来，他们做的那些事挺无力的。我是说，就像玩具枪的响声，就那么回事。

DAVID GOGGINS：非常无力。

ANDREW HUBERMAN：我们很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从你传达的东西里听到了点什么、感觉到了点什么。像是，是啊，看着是有点疯。天哪。他就不肯歇一歇吗？他的睡眠怎么办？看看他那双脚。他会——他会把自己弄伤的。听着，我直说了。我有在突击队待过的朋友，他们就说，等他跑不动了可怎么办？而我知道答案是：继续跑。

DAVID GOGGINS：没错。

ANDREW HUBERMAN：可对人们来说，更舒服的想法是——连高成就者也是——

DAVID GOGGINS：尤其是高成就者。

ANDREW HUBERMAN：——去相信只要拿走一样东西，这一切就全没了。可对你来说显然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我 100% 确信。我之所以知道，正是因为我们在聊这个。

DAVID GOGGINS：你知道我有多少次跑不了吗？两次心脏手术。好几次膝盖手术。而每一次膝盖手术之后，他们都说，你以后不能再跑了。我无所谓。这儿（脑子里）根本没有跑步这回事，兄弟。一点都没有。这才是整件事的关键。这正是他们没搞懂的地方。跑不了怎么办？管它呢。这件事从来就不是关于跑步。你以为我为什么跑？那是最糟的一件事。我比讨厌任何事都更讨厌它。所以才有了那份意志力。

ANDREW HUBERMAN：对。你的前中部扣带回皮层（anterior mid-cingulate cortex）

DAVID GOGGINS：所以才有了那份意志力。

ANDREW HUBERMAN：——要是你热爱跑步，它反倒会开始退化。

DAVID GOGGINS：想想吧。每天我醒来。我不是只跑个一英里、两英里。这是我最讨厌做的一件事。可我做起来像热爱它一样。一次性跑 250、260、300 英里。不睡觉。而每一步，当我到——想想这个。我站到那该死的起跑线上时，还在冲 Jennifer 骂骂咧咧。我他妈干嘛来了？我恨死这破事了。

跑了七十几个小时之后，我有过的每一个该死的问题都有了答案。我的每一个问题都有了答案。我给成功封了顶。人们说，你说给成功封顶是什么意思？为了让我成为我——所以我去空降灭火的时候，一年里有三到四个月在干这个，有时候五个月。

ANDREW HUBERMAN：能不能，为了那些不了解的人——简单给我们讲讲空降灭火到底是干什么的。

DAVID GOGGINS：简单说，就是往火里跳。不是跳进火里，是跳到那些别人到不了的火场旁边。

ANDREW HUBERMAN：所以是从飞机和直升机上跳下去。

DAVID GOGGINS：对，从飞机上。我跳伞。全都是跳伞。所以你是从飞机上伞降下去。然后你去灭火，你，有时候加上另外四个人，或者也许另外八个人，有男有女。你们一起把这场火扑灭。所以每年夏天我为了干这个要少赚几百万美元。这把人们的脑子都震懵了。你到底干嘛要干这个？

ANDREW HUBERMAN：而且你还吸着烟灰。

DAVID GOGGINS：我吸着烟灰。膝盖一塌糊涂。砸到地上。疼。随便吧。跟正常人讲，他们永远不懂，所以我干脆都不跟他们解释。可这就是为什么——这就是为什么我管它叫给成功封顶。我说的是财务上的成功。

为了继续保有那份意志力，一旦我变成一只只会说话的猴子，一年 12 个月到处跑、接演讲的活儿，办训练营、搞这个、开讲座、做补剂产品线、干这个、再多写几本书什么的，我就把我这辈子苦心经营的那样东西给毁了。

而且虽说直到那天我才明白，可一直有个东西在告诉我：你拥有的这份意志力，是一项非常、非常、非常容易损耗的技能。因为我确实有一份我这辈子在任何人身上都没见过的意志力。它是一股缠着我的力量，推着我一直往前。而我知道那就是我的强项。你要是有了那个——所以我这辈子挣的每一分钱都值了，值在我终于能直视一个人的眼睛、进行一场真正的对话，而不必这样躲闪，因为我在撒谎，或者因为我是个废物。

或者说我知道——你知道有些人——好多人都干这种事。他们跟你讲话时，讲的是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他们在对你撒谎。然后他们走开——这种事我干过太多次了。你走开的时候就想，天哪，老兄。要是我能把真相告诉他们就好了。我到底为什么就不能把真相说出来？

你知道现在对我来说，直视你的眼睛、直视我见到的每一个男人的眼睛，感觉有多好吗——因为女人不会懂这个。女人是不会懂的。男人对男人，那种男人之间的事：当你看着另一个男人的眼睛，而且你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他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都来自一个真刀真枪干过的地方，是你挣来的东西，那是世上最好的感觉。

ANDREW HUBERMAN：你可以说那确实发生过。就像，我确凿地知道，我说的这些是真的发生过。

DAVID GOGGINS：确实发生过。我是谁、我说我是谁，我就是谁。不再撒谎。不再绕着真相走。不再扯淡。而这，值我这辈子挣的每一分钱。这点我向上帝发誓。我这辈子挣的每一分钱，都花在打造我打造出的这个人上，所以我给成功封了顶，因为我知道，要是我哪天一年 12 个月都这么过、而不拿出好几个——我可是每一天都在拼。

可一年里有好几个月，我会直接回到原点，意思是我就是那个他妈的 David Goggins 而已。没有什么 Goggins 的名头。没有什么“扛船、扛原木”那套狗屁。就是抄起那把该死的 Pulaski（消防斧镐）去挖。嘿，把那台该死的泵拿过来。往下走一英里。把它放进那该死的水里。蚊子叮得——你就是 David Goggins。你什么都不是，因为我的成长就在那儿。我的意志力从那儿来。也留在那儿。

所以我现在跟你说话才这样——而且没人能这么讲话，老兄。人们说话不带这种热忱，因为那东西不在。就是不在。他们反刍的是三十年前那些破事。我反刍的，是一个钟头前的东西。一个钟头前。得了吧，老兄。就是得真。而我没法上这些播客。我没法不真着跟任何人说话。那我就走开。我就干脆走开，因为我给不了你我真想给你的东西。

ANDREW HUBERMAN：你说了“容易损耗的技能”。我觉得这几个字我还想再点一下，因为“技能”意味着行为。刚才我们聊到那种深层的、真正打底的自信——它来自直视一个人的眼睛、告诉对方一件你绝对确定是真的、因为它确实发生过的事——你说的是行动。不是感知。不是你相信发生过什么。你是知道它发生过。

而行动里头有某种特别实在的东西。我是说，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儿：我们谈的是心智。可行动是心智的显现。而那些只留在这里头的东西，人是带着它死去的。它哪儿也去不了。很久以前有人说过——我忘了当时的语境是什么。是位神经科学家。他说，大多数情绪，就只是情绪而已。它们就在那儿。你不必拿它们做什么。

而我觉得，某些情绪你是想拿它做点什么的。可我觉得人们忘了这一点。他们觉得痛苦，觉得自己快化成一摊自己的眼泪了。从来没有人死于一种情绪。可它们给人的感觉——它们压过来，像一场海啸，像要把我们拽下去淹死。这让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因为我觉得人们——听着，你有一种引力。人们能感觉到那股能量。我想，是啊，你要么被彻底误解，要么被部分理解。这颗星球上真正懂你的，只有一个人。

我觉得有一位女性，Jennifer，大概比任何人所能做到的都更懂你。而我们剩下这些人，多少是在摸索、想把这事弄明白。可你说的是，往内走。所以先往内走。然后是行动。往内，以及行动。现在，“往内”这一块，我想稍微花点时间聊聊，因为历史上有那么几个人物，是待过集中营的人。Nelson Mandela。我是说，我不确定他在里头有没有 Instagram。我挺确定他没有。

而且我认为当时并没有谁在旁边开导他，说：嘿，总有一天你会出去的，而且你还会领导一整个国家。我相当肯定事情不是那样。他得自己在这里找到它，得在自己两耳之间找到它。还有别的例子，但那是很重要的一例。

那么，向内探索这个过程，对你来说——这里我要请教一下具体建议，因为我觉得大家会想要——我们当中有些人是想练成这种本事的。把自己隔绝开来。也许一天里大段时间把手机关掉，短信也关掉，把那些请求、这个那个都挡在外面。认识你的人都知道——我们发过几条短信，但大多数信息都得经过一道过滤。她很棒，她了解你，也懂得怎么替你守住时间。

DAVID GOGGINS：可那样会伤到别人的感情，人们会为这个生气。

ANDREW HUBERMAN：嘿，上帝保佑——愿上帝保佑你，珍妮弗。把自己隔绝开来，等你进了那个状态，你说里面就只剩你自己，而冒出来的那些声音并不好听。然后到了某个时刻，它会转化成行动。好，挑选行动的过程是怎样的？我觉得这一块，如果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是得在这儿搭一座桥的地方。

DAVID GOGGINS：你说的行动，是指比如“接下来做什么”？

ANDREW HUBERMAN：对，那当你晚上入睡时，在那个过程发生时，你已经知道第二天要做什么了吗？是事先计划好的？

DAVID GOGGINS：是。

ANDREW HUBERMAN：好。

DAVID GOGGINS：是，永远是同一件事。

ANDREW HUBERMAN：你不是临时现场拼出来的。

DAVID GOGGINS：不，没有一样是临时凑的。我内心是怎么运作的，我就照原样说：我是个艺术家，每一天，我都在画《蒙娜丽莎》，每一天。但画的是不同的一幅，不是同一张画。所以每天我醒来，尽管要做的是同样的事，抵达那里的方式却各不相同。

所以每一天，我在自己的脑子里，一遍遍走遍自己的内心。我就像——而一个好画家不会只是照着画，他需要去创造。可周围有手机、有各种东西围着，你没法创造。所以你得把自己封闭起来。你一年只做两期播客，你把自己封闭起来，在心里画这幅东西，把各种不同颜色的颜料、还有别的一切都过一遍。

只有在大脑里花够了该花的时间，你才想得出那幅对的画。所以每一天，我是真的在自己的脑子里走，我在作画，在创造这件杰作，而这件杰作永远是我自己。可要这么做，你不能有任何分心，因为如果你正跟一位画家说话，而他要想下一幅画，他做不到——一边听你说、一边听自己的身心在告诉你“我们必须做什么”，是不可能的。

因为人们做得远远不够，根本一点都不做。他们没有热情，缺乏热情、干劲和决心，就因为你没花时间跟自己待在一起。你的头脑会告诉你下一步是什么，可你没花那个时间停下来，说：好吧，让我把这事儿想明白。你一心想着“让我去谷歌一下这个”“让我谷歌一下那个”“让我——”，你在那儿是找不到的，因为这世上有几十亿人，而他们本该一个个都是独立的个体。

可我们有种从众心态，所以你才他妈的这么迷茫。我为什么这么与众不同？因为我活成了我本来该成为的那个鬼样子，分毫不差。我谁都不跟。而我以前跟风的时候，就跟所有人一模一样。就在我说“好，伙计，等一下，老兄，你不喜欢这个，你不喜欢这个，你不喜欢这个，那你到底是谁，大卫·戈金斯？你该成为谁？”的那一秒——

奇迹般地，这一切就——我甚至都——我得做的那一长串破事，砰，一下子全来了。就像，操。好。哇。一旦你跟自己坐下来，说：好，我不想成为迈克尔·乔丹，也不想成为吉姆·布朗——他俩都跟我同一天生日。所以我看了他们的生日，我说，噢，也许我能成为那种——不，我不能。我要成为的是他妈的大卫·戈金斯，而那副模样是这样的。它就这么来了，一切如潮水般涌来。

所以我生命里的每一天，都会冒出一件不一样的、我必须去做的事。可没人知道该做什么，因为别人都在照着别人定的步骤走。就像共和党和民主党。我根本不掺和政治——

ANDREW HUBERMAN：我也不是。

DAVID GOGGINS：——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共和党人就会投共和党，民主党人就会投民主党。老兄，你都算不上一个活生生的人了。你们这帮人不可能对同样那一套鬼东西全都说好，我知道我就不是。所以一旦你把自己、把自己是谁想明白，所有答案就都来了。

所以每天晚上，都在画一幅不同的画，是为我自己画的一幅美丽的画。我就说，好，就这样。在大多数混蛋眼里，它看着可能一模一样，可最终的结果他妈的天差地别。这就是为什么——你看看我 49 年里做成的事，比大多数人一辈子能做的还多，就因为他们是个赛车手，干的就是那个，开着一辆该死的车。那也挺好。

我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干过，因为那幅画就是这么叫我做的，是头脑这么叫我做的。它没说“只管开车”，所以那个赛车手就不知道该他妈干什么了。他从赛车手的位置上退下来，人一下就迷失了。人们会说，你怎么还能——我真搞不懂。

老兄，你那份清单永远填不满。可你压根就没找到过自己的清单，因为它从没被摆到你面前——因为你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因为你从来不肯停下来，花上许许多多分钟、许许多多年，就只说一句：好吧，就剩我和你了，放下吧。然后它就——砰，就在那儿，就在那儿。

ANDREW HUBERMAN：我之前提过，我不是心理学家。但这里我想冒昧提一个假设。我认为你已经把“内在对话”这个过程练到了炉火纯青。可我一说“对话”，多数人想到的大概是，噢，内心的声音、脑子里的絮叨。但那只是对话的一半。对话是条双向的路。

所以我完全同意，因为凭经验我知道，当我们向内看时，常常听见一些东西，而若真对自己诚实，反应会是：噢不，我不想琢磨那个。不要。然后我们就开始往外看，或者开始试着转移注意力、找点分心的事。而递到我们手边、让我们这么做的理由有上百万个——各种借口，还有看上去挺正当的说辞。

可对话是条双向的路。刚才你讲那些话的时候我听得很仔细，忽然想到：大卫·戈金斯说的，是那个冒出来的声音，包括那些谁都不愿从自己嘴里、关于自己听到的糟糕东西。但他同时把另一半对话也拿捏住了——他知道那个唱反调的声音。他会说：对，你说得没错，所以我要去做这个。或者：也许不，还记得这个吧。

你身处的是一场对话，里面是双向的对话，不是单向的絮叨。有知名心理学家写过关于絮叨的书，讲怎么改变你内在的叙事。你会说，把内在——内在叙事拿来谈，向内探索谈的就是这个。但它不是一个声音。再说一遍，这只是个假设，我也不是自称无所不知，老天知道我绝非无所不知。但你把这场对话练到了家。

倘若里面有三个声音——强的、中的、弱的——你会说：都到桌前来吧。于是你心里有了一整片声音的交响，全都是你，你也知道那就是你。你知道怎么进行那些交——你不害怕待在那些对话里。然后你知道这场“委员会”表决的结果是什么，并把它落实到现实世界的行动里。而外界只看得见那个行动。

DAVID GOGGINS：就是这样。

ANDREW HUBERMAN：而只有你能知道自己的内在对话，也只有我能知道我的。所谓“了解它”的唯一办法，就是在那里面花上大把大把的时间。

DAVID GOGGINS：没错。

ANDREW HUBERMAN：好。

DAVID GOGGINS：得一辈子。

ANDREW HUBERMAN：明白了。

DAVID GOGGINS：得一辈子。你想想看。要让我今天能坐在你面前，你当初是不会去叫一个在 Ecolab 干活、300 磅重的家伙来这儿坐着的。你也许会，我不知道，也许吧。

ANDREW HUBERMAN：八成不会。

DAVID GOGGINS：八成不会。想想这个。我们教给别人的，是善意，是对自己温柔。你觉得，要是我当初教自己温柔——我认同这个，天哪，那么多人——那么多人把我的话断章取义，真是荒唐。你爱怎么理解就他妈怎么理解吧。可当我 300 磅重的时候，要是我对自己说些温柔的话，你觉得那场对话能把我带到哪儿去？

我告诉你它会把我带到哪儿：直接带回 7-Eleven，再买一盒迷你巧克力甜甜圈和一杯巧克力奶昔。那就是那一个声音，就是你说的、我们大多数人心里都有的那一个声音。如果你在里面不展开一场对话，不去造出另一个声音说“好，这看着像什么？看着丑得很”，那我这边那种温柔的对话很早以前就没了，所以你现在看到的才是这场对话、才是大量的行动。

因为大多数人之所以不行动，是因为里面只有一个人在说话，而那一个人总把你往同一条路上带——那条让你对自己感觉很舒服、很满意的路。你一造出另一个声音，冲突就来了，全是较量，全是战争，全是挫败。

有件事是我自己琢磨出来、自己教给自己的，人们会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那我赶紧把它拆开讲讲。我没先教自己去赢，我教自己的是失败，我教自己怎么去失败。人们就说，这也太丧了。是吗？当你 300 磅重、不会读书也不会写字、整个人一团糟的时候，你知道在那个过程里你会他妈的失败多少次吗？

所以你如果不会失败，就没有胜利。我从不谈赢，因为我知道通往赢的路，头几年都得先用来失败。所以我教自己怎么“好好地”失败。没人教你该怎么他妈的失败。可要是你奔着那些根本不可能、完全说不通的鬼概率去——一个不会游泳、300 磅重的黑人小孩，要去当海豹突击队员。好啊。

你最好先教会自己怎么失败，因为你要是在失败里坐太久，就永远爬不出来了。所以我成功的第一步，是学会好好地失败，然后慢慢地，才开始拿到几场胜利。可人们就是不懂这个。当你把自己埋进那么深的一个鬼洞里时，你最好先谈谈你接下来会遇到的那些失败，先谈失败。而那个另外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的。

它跟你说：我们得做点什么了。但它也跟你说：小子，我不骗你，戈金斯，老兄你接下来要爬的是一座要命的坡。你会被打得落花流水、被人取笑，外头的噪音、里头的噪音，两个声音都会他妈的叫你去死。老兄，你要下地狱了。我确实要。所以我最好先学会失败。

ANDREW HUBERMAN：所以你说“不管别人说什么都无关紧要”，指的就是这个？

DAVID GOGGINS：无关紧要到他妈的极点。

ANDREW HUBERMAN：那就像玩具枪的响声，因为——因为你脑子里那个声音要糟得多。我得补一句，抱歉，是你脑子里那些声音里的一个。我在这一点上说得特别细、简直像动手术一样，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总把“内在对话”想成一个声音，可你说清楚了，它是很多个声音。

DAVID GOGGINS：是很多个。关键在于，你得真的——而且有时候所有声音都在跟你说错的东西，老兄。但靠的是经年累月，是很多年，不是听一期播客、听本书、读本书，是多年的牺牲、多年的受苦、多年一丝不苟、精准到点上的苦干，干的是你为自己想做成的那件事，而不是“噢，让我随便干一堆破事吧”“让我——什么任务我都想掺一脚”。

不，是精准锁定我这辈子到底想做什么。实际情况是，你有这么一大堆声音在说你完了、这事会很难。可不知怎么的，你在自己身上下的功夫太深了，深到能把每一个说“你他妈成不了”的声音都无视掉，却还是能他妈的做成，因为你已经把功夫下进去了，你知道这就是过程本身。

那任务吓人到所有声音都在说不，可你心里仍笃定：我知道我能做到。我就是靠这个才走到今天的。20、30 年前，我有个——35 年前还是随便多少年前，25 年前吧，一个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从那以后，每个声音都说：你是个疯子。可当你每天把功夫下进去，你系好鞋带——我是说，去跑，那不过是人生的一个比喻。

当你每天把那双该死的鞋系紧，用不了多久，你就赢了，用不了多久，你就他妈的赢了。只要你有那份勇气、那份心气、那份投入，还有“谁都他妈的滚一边去”的心态——我知道我所知道的，我听自己听得够久了，所以明白，我知道我所知道的。你们谁也听不见我听见的。而这恰恰是人们做得不够的：他们不听自己的旅程，只听别人那一套。

不知不觉，我就成了疯子。可要是我真那么疯，为什么我又这么成功？这怎么可能？可他们又说我走偏了、一团糟，还叫人别听我的。那为什么那么多事只有我一个人做成了？为什么我是个开路人？为什么？这怎么可能？一个人怎么能既一团糟、又同时是白手起家——在同一个该死的——不，不对。

显然，你没在看摆在眼前的真相。眼前的真相是：这事儿很糟，很痛，他妈的能把人熬到麻木。这就是真相。所以很多人不爱听我说话，因为要的就是这个——造出另一个声音，有时候独自去扛，一直都得独自去扛，因为没人会相信你。就这么回事。

ANDREW HUBERMAN：我接下来要说的不是臆测。我能这么有把握地说，是因为我做过一个四集的嘉宾系列，请的是一位很出色的精神科医生，叫保罗·康蒂。他来自特伦顿，受训于斯坦福和哈佛，身上也带着不少街头历练，他自己经历过苦，是真正的苦。他非常聪明。有句话我永远忘不了，他说：我们总以为前脑——大脑里负责制定策略等等的那部分——是那台超级计算机。

他说，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他说，大脑里的超级计算机是潜意识，是心智里在操控几乎一切的那部分。而不幸的是，大多数人并不肯下功夫去弄懂自己的潜意识是怎么操控自己的。这挺吓人的，一想到“是你的心智在控制你”。我不打算卷入自由意志之争，我相信至少存在某种意志。

我相信你所描述的、还有这场内在对话——我觉得你是通过倾听这场对话、通过向内走，才触达了自己的潜意识。我们知道在睡眠里、在梦里、在冥想中是这样，也知道只要把其他一切挡在外面、把所有外部噪音挡在外面就行，而那些噪音里塞满了把我们往它那儿拽的东西。“噪音”这词听着像贬义，可它其实是所有那些让我们在浑然不觉中分心的事物的引力：冰激凌，来块饼干吧，圣诞快乐。

潜意识，就是水面下冰山那一大块，保罗管它叫超级计算机；他是以神经生物学家、精神科医生、心理学家的学识在说这话，所以他确实懂。他说，人若真做内省，碰到的就是这一块，他把它叫作“柜子”。你得往那些柜子里看。而你在里面翻出来的东西，往往真的很吓人。大多数人却只是说：我连那些柜子在那儿都不想知道。可你，是把所有柜门一扇扇全拉开了。

然后你——你对什么该被付诸行动极其讲究。你不是随口一句“噢，我火了，那我就发火”，或者“我累了，那我就摆出累的样子”，而是非常仔细地挑要做的事。我猜这个过程是慢慢找上你的。它是不是这样来到你心里的：好，为什么跑步说得通，说得通；为什么去当空降消防员说得通，也说得通。

所以看起来，你时间里很大一块都花在理解自己、把事情给自己理顺上。那么当别人不理解你时，一定格外让人憋闷，因为大多数人连自己都不理解。于是我们全都到处跑着说“你是这样”“你是那样”，就因为大多数人不肯往里看。

顺便说一句，这也包括我自己。我是说，我内省做得不算少。但今天我被“激励”了——用“激励”这个词，是真的——被推动着想再往里走深一点，因为那确实吓人。就好像，我们不知道那些柜子里装着什么，而正因为不知道，才格外可怖。

DAVID GOGGINS：而那些恰恰是头一批要打开的。就像你说的，你得把那些柜子一个个翻遍。我每天他妈的都在那些黑柜子里做一次大扫除，那些阴暗的柜子，我头一个就从它们开始。那才是真的我，老兄，那才是真的我。所以我不觉得丢人，我不藏了。我以前藏，现在不藏了。

他说得一点没错。那些事背后乱七八糟的科学道理我不全懂，我只知道我所知道的。所以我不再听任何人的了，什么我都不听。我觉得大多数人满嘴胡扯，因为我知道——我知道那些鬼柜子里又深又黑的秘密。很丑，老兄。而每一天，我都跟它们说话；每一天，我都擦洗它们。我一边擦，一边跟从那些鬼柜子里爬出来的同一批心魔说话。有时候它们又径直钻回去了。

这不容易。所以我被误解，也是因为——从我正在擦的那些柜子里跑出来的东西，有时候他们在 Instagram 上看见，有时候会在某期播客里看见，有时候就在这一期里看见。我把人劝退了。先把你自己的柜子打开，然后再去谈它。让我看看那有多好看，让我看看你说得有多漂亮，让我看看你的话组织得有多齐整。

我敢打赌，总有一句“操”或者“混蛋”会蹦出来，因为要再钻回去、把心魔爬出来的同一个鬼柜子重新擦一遍，老兄，那得有几颗胆子才成。而且是你这辈子每天都这么干。每天都钻回去大扫除，不是一年一次，也不是十年一次。你明知道它每天都会落灰，可每天你都不从胜利开始，你不会说“噢，真好，看看我的——看看我那面“我爱我”墙，我来擦擦，这儿有点灰”。

不。我直奔那些会把我一直埋着的东西，头一个就奔那儿去，因为不先把它们清掉，这一天就开不了头。所以你对我说的，是真相。就像我今天跟你讲过好多遍的，我始终想不出怎么把这些事跟人讲明白，因为我压根不是搞神经科学那一行的，我就是个说了句“好，咱们得从地牢开始”的人。

而且我们后半辈子都得待在这儿。你要想成事，地牢就是个必须弄干净的地方，而它又是最叫人害怕的所在。所以我被误解，因为我是从地牢里在说话；所以我才成功，因为我每一天、真他妈每一天都往那儿去。他说的就是真相，一字不差的真相。那些柜子落满灰、脏得要命、吓死人：碎玻璃、黑漆漆、蜘蛛、蛛网。

但最要紧的是，你最大的恐惧、那些把你弄成今天这副糟糕模样的最大件事，都在里面。所以我们都爱把柜门关着，爱把它们锁起来，装作从没发生过。正因为这样，你才从不成长，从不长进，也从来不会有像我们现在这样的真正对话。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噢不，不不不不不，咱们别——不不不，别往那儿去。

我跟我聊过的人里，好多都这么跟我说“咱们聊聊这个吧”。因为他们会跟我讲，可只能讲一次，还是顺带一提，不肯往细里钻。就好像，你不能只是擦一擦就完事。混蛋，你得把这混蛋擦得锃亮，你得把它重新活一遍，每一个该死的细节都得重新过。你不能只是：噢对对，我爸打过我，事情就是这样呗。

才不是“事情就是这样”，混蛋。它在要你的命，它已经把你整整一辈子都占了。可对话偏偏是这么走的：是啊，我爸打过——不过我现在没事了，我挺好的。行，好吧。不，你没有，你没好，你没好。这才是真话，人们就是不肯这么谈。所以你那兄弟说得对，百分之百对。吓死人，真的吓死人。可正是它，把你塑成了你该成为的那个人。

而那就是考验。我们忘了，以为人活着就该喘口气、生几个孩子、把账单付了、诸如此类。可这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这说不通啊。朋友，我们是在被考验。考验来的时候，你还没温习过；考验来的时候，你正觉得自己待在特别好的地方。

那就是考验。考验是你生命里的每一天。而我们大多数人不及格，因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因为不肯往里走，说一声：噢，老兄，你给了我一大堆烂摊子要收拾，这场考验糟透了。可紧接着，你就开始了。

ANDREW HUBERMAN：大卫·戈金斯，我觉得我没法再补充什么了，我知道我补不了。谢谢你今天把这些讲出来。我是说，尽管你的过程、或者说任何人的过程，都没法从外面被完全理解，你还是给了我们一扇真正看得进去的窗，看见这件事、这个过程——照你的说法，是上帝把它放在你身上的。

我也信上帝，人愿意信什么都可以信。但不知怎么，你这一生，上帝早早就把这些磨难给了你。后来到了某个节点，你转向了内在。就像你说的，你练出了一种本事，可这是一种会荒废的本事。而你显然就活在这个过程里：打开那些柜子，再打开那些柜子，试着把它们擦得锃亮，同时明白它们永远、永远也擦不完，但你能在上面一点点推进，能一天又一天、日复一日地赢。

你真的讲了很多具体的东西，我知道人们只要愿意就能拿去用。我也同意你，我想大多数人会：哇哦，信息量太大了，太沉了，我倒想把自己埋进 Netflix 和 Chex Mix 里算了。但也有一个现实：会有男人和女人、男孩和女孩，听了之后说“好”，然后开始把那些柜门撬开一条缝。

而我只知道，就我自己而言，我非常感激你愿意把这一切全摊开来。你诚实得近乎残酷，真实得近乎残酷。“真实”这个词被用得太滥了，可我能告诉你，对我、对所有其他人来说，真正引起共鸣的正是这个。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这是不是你本意，你都在照亮这条路。谢谢你。

致敬。谢谢你，谢谢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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