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 Goggins: 如何锻造强大的内在力量 | 大卫·戈金斯

本期节目开场，安德鲁·休伯曼先自我介绍为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的神经生物学与眼科学教授，随后用一长串密集的资历介绍大卫·戈金斯：一名曾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服役的退役海军海豹突击队队员，一位成就极高的超级马拉松跑者，其赛程往往超过 200 英里，国际体育名人堂成员，24 小时内完成最多引体向上的前吉尼斯世界纪录保持者，以及陆军游骑兵学校的毕业生。他补充说，戈金斯着有两本畅销书《Can't Hurt Me》和《Never Finished》，并把其人生勾勒成一条弧线：从充满虐待的家庭与校园环境，几乎没有任何正面资源落到他身上，到 20 多岁时体重超过 300 磅、干着一份他鄙视却报酬微薄的工作；再从那里，一路成为今天的海军海豹突击队员、超级马拉松跑者、畅销书作家，以及一个极其正面、极具影响力的人。休伯曼把这一转变归因于一种内心对话，正是它迫使戈金斯去直面童年滋生的心魔，以及他年轻时发现自己所处的境地。

休伯曼明确把这次对话与戈金斯此前做客的播客区分开来。他说，他们当然会谈及那些成就，以及成就背后的心态，但今天戈金斯真正让我们「掀开引擎盖」，看到一种他每天都必须去拥抱、去搏斗的内心对话——有时一天一夜里要反复多次——才能施加他赖以成名的自律。他承诺会深入意志力背后的科学机制，也会谈到戈金斯当下在做的事，包括他以极度投入的学者与实践者身份对科学与医学的探索。他提醒说节目里会多次出现脏话，并区分了「说脏话」与「冲着人骂脏话」，承认这并不适合所有人，尤其家长可能会反感，还说这期节目大概不适合任何不想听到这些的人；同时向能接受的人保证，这番讨论非常值得。他也说明，这档播客与他在斯坦福的教学和研究职务是分开的，但它属于一项努力：把关于科学及科学相关工具的零成本面向消费者的信息带给公众。

在正式对谈开始前，休伯曼念了三段赞助口播，它们属于播客的格式，而非论证本身。Maui Nui Venison 的推介借助了一个普遍共识：大多数人应争取每磅体重约 1 克蛋白质，以及较高的蛋白质与热量比，其肉干棒每根能提供多达 10 克蛋白质，而热量大约只有 55 卡路里。AeroPress 被形容为优于法压壶，由斯坦福工程师艾伦·阿德勒（Alan Adler）发明，他还造出了 Aerobie 飞盘；休伯曼认为它一度保持着「投掷最远物体」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他说自己用了远远超过 10 年，在酒店里甚至飞机上都用它来冲泡咖啡。Eight Sleep 的依据是这样一种说法：体温必须下降约 1 到 3 度才能入睡并保持深度睡眠，再上升约 1 到 3 度才能精神饱满地醒来；休伯曼说自己已经睡了将近三年。他还提到，通常在醒来后约 90 到 120 分钟才喝咖啡，尽管并不总是如此。这些数字是主持人自己的说法，并非访谈中的发现，它们把讨论框了起来，直到休伯曼最后说：「下面进入我与大卫·戈金斯的对话。」

休伯曼为戈金斯列出的资历清单：退役海军海豹突击队队员，曾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服役；超级马拉松跑者，跑过超过 26 英里、且常常超过 200 英里的距离；国际体育名人堂成员；24 小时内完成最多引体向上的前吉尼斯世界纪录保持者；陆军游骑兵学校毕业生；两本畅销书作者；童年与青年时期充斥着充满虐待的家庭与学校、没有正面资源，以及 20 多岁时体重超过 300 磅。

一段简短寒暄中，休伯曼回忆戈金斯曾在 2016 年末或 2017 年初到访他在斯坦福的实验室，并在当天晚些时候南下圣何塞做了些工作；随后休伯曼说，戈金斯正是自律与「做难事」的化身，并提议一上来就直奔那个大胆的真相。他转到热麦开启前刚被提起的一个话题：戈金斯当下正把时间花在学习和做一些大多数人通常不会与他联系在一起的事情上，并请他描述一下。

戈金斯说，大多数人只把他看作「那个一边跑一边吼的家伙」，那是一种用来激励别人的表演；而实际上，他的一天是被切成一段段的：他锻炼、吃饭、睡觉，但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他说自己在加拿大当一名急救医士（paramedic），把大量时间用来试图把医学世界里「每一丁点东西都啃透」——不只是学静脉、动脉，以及心脏如何泵血，而是要到达这样一个程度：通过精确剖析当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判断该用什么药、用在哪里，从而救下某个人的命。他把这种学习称为「正在发生之事的算法」。

休伯曼接住「算法」这个词，把它变成一条教学原则：当他教生物学，或学习与生物学、尤其与人体相关的任何东西时，他需要名词，但「真正要紧的是动词」，因为只说大脑某个部位「待在那儿」，并不会告诉你这一切是如何协同运作的。接着他追问戈金斯的学习过程究竟是什么样子：想象房间里架一台摄像机、把麦克风探进他的内心对话，并问他，戈金斯此前描述过的、围绕体能训练的那种抗拒，是否也会在学习时出现；还是说他每天醒来面对书本时带着全新一天的渴望。

戈金斯坚持要「讲实在的」。他说自己一开始很紧张，他并不是个真正聪明的人，生来就带有 ADD 和 ADHD（注意力缺陷障碍与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大脑记不住信息，在跑步或举重上也绝非什么基因怪胎，而是「彻头彻尾垫底的那一个」。他预料人们永远不会相信他。他的方法就是蛮力式的重复：同一页书他一遍又一遍地学，而珍妮弗（Jennifer）对材料本就一无所知，光靠考他就能当场学会，他称这是世界上最让人抓狂的事。他拿着纸笔坐下，每一天都把一切都写下来，把一页书学到因书写而形成照相式记忆，然后重新学一遍，再把其中细小的东西也学透。对一种药，他先学会这个名字怎么念，因为那些词非常长，不像 albuterol（沙丁胺醇）那样简单；接着再学剂量。他强调这每一天都在发生，没有任何一个时刻他能说自己已经掌握了。他的总结是：他这辈子做的每件事都很烂。

我绝对是垫底的那一个。

戈金斯把这联系到他的出身。他说，24 岁、体重 300 磅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要成为海军海豹突击队员」或「要减肥」的顿悟；他知道自己整个人生都将是一场挣扎，于是干脆对它视而不见，拒绝去学着阅读、书写、记忆，拒绝去变成一个他本来不是的人。他说，正是从这个过程里，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同情任何人；他也做好了准备，料到听众会认为他在撒谎、瞎编或夸大：他把自己描述为地球上最低等的存在，没有天赋，也没有学习的能力，是一个真切知道什么叫跌到谷底、再从那里一点点爬起来的人。他说，如今 49 岁、身家千万，他本可以不必再做这些事，然而他当年一心想要逃离的东西，却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一种自律、一套规矩，以及一个选择。他把这个选择框定为你愿意牺牲、愿意放弃什么，去找到一个作为人所能拥有的每一分自己；他说他愿意放弃一切。

休伯曼说，他很喜欢戈金斯在学习这件事，回忆起某次访谈或播客里戈金斯随口提到也许可以当个科学家，而他当时就信了，因为他了解戈金斯、见过他的用功，尽管学医和人体生理学是极其细致的活儿。他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说明这种细致：教科书里静脉和毛细血管被画成不同颜色，可当身体被打开时，它们并不是不同颜色，有些东西只是色泽对比略有差异，而且你把身体一打开，什么都没有标注。戈金斯连连附和：「对、对、对」，还有「一点没错」。

被问到他是否在跑步时复习这些内容、或如何划分一天时，戈金斯说，就在说话这会儿，他又回到桌前写东西了；他写的方式能让他记住某一页——第 69 页——让书写与那一页在他脑中同步，这样他就能在脑海里「看着」那本书，一边参加成为急救医士或高级 EMT（急救医疗技术员）的全国考试，一边真的逐页翻动，回忆某个事实当时落在页面的哪个位置。他说，跑步时他一点都想不起来，因为那需要的是全神贯注。他说自己并不是出色的跑者，也不是没伤没病：每次跑步的头 20 分钟，几次膝盖手术之后他都是一瘸一拐的，他的身体曾经是扭曲的、如今正在慢慢解开，他专注于如何从一副残破的身体里榨出最好的表现。他总结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当下那一刻所做之事的彻底专注。

休伯曼给出了两个长比喻中的第一个。他说，戈金斯似乎已经把前面提到的 ADD 训练没了、或不知怎么摆脱了；他想象一道深深的 V 形沟槽，里面有个滚珠，只能向前或向后滚，而无法在凹底四处滑动；他问，跑步时的全神贯注与学习时的全神贯注，感觉像是同一道沟槽被用在了不同的事情上，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戈金斯回答说，那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两者都是受苦，但受苦的方式全然不同。他回忆三年级时，ADD 和 ADHD 并没有用药来应对，而是有人提议把他送进特殊学校，因为他落后太多、永远也学不会。他说，因为拒绝被区别对待，他从未为此吃过药，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直视休伯曼的眼睛。由此引出了这场对话中最具争议的主张之一：他并不同情患有 ADHD 或有学习障碍的人，不过他立刻加以限定——有些情况确实不可能，因为一个人就是做不到；而很多人是能学会的，只是不愿经历那个专注的过程，不愿经历教会自己如何真正专注的过程。他说，他的话正是在这里被人听岔的：他出于激情而骂脏话，因为学会一个句子都要耗尽他的全部；他没法平静地谈论大卫·戈金斯，因为他每天醒来都知道，要找到自己的了不起，得走过多长的路。他解释说，他说话时语速越来越快，是因为他正回到那个状态，做着他每天为「成为一个人」所做的事。他说跑步很糟，但你可以选择坐回去、变回曾经那个自己；他说自己做播客并不是为了把金钱或名声最大化，指出这不过是自罗根（Rogan）之后、自书出版以来的第二档播客，因为他做这些，是万一外面有人能听懂、能从中成长。

休伯曼点出了两人共同的主题，说「摩擦」这个词仿佛用粗体、高亮、带下划线的字母悬在他们头顶；而戈金斯把它压成一条平白的等式：摩擦就是成长。休伯曼试着检验它：想象戈金斯走向咖啡机、伸个懒腰、说一句「早上好，阳光」，问他是否真的从眼皮睁开的那一刻起就存在摩擦。

摩擦就是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