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板球超级联赛：板球的 IPL

Ben：我正听着加尔各答骑士队的队歌，把它当作给自己打气的音乐。

David：哦，不错。

Ben：太棒了。你看过那支音乐视频吗？加尔各答骑士队的老板沙鲁克·汗就在里面。

David：没有。

Ben：他是主角，宝莱坞舞者围着他跳舞。

David：好，我现在就去看。

Ben：它有点土，因为我想应该是 2008 年前后的风格，但作为打气音乐简直完美。

David：没错。还有球员剪影，周围全是火焰。

Ben：就是那支。

David：太不可思议了。我以前怎么没看过？

Ben：美国体育绝对应该借鉴这一套。

David：天哪，还有一支施工队。热到不行，酷到不行。

Ben：这个反应完全正确。

David：好，我先暂停。要是继续看下去，我们今天连节目都录不成了。

Ben：好吧，开始吧。

David：开始吧。

Ben：欢迎收听 Acquired 2025 年春季节目。本节目讲述优秀公司的故事，以及它们背后的策略与方法。我是 Ben Gilbert。

David：我是 David Rosenthal。

Ben：我们是本节目的主持人。今天要讲的是体育界最有意思的故事：板球。几个月前 David 向我提议做这期节目时，我心想，板球嘛，我没那么感兴趣。我猜美国听众也会有同样的感觉，但我大错特错了。

David：要知道，现在美国有 2,000 万板球铁杆粉丝，稍后节目里我们会谈到这一点。

Ben：说得好。不过各位听众，这个故事其实并不是在讲板球这项运动本身，而是在讲如何从零打造一个极其成功的体育联盟。我以前觉得这不可能，因为我们做过 NFL 和 NBA 的节目，发现它们都花了一百年才发展到今天的规模。

印度板球超级联赛，也就是 IPL，2008 年才创立，至今不过 17 年。它不只是一家体育联盟，更是如何打造完美娱乐产品的案例。他们把这项曾经沉闷、拘谨、带有英国色彩、比赛一打就是五天的运动彻底改造了，把比赛压缩到三小时。

这是一场节奏极快、火力十足的对攻，核心是强力击球和打出六分球，也就是板球里的本垒打。比赛有宝莱坞式的华丽气氛、场上舞蹈表演、啦啦队和烟花。联盟的创立方式也很有戏剧性：通过一场高风险竞拍，把球队卖给一群亿万富翁和电影明星。当然，他们仔细研究了 NBA 和 NFL 成功背后的各种机制，然后把这些机制加倍放大。

David：这真是个精彩的故事。

Ben：除此之外，这个故事还充满了我们研究过的公司里最复杂的宫廷斗争。参与其中的有迪士尼、菲利普·莫里斯、鲁珀特·默多克、信实工业、塔塔，甚至还有谷歌。还有一位极其复杂的创始人角色，以及腐败、潜在的利益输送、博彩和操纵比赛。

不可思议的是，尽管有这些问题，这个联盟还是成功了。它甚至成为全球增长最快的主要体育联盟，自 2008 年以来价值增长了 20 倍，如今超过 160 亿美元。更夸张的是，它每场比赛的媒体版权价值仅次于 NFL。电视转播权，我再说一遍，单场比赛的价值超过英格兰足球超级联赛的一场比赛。

David：也超过一场 NBA 比赛，或一场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比赛。

Ben：没错。从一个角度看，IPL 板球像是赤裸裸的资本主义被应用到了体育世界；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它更像一种宗教、一股凝聚文化的力量，甚至是一种外交机制，后面我们会看到。

David，我不想剧透太多，但昨晚录节目之前，你跟我说，二十年后 IPL 会成为这个星球上最大的体育联盟，没有之一，规模会超过 NFL。

David：这就是我今天要论证的观点。挺有意思的，我们做 NFL 那期节目时，得出的结论是 NFL 完美融合了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我当时想，IPL 会不会融合得更完美？不，它完美融合的是资本主义与宗教。

Ben：哦，这个说法很妙。

David：而且利润更加丰厚。

Ben：各位听众，这是一个即将破裂的泡沫，还是娱乐业的未来？今天我们就来深入探讨。

Ben：如果你想在每期节目发布时收到通知，可以订阅我们的邮件列表。只有在邮件里，我们才会透露下一期节目的线索，也会分享节目更正、更新，以及我们从往期节目中学到的一些小知识。

我们做 Rolex 那期节目后，确实收到了不少小更正。感谢大量 Rolex 爱好者来信，指出节目里某些型号参考编号的细节。访问 acquired.fm/email 就能订阅。

也欢迎加入 Slack，节目结束后和 Acquired 社区一起讨论：acquired.fm/slack。如果你想在两期节目之间多听一些 Acquired 内容，可以看看 ACQ2。这是我们的访谈节目，会和正在经营企业的创始人及 CEO 聊聊他们的业务。

最近一期节目采访了 ServiceNow CEO Bill McDermott，聊他如何运用企业销售之道，把 ServiceNow 的营收提升到超过 100 亿美元。

moranBen：说到这里，本节目不构成投资建议。David 和我可能持有节目中讨论公司的投资。本节目仅供信息和娱乐之用。David，带我们进入正题吧。

David：故事要从 20 世纪 90 年代初讲起，主角是一位性格鲜明的人物，姑且这么说吧，他叫 Lalit Modi。他和印度总理 Narendra Modi 没有亲属关系，不过来自另一个著名的 Modi 家族。Lalit 是知名印度实业家 KK Modi 的儿子。KK Modi 在印度打造了一家相当大的综合企业集团，类似信实工业、塔塔之类的公司。

Ben：感觉这些印度大公司全是综合企业集团。要找一家规模足够大、只专注于一项业务的印度公司还真不容易。

David：至少到目前为止，印度的产业结构似乎更像韩国或日本，由大型综合企业集团主导。不过，Modi 家族的集团主要以烟草业为核心。他们与菲利普·莫里斯成立了合资公司，是印度领先的烟草和香烟企业之一。

Lalit 是这个家族企业的接班人，于是被送到美国读大学。他先去了佩斯大学，后来转到杜克大学。

他最后没有完成学业，回国后重新加入家族企业。不过他回国时受到在杜克大学经历的启发。杜克的篮球氛围非常浓厚。他心想：在美国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就是人人都热爱体育，体育是一门大生意，围绕体育发展的媒体业务也很庞大。我们也应该做这个。

Ben：具体来说，我看到他提到《周一橄榄球之夜》是一档让人守着电视看的节目。他的朋友都会聚在一起看。当时每到周一晚上，大家什么事都做不了，因为全都守在电视机前看《周一橄榄球之夜》。

David：时机也刚刚好。到了 90 年代初，印度家庭才开始普遍拥有电视。在那之前，印度还没有体育文化，更谈不上体育媒体文化，但这片土地正适合发展。

Lalit 找到华特迪士尼公司。迪士尼当时持有 ESPN 80% 的股份。他对迪士尼说：我家和菲利普·莫里斯有合资公司，能帮它进入印度市场；我们也可以帮你们迪士尼在印度做同样的事。

起初做的不是体育，也不是 ESPN，而是迪士尼本身：儿童电影、周边商品，以这种方式进入市场。Lalit 很巧妙地利用了 Modi 公司销售烟草产品的销售团队。他们有 8 万到 10 万名销售代表，跑遍全国各地的便利店和街角小店。

印度幅员辽阔，大多数人并不住在大城市。Modi 家族通过向这些商店分销香烟，建立了销售渠道关系。Lalit 说：我们可以利用这支销售队伍，让他们去联系印度城镇和村庄里那些早期、带着西部荒野气息的有线电视运营商，把迪士尼内容带给他们。

Ben：太不可思议了。这不是在分销家庭录像，而是要找到本地那个铺设线路、把信号送到街区其他家庭的人，然后对他说：我知道你把内容传给数百甚至数千户家庭，你能不能也把这些内容传过去？

David：没错。印度有全国性的无线广播网络，叫 Doordarshan。不过就像几十年前美国发生的情况一样，小型家庭式有线电视运营商开始冒出来。他们说：我们可以拉一根线，装一个卫星天线，从 CNN 或其他频道接收信号，再通过线路把这些频道转播到你家。

Ben：明白了。此时 Modi 充当的是内容制作方与分发方之间的中间人。他既不用制作迪士尼电影和节目，也不用自己铺设线路。

David：他是迪士尼进入印度时的合资伙伴。

Ben：明白。

David：现在是 90 年代初。看到这个新兴电视市场潜力的全球媒体集团不只有迪士尼，还有新闻集团和鲁珀特·默多克。

当然，鲁珀特真正建立起新闻集团电视业务时，主要靠两件事让 Fox 壮大：最初是新闻，后来真正让 Fox 起飞的是体育。美国 NFL 周日转播权让他们一举成名。这就是把 Fox 模式带进新闻集团进入的新国家时所采用的蓝图。

Ben：还有 Fox Sports，后来在美国还发展出了各地区的体育电视网。

David：正是如此。新闻集团刚在印度推出了一个新品牌和频道，叫 Star。鲁珀特在印度四处寻找如何复制这套打法、该转播什么体育项目。很快他就发现，在印度真正重要的运动只有一项，那就是板球。而且他认为，自己可以相当便宜地拿到印度国家板球队比赛的转播权。过一会儿我们会再讲这件事。

Ben：问题是，当时的板球究竟是什么样？印度国家队与其他国家进行国际比赛，然后有一场大型世界杯，但并不像英超那样每座城市都有一支球队，对吧？

David：当时还没有英格兰足球超级联赛那样的板球联赛。那时板球只是一项国际赛事。

Ben：印度人开始拥有电视后，印度国家队打板球就成了必看的电视节目。

David：就像《周一橄榄球之夜》，就像季后赛。大概每个能看电视的印度男性都会看。我特意说男性，因为那时板球还是一项男性主导的运动；只要印度国家队比赛，他们就会守在电视机前。

于是鲁珀特以很低的价格拿下这些转播权，Star 一下子就成了在印度看板球的首选平台。Lalit 看到了这一点。他和迪士尼有合作关系，也一直对体育感兴趣，于是他说：我们也有 ESPN，得进入这个市场，也得拿下板球。

Lalit、ESPN 和迪士尼找到了大型国际体育经纪公司 IMG。我们原本完全没打算在这里和 Rolex 那期节目串起来，真是太巧了。就是同一家 IMG。IMG 曾帮助 Rolex 设计名人大使计划，引入杰克·尼克劳斯、阿诺德·帕尔默，后来还有罗杰·费德勒，以及多年来与 Rolex 合作的其他运动员。

Lalit、ESPN 和 IMG 找到掌管印度板球转播权的印度国家板球委员会，也就是印度板球管理委员会 BCCI。他们说：你们把转播权以很低的价格卖给了鲁珀特，我们愿意出更高的价钱。把转播权交给我们吧。我们应该在这里举行竞拍。

Ben：需要知道的是，BCCI 的职责并不是利润最大化。它是一个监管机构。它不是政府部门，但负责发展板球运动，尤其是印度板球，确保这项运动能够长久发展，并具备所需的基础设施。他们肩负着守护印度板球、确保它拥有成功而长远未来的责任。

David：从英格兰、澳大利亚、斯里兰卡到西印度群岛，其他所有板球国家也都有类似的组织架构。

Ben：这些国家的组织最终都归国际板球理事会 ICC 管辖。顺便一提，ICC 在 1909 年成立时叫作帝国板球大会，这能让人看出板球当年是如何由英国传播到世界各地的。

David：历史上属于英联邦、参与板球运动的国家，都是 ICC 的成员。

我们刚才谈到，90 年代初 Star 和默多克以很低的价格拿下早期板球转播权。事实上，这一切发生前不久，印度方面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拥有板球转播权。他们当时根本不知道。

这太离谱了，简直像编出来的。他们是怎么发现的？1991 年，南非国家板球队来印度巡回比赛。这是国际板球赛事，比赛在印度举行。南非板球委员会说：我们想转播这些比赛。我们该付你们多少转播权费用？

Ben：板球当时刚刚在印度迅速走红。1983 年，也就是印度首次赢得板球世界杯的年份；那是个大事件，全国上下都团结在一起，为此兴奋不已。到了 1987 年，世界杯首次在英格兰以外的地方举办，地点就在印度和巴基斯坦。板球运动的全球重心开始转向印度。那是在印度首次举办世界杯仅仅四年之后，板球也开始崛起。

David：这一切都和电视在印度的普及联系在一起。直到那时，全国性的自豪感赛事才第一次有可能形成。现在南非国家队来印度巡回比赛，委员会就问：我们该收多少转播费？

David：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他们互相商量，说我们应该报多少？报 1 万美元吧。会不会太离谱？那先报 2 万美元，看看对方怎么说；如果他们还价，还能再往下谈。

他们和南非委员会的代表开会或通电话。BCCI 代表还没来得及开口，南非委员会成员就先说：我们想的是 20 万美元，你觉得怎么样？你们就回答：好啊，听起来不错，就这么办。他们刚刚发现这件事有价值，甚至刚发现自己拥有这些可以出售的转播权。

Ben：几年后，这件事通过法律诉讼彻底确立下来。BCCI 和当时那位传奇领导人 Dalmiya 与 Doordarshan，也就是国家广播机构，打了一场官司。官司的结果是：没错，连印度政府和国家广播机构都必须为这些转播权向 BCCI 付费。转播权属于 BCCI，他们想卖给谁都可以。

David：而 Dalmiya 正是当时与南非谈判的 BCCI 董事会成员。他就是那位在电话里听到 20 万美元后说“好吧，可以”的人。

Ben：这就像是，南非得付钱给我们。后来他们回国后，我们又打官司，连印度政府也得付钱给我们。看来这些权利确实是我们的。

David：他就像是 Lalit Modi 的前身，比 Lalit 更早的那个 Lalit。

在印度板球史上还有另一个非常有意思、甚至带点刀锋般转折的故事。Ben，正如你说的，1983 年之前板球已经是印度最受欢迎的运动，但这还不足以说明太多；它当时还没有真正抓住全国的想象力。

Ben：而且世界杯一直都在英格兰举办。重心在英格兰，那不是印度自己的赛事，只是印度参与其中的一项运动。

David：那是英国人的运动。作家 Ashis Nandy 在《板球之道》里有一句关于这件事的精彩话语：“板球是一项印度运动，只不过是被英国人偶然发现的。”

Ben：既然我们在谈 BCCI 意识到自己拥有哪些东西，尤其是 Dalmiya 通过获得这些权利、巩固转播权的方式所做的事，那就再说一点。2001 年，Dalmiya 为印度球员引入中央合同，并为退役板球运动员设立养老金，作为 BCCI 的……BCCI 负责给球员发钱。

这一点非常关键。当时人们可能会觉得，当然，BCCI 给国家队发工资嘛。但这实际上建立了一个覆盖所有印度板球运动员的框架：无论他们以何种方式打板球，都是我们给他们付钱，或者至少由我们和他们签合同。再加上 BCCI 拥有媒体转播权，这种组合极其强大，最终催生了今天的 IPL。

David：这些事推动 ESPN 进入印度市场。之后几年，Star 和 ESPN 围绕 BCCI 的板球转播权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竞价。

后来到了 1996 年，他们决定：别再互相竞争了，干脆合并。那时印度的反垄断监管还不像今天美国那样严格。Star 和 ESPN 合并了。按 Lalit 的说法，鲁珀特·默多克输不起，因为 Lalit 进来抬高了板球转播权的价格，最终逼得他和 ESPN 合并。合并之后，默多克决定把 Lalit 从他一手创办的这家公司里赶出去。

事情真的是这样吗？这只是 Lalit 的说法。合并后的 Star Disney 则指控 Lalit 少报他们收取的收入，还从有线电视运营商那里收回扣，等等。双方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几年后，Lalit 最终被赶出了这门生意。尽管他的家族持有最初 ESPN 与迪士尼合资企业 50% 的股份，他却什么也没拿到，彻底被晾在一边。

Ben：太残酷了。

David：在他看来，他会说：我创办了迪士尼印度业务，让印度的有线电视走向现代化，把体育带到了印度。这些都是我做的。可现在我突然被赶出去，什么也没得到。在他心里，鲁珀特·默多克就是造成这一切的人。

Ben：他成了反派。鲁珀特从 Modi 家族手里把它偷走了。

David：从此鲁珀特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敌。于是接下来 10 到 15 年里，Lalit 不仅展开了对鲁珀特的终极复仇，还在过程中意外开启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体育创业故事。

Ben：没错，太疯狂了。这场恩怨就是起点。我想说，我们做过的所有节目里，这个故事的几乎每个环节都有完全不同的两套说法，而双方领头人都坚持自己的版本。

我们研究的大多数公司都会形成一种公认的事实版本，而且往往是胜利者写下的。但 IPL 的历史，尤其是 Lalit Modi 的故事，总有两套完全不同的讲述方式，双方都绝不让步，只会说：那全是谎言，根本没发生过，怎么可能发生，一点真实性都没有。因此，很难厘清实际发生了什么，因为双方的叙述从未趋于一致。

David：现在可能正适合谈谈当时印度的商业环境是什么样的。

Ben：80 年代和 90 年代初。

David：我记得有人委婉地把印度的商业环境称作“低信任环境”，也就是说，这些做法很常见。

Ben：没错。如果你投资了什么，就得非常仔细、非常主动地盯着，确保自己的利益得到保护。

David：腐败很多，回扣也很多。那个时期，外国公司在印度做生意，可以说得自己承担风险。

Ben：我想说，“腐败”和“回扣”这些说法，是西方人或美国人的表达方式。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就是当地惯例，是做生意的方式。我不知道你原本期待什么。

David：迪士尼、新闻集团，你们是外国公司，来到我们的国家，还想按自己的规则办事。不行，这里是印度，就得按我们的规则来。

总之，Lolit 对新闻集团和 Star 怀恨在心，尤其恨鲁珀特·默多克本人。要打击他，哪里最疼？新闻集团这盘棋局中最大的一根支柱就是体育，也是 Lalit 认为自己理应拥有的东西。他把职业化和电视转播的体育带到了印度。他要把这件事从鲁珀特手里夺走。

他要怎么做？谁掌控印度板球？是印度板球管理委员会 BCCI。Lalit 盘算着：我得设法让自己进入 BCCI 董事会。问题是，想加入 BCCI 董事会，得先成为某个邦板球协会的主席，或至少加入它的董事会；印度各邦都有自己的协会。

1999 年，Lalit 成功加入一个规模较小的印度邦板球协会董事会，但那次没有成功。到了 2003 年，他获任命进入拉贾斯坦邦板球协会董事会，随后迅速策划了一场几乎等同于政变的董事会改组，并在 2003 至 2004 年间当选拉贾斯坦邦协会主席。现在他终于有路进入 BCCI 了。

他开始发起运动，指责 BCCI 大幅低估了国际板球电视转播权的价值。别忘了，他之前在 ESPN 时还亲自参与了低价买入这些权利。但现在他说：我知道这些权利有多值钱，也知道有多少人观看。你们每年只卖 1,000 万到 1,500 万美元，这些权利每年值几亿美元。

Ben：除了最新的宝莱坞电影之外，这就是印度人最关心的事。我们怎么只从中赚到 1,000 万到 1,500 万美元？

David：2004 年提出这种说法简直惊人。而且事实证明他说得对。但当时说这种话非常疯狂。他是个冷门人选，却要来改革 BCCI，并让这个准政府机构彻底商业化。

Ben：关键就在这里。BCCI 的职责不是赚最多的钱。他们不是有股东的资本主义企业。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和推广板球运动，确保国家队实力强大。

David：但多数成员都是实业家，来自和 Modi 类似的实业家家族。他们也和迪士尼、新闻集团这些大型跨国公司有利益关系。

我很希望能和你们建立关系。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做些事，比如在这些板球赛事上宣传自家产品，或者互相认识一下，再到你们制作的其他节目上投放广告。

可以说，这里面到处都是利益冲突。Lalit 之所以没有这种利益冲突，只是因为——

Ben：他被赶出去了。

David：对，他被赶出去了，而他的毕生使命就是在这里复仇。

这场运动取得了成功。2005 年，他终于获任命进入 BCCI。事情很疯狂。短短两个月内，他就把一切都彻底颠覆了。他不是 BCCI 主席，只是刚刚当选的董事会成员之一，大概五到七名董事中的一员。他一上来就像一颗破坏球。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国家队的主要赞助商，也就是印度国家板球队的冠名赞助商。我想那时球队球衣上应该已经有商标了。冠名赞助本来就是他们能得到的主要权益之一，当时转播画面上或许也会出现商标。

Ben：和今天板球商业化的程度相比，那时简直寒酸。

David：我来告诉你，当时的商业化程度有多低。球队冠名赞助商是 Sahara 集团，也是印度大型家族综合企业集团之一。你觉得他们每年给 BCCI 多少赞助费？

Ben：不知道，一百万美元？

David：每年十万美元。

Ben：我还以为一百万已经算低了。哇。

David：等着瞧吧，一百万确实很低。想想看，我们刚说过，板球是印度最大的体育项目，其他项目都不重要，甚至近乎一种宗教，在印度体育中占有 93% 的关注份额。

Ben：我想这个比例是按观众观看时长计算的。

David：是的。

Ben：如果把所有人观看的体育项目加起来，板球占人们投入注意力的 93%。

David：如果看美国的 NFL 橄榄球，大概占 37% 吧，反正不到一半。而印度的板球占 93%。

Ben：那是一个只有单一主流体育项目的国家。而且它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两个国家之一，人口还在以全球最快的速度增长。

David：中产阶级也在快速扩大。如果你是百事、塔塔，或者……这正是你想要的市场。

Ben：花十万美元就能赞助。

David：天哪，简直难以置信。你可能会想：你刚才说这项运动还在奥运会模式里，是国际比赛，也许比赛场次不多。这个国家队夏天只比赛两周，可能根本没有多少广告资源。不是这样的。他们每年有 105 天的比赛，而且全部在全国电视上播出。

Ben：还不止如此，其中至少有一天是对阵巴基斯坦。那一天全国上下都会停下手里的事关注比赛。光这一场比赛，转播权应该就值几百万美元。

David：你说“天”。当时板球有两种形式：一日国际赛……

Ben：也就是后来出现的板球新形式，应该是 70 到 80 年代吧？

David：70 到 80 年代。它主要是为了让锦标赛成为可能。比赛一天内就能打完，不过要打一整天。这种比赛有八小时，所以确实要一整天。全国观众都会盯着电视看。

另一种板球形式，也就是传统形式，叫作测试赛。测试赛一场要打五天。一日国际赛的出现，是为了让不同球队能够举行循环赛锦标赛；否则，如果每场都要打五天，就不可能组织十个国家参加的锦标赛。

Ben：可以说，两种比赛的氛围非常不同。你知道为什么叫“测试赛”吗？

David：我觉得是因为它考验球队的实力、意志和整体水平。

Ben：尤其是当英国最早把板球带到英联邦其他地区时，测试赛是为了检验英格兰队。其他球队可以等英格兰队来到 Lord’s 球场时和他们交手。

David：Lord’s 是英格兰备受尊崇的板球场。

Ben：没错。五天的比赛，讲究思考、沉静和策略。虽然你打的是看起来像棒球的运动，氛围却像高尔夫。

David：这里我得讲一点个人经历。我有四分之一英国血统，天生就比较容易喜欢板球。不过我小时候，外婆是英国人，差不多每隔一个夏天，我都会去英国中部乡间看望外婆那边的亲戚，一住两三周，有时四周。小时候在英国的夏天，电视上会播什么？就是测试赛板球。

虽然我在家会打棒球，也很喜欢棒球，但每到夏天去英国，我就会打开电视看测试赛板球，觉得这太酷了。不过没错，Ben，正如你说的，这是绅士运动中的绅士运动。

Ben：你得穿一件白色 V 领绞花针织衫来打。

David：而且是在盛夏打，顺便说一句。

Ben：是的，比赛的激励方式也很特别。目标不是挥棒打出那些巨大的本垒打。你的基本目标是打出短平球，让球贴着地面跑，确保一次只拿一分，而不是一次拿六分。五天的比赛足够你慢慢实施策略。你不需要像现代板球那样，尽可能榨干投手投出的每一个球的价值。

David：举个例子，测试赛，我相信一日国际赛也是如此，一场比赛有四种可能结果：赢、输、平局……

Ben：等等，第四种是什么？

David：第四种结果是和局。

Ben：和局和打平不一样吗？

David：打平是指比赛结束时双方比分相同。这种情况几乎从不发生，因为比赛至少要打八小时，甚至五天。这里比分都是几百分，所以双方最终打平的概率非常非常低。

Ben：明白了。

和局则是某支球队没能在比赛规定的时间内打完自己的一个回合。比如到了当天结束时，太阳下山了，该吃晚饭了，而你这一回合里所有击球手都还没出局，那就只能这样。无论你领先还是落后，总之就是没打完，有点像比赛未完成，也就是 DNF。

Ben：什么？

David：就算和局。

Ben：那如果你快输了，就会有个很有意思的策略：想办法拖长比赛。

David：如果你落后，而且是后手击球；或者在测试赛第二回合轮到你击球时你仍落后，那确实就是想办法把比赛拖下去。

Ben：太有意思了。好吧，接下来我们把测试赛留在 70 年代。今天仍然有很多测试赛，不过——

David：哦，是的，它现在仍然很重要。

Ben：大型国际赛事、世界杯之类的比赛，采用的是一日国际赛，也就是 ODI 赛制。

David：刚才这段精彩又有趣的旁支，只是为了说明这里有大量可售卖的资源。印度国家队每年比赛 105 天，而 Sahara 集团每年只花十万美元，就能把商标印在球员的白色绞花针织背心上。

Ben：我想一日国际赛的球员确实开始穿更运动化的服装了。

David：没错。

Ben：不是那种白毛衣。

David：确实不是。到了 2005 年，Lalit 终于进入 BCCI 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 Sahara 说：赞助费要涨了。Ben，就像你刚才说的，现在每个比赛日要收一百万美元。你们的花费要从每年十万美元涨到每年 1.05 亿美元。顺便说一句，如果你们不想继续赞助，也没关系，我很乐意让你们退出，然后把这份赞助拿去竞拍，看看谁愿意出这个价。

Ben：哇。

David：这足以说明这里潜藏着多少价值。我不认为最后真的举行了竞拍，我想 Sahara 只是说：好吧。

Ben：即使涨到这个价，他们也很清楚这仍然是笔好买卖。

David：如果你想触达印度全国，有两种办法：宝莱坞和板球。就这两种。2005 年发生这次巨幅涨价时，我相信事实确实如此，一夜之间，这就成了全世界所有体育项目中收入最高的球衣商标赞助合同。

Ben：哦，有意思。

David：它从几乎谈不上商业化，一下变成了全球最大的单项商标赞助。为什么 Lalit 突然能为这份赞助合同创造出创纪录的巨额价值，而此前它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商业合作？前面我们提到过，推动这一切的是印度中产阶级的崛起。

我看到一项统计：故事刚开始的 90 年代初，Lalit 初次参与其中，迪士尼和 Star 刚进入印度市场时，印度只有大约 200 万户家庭的可支配收入达到或超过 1 万美元。现在 Lalit 进入 BCCI、开始重谈这些合同时，这个数字已经翻了十倍。

按这个定义，现在印度大约有 2,000 万到 3,000 万户家庭至少算是中产阶级。快进到今天，这个数字又增加了十倍以上。有 4 亿，接近 5 亿人，也就是相应数量的家庭，拥有这种消费能力。

Ben：其实还不止。印度中产阶级有 5.5 亿人。这里的中产阶级定义和美国不同，年收入在 7,000 到 45,000 美元之间。但这足以说明问题：你刚才说，90 年代初有 200 万人的收入超过 1 万美元；如今有五亿多人年收入超过 7,000 美元。

这些数字大致相符：从 200 万增长到 5 亿多人。印度中产阶级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出现并壮大。我觉得需要记住的是，在印度谈人口比例时……

David：绝对人数仍然非常庞大。

Ben：人数绝对值太大了。如今印度中产阶级占总人口的 31%，但印度人口的 31% 就超过了美国总人口。

David：你刚才说他们有 5.5 亿人。没错，停一下，让这个数字好好沉淀一下。按这个定义，印度中产阶级的年收入足以用于购买消费品，人数就已经超过了整个美国人口。这就是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Ben：再举个统计数据，好让大家更具体地理解这种变化。印度政府称，2015 年至今有 2.5 亿人脱离贫困。印度让相当于整个美国成年人口数量的人摆脱了贫困。

David：然后他们突然开始买百事可乐、买手机、买移动数据套餐，再买点什么呢，耐克和锐步？

Lalit 做完 Sahara 这笔交易后，接下来做了什么？当时球队没有运动装备赞助商，也没有球衣装备赞助商。我想一些板球运动员个人此前和耐克、锐步之类签过极其便宜的早期合同。Lalit 找来三家大公司——耐克、阿迪达斯、锐步——告诉他们：我准备公开竞标，选出球队的装备供应商。kit 是英国人对运动装备的说法——

Ben：比如自行车装备。

David：——没错，也包括自行车装备。对象是印度国家队。如果你想赢下这份合同，我预计最低报价是每年 5,000 万美元。

Ben：先随口报个数。

David：耐克最后以每年 5,200 万美元中标。顺便说一句，Lalit 知道这三家鞋类公司会竞价，于是把竞标做成一场媒体活动。他让他们把报价装进密封信封，举行完整的记者会，在媒体面前拆开信封，弄得像一场大型表演。

Ben：就像勒布朗·詹姆斯宣布“The Decision”那次。

David：这可是笔大生意。Lalit 加入 BCCI 董事会才两个月，就找到每年 1.5 亿美元的收入来源。此前赞助合同几乎没有价值，电视转播权每年也就带来大约 1,000 万到 1,500 万美元。他刚刚从一个原本远不如电视转播权值钱的项目里，创造了十倍的价值。

接下来，他安排和鲁珀特·默多克单独会面。当时 Star 拥有印度国际板球比赛的全部电视转播权。

Ben：哦，对。

Ben：好，David，鲁珀特·默多克又回到故事里了。

David：Lalit 大概觉得这件事兜了一圈又回到起点。但这才刚刚开始。他和鲁珀特·默多克安排了一次私人会面，定在周五下午，喝茶聊天，气氛友好。

Ben：真是很有板球风格。

David：记住，当时 Star 每年为电视转播权支付大约 1,000 万到 1,500 万美元。Lalit 走进房间坐下后说：默多克先生，我现在通知你，合同立即终止。我们会重新招标，欢迎你们投标。最低投标价定为四年 5 亿美元。

默多克差点把茶喷出来，说：你疯了吧。

Ben：那是当前价值的十倍吧？

David：完全没错。他当然觉得受到了冒犯，还会想：你是谁，凭什么觉得这能行？记住，Star 和 ESPN 已经合并了。印度没有其他体育频道，也没有其他体育项目。

鲁珀特会说：谁会来投标？你就是在虚张声势，这根本不可能成功。我是这行里唯一的玩家。你这是在敲诈我，还想撕毁我和 BCCI 签的合同。你才上任两个月，走开吧。

Ben：你需要我。

David：对，你需要我。当然，Lalit 对此早有计划。他会像当年与 ESPN 合作时那样行动。重新组建一家网络公司参与竞标并不难。而且现在已经很清楚，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些转播权比当年值钱得多。

此时印度电视普及已经有 15 年了。市场上有大量其他广播公司和有线频道，只是它们还不是体育频道。体育频道是什么？这只是个营销名称而已，你再开一个频道就行了。你可以做 ABC Sports、NBC Sports、CBS Sports、Fox Sports，谁都能做。

Lalit 找到印度第二大广播公司 Sony，也找了英国的 Sky，问他们想不想进入印度市场。最后他还找了一家印度娱乐公司 Nimbus。这是一家广播公司，但当时也没有体育频道。他对所有人说：这些转播权现在开放竞标，四年最低出价 5 亿美元。这门生意会非常赚钱。开办体育网络很容易，我已经做过了，也能帮你们做。欢迎来投标。

最后 Nimbus 以四年 6.2 亿美元的报价赢得竞拍。他们开设了 Nimbus Sports 频道。我记得它很快就成为印度排名第一的体育频道。这里没有其他竞争者：只要有板球，你就是印度第一大体育频道。Star 和鲁珀特则被晾在一边。

Ben：哇。Lalit 确实把 BCCI 变成了一台经济引擎。此前它几乎没有多少实质性收入，突然之间就有数亿美元进账。电视转播和赞助加起来，一年大概 2 亿美元？

David：是的。赞助带来 1.5 亿美元，然后还有……多少来着？

Ben：这笔是 1.25 亿美元？

David：对，转播权又带来 1.5 亿美元。

Ben：一年几亿美元。难以置信。

David：确实难以置信，而且还有更多变现空间。他从两份赞助合同里拿到 1.5 亿美元，赞助商当然不止两家。他彻底实现了 BCCI 的商业化，改变了整个局面。后来他被赶出 BCCI 时会说：虽然伴随着很多争议，我们之后也会讲到，人们指控他自我交易、做了各种事情，但我为印度板球、BCCI、政府以及所有相关球员创造了数十亿美元的价值。完全从无到有。他说得绝对没错。

Ben：完全没错。

David：顺便说一句，他还把鲁珀特·默多克彻底挡在门外了。

所以现在他赢了。他报了仇，掌控了印度板球，也为板球运动创造了全球最大的资金池。这里谈到的钱远远超过英格兰、澳大利亚、西印度群岛、斯里兰卡、新西兰和其他板球国家的规模。英格兰和澳大利亚都是重要的媒体市场，但也没这么大。

Ben：光看人口规模，他们就完全没法和印度相比。

David：完全没错。2005 年甚至还没结束。这个人真是个狠角色。不过你可能也猜到了，他还不满足。

Ben：真让人惊讶。纵观 Acquired 这么多年的节目，我们研究过那么多人物，他们永远都不会满足。

David：确实。我猜他在想，印度国家队一年有 105 天参加竞技比赛，也就是 105 场板球比赛。可这些比赛资源不算多，一方面听起来不少，但说到底只是一个球队打 105 场。NFL 有多少场？我想……

Ben：包括季后赛，一共 285 场。

David：所以 NFL 场次是两倍多，而且它已经是全世界最稀缺的体育媒体资源。NFL 之所以只打这么少的比赛，是因为球员的身体承受不了更多，再打下去他们会垮掉。

Ben：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每个赛季几乎要打 2,500 场。

David：是的，数千场。板球不像美式橄榄球，它本来就是为连续五天比赛而设计的。板球运动员的身体不会垮掉。这里还有很多价值可以继续挖掘。

于是，一个毫无疑问、绝对毫无疑问的计划诞生了。这绝不是一个有争议的说法：这是有史以来最杰出、最成功的体育创业商业计划。Lalit 将建立印度板球超级联赛，也就是印度各城市球队参加的国内板球联赛，借鉴 NFL、英格兰足球超级联赛和 NBA 中最优秀的部分。

Ben：还有国际板球的做法。

David：对，也包括国际板球。

Ben：利用 BCCI 掌控板球的优势。这是我们拿来比较的其他体育项目中都不存在的资源。美国足球没有一个 BCCI 来管着。也没人规定 NFL 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BCCI 掌控球员合同和薪酬，决定他们可以或不可以参加哪些联赛，还负责签订媒体版权合同。这些事全都由这个组织说了算。

David：而这个组织现在实际上由 Lalit 掌控。

Ben：但 BCCI 本身并不是那个联盟。你提到印度超级联赛能从其他优秀联盟那里学习经验，但它还有一项其他体育联盟都没有的结构性优势资产，那就是 BCCI 的控制权。

David：完全没错。他们在创新上也超过了其他联盟。

Ben：确实。

David：在我看来，这不是有争议的说法。IPL 的结构设计比 NFL 还完善，是现存最完美的体育联盟。那么他是怎么做到的？

Ben：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你说它是有史以来最了不起的东西，拿出证据来。

David：除了 Lalit 看出板球在印度还有扩张空间，不必局限于国家队每年大约 105 天的比赛外，板球世界当时也恰好迎来一次重大变革，时机再合适不过。

英格兰刚刚推出了一种全新的比赛形式。在那之前，职业板球只有两种形式：我们刚才说过的测试赛，要打五天、带有绅士运动气质，球员穿着绞花针织衫；另一种是为国际锦标赛和比赛准备的一日国际赛，要打八小时。

在英格兰本土，板球基本上开始变成一项衰退中的运动。这个发明了板球、被视为这项运动及整个产业圣地的国家……

Ben：球场空空荡荡，真的空无一人。他们建了最令人惊叹的板球场，可你看那些老录像，到处都是空座位，整片看台都没人。

David：看台上基本只剩老年男性。女性一直都不怎么关心板球。孩子们则说：我对欧洲足球感兴趣，这个我不在乎。

Ben：更别说，谁能请五天假，整天去看一场比赛？

David：是啊，比赛都在白天进行，即使是国际锦标赛的一日赛，也得占掉整整一天。

Ben：这项运动是为退休男性设计的；尤其在过去，是给精英阶层、也就是不用上班的人看的。

David：没错，这原本就是它的设计目的，为贵族而设。但在现代社会里，这套行不通了。

所以到了 2003 年，英格兰板球委员会终于意识到：我们已经走投无路，必须做点什么。此前还有一种板球形式，主要由业余爱好者和学校球队来打，叫作 20 回合制板球。它不是打五天或一整天，而是限定每一方能面对的投球次数。用棒球打个比方，就是每队可击球的投球数受到限制。每队打 20 个回合，每个回合有六个球。

Ben：每支球队会面对 120 个投球，就得想办法充分利用这 120 次机会。

David：也就是说，测试赛要打五天，会投出数千个球；如果用棒球打比方，就相当于数千次投球。然后是一日国际赛，一天内打完，会有数百个球。

现在则减少到总共 240 个投球，每队 120 个。比如，一场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比赛平均大约有 300 次投球，每队约 150 次。板球于是从无聊版棒球，变成了更刺激的棒球。

Ben：纯粹从这个角度看，玩法确实很特别。球的数量有限，你只有固定的少量击球机会，必须尽可能拿到最高分。

David：棒球比赛可以没完没了地进行，投球也可以一直继续，还有加时赛等等。但 T20 比赛的投球次数有严格限制。

Ben：节奏很紧凑。

David：所以比赛只要两个半到三个小时。运动史上第一次，比赛可以安排在晚间黄金时段进行。

Ben：终于有了大众都能看的板球。以前谁能看一日国际赛？除非正好是周六。现在一周每天晚上都能看板球，因为每个阶层的人都能在黄金时段看一场三小时的比赛。

David：2003、2004、2005 年，英格兰开始出现积极迹象。他们在国内开始打 T20，也开始转播比赛，年轻人重新关注板球，运动随之复兴。

国际板球界显然看到了这个趋势，Lalit 也看到了。他正在考虑在印度建立一个国内联赛。这正是绝佳机会：一种全新的比赛形式，适合黄金时段，又是一个惊人的机遇。

Ben：还有一件顺理成章的好事：那些喜欢测试赛的老古董们简直恨透了这种新赛制。

David：这反而让它更有趣了。

Ben：没错。甚至在 IPL 出现之前，最初的 T20 就是这样宣传的。你看看澳大利亚对阵新西兰的一场著名比赛。新西兰队根本没把它当回事，顶着古怪发型、穿着随便就走上场。T20 从一开始就被当成笑话。球员这么做之后，广告宣传也顺势强调这一点：这不是严肃的体育项目，这是派对时间，我们只是顺便打打板球。

David：这基本上就是板球版的 Savannah Bananas，我们稍后会谈到。对不在美国的听众来说，Savannah Bananas 就像棒球界的哈林篮球队，纯粹是娱乐表演。

Ben：肯定是一场表演。不过 IPL 还不至于如此。T20 绝对有竞技性，但老派人士觉得它像个笑话，尽管它需要很高的技巧。这种反差正是绝佳的引爆点。

David：完全没错。差不多同一时期，澳大利亚也成立了国内 T20 联赛，叫作 Big Bash League，正好能说明这种定位。它展示的就是这种形象。今天 Big Bash League 确实是正规的体育联盟，规模可能仅次于 IPL，是全球第二大、水平第二高的 T20 板球联赛。但它面向的不是那些热爱测试赛的观众。

Ben：这个名字也传达了正确的信息，因为你要把球用力击出去。这是击球手的比赛。有个特别精彩的时刻：我忘了具体是哪场比赛，有人连续打出六个六分球。那是我看过最令人惊叹的场面，基本就像全垒打大赛。

David：没错。球数没有限制时，你可以为了和局而打；如果落后，就想办法拖长比赛。现在策略完全变了：你只有 120 个球，必须把得分最大化。所以与其想办法耗球，六分球就变得重要得多。

Lalit 知道这是绝佳机会。他又找到 IMG。还记得当年他最初和迪士尼、ESPN 合作，在印度开创板球转播业务吗？他现在对 IMG 说：我需要 BCCI 聘请你们做顾问。我们要建立一个全新的联赛。

IMG 印度业务负责人 Andrew Wildblood 实际上成了 Lalit 的合作伙伴，一起设计联盟结构和商业计划。他们有时间仔细规划：此前 BCCI 刚签下重大的版权和赞助合同，那就认真想清楚怎么做。他们计划在 2009 年启动。

时间来到 2006 年底、2007 年初，他们还有两三年筹备。接着在 2007 年春天，一家叛逆联盟在他们眼皮底下成立了。另一家以城市球队为基础的国内 T20 联赛宣布即将上线，叫作印度板球联赛，由广播公司 Zee TV 支持。

Ben：它不仅叫作印度板球联赛，这名字很棒，而且这其实是 Lalit 在 90 年代注册的一个实体名称。我不知道 Lalit 当时是否真想把 IPL 叫作印度板球联赛，但后来另一个叫印度板球联赛的组织先成立了。

David：你说得有道理。发展国内板球联赛的机会，并不是 Lalit 接管 BCCI 后突然灵光一闪才想到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巨大的机会。

Ben：这就像 2004 年的社交网络。

David：只是那时机还不成熟。他早在最初与迪士尼合作、试图和 Star 竞争并进入市场时，就已经在考虑这件事了，只是时机不对。

Ben：好，那这个印度板球联赛到底是什么？它从哪里来？Zee TV 又是什么？早在 1996 年，Zee TV 创始人 Subhash Chandra 就意识到，David，你说得完全对：我是电视分发商。我拥有一家卫星电视公司。他看到了 Lalit 所看到的一切。

体育是最重要的内容。印度人越来越、越来越、越来越关注板球。这正是通过我的广播网络分发的完美内容。

从 1996 年到 2004 年，他一直想拿到板球转播权，却始终没能如愿。2004 年，他在印度国内板球转播权竞标中出了最高价，但 BCCI 还是没有把版权给他。

David：哦，有意思。那应该就在 Lalit 加入董事会、随后重组整个体系之前。

Ben：应该差不多就是那时候。又过了两年，他终于赢得了版权。BCCI 和 Zee TV 签了五年合同，授予它独家板球转播权。

David：哇，我之前都没发现他们和 BCCI 签过合同。

Ben：他们确实签过。

David：哇。

Ben：合同只执行了一年，就通过了一项《体育广播法案》，要求广播公司把没有广告的直播信号实时共享给国有广播频道。

David：有意思。

Ben：这当然摧毁了 Zee TV 想通过转播板球建立的业务的盈利能力：他们收集到的内容必须免费交出去，却无法从中获得收入。于是 BCCI 无视了 Zee TV 重谈合同的请求。

David：因为那时 Lalit 已经开始筹建 IPL 了。

Ben：我想 Zee TV 的说法是：体育广播法案怎么会通过？为什么你们不肯重新谈合同？David，我觉得你正确地理解了 BCCI 的态度：先等等，我们马上要做些调整。

Zee TV 还不知道 IPL 的计划，于是觉得这太奇怪了：我好不容易拿到了梦寐以求的转播权，却赚不到钱，BCCI 也不肯跟我谈判。那我干脆脱离 BCCI 体系，自己办一个新的 T20 联赛，不和他们合作。

David：他们是在 2007 年春天宣布成立 ICL 的。

Ben：是的。BCCI 立即宣布，任何签约加入印度板球联赛的球员，都将终身禁止代表印度国家队出赛，也不能参加其他国内赛事。即使你是从未进过印度国家队的年轻球员，也一样。

Chandra 吓坏了。他说：等等，什么？于是他开始大力呼吁，解释这种国内联赛会带来经济效益，大家都会看，还能带动各地经济，也能吸引其他国家的人才。顺便说一句，这完全是在照搬英超的模式，最后 IPL 也这么做了。

比赛会在 Zee TV 播出，我还会提供一百万美元的奖金池。但 BCCI 再次置之不理。事实上，他们还取消了那些退役后加入 ICL 的板球运动员的养老金。

David：真厉害。

Ben：他们是在加码，意思是：任何和我们有关系的人都不能参与。其他邦级组织也做了类似的事，比如西孟加拉邦的对应组织意识到，如果创业者绕过这些邦级组织自行其是，情况会很麻烦，于是也禁止旗下球员加入 ICL。

这些做法让 ICL 还没起步就被严重束缚住了。后来我先快进一年，再回头讲。2009 年，BCCI 宣布对球员实行特赦：只要断绝与 ICL 的所有关系，就可以不受惩罚地回归官方板球。这成了 ICL 的最后一击。随后在 2009 年，ICL 关闭了。

David：他们其实打了两个赛季：2007 至 2008 年，以及 2009 年，之后就解散了。

Ben：但确实有人认真尝试绕过邦级机构和板球监管组织，独立创办一个联盟。只是这条路走不通，就是不行。你绕不过这些组织。

David：这就引出了我原本打算稍后讨论、但现在就该谈的一个最重要的权力与策略主题：对球员这一稀缺资源的掌控。如果你要创办或经营体育联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拥有世界上最优秀的球员。没有最优秀的球员，你就完了。没人想看世界第二好的球员互相比赛。

Ben：我觉得这话没错，但它是个双向关系。BCCI 把自己变成了关键瓶颈、枢纽，或者汇聚者，集中掌握了最优秀的球员，至少是最优秀的印度球员，也掌握了转播权。

这正是 Dalmiya 在 BCCI 任内做的两件事：为球员实行中央合同，以及集中掌控媒体版权。最高法院认可了 BCCI 将版权拍卖给任何愿意竞标的资本公司的权利。所以他们掌握了最重要的两样东西。

David：没错，这绝对正确。不过球员才是最核心的。广播公司会追着球员走。那时候 Star 非常想重新转播板球。他们当然希望 ICL 能做起来，这样就能转播 ICL，绕过 BCCI。但 ICL 产品本身缺乏吸引力。BCCI 基本上是在用黑帮手段威胁：你只要想去那里打球，就会被终身禁赛。当时真正重要的是有机会代表印度参加国际板球比赛。

Lalit、Andrew Wildblood 和 IMG 于是说：好，我们必须加快进度。原本计划在 2009 年推出后来成为 IPL 的联盟，但现在得提前到下个赛季，也就是 2008 年 4 月。

Ben：考虑到筹备时间这么仓促，最后能把各方面都设计得这么好，真令人震惊。联盟的各种机制、规则和拍卖都非常平衡，尽管他们把计划提前了一年。

David：完全没错。而且，他们为了应对 ICL 的竞争威胁而提前推出联赛，结果运气也很好。因为另一份来自媒体营销领域的礼物突然落到了他们头上：那年夏天，印度意外赢得了首届 T20 世界杯。

Ben：而且印度一开始非常拖拉，抗拒 T20。他们已经有了 ODI，也很喜欢这种赛制。我想你可能比我更清楚细节：他们最优秀的三名球员没有去参加世界杯，对吧？

David：事情是这样的：T20 由英格兰在 2003 年推出。其他国家花了几年时间才开始接受并尝试这种赛制。Ben，正如你提到的，当时还有澳大利亚对新西兰的那场比赛。

到了 2007 年，ICC 才终于开始意识到：也许这项赛事确实有点意思。这是他们首次组织 T20 世界杯。此前他们已经举办一日国际赛世界杯很多年，早在印度 1983 年夺冠之前就有了。但 2007 年才是他们第一次举办 T20 版本的世界杯。

当时印度国家队的主力刚打完一日国际赛，所以很疲惫。最好的球员看起来“累了”——我说板球运动员累了时要加引号，他们一周哪天都能打球。不过大家对明星球员没那么在意，就想：算了，让年轻球员去这个新赛事试试吧。

年轻球员去了南非参赛，他们并不被看好。其他国家派出的都是主力阵容。令人惊讶的是，这群年轻球员最终以极其戏剧性的方式赢得了比赛。

Ben：你猜他们在决赛里对阵谁？

David：巴基斯坦。

Ben：没错。

David：小组赛阶段，也就是比赛初期，印度队对阵英格兰队。英格兰是板球的故乡，印度队又是明显的弱旅，而这时上场的是一群年轻印度球员。

Lalit 当然也去了南非看世界杯，同时还在筹备加速推出 IPL。他心想：太好了，我们在打 T20 世界杯，这是制造精彩瞬间的机会。他告诉队里的所有人：如果有人能在一个回合里打出六个六分球——我们之前说过，一个回合有六个球；T20 比赛总共打 20 个回合——

Ben：相当于一次击球机会里连续打出六个本垒打。

David：基本是这个意思。这非常、非常、非常难做到。

Ben：哦，而且投手会让球弹跳。你要击打一颗弹跳轨迹有些不可预测的球。

David：投球手可以让球弹跳，也可以像棒球投手那样直接投球，他们想怎么投都行。你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做。球还可能带旋转，就像棒球里可以投曲球。曲球比快速球多一点弧线，但变化没那么大。球旋转着落地后，移动幅度可能非常大。所以你真不知道接下来会来什么球。

Ben：更别说投球手还会助跑。投手，也就是投球手，会先跑起来再投。

David：于是 Lalit 告诉这些孩子——记住，他们是来自印度普通家庭的年轻人，不是什么富裕家庭出身——如果有人能在一个回合里打出六个六分球，这会成为极具戏剧性的时刻。我知道这会抓住公众的想象力。我个人送你一辆保时捷 911。我向上帝发誓，这是真的。

Ben：哇。这和 Acquired 宇宙里的故事交叉……

David：这些交集太神奇了。我相信他们在更衣室谈这件事时，他可能先提出送一块 Rolex，结果球员说：不行，这还不够。我得要一辆保时捷 911。

Ben：太棒了。

David：我想故事可能是这样。不管怎样，在印度开一辆保时捷 911，本身就是件大事。

Ben：尤其是在 2007 年。

David：对一个年轻人来说，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巅峰，所以他们动力十足。他们在小组赛里对阵英格兰，其中一位年轻球员 Raj Singh 走上前击球。他先打出一个六分球，接着两个、三个、四个。天哪，他真的在一个回合里打出了六个六分球。

Ben：观众彻底沸腾了。

David：在南非对阵英格兰，观众彻底沸腾了。我想即使到今天，历史上做到这一点的人也不到 20 个。这是板球、甚至所有体育项目里最罕见的壮举之一，而他做到了。

他跑到 Lalit 面前——Lalit 就在看台上——来回晃着手说：我要车钥匙。我的保时捷，我的保时捷。

Ben：太棒了。

David：他真的拿到了保时捷。Lalit 会告诉你，这车是他自己掏钱买的。

Ben：我相信。

David：Lalit 对这件事的说法是：“那一幕点亮了印度的电视屏幕，让整个国家都为之震动。大家纷纷开始收看。”

他们赢了对英格兰的比赛。接下来，他们发现自己进入了决赛，对手是巴基斯坦。那时候，即使印度是全球最大的板球市场，印度国家队的主力阵容也不算很强。我记得他们已经有很久没赢过 ODI 一日国际赛世界杯了。

如今这支年轻的 T20 队伍进入决赛，对阵巴基斯坦。他们在最后一个回合获胜，比赛结局极其精彩、戏剧性十足。印度本土有 4 亿人收看了这场比赛，数字大得惊人。

Ben：印度和巴基斯坦打板球时，全国就像在过节。

David：那场比赛是当年全世界收视率第十高的电视节目。年轻队员回国前，Lalit 给耐克打电话。他说：我需要开放式观光巴士，让整支队伍及所有随行人员乘坐。你们可以到机场接我们，我们会一路巡游到孟买的体育场，还要办一场盛大的胜利庆典，就像西方体育队伍赢得世界杯后那样。

他们回国了。早上六点，球队抵达孟买机场，街上挤满了人。四百万人涌上街头。他们从机场到体育场花了 11 个小时。一路上全国电视直播，这一天成了全国性节日。这里就是即将推出的 IPL 最理想、最肥沃的土壤。

Ben：太精彩了。接下来我们会讲 IPL 的具体规则，以及为组建首批球队举行的戏剧性拍卖。

Ben：好，David，印度刚刚赢得 T20 板球世界杯决赛，势头正盛。现在到了印度超级联赛诞生的时刻。

David：没错。我们终于讲到整期节目一直在铺垫的核心：IPL 的架构设计有多么出色。如果你从一张白纸开始设计最完美的体育联盟，有两件事需要尽可能做到最好，才能吸引观众。

第一，它必须是全世界展示这项运动中人类技巧与成就的最佳舞台。也就是说，世界上最好的球员必须在这里比赛。第二，也是很多联盟做错的地方，就是比赛结果要有不确定性。联盟里的球队必须实力均衡。这就是 NFL “任何一个周日都有可能发生任何事”的特质，也是 NFL 成为全球最具价值体育资产的关键因素。

Ben：NFL 每年都会微调各种规则，努力让联赛更平衡。NFL 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每支球队都以 8 胜 8 负结束赛季，然后进入竞争激烈、结果难以预测的季后赛。

酋长队差点连续赢得三届超级碗，这几乎是一场灾难，因为连续夺冠的可能性太不符合 NFL 的设计了。NFL 花了一百年才把竞争平衡这门学问练到炉火纯青。David，我再补充一点：目标不是打造最好的体育联盟，而是打造最好的生意。

David：我以为你的意思已经默认了这一点。

Ben：如果想把体育做成最好的生意，就要让这项运动呈现出最精彩的版本，而这意味着要尽可能保持结果的不确定性。

David：重要的是，这不代表你只要制造表演、争议和娱乐效果，却不提供高质量的体育竞技。那会变成哈林篮球队或 Savannah Bananas。它们是令人惊叹的生意和产品，但永远不会成为各自运动里全球最大的项目。

Ben：没错。此外，这仍然必须是一场技巧较量，不能靠运气。它不能沦为纯粹胡闹的娱乐秀，也不能太受随机因素左右。最优秀的人必须凭技巧相互竞争，打造最刺激的产品，同时比赛设计还要尽可能平衡。

David：没错。正如我们前面整期节目谈到的，IPL 要实现的第一点——让世界上最优秀的球员参赛——其实相当容易。这正是机会的来源。

Ben：前提是它由 BCCI 孕育出来。要是来自其他地方，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David：没错。BCCI 掌控了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才，因为他们有钱，印度球迷想看最优秀的印度球员，而且 BCCI 基本上拥有否决权，可以阻止最优秀的印度球员去其他地方比赛。

现在比较棘手的是竞争平衡。很多联盟都在这里搞砸了。要让场上的各支球队实力均衡，就必须确保每支球队都有同样的机会获胜，无论它有多少资金、球队所有者在球队之外有多少财富。

Ben：也不管球队所在的市场规模有多大。

David：正是如此。

Ben：也不管他们去年打得有多好。你不能每年都把整个牌局彻底洗牌，因为球迷群体需要一定的连续性；但你也不能放任王朝球队形成。只要有无数细小因素错位，就可能毁掉竞争平衡，所以必须想清楚所有变量并加以协调。

David：没错，节目稍后会深入讨论。就美国而言，我觉得过去几十年里，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在这方面做得非常、非常、非常糟糕。总是洋基队和道奇队。

Ben：他们从来没能在棒球里成功实行工资帽。所以你猜谁进了世界大赛？纽约的球队和洛杉矶的球队。

David：最糟糕的例子就是欧洲足球联赛。排名前列的两到五家俱乐部花最多的钱，买下最好的球员，每年都赢。

Ben：有些老板愿意在球员身上花好几亿美元，球队因此亏损运营，因为要想赢就必须花这么多钱买球员。

David：没错。现在想想，要在印度建立这样一个新联盟。稍后我会解释原因，但球队所有者必须多元化，不能让所有球队都由超级富有的实业家持有。

但看看当时的印度社会，亿万富翁综合企业家族——比如安巴尼家族、塔塔家族——和其他同样希望参与其中的人之间，差距极大。后者拥有的资源根本无法和这些人相提并论。

Ben：从 90 年代出来后，到 2000 年代中期情况已经开始变化。但印度本质上仍是一个贫困国家，只有很薄的一层亿万富翁阶层。

David：没错。建立这些球队时，你要让它们对投资者来说是无需犹豫的好投资，同时又不能制造赢家通吃、其他人一无所有的局面。

第一件最容易处理的事是球场。Ben，你提到英超球队常常亏损经营。我觉得问题不只是球员薪酬过高。英超最大的麻烦之一，是很多球队拥有自己的球场，而球场债务的还款压力非常沉重。

Ben：如果你不是英超球迷，这里说的是足球。

David：没错。这些球场价值数亿美元，甚至十亿美元，球队通过借债来建造并持有它们。除了天文数字般的球员薪水，还要承担高得离谱的债务还款。

Lalit、Andrew Wildblood 和 IMG 做的第一项决定，就是让联盟不背债。任何球队都不许负债，因此实际上也没有球队会拥有自己的球场。

Ben：这一切的出发点是球队必须盈利，因为我们想鼓励不同背景的人来持有球队。要让参加首批八支球队拍卖的人知道，最坏情况下的损失是有限的。

第一件事，就是确保他们一开始不会背上巨额球场债务。

David：猜猜看？印度各城市早就有不错的板球场，正好能用来安排球队。那么这些球场归谁所有、由谁管理？邦级板球协会。它们都隶属于 BCCI。

Ben：问题解决了。

David：问题解决，太好了。接下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比赛转播权和联盟中央赞助该如何处理。媒体版权是由每支球队单独谈判，就像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那样？还是由联盟集中谈判，再像 NFL 那样平均分给各队？

显然有一种模式更优越。猜猜看？BCCI 和 Lalit 已经具备采用中央模式的条件，因为他们本来就在集中管理 BCCI 国际板球赛事的版权，而且 Lalit 刚刚成功签下了价值 6.2 亿美元的合同。

好，那就集中管理版权，再把赞助和电视转播的中央收入平均分给所有球队。但 Lalit 和 IMG 在考虑如何让新成立的 IPL，也就是这个新的国内板球联赛，获得最高的电视版权收入时，遇到了一个难题：他们刚刚成功出售国际赛事版权，已经把印度板球转播的潜在买家市场全都用尽了。

确实还有其他广播公司想买这些版权，但最终买单的是购买节目广告的消费品牌。那份 6.2 亿美元的版权合同规模太大，把板球广告市场的需求几乎全吸收了。

Ben：基本上，现在拥有那些转播权的广播公司背上了巨额成本，只能拼命让销售团队尽可能多地卖广告。

David：去找百事、无线运营商、汽车公司等等。

Ben：还要记住一件我直到昨晚做完研究才意识到的事：印度的广告市场过去一直很小。2008 年印度整个广告市场的总规模——不只是数字广告或移动广告，而是全部广告——只有 20 亿到 30 亿美元。

David：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投给了国际板球。

Ben：所以光是要收回版权成本，这些广播网络就得卖出多少广告？6 亿美元？

David：对，四年 6.2 亿美元，平均一年大概 1.5 亿美元。

Ben：假设印度广告市场规模是 20 亿美元，他们每年光靠板球比赛期间的广告，就得拿下整个市场 5% 的份额。

David：而这还只是 IPL 出现之前。

Ben：这确实是个沉重负担。就算只想收支平衡，他们也得卖出全部广告的 5%；要把它做成真正的生意，可能得卖出 10%。而且这指的是全国全年所有产品的广告。正如你说的，这给 Lalit 和他的团队创办 IPL 带来了一个新问题。

David：钱要从哪里来？

Ben：你现在得找到一批全新的广告主，在已经买过国际赛事版权的客户之外，再找人购买新的版权套餐，并在新节目里投放广告。

David：Lalit 对这种情况有一句非常精彩的话，只有 Lalit 才会这样表达。他说：“BCCI 已经是印度所有体育赛事的老大，负责举办国际双边赛事，也就是和其他国家进行的国际比赛。市场里品牌原本准备花的钱，都已经用完了。我们把 BCCI 的整体价值从几百万美元抬到十亿美元，相当于把钱全都吸光了。我已经把那些钱都吸走了。当我考虑要从哪里找钱让 IPL 运转起来时，我需要女性和儿童。”

Ben：天哪，按他的说法听起来简直像个阴谋家。

David：他说得很准确，完全抓住了实际情况。回到联盟本身：建立这个联盟和 BCCI 只经营一支国际球队是两回事。再看看 NFL。中央收入来源，比如电视版权和中央赞助，必须非常庞大，而且必须成为球队最重要的收入来源，因为这才能维持竞争平衡。

NFL 模式的风险在于，如果达拉斯牛仔队或旧金山 49 人队开始赚到太多本地收入，他们赚的钱就会超过其他球队，联盟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Ben：不过理论上，工资帽会把这种情况控制住。

David：嗯，这个我们稍后再谈。你可能会觉得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但这正是 Lalit 和 IMG 展现非凡创业智慧的地方。他们说：我们要把 IPL 打造成一种完全不同的产品，吸引和国际板球不同的目标广告商与赞助商。

Ben：办法是吸引不同的观众。

David：他们需要吸引女性观看比赛，然后吸引那些想向女性推销产品的广告商来投放 IPL 广告。所以广告商的目标市场要完全不同。

Ben：基本上，你得把产品做成这样：妈妈或姐妹坐下来打开电视时，会选择看 IPL，而不是原本打算看的其他节目。

David：而她原本会看的节目是肥皂剧。我来读一段 Lalit 的合作伙伴、IMG 的 Andrew Wildblood 说的话：“我们设计 IPL 时遵循了几项指导原则。第一，它应该体现现代印度的特点：充满活力、色彩缤纷、热闹、令人兴奋。第二，它不应和其他板球形式竞争，而应该和其他娱乐形式竞争，因此比赛要安排在晚间黄金时段。”

印度不仅缺少体育内容，整体娱乐内容的供应其实也不多。除了宝莱坞，Lalit 和我都认为，我们不想和其他板球赛事竞争，而是想和肥皂剧竞争。因此我们需要把 IPL 做成肥皂剧的样子，这样如果你没看前一晚的比赛，第二天早上在饮水机旁聊天时就插不上话。

当时印度大多数家庭只有一台电视，晚上看肥皂剧时，遥控器通常掌握在女性手里。家里的男性很少能决定看什么。所以，要想打造成功的电视产品，我们必须做出女性会喜欢的东西。这就是我们引入宝莱坞的原因。”

世界上没有其他体育联盟做到 IPL 今天这样的程度。IPL 的观众中，男女比例完全各占 50%。这是因为他们把宝莱坞人物引入了球队所有者群体。Andrew Wildblood 说得没错，当时以及现在，宝莱坞和板球远远领先于印度其他一切。没有第三名，只有宝莱坞和板球。说到宝莱坞，有一位明星的光芒远胜其他所有人。

拉贾斯坦皇家队的主要所有者 Manoj Badale 写过一本书，讲述他的相关经历。他写道：“宝莱坞有二线、一线、超一线明星，而远远凌驾于他们所有人之上的，是沙鲁克·汗。他比汤姆·克鲁斯或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更富有、更有名，受到整个国家的爱戴。后来才知道，他和 Lalit 从小就认识。”

印度板球界很少有人能说服他投资，并如此积极地参与联盟。他在赛事刚启动时带来的影响力无法估量。”

Lalit 认识印度最大的明星沙鲁克·汗。不过有个问题：沙鲁克不是板球迷，他喜欢足球。于是 Lalit 找到他说：我需要你加入球队所有者团队。

Ben：不会吧。我后来回看了他接受 Letterman 采访的片段，他开玩笑说自己球技不够好。好像是圆了童年梦想：既然自己不够格打板球，干脆拥有一支球队。这完全是事后编出来的故事。

David：对，全是事后改写。是的是的。真实故事是这样的，太精彩了。顺便说一下，Lalit 的所有引语和他的第一手信息，都来自他在 Sports Entrepreneurs Podcast 上做的一系列精彩采访，我们会把来源链接放在节目资料里。

Lalit 显然认识沙鲁克。这是邀请他加入球队所有者团队的绝佳机会。他是印度最耀眼的明星，让他出现在比赛现场。你本来可以晚上看肥皂剧，现在却可以来看印度最大的明星在场边跳舞，看比赛现场发生的各种精彩场面。但问题是，他不喜欢板球。

Lalit 讲过这件事。沙鲁克对他说：Lalit，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热爱足球，完全不知道怎么经营球队或做这些事。Lalit 就是 Lalit，他说：Charu，交给我来办。我会为你组一个财团，你只要开一张支票就行。沙鲁克说：你要拿走我毕生积蓄。我当时说：先把支票开出来；如果你最后在拍卖中拿下球队，我们再谈。

这简直像黑帮电影里的情节。Lalit 是这么做的：因为他和沙鲁克是朋友，所以知道当时大型手机制造商诺基亚想请沙鲁克做代言人。记住，那时还稍微处于智能手机时代之前，时间是 2007 年。

Ben：没错，而且印度当时肯定还没进入智能手机时代。

David：那时印度还远没进入智能手机时代。诺基亚急着请沙鲁克在印度做品牌代言人，但不知为什么沙鲁克一直没答应。Lalit 对他说：沙鲁克，相信我。我替你组一个财团的话，你能保证自己会加入吗？沙鲁克说：好。

Lalit 转身找到诺基亚，说：我知道你们想要沙鲁克，但他不会接这个代言。不过你们可以成为他的新球队的球衣赞助商。他即将加入一个新板球联赛，这会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板球联赛。

Ben：等等，David，我脑子里警铃大作。你说这会是他的球队是什么意思？球队即将拍卖，你还不知道结果，怎么能保证他会拿下球队？

David：如果他最后真的有了这支新球队，他就会坐在看台上、出现在球场上、穿着球衣、唱歌跳舞，还会拍摄球队介绍音乐视频。联盟比赛时，电视镜头会一直对着他。他胸前的球衣上就会印着诺基亚。你们只要预付每年 500 万美元现金，就能获得这一切。

Ben：等等，这是要做一支球队的球衣赞助商？

David：对，一支球队的球衣赞助，现金 500 万美元。球队还不存在，理论上要等沙鲁克·汗在拍卖中赢得球队才会有。理论上。

Ben：这里要同时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开球之前，赞助、媒体版权、所有者团队、巨额合同承诺和资金交割，全都必须一一落实。这可真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这个联盟以前根本不存在。

David：这就是印度，宝贝。

Ben：还有 Lalit。

David：还有 Lalit。他是位了不起的企业家。Lalit 回去告诉沙鲁克：好了，你的球队我给你安排好了。球队拍卖的最低保留价是 5,000 万美元，但可以分 10 年支付。无论你报多少价、最终赢下什么，第一年的付款都是 500 万美元。如果你报 5,000 万，那就是十年每年 500 万；如果你报 1 亿，平均下来十年每年 1,000 万，但第一年我只收你 500 万。我记得当时的安排大概就是这样。

Ben：除此之外，如果你想让人们下定决心……

David：一般来说，对，就是把付款期限设为十年。

Ben：资本催缴就是办法。你可以用这种很高明的方式，让一个人为尚不存在的东西出价 5,000 万到 1 亿美元，同时告诉他第一年只需要拿出 500 万。后面还有个甜头，待会儿谈媒体版权时会讲到他们如何设计支付安排。Lalit 非常擅长设计投资者实际要掏多少钱。我不确定你到底要承担多大风险，尽管这些美元数字大得惊人。

David：再说一次，关键是媒体版权。不过现在还不能讲媒体版权，因为正如我们说过的，要卖出媒体版权，就得先吸引女性观众。

Ben：而且还得证明这一点。

David：这就意味着你需要沙鲁克和宝莱坞。现在 Lalit 又去找他，说：你的球队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第一年只要付 500 万美元。猜猜看？诺基亚愿意出 500 万美元赞助你的球队。你一开始就已经盈利了。

Ben：等等，这是拍卖之后的事吗？

David：不是，是拍卖之前。

Ben：明白，好。

David：这就是“我已经把球队给你安排好了”的意思。

Ben：懂了。明白。

David：沙鲁克心想：哇，好啊，我加入。这是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Ben：免费送一支板球队。那当然。

David：时间快进到 2008 年 1 月，真正的拍卖开始了。沙鲁克在中午拍下球队。下午三点，他已经和诺基亚签好了协议，对方支付当年球衣正面的 500 万美元赞助费。他洗了个澡，然后一路笑着离开。换作其他人，这种事可不会发生。太精彩了。

好，现在回到当年秋天，也就是他们筹备这件事的时候。Lalit 现在可以四处告诉大家：沙鲁克已经加入了，宝莱坞也来了。哦，对了，诺基亚也来了，愿意出 500 万美元赞助一支球队的球衣。

Ben：这样他们就定下了价格。

David：这件事是真的，市场价格也定下来了。现在沙鲁克加入了，其他宝莱坞人士也都想加入，因为沙鲁克走到哪里，他都是领头人，整个圈子都会跟着他来。

Ben：顺便说一下，他真的极具魅力。我看了他接受 Letterman 采访的片段，简直像黄油一样顺滑。

David：魅力十足。我想找一个好莱坞里的类似人物，但完全找不到。

于是，顶级 A-list 女演员之一 Preity Zinta 成为另一支球队的主要所有者，准备买下这支球队。这就更精彩了：一位顶级女演员成了球队的主要所有者。

现在不只是有沙鲁克一个人——光靠他本来就足以吸引女性和大众娱乐观众，打败肥皂剧——还加入了一位顶级 A-list、宝莱坞最优秀的女演员之一。她也会成为球队的主要所有者，出席每场比赛、坐在看台上，电视镜头也会一直对着她。整个场面就会热闹得像一场大秀。

Lalit 说：“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占了市场的 90%。”这里的“他们”指宝莱坞。“当我把宝莱坞的记者和工作人员请进来，他们的明星开始到场，大家都带上化妆师、工作人员、代言人和品牌来谈论自己要去看比赛时，整个局面都改变了。他们出现在球场上，向观众传递了完全不同的信息。观众原本只能在屏幕上看到这些明星，现在可以买票或打开电视，亲眼来看他们。每周的每个晚上，他们都会出现在各地的赛场。”

最后的点睛之笔，至少在把产品设计给大众电视观众、让它和肥皂剧竞争时，Wildblood 说要和肥皂剧竞争，绝不是比喻。

IMG 和 Lalit 向电视网络推销转播权时，直接给出了赛程和时段：一周七天，每天晚上 8 点安排一场比赛；我们会正面迎战同样每晚 8 点播出的肥皂剧。比赛时长三小时，从晚上 8 点播到 11 点。这就像一周每晚都播《周一橄榄球之夜》，连续两个月，每次只播一场。

届时会有所有最大的宝莱坞明星、所有顶级 A-list 演员。他们绝不会去演肥皂剧，因为他们只拍大片。但我们会让他们出现在自己的肥皂剧里，让他们坐在体育场内，镜头始终对着他们。

另外，从体育节目角度看，这也会是世界上最精彩的板球。那些已经在看国际板球的男性观众也会来看，最后全家都会一起看。

Ben：如果有人对此有点怀疑，可以想想美国。过去几年里，有多少人看 NFL，只是希望镜头能转向泰勒·斯威夫特，捕捉她的身影？天哪，我不知道，每场比赛总共也就三十秒。光是新闻报道“泰勒在看台上露出什么表情”，就能引发那么多话题。

David：还有她穿的那件夹克。

Ben：想象一下，如果她是球队老板呢？

David：对，想象泰勒拥有酋长队。这里发生的就是这种情况。体育世界里真的没有可比对象，除了超级碗这一个比赛。我觉得在美国，超级碗也是这样的家庭活动，人人都会看。

我太太 Jenny 会看。她对橄榄球毫无兴趣，还讨厌赛季里的周日和周一晚上，因为我想看球。她一点也不关心。但即使她不喜欢橄榄球，她还是会打开电视看超级碗，因为那是个大事件。她想看广告、看有哪些人到场等等。IPL 每周每个晚上都像这样。

Ben：IPL 就像奥斯卡颁奖季，只不过不是四个周日晚上，而是每天晚上。

David：正是如此。

Ben：好。到目前为止，你已经讲出了他们在联盟初期建立的三根竞争平衡支柱。

David：第一，球场不背债、球队不拥有球场，采用轻资产商业模式。第二，所有者群体要多元化，这既能避免某个群体在体系外拥有更多财力、压过其他人，也更重要的是，必须让宝莱坞参与进来，才能打开媒体广告预算。

第三，现在也逐渐到位了：媒体广告预算，以及获得一份巨额中央转播权合同的能力。

Ben：而且这笔收入会平均分配。

David：没错。时间来到 2008 年 1 月，签下那份合同的所有条件都已就绪。Lalit 和 IMG 准备向市场发起竞标。当然，和往常一样，还是有一个问题。Nimbus——还记得他们花 6.2 亿美元从 BCCI 买下国际板球转播权吗？——他们说：等等，我们已经拥有这些权利了。我们花了 6.2 亿美元买下四年、五年还是几年的 BCCI 全部板球赛事转播权。我们付的钱就是为了这些。IPL 是 BCCI 的产品，我们应该已经拥有它的版权。

Ben：我觉得这说得通，我理解他们的论点。

David：你猜 Lalit 怎么回应？他说：不行。合同里没有明确写到 IPL。你们要是想起诉我，尽管去起诉。祝你们打赢官司。

Ben：当然，双方都没有在合同里明确提到 IPL，所以 Lalit 就可以说这是另一项不同的赛事。

David：而且 Nimbus 已经赚得不错了。他们从一家毫不起眼、没有体育版权的广播公司，一下子变成拥有全部体育转播权的公司。没错，他们花了很多钱，但也赚了很多钱。这始终是 Lalit 的论点：我让所有人都赚到了钱。而在当时，也就是大约 2008 年，这就是印度的生意经，至少当时是这样。

当然，从美国和西方的角度看，我们会问：合同的字面条款到底是什么？这里是不是应该有一套程序？Nimbus 难道不应该拥有这些版权吗？

Ben：我们也希望大家诚信做生意。你会认为，如果有人知道自己即将推出一个巨大的新板球联赛，而你的合同里没有写到这个联赛，可你却以为合同包含它，那么合同条款可能不如你们双方对协议的共同理解重要。仅仅依赖合同字面内容，确实令人遗憾。

David：正是如此。

Ben：所以 Nimbus 没有拿到转播权。那版权最后卖给了谁？

David：Nimbus 出局了。Star 也出局了，因为 Lalit 还有一句精彩的说法——他从来不会忘掉旧怨。他谈到自己如何安排转播权竞拍时说：“鲁珀特·默多克已经被我列入黑名单。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我绝不会让他参与。所以我把鲁珀特·默多克拉黑了。”太精彩了，当年那件事也不过是十年前。

ESPN 和迪士尼总部表示，他们有兴趣单独竞标这些版权，而不是和他们已经合资的 Star 一起竞标。他们觉得这个机会非常有意思，但最后还是没能下定决心提交正式报价。

他们说：我们可以通过 Disney 的流媒体服务播出，未来它很快会叫 Disney+，但只能采用收入分成模式。我们不预付现金，只和你们分享广告收入。显然 Lalit 不想接受，因为他需要现金来向各支球队保证中央赞助收入和中央媒体收入。

Ben：对，要是没有人能保证有媒体收入，别人就不会出 8,000 万美元来竞拍球队。

David：正是如此。那他怎么办？他还是用自己惯用的那套办法，去找一家没有体育频道、也没有体育业务的广播公司。这次找的是 Sony，当时是印度第二大广播公司，但和 Nimbus、迪士尼之前一样，它没有体育频道。

他对 Sony 说：我会帮你们开一个体育频道。而且这不只是体育，还包括宝莱坞，以及印度乃至全世界从未有过的最伟大娱乐产品。最低报价是十年 6 亿美元，但我预计你们会出十年 10 亿美元。这个价格和 Nimbus 前一年买下的印度国际板球版权大致相当。

Sony 说：好，我们有兴趣，也看到了其中的价值。但对一个本质上还是初创项目的联盟来说，签十年合同是个很大的承诺。

Ben：而且我们还不知道这能不能成功。再说一次，一球都还没投出。

David：完全没错，一球都还没投出。球队还没成立，也没有任何正式所有者团队竞拍球队。Lalit 和 IMG 的商业计划确实很有吸引力，但世界上从来没有任何国内板球联赛证明过自己的价值。

澳大利亚、英格兰、新西兰等地都有国内联赛，但规模都很小，只能算次级联赛，表现还可以，却不足以证明每年 1 亿美元、十年 10 亿美元的媒体版权交易合理。

不过 Sony 表示，他们有兴趣。提出的方案是按十年最低报价 6 亿美元的比例，只买第一年。他们愿意为第一年支付 6,000 万美元。至少桌上有笔钱，但这不足以向即将参与拍卖的球队竞标者展现 Lalit 想要的实力。

David：他真正想要的是十年合同，以展现稳定性和现金流确定性。而且这也能和球队特许经营权费用的十年付款期限相匹配。这就是他想要十年的原因。

他和 IMG 对 Sony 说：好，我们理解，等一下。他们转身去找了总部设在新加坡的体育版权集团 World Sport Group。这基本上和诺基亚、沙鲁克·汗的交易如出一辙。他们对 WSG 说：我们需要你们竞标并买下我们想要的十年媒体版权，报价十亿美元，但第一年只收你们 6,000 万美元。

Ben：那他们接下来九年要付剩下的 9.4 亿美元？

David：没错。第一年你们先拿出 6,000 万美元。顺便说一句，这是 IPL 的全球转播权。接下来，你们马上把印度国内转播权再授权给 Sony，Sony 能拿出这 6,000 万现金。作为促成交易的一方，你们则拥有世界其他地区的国际转播权，可以自行出售并从中获利。

Ben：天哪，太疯狂了。当然，世界其他地区也有市场。但如果没有这个市场，你基本上就是签了合同，第一年现金收支刚好打平，第二年到第十年却背上巨额负债。祝你好运，希望你能赚到钱。

David：Lalit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我知道，只要电视转播合同签下来，其他事情都会跟着到位。”记住，他已经安排好了沙鲁克·汗。他有球员，有沙鲁克·汗，也有球场。他知道，只要拿到电视转播资金，这件事就会成功。

他说：“虽然合同总金额是 10 亿美元，但我告诉广播公司，第一年我只需要 6,000 万美元。先把第一年完成，其他的以后再说。我保证，如果第一年没达到预期，我就不会让 IPL 继续办下去。”

他的意思基本上是：我向你保证，如果结果不如预期，我会在第二年叫停整个计划，这样你们 WSG 就不用在第二到第十年继续承担 9.4 亿美元的付款义务。

Ben：如果你相信这番话，那你实际上就免费获得了第一年的国际转播权选择权。

David：没错。就像我说的，这和沙鲁克的交易一模一样：我帮你找到资金覆盖第一年的成本，你还可以盈利；剩下的一切利润都归你。

Ben：很有意思。

David：同样，先不谈是否合法，也先不谈西方标准下的道德问题，这其实非常聪明。从零开始做一件事，这种方式太棒了。

Ben：没错，交易会创造价值。先把这个抽象概念摆出来：当我付钱给你，而你把商品或服务交给我时，这笔交易就为世界创造了价值。否则交易就不会发生，我会说我宁可留着钱，你也宁可留着商品或服务。如果你能促成双方都愿意参与、原本不会发生的交易，那就是实实在在的价值创造。

David：完全没错。Lalit 设计的并不只是促成交易，而是促成无风险交易：我会创造一种没有风险、没有下行损失、只有上行收益的交易。他确实成功地让所有参与者的利益都对齐了，没有人真正承担损失。

Ben：但这里有个前提。如果你相信我会在第二年叫停项目，不会让你为毫无价值的东西每年支付 1.1 亿美元，那么这笔交易就没有风险。

David：没错。你得在这里保持一定程度的信任，实际上还得有相当高的信任。

Ben：这基本上就是双方交换的东西。我向全世界表明我信任你，作为回报，我免费获得第一年出售国际版权的选择权。我是在为你的可信度定价。

David：如果你是 WSG，可以争论自己是否应该相信 Lalit 的信誉。因为他承诺的事最后确实发生了，只不过并非按照他承诺时的本意发展。

Ben：好，那后来怎么样了？

David：他们宣布和 WSG、Sony 签下 10 亿美元的交易。这就像一场地震，震撼了整个板球世界。以前从没有一家国内联赛的媒体版权价值接近这个数字。更何况，联赛还不存在，没有球队所有者，一切都只是一份商业计划。

有了这股势头，十天后，也就是一月底，他们启动了球队特许经营权拍卖。正如我们说过的，每支球队的最低保留价是 5,000 万美元。不过电视转播收入现在有了着落，这正是它如此重要的原因。

Ben：他们能分到多少电视收入？这会帮助我判断是否要花 5,000 多万美元竞拍一支球队。

David：这是发给潜在球队竞标者的招股说明书。中央媒体版权收入，也就是他们刚刚和 WSG、Sony 签订的转播合同收入，加上中央赞助收入，其中 50%，也就是一半，会分给八支球队，再由各队平均分配。

但关键来了。Lalit 最擅长在合同中调整时间安排。稳定运营后，分配比例会是 50%。但第一年会分配 80%。也就是说，IPL 每收到中央收入 10 美元，就会分出去 8 美元。球队正好有八支，因此每支球队都能拿到联盟中央收入总额的 10%。之后这个比例会在十年内逐步下降到 50%。

现在怎么算？你已经知道电视版权合同金额了。第一年会有 6,000 万美元现金入账，此外还有 Lalit 可能卖出的赞助合同收入。不过他得先把球队确定下来，才能出售赞助。

Ben：那么第一年，每支球队从这笔合同中分到的收入大约是 500 万美元。

David：正是如此。光电视版权每年就能给每支球队带来 500 万美元现金。还记得他对沙鲁克·汗说的安排吗？球队特许经营权费用分十年支付，但第一年只让你付有效最低价 500 万美元。巧妙的是，数字刚好对上了。第一年相当于免费得到一支球队。

Ben：太棒了。

David：不管你出价多少，都是这样。

Ben：即使付了球员薪水，你第一年大概也能收支平衡，或者非常接近。我们很快就会谈到球员薪水。

David：猜猜看？等所有中央赞助都卖出去后，每支球队最终会从中央收入池里分到 1,000 万美元。Ben，这正是你刚才假设的数字。

Ben：你给我 1,000 万美元，却说不管我第一年为球队付多少，只欠你 500 万美元？听起来是笔好交易。

David：而且这是轻资产商业模式。你不用投入自己的资产负债表资金，也没有球场或其他硬资产。好，一个聪明的体育投资人接下来最重要的问题会是……

Ben：工资帽是多少？

David：工资帽是多少？球员方面又怎么安排？

Ben：有意思的是，在大多数联盟里，问工资帽等于是在损益表上问球员费用是多少。IPL 很特别，他们并不会把工资帽额度全部用完。很多球队只花工资帽的 75%、80% 或 90%，照样能组建有竞争力的队伍。所以在 IPL，工资帽是多少和我的球队实际会花多少钱，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David：IPL 相对于世界其他体育联盟的独特之处，也是他们独创的机制，就是拍卖系统。IPL 球员会像苏富比拍卖行拍卖艺术品那样被竞拍，而媒体报道时甚至会说得像是在拍卖牛羊。

Ben：这就像选秀，只不过要花钱。

David：就是要花钱的选秀，而且真的非常、非常聪明。

Ben：David，我说球员拍卖像是花钱的选秀，但这说法其实低估了它。NFL 选秀确实成功地变成了一场巨大、夸张的电视盛事，在纽约 Radio City Music Hall 举办，还有电视转播。

不过，球员拍卖既是一场现场表演，也是整个联盟竞争平衡机制的关键部分。甚至在球队首次竞标之前，他们就敲定了年度球员拍卖的规则。这一点很重要。你作为球队老板竞标之前，必须了解整个拍卖流程会如何运作。

David：这一点和中央收入如何分配并列为最重要的事情。对任何想吸引世界最佳球员的顶级体育球队来说，最大的开支显然是球员薪水。先不考虑资本支出和球场潜在的债务还款，这个联盟没有那些问题。顺便说一句，球员薪水成为最大开支是合理的，因为球员是这门生意最重要的原材料。

不同体育项目、不同联盟会用不同方式处理这个问题。我们刚才已经略微谈过。直到 IPL 创新出球员拍卖之前，通常被认为最有效的方式是硬性工资帽，NFL 就是这样。每年都会给出一个统一金额，所有球队都一样，任何球队都不能超过这个金额，完全不允许。这个金额有多高，则由球员工会和球队所有者集体谈判决定。

Ben：这是很合理的做法。

David：只看美国三大体育联盟。NFL 显然是黄金标准，管理竞争平衡的方式最好，就是硬性工资帽。其次是 NBA，处在中间位置。NBA 采用软工资帽：有工资帽，但符合某些例外时可以超出；超出之后还要缴纳相应的奢侈税。

这是个大问题。棒球的问题没这么严重，我稍后会解释。但它之所以成问题，是因为球队所有者在球队业务和联盟之外拥有多少财富，会开始影响他们能为球员花多少钱，进而影响联盟的竞争平衡。

Ben：更通用地说，是球队所有者能获得多少资本。即使他们不是特别富有，如果球队所在的市场能带来大量本地收入，他们就能用本地收入支付更昂贵的球员薪水，也能缴得起相应的奢侈税。

David：理论上，奢侈税应该能解决这个问题，因为超额薪资会通过税款重新分配，其他球队也能分到相同金额。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如果比较 NBA 和 NFL 的竞争格局，就会发现 NBA 会出现王朝球队，比如几年前的勇士、湖人、凯尔特人或马刺。

Ben：对，还有骑士对热火。

David：没错，还有热火。马刺是个例外，因为他们不在大市场。但我刚才提到的其他城市和球队——旧金山湾区、洛杉矶、迈阿密——都属于大市场。

Ben：奢侈税听起来在理论上很不错，但你刚才举的例子证明了它的漏洞。

David：这就是 NBA，处于中间位置。然后是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它完全没有工资帽。它设有一种叫“竞争平衡税”的机制，运作方式类似 NBA 的软工资帽，但实际上完全是个摆设。因为 NBA 至少对何时、如何以及能超出工资帽多少都有严格规定。

棒球则是这样：有几个超支档位，超出竞争平衡门槛越多，缴税越多。但没有任何支出上限。你可以花无限多的钱，再缴无限多的罚款。

所以在去年，也就是 2024 年，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有九支球队超过了竞争平衡税门槛。最严重的是洛杉矶道奇队，超出 1 亿美元，简直离谱。结果他们当然赢得了世界大赛，这还用说吗？道奇队为什么敢超出 1 亿美元，还愿意缴这么高的奢侈税？

因为他们在洛杉矶，美国最大的媒体市场。而且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没有中央媒体版权。道奇队在洛杉矶有自己的电视转播合同，这份合同的价值远高于其他球队。他们有资金，也就是你说的资本获取能力。当然，他们就赢得了世界大赛。这是个大问题。

Ben：是啊，谁会想打开电视看这种比赛？

David：完全没错。此外棒球还有另一个独立问题：一个赛季有 162 场比赛。盛夏的周三晚上有一场球，谁会在意？

Ben：确实。去年我看了美国联盟冠军系列赛和世界大赛。我很喜欢。我来自克利夫兰，我想说，美国联盟冠军系列赛里，守护者队的总薪资是 1.06 亿美元，对手洋基队则是 3.09 亿美元。守护者队还能和他们打得接近，真厉害。

David：这例子太鲜明了。一支球队的年度薪资是另一支的三倍，根本没法竞争。春训都比常规赛更有吸引力，至少春训挺有意思。

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棒球，不过好吧。至少这就是北美主要体育联盟目前的发展状况。正如我说的，在 IPL 出现之前，NFL 是黄金标准，是真正“任何一个周日都可能发生任何事”的联盟。其他北美联盟都不行。欧洲足球更糟，西甲、德甲或英超里，真正能夺冠的球队少之又少。

Ben：更别提他们还有升降级制度。如果表现不好，他们不会想办法调整联赛平衡，而是直接把你的球队踢出联赛。作为老板肯定很崩溃：天啊，我的媒体版权和其他一切都那么值钱，结果突然全没了，因为我整个球队都被降级出联赛了。

David：这会让人彻底失去在联盟投资和持有球队的动力。你绝对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Lalit 想出了一个非常聪明的办法。他说：你们知道吗？与其设工资帽，我有个更好的方案。我不断为媒体版权、赞助等项目举行拍卖，这种方式非常、非常、非常有效，因为它把一切简化成一次清晰、即时的交易，而且我还能设定最低和最高限额。

Ben：Lalit 非常擅长运用商业世界的基本规律，判断一件东西究竟值多少钱。他总能确保有人为它付出应有的价值。任何一方都不会留下钱没赚到。他能非常清楚地发现价格，并让交易以恰当的金额成交。

David：我在想，我们最近是不是做过一期节目，说某家公司或某位创始人是价值最大化的先行者？

Ben：哦，是价值捕获的先行者。

David：对，价值捕获的先行者。Lalit Modi 是价值最大化的先行者。

Ben：没错，顺便说一下，说的是 Qualcomm。

David：啊，Qualcomm。Lalit 说过拍卖制度的灵感来自哪里。他说：“我们家族公司曾与印度的苏富比拍卖行合作，会把物品交给出价最高的人。这样有什么问题？非常透明。而且我知道这会成为街头巷尾的热议话题，争议会非常大。这正是我策略的核心部分。”

他在另一段引语中又说：“我认为 IPL 的第一根支柱，也是最重要的一根支柱，是设立一个叫‘争议’的部门。争议能让我们登上头版。无论好坏，只要你有争议都没关系。只要人们谈论我们，讨厌我们也好，喜欢我们也好，都没问题。他们想谈我们，就让他们谈，我们不做任何澄清。”

Ben：我喜欢这个说法。

David：太精彩了。好，回到拍卖。它当然会引发争议。就像我刚才说的，媒体都在报道：世界上最好的板球运动员像牛羊一样被拿来拍卖。

但事实证明，这对所有参与方来说都是完美的经济制度，因为它避开了工资帽的一个关键问题。即使是严格设限的硬工资帽，也总有人试图在制度之外做交易。NFL 在这方面监管得很好，但这不代表明里暗里的操作就完全不会发生。假设你是一名球员。

Ben：顺便说一下，NFL 每支球队的工资帽是 2.55 亿美元。举个例子：你的球队已经花了 2.45 亿美元，还剩两名球员，想各花 800 万美元签下他们。怎么办？工资帽只剩 1,000 万美元，根本没有 1,600 万美元的空间。

David：你现在举的例子里，我觉得工资帽实际会发挥作用，监管也足够严格。但在低信任环境里，有人可能会说：好，我们先用一半金额签下两名球员，然后私下找他们说：嘿，我控制的其他公司会和你签代言合同，你可以成为他们的名人代言人，额外拿到 300 万美元的合同。

Ben：或者说：你可以低价买下一支球队的股份，马上就能获得 300 万美元左右的账面财富。

David：关键在于，直接谈判球员薪水的制度之外发生什么，你是没法监管的。我觉得 NFL 实际上就是这样运作的。比如一名球员在职业生涯中期或后期，Travis Kelce 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过去几年，Travis Kelce 可能有机会成为自由球员，我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年。他本可以去别的球队，也可能签下比酋长队愿意支付的更高薪水。不过他还有其他商业利益，尤其现在还有自己的播客等等。他真的想被看作背叛酋长队的反派吗？

Ben：你刚才用了个职业摔角术语“反派”，说得很好。

David：没错。你看，这一切最终都是肥皂剧，都是娱乐。关键是，球员会考虑很多因素，决定为某支球队效力、去某座城市时接受更多或更少的钱，或者不想以某种方式影响自己的故事线。拍卖能把这些都排除在外。

Ben：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工资帽只剩 1,000 万美元，但你需要 1,600 万，你可能会利用情感或非金钱手段，根据你和球员之间的关系及他们各自的处境，用 1,000 万工资帽换来价值 1,600 万的球员。

David：没错。然后就会出现各种操作，比如签多年合同。你可以协商合同年限、每年的薪酬，以及工资帽在各年分别受到什么影响。这种事情一直在发生。

Ben：你可以把薪水从某一年挪到另一年，腾出工资帽空间。

David：对。啊，我有个很好的例子：四分卫合同。这是 NFL 里金额最大的合同。显然，他们想赚很多钱，合同也会对工资帽产生最大影响，因为四分卫远远是球队薪水最高的球员。与此同时，他们也想赢得超级碗。

一个非常有效的说服四分卫降低前期薪水的方法是告诉他：我们现在有个争冠窗口，队里有明星外接手、明星跑卫，还有明星防守球员。

我们会给你一份大合同，并保证你在后几年拿到钱。但如果你愿意在前几年少拿一点，我们就能留住或引进关键的进攻武器，按 NFL 的说法就是为你添几名接球手。你得当个团队球员。这种事一直都在发生。

Lalit 设计的拍卖制度非常巧妙之处在于，他为每支球队设定了最高支出，也就是进入拍卖时的预算，同时还设定了最低支出。

Ben：最低支出大约是工资帽的 75%，对吗？

David：是最高预算的 75%。他把最高预算设在一个能确保每支球队盈利的水平。现在他知道中央电视转播和赞助收入会有多少，也知道所有老板要支付多少特许经营权费用。基本上，他能替所有球队设计损益表。

他设定了拍卖最高支出，确保每支球队都能盈利。他还设定了最低支出，避免某支球队说：嘿，我想赚很多钱，拍卖时只买些水平一般的球员，让薪资支出尽可能低。

你可能会想：等等，拍卖？这不是比刚才说的工资帽更容易发生制度外交易和激励安排吗？不是的。拍卖把所有事情都压缩到同一时刻：所有人待在同一个房间，手里的资源都是有限的。

这就变成了一场大富翁游戏。房间外发生什么都不重要。球队老板当然可以说：我的明星球员，你来为我效力，我给你价值数百万美元的代言合同。没问题，但这不会让你在拍卖中获得更多预算。

Ben：即使你和球员串通，以较低价格签下他来节省工资帽空间，隔壁桌的竞标者仍然可以出更高价把他买走。最终每个人都按照球员真实的市场价值竞价。

David：你们想怎么串通都可以，但不会有用，因为所有人都会按市场价值竞价。拍卖是在特定时点最大化每项资产市场价值的事件。球员按批次出现，每个批次内部的顺序是随机的。

整个拍卖经过精心设计，球队唯一能取得优势的办法，是拥有更好的市场情报。如今这意味着更先进的数据分析能力和更好的球员评估能力。

联赛第一年，薪资最低的拉贾斯坦皇家队甚至没达到最低支出标准，结果被 Lalit 罚款。他为第一年设定的最高薪资，也就是拍卖预算上限，是 500 万美元。我想最低支出大约是 330 万美元。

皇家队连 330 万美元都没花到，实在太抠了。他们也是球队拍卖中成交价最低的球队，所以遭到联盟处罚。但他们最终赢得了冠军，因为他们参拍时的数据分析能力比其他球队更强。

Ben：太精彩了。不过我觉得有一点特别重要：正如你说的，一切都压缩到同一个时点，而且所有合同都是三年期，这确实大幅减少了各种操作空间。

David：我觉得这带来两个重要影响。对竞争格局最重要的一点是：不管你怎么操作、串通或做场外交易，都不会让你在拍卖中获得更多资源。

这些操作也不会让你得到更好的情报，除非你做出非常极端的事，比如和球员串通说：我不会竞标你，你去另一支球队，然后我付钱让你在那支球队故意表现差、打假球。顺便说一句，接下来几年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我们之后会看到。不过要影响比赛的竞争精神，你得把事情做得非常黑暗。

你刚才说的另一项重要影响是：所有事情都集中在同一个时点，意味着 IPL 和 Lalit 可以规定所有球员合同都采用标准格式，没有附加条款，也没有讨价还价。每位球员的合同都是三年期，双方每年结束后都有权选择退出。

球队可以在第二年结束后说：你现在状态不好，我要把你裁掉，送回拍卖池。球员也可以退出。这还意味着没有经纪人。现在大多数 IPL 球员可能都有经纪人，但经纪人能影响的事情很有限。

Ben：因为合同是标准化的。

David：价值是在拍卖过程中发现的，之后所有合同都是标准格式。

Ben：这就像 YC 想在 SAFE 协议里实现的那样：你只要落在某个数字区间内就行。那就是上限，上限是多少就是多少。

David：正是如此。

Ben：这也大大减少了法律费用。

David：没错。现在你可能会问：球员为什么愿意接受这种安排？这看起来对球队和老板有利，对球员不利。确实，如果看 IPL 球员从联盟收入中分到的比例，再看 NFL，NFL 球员大约能拿到联盟收入的 50%。

Ben：事实上，现在几乎所有体育联盟的球员平均都能拿到 50%，英超足球除外，球员拿到的比例好像超过 60%。但正如我们说过的，那些球队的经济状况已经失衡，这对联盟其实是坏事。

David：没错。即使到了今天，我想 IPL 球员也只能拿到联盟收入的 12% 到 15%。

Ben：比例非常低。

David：是的。但球员很满意。对他们来说，这很好，原因有两个。这里既有甜头，也有压力。甜头是：IPL 出现之前，他们根本赚不到钱。

Ben：对，什么都没有。这一直是 Lalit 的说法：没错，我这边赚得很多，但各位，我们现在都比以前过得好多了。

David：没错。在那之前，球员都由各自国家的国际板球委员会支付薪水。这意味着第一，你得入选本国国家队；而且每个国家只有一支国家队。真正能靠打板球拿到薪水的球员人数很少。现在突然有了印度国内的八支球队，可领取薪酬的球员群体扩大了。

第二，可以分的钱多得多。没错，你只拿到联盟收入的 12% 到 15%，但整个蛋糕非常大。

第三，IPL 赛季本身很短，其他月份你不会被球队锁定。你可以在 IPL 两个月的赛季里参赛，之后继续为国家队或世界各地的其他联赛效力，其他时间想做什么都行，也可以去别处赚更多钱。

Ben：有意思的是，我对工资帽差距的担忧，在 2008、2009、2010 年并不算大问题。如果工资帽是 500 万美元，而每支球队从中央收入池总共拿到 1,000 万美元，这其实是合理安排。问题在于，媒体版权和赞助版权后来大幅增长，但工资帽获准增长的幅度相当有限。有意思的是，这不是 IPL 自己决定的，而是 BCCI 的事。BCCI 决定球员的合同。

David：当然了。所以刚才说的都是正向激励。接下来还有负向激励，至少对印度球员来说就是：你最好接受这个安排，否则我们就不让你代表印度国家队出赛。

Ben：完全没错。

David：不过即使采用更好的集体谈判制度，让球员在拍卖预算中拿到相对于联盟收入更高的比例，这个体系仍然非常出色。世界上其他体育联盟都应该采用这种模式。但它们不会，因为现有体系根深蒂固，很难改变。这是经营体育联盟的新型最优系统。

拍卖制度结构的最后一点是：每三年会举行一次超级拍卖，所有人重新进入球员池，一切重置，但每支球队可以保留四名球员。

Ben：因为你想保留本地球迷和球队代表球员，让他们继续成为球队的标志。

David：你希望有一个相当于 Tom Brady 为爱国者队效力、帮助爱国者队建立品牌价值的安排。不过要注意，保留球员池仍然受工资帽限制。这部分就更难监管，也会留下更多场外交易和其他激励安排的空间。但总体来说，这确实是个非常优雅的体系。

Ben：好，各位听众，这里有件事我们刚才一带而过了。如果你一直仔细听，可能已经注意到了，也在等我们解释。这其实非常重要。我们刚才说，第一年球队会拿到中央收入池的 80%，之后这个比例会逐步降到 50%。

你们应该会问：等等，剩下的 50% 去哪里了？如果听过我们做 NFL 的那期节目，就知道 NFL 基本上像个清算中心，每年年底不会留下任何钱，会把 100% 的收入重新分给球队。那为什么球队只拿中央收入池的 50%？

BCCI 留下中央收入池的 50%，而这笔钱后来会变得极其庞大。电视版权、球队赞助合同——我先不剧透数字——这是 IPL 和其他所有体育体系，尤其是美国四大体育联盟之间的巨大差异。这里有一个负责管理全国这项运动的机构，凌驾于联盟之上。

David：他们拿走一半的钱。嗯，这就是印度。

Ben：这太疯狂了，真的很疯狂，但这笔钱最后去了哪里也不清楚。他们肯定花了很多钱修建和维护球场、发展这项运动、聘请教练。

David：我来说明他们的理由。BCCI 的职责是守护印度的板球运动。印度是全球最大、最重要的板球国家，因此事实上他们也在守护全世界的这项运动。这些钱按理说要用在两件事上。

第一是基础设施。正如你说的，改善球场等等。先剧透一下，眼下这笔钱并没有真正用到这方面。第二件事，可能更重要，就是 BCCI 用这些钱培养球员。

直到今天，由于 IPL 相对于其他成熟体育联盟还很年轻，各支球队和特许经营权所有者都没有建立起培养人才的体系，不像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在这方面那么成熟。如果你是一家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球队，你在全国各地都有小联盟球队，在世界各地也有训练学院，可以签下并培养球员。

Ben：你们还建好了春训基地。

David：没错。不仅如此，这还是一项全年无休、覆盖全球的运营体系，要不断发掘、培养和训练人才，让他们能够在最高水平的比赛中出场。如今 IPL 的各支球队和特许经营权所有者还没有做到这些。他们刚刚起步，大部分工作仍由 BCCI 承担。

Ben：我提这个有两个原因。第一，我们接下来要讲真正的球队拍卖，以及谁买下了球队。买 IPL 球队和买 NFL 球队非常不同。在 NFL，你有权获得联盟总收入的 1/32；作为 IPL 球队所有者，你只能拿到联盟总收入的 50%。

David：BCCI 真的需要数亿美元，甚至数十亿美元来培养球员，并发展几乎不存在的球场基础设施吗？不需要。

Ben：第二个原因是想把问题抛给你，David。你一直说这是新的黄金标准，我也同意。要建立这个体系，是否必须有 BCCI？联盟上方是否必须有一个主管机构？联盟本身不过是由一群资本主义球队组成的网络之间薄薄的一层协议。那么，是否需要一股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力量？

David：哦，这问题问得好。你刚好引出了我想在节目结尾谈的问题，我们稍后再回来讨论。

Ben：好。

David：以上就是球队拍卖的安排。这些内容都写在发给所有潜在竞标者的信息备忘录里。总的来说，正如我们一路暗示的，无论你出价多少，这基本上都是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Ben：这是世界上少数几种情况之一：你不需要有多高明的金融头脑，去判断这是不是好投资机会。关键是你有没有机会参与。如果有人邀请你竞拍其中一支球队，你就应该马上答应，其他人出多少你就跟着出多少。这是个完全无需思考的机会。真正的问题是，对方有没有把机会给你。这才是投资决策。

David：没错。Lalit 和 BCCI 会说：不不不，拍卖当然是公开透明的。

Ben：任何人都能来参加。

David：当然。实际情况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你刚才说的那样。球队拍卖中，每支球队的最低保留价是 5,000 万美元，分十年支付。八支球队合计至少 4 亿美元。最后八支球队总共卖了 7.24 亿美元，所以竞价相当激烈。

Ben：平均下来每支球队大约 9,000 万美元？

David：是的。最贵的是孟买球队。毫不意外，它位于最大的城市，宝莱坞也在那里。你简直写不出更巧的剧情了：印度首富、信实工业 CEO Mukesh Ambani 以 1.12 亿美元买下了它。这是全场最高价，但也没高出太多。最高价和最低价之间的差距并不大。

Ben：市场这台“称重机器”最后给出的结果是：这些球队的价值其实相当接近。他们把联盟平衡得很好。我读到的资料也说 Ambani 只付了 1.1 亿美元。

David：完全没错。关键是中央收入来源。这是一个架构设计得极为出色的联盟。

最便宜的是拉贾斯坦皇家队，正如我们说过的，由 Manoj Badale 领导的英国投资者财团买下了它。Manoj Badale 实际上住在英国伦敦，成交价为 6,700 万美元，大约是孟买球队价格的一半。

沙鲁克·汗的团队以 7,500 万美元买下加尔各答骑士队。Preity Zinta 的团队以 7,600 万美元买下旁遮普国王队，价格和沙鲁克的 7,500 万美元非常接近，只多了 100 万美元，确实有点可疑。

总之，我想当时大家都知道这件事。BCCI 另一位董事会成员 N Srinivasan 很快就要成为 BCCI 主席。他也是实业家，拥有 India Cements 公司。尽管他同时担任 BCCI 董事会成员，还是以 9,100 万美元买下了金奈超级国王队。

Ben：嘿。

David：嘿。你看，多巧。

Ben：他对推动板球运动的发展非常感兴趣。

David：没错，非常感兴趣。这次拍卖取得了巨大成功。球队拍卖结束几周后，球员拍卖也开始了，进展完全如预期。

有意思的是，印度传奇板球运动员 MS Dhoni 在拍卖中以 150 万美元成交，这是一笔巨额开支。记住，球队预算上限是 500 万美元。也就是说，你用 500 万预算中的 150 万买下一名球员。

Ben：每支球队有多少名球员？

David：场上同时有 11 名球员。也就是说，你把 30% 的预算花在 11 名首发球员中的一人身上。总之，正如 Lalit 预言的那样，这些故事登上了各大头条，进一步提升了媒体关注度。至少从竞争平衡的角度看，这套机制确实奏效了。

拉贾斯坦皇家队虽然最抠门，却带着比其他队更好的数据分析能力进入拍卖，最后赢得了第一年的冠军。我们还应该指出，此后 IPL 又举办了 16 个赛季，他们再也没有赢过冠军。

如今联盟有十支球队。在已经举办的 17 个赛季里，有七支球队赢得过冠军，而且每支球队至少都打进过冠军赛并获得过亚军。

Ben：听起来竞争很平衡。

David：如果你想设计一个竞争平衡的联盟，这就是 A++ 级的表现。

Ben：难怪从三月底到五月底，每天晚上的黄金时段都有那么多人收看。

David：没错。

Ben：好，以上承诺听起来完美无缺，而且我们知道它最终成功了。但我们在节目里研究过的许多成功案例，一开始其实都不成功。

David：这里不是这样。

Ben：第一个赛季是什么样的？

David：说它一推出就爆红，都算是低估了。正如你所料，联盟架构设计得极为出色，而 Lalit 又有强大的意志力和个性。这件事立刻就引起轰动。他们所有预测——商业计划、肥皂剧般的故事线、每晚都成为印度媒体史上最重大的事件——都成真了，而且从第一天起就应验了。

Ben：这种事从来不会发生，真的从来不会。Rolex Daytona 刚推出时卖得很差，Birkin 包前二十年也没被视为特别的产品。

David：我觉得这次之所以成功，部分原因是他们做了一场走钢丝般的高风险操作，同时签下了所有这些首年交易。大概就是：我保证第一年会像我们所有人设想的那样成功；如果没有，我就把整个项目关掉。

Ben：对。而且 Acquired 会有很强的幸存者偏差，因为那些没有成功的案例我们不会讲——

David：不是，这是一次性的机会。

Ben：还有许多别的一次性高风险尝试，我们根本不会拿出来讲。最先想到的是动视暴雪拍卖《守望先锋联赛》席位。这件事一开始就没成功，后来也一直没成功。

David：用板球打个比方，就像比赛最后一球，你们队落后五分，必须打出六分球才能获胜。IPL 打出了六分球。

Ben：但你把毕生积蓄和声誉都押在了这球一定会打出六分的预期上。

David：如果我们整期节目暗示得还不够明显，那我现在直说：印度的地下势力和黑手党肯定也卷入了这一切，稍后就会谈到。说某种程度上有人拿生命作赌注，可能都不算夸张。

2008 年 4 月 18 日，第一场比赛正式开打。班加罗尔皇家挑战者队作为客队，对阵主场的加尔各答骑士队。球队老板正是沙鲁克·汗。他亲自到场，带领队伍巡游进入体育场，主持盛大的开幕活动，全国各地都在电视上观看。

比赛中，主场骑士队的一位明星球员 Brendon McCullum——有意思的是，他是国际球员，显然不是印度人，但由骑士队在拍卖中买下——在首场比赛里为加尔各答骑士队打出 158 分并赢得比赛。

如果你还不是板球迷，这个数字对你可能毫无意义。我说“还不是”，是因为听完这一切后你可能会成为球迷。懂板球的人会想：哦，对，那是历史上最伟大的时刻之一。他打出 158 分，意味着在一场 T20 比赛中，他个人面对全队仅有的 120 个球，也就是 120 次得分机会，自己就拿下了 158 分。这是史诗级的表现。

Ben：哇。你觉得这场比赛一开场就这么精彩，到底有多自然？打出六分球可不是容易造假的，肯定得做很多手脚才行。

David：确实需要动很多手脚。从 IPL 的角度看，没有比这更好的故事了。整个赛季基本都非常成功。第一赛季平均有 4.9% 的印度活跃电视机在收看 IPL。

Ben：而且这还是第一个赛季。

David：对，第一季。很多电视机都在看。印度没有任何一部晚上 8 点到 11 点播出的肥皂剧能拿到这样的收视份额。它成功了。决赛由弱旅拉贾斯坦皇家队在最后一球获胜，结局极具戏剧性。印度所有电视机中，有 10% 在收看这场决赛。整体表现非常、非常、非常出色。

Ben：还应该提到另一项设计。我们还没说过奖金池。再补充一个很棒的比赛机制：第一年，最终冠军会获得大概 300 万美元的大奖。

David：奖金相当于中央媒体版权收入的 5%。之后奖金池会分给进入季后赛的球队，冠军当然拿最多。

Ben：这很棒，因为其他体育联盟有个令人遗憾的地方：获胜并不会直接带来奖金。打进季后赛、赢得超级碗，你会拥有更受欢迎的球队，也能让球队长期更有价值，但那一年并不会因为夺冠直接多赚钱。IPL 却会给数百万美元奖金。

David：这就是 NFL 最讽刺的地方，是我们做完那期节目后才了解到的。后来我们在 Armchair Expert 播客上和 Dax、Monica 重谈这件事，特别有意思。赢得超级碗实际上会让 NFL 球队在经济上净亏损。从长期来看当然更有利，影响非常正面；但在赢得超级碗的那个财政年度里，净亏损会非常巨大。

Ben：大家都知道，从达拉斯牛仔队就能看出来，不需要赢超级碗也能赚很多钱。

David：没错，就是 Jerry Jones，宝贝。最后总结一下，赢得超级碗为什么会让球队亏钱？因为你得去打那些比赛，通常还包括季后赛。最好的情况是你拿到头号种子，一路都在主场比赛，这样就不会亏钱。

但通常你得打几场客场。超级碗实际上对所有球队来说都是客场比赛。无论如何，你拿到的门票和豪华包厢收入都不如平时多。更糟的是，如果你赢了，城市政府还会让你自己掏钱举办夺冠游行。

总之，认真来说，回到 IPL。它的整体架构设计得太好了。

Ben：他们解决了其他体育联盟的每一个小痛点。

David：整个理念里很有意思的一点是：我们能不能吸引非男性观众？能不能让女性也来看？答案是毋庸置疑的肯定。

第一个赛季，女性观众大约占 30% 到 35%，还不是男女各半。不过相比之前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以前没有女性看国际板球。当然，我相信也有一些，但达到 30% 到 35% 已经是巨大成功。正如我说过的，如今观众确实男女各半。

这不仅意味着转播广告的品牌赞助商可以是大众品牌，也可以是面向女性的品牌。2019 年，旁遮普国王队甚至在球衣赞助商标中加入了一个美容品牌。

Ben：真的？

David：所以，这是全世界首个直接赞助男性体育队伍、也成为其球衣赞助商的女性消费品牌。

Ben：真有意思。

David：我觉得这种做法后来延续下来，可能还有很多品牌加入。Manoj Badale 写的那本拉贾斯坦皇家队的书里有一段很精彩的话。他写道：“看到那位强力击球手 Chris Gayle——他是西印度群岛的一名球员，是传奇的大力击球手，基本相当于板球界的 Barry Bonds——在右侧胸肌上印着一个女性美容品牌的标志，确实非常引人注目。”

这就是颠覆式广告的典型例子。一位广告业高管说得更直接：把一个面向女性的硬核品牌放在阳刚男性的胸口上。球队赞助 Lotus Herbals 防晒保湿霜的那一年，产品销量增长了 20%。这是极其重要的发展，确实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市场。

Ben：哇。好，那第一个赛季一切顺利，之后也会继续直线上升、完美发展，对吧？

David：对，从那以后一路单调地向右上方直线增长到今天。才怪。第一年非常成功；今天的规模更是惊人，增长了 20 倍。中间经历了很多曲折，因为就在第二年，整个联盟差点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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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好，那 IPL 在第二、第三年差点是怎么垮掉的？

David：在第二年差点出事之前，也就是第一赛季后的休赛期，Lalit、BCCI、各球队和所有者都意气风发。这次成功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

我之前提过 World Sports Group 和 Sony 的电视版权合同。Lalit 向他们保证，如果整个计划失败，他会像个绅士一样取消合同，不会继续办 IPL。他们也不用承担接下来九年 9.4 亿美元的付款义务。可是这件事成功得如此惊人，接下来的九年只要付 9.4 亿美元，突然看起来就像捡了个大便宜。

Ben：他们签了长期合同，理应从中受益。

David：你本来会这么想。但 Lalit 把合同撕毁了。具体来说，他找了个理由，说 Sony 允许 Reliance 的电信部门在广告时段投放广告，违反了 Vodafone 在所有 IPL 业务中的独家权利，因为 Vodafone 是 IPL 的中央通信行业赞助商。

他还声称有证据证明，Sony 至少在某些市场里会提前结束比赛转播，插入额外广告，而且没有播出所有投球和回合。到底是不是真的，谁知道呢，我也不清楚。

Ben：也许是真的。但这就足以让你撕毁合同吗？还是应该先打电话说：嘿，我们知道你们这么做了，请不要再这样？

David：我猜，如果 IPL 没有取得巨大成功，而 Lalit 也不打算撕毁合同，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差异。更何况，他直到赛季结束才把这事提出来。

之后，他强迫 Sony 和 World Sports Group 重新谈判，改成与 Sony 直接签约。他们给 World Sports Group 留了点甜头，我想可能允许他们保留国际转播权。但现在 Sony 会直接和 IPL 签一份十年期、价值 24 亿美元的合同，也就是每年 2.4 亿美元，远高于第一年支付的 6,000 万美元。

Ben：那每年的实际现金支出是原来的四倍，也相当于原合同理论年价值的 2.4 倍。

David：没错。这说明 IPL 有多成功：Sony 愿意说，好吧，你可以撕毁合同，而我会付大约四倍的钱。

Ben：最终，他们保留了同一家转播合作伙伴，只是开始收取四倍费用，而合作伙伴也觉得可以接受。显然，第一年 IPL 大获成功，Sony 从中赚到了很多钱，还有大量价值没有被他们支付的费用覆盖。

David：正如 Lalit 会指出的，我让所有人都赚了钱。IPL 在休赛期进展顺利，至少从 IPL 的角度看是这样。但到了 2009 年新赛季临近时，印度正在举行大选，选举争议很大，也带来了安全问题。政府和各邦的警察机构开始对 BCCI 和 IPL 说：我不确定本赛季能不能保证比赛安全。

他们来回协商，考虑把一些比赛移到其他邦。有些邦能提供安保，有些不能。最后他们决定：糟了，我们根本不能在印度举办比赛。

Ben：他们搞了个完整的 NBA 防疫泡泡？就像新冠疫情期间的迪士尼泡泡？

David：没错。我想他们只提前了一个月，就把整个锦标赛空运出了印度，搬到南非。接着他们在南非重新安置各支球队——球队、所有权和球员都不变，只是重新安排各队所在城市，比如孟买队现在被安排到开普敦之类的地方。然后他们重新启动 IPL，在南非继续比赛。

令人惊讶的是，赛事进展得相当顺利。这反而成了 IPL 的好事，因为它在印度仍然非常受欢迎，也照常向印度转播。球队在当地的收入，包括球场门票和本地赞助，在印度原本就不算多，直到今天也一样。所以改到南非举办并没有损失多少收入。

Ben：我想我们估算过任意一支球队的损益表。今天球队从中央收入池能拿到大约 6,600 万美元，而门票收入只有大约 400 万美元。这是个电视内容产品。

David：而且卫星信号从南非传到印度完全没问题。

Ben：也许还更好，因为那里离民调地点近。

David：也许吧。这让 IPL 更快成为全球板球国家和观众都关注的现象。你可以把比赛空运出印度，放到另一个板球国家举办，赛事依然成功，大家也都满意。这样只会让这项运动更加普及。

在此之后，第三个赛季即将开始，他们决定扩军：再增加两支球队。新球队也按照首轮的模式拍卖，只不过他们预计这次价格会高得多。

Ben：只加两支队伍，也说明他们有所克制。NFL 有 32 支球队，NBA 我都能想象他们会觉得：干脆翻倍吧。现在势头正好，至少增加六到八支球队。

David：没错，他们只增加了两支，确实克制了。拍卖出的两支球队是浦那和科钦，分别卖了 3.33 亿美元和 3.7 亿美元。

Ben：比 9,000 万美元高多了。

David：现在中央收入提高了，因为他们和 Sony“重新谈判”了新的转播合同。但新球队每年要支付 3,300 万和 3,700 万美元。

Ben：如果你认为球队价值应当和电视合同年收入按相同比例增长，那这个价格就合理。但他们在第一年一开始就得向 BCCI 支付一大笔钱。

David：很遗憾，这两支新球队最终都没能留下来。科钦球队在第一个赛季后就破产并退出联盟。浦那球队坚持了两个赛季，也以财务困难为由退出。这是 Lalit 第一次真正遭遇逆风。尽管创业非常成功，他一路上也树立了许多敌人。

Ben：到那时为止，一切都在向上发展，所有人都一起赚钱。只有那些输掉拍卖的人，或没拿到媒体版权的人受到了一些连带影响。

David：但此前没有人真的亏过钱。现在第一次有人亏钱了。针对 Modi 的刀子这时才真正亮出来。

Ben：他树立了很多分散各处的敌人，但此前他们都没有真正的能力来对付他。

David：现在他们等到了机会。2010 赛季结束后，BCCI 以 22 项指控暂停 Modi 的 BCCI 董事会职务，包括做决定时绕过管理委员会、不遵守规定流程、在球队拍卖中操纵竞标。

Ben：这很严重。到底谁能拿到球队？

David：没错，很难说这种事没发生。他还被指控把合同授予朋友、在转播合同中收回扣。最严重的指控是，他秘密安排家人和亲密伙伴持有 IPL 最初八支球队中的三支球队的股权。

另一位 BCCI 董事会成员 N Srinivasan——我想那时他已经成为董事会主席，也是 Lalit 在董事会里的主要对手——通过家族企业 India Cements 直接拥有金奈超级国王队。这就像贼喊捉贼。

最后两项指控也非常严重：在联盟比赛上下注，以及洗钱。我刚才也提到了印度的地下势力。当时，直到今天，印度的赌博都是违法的。总而言之，在印度赌博完全违法。

不过你也能想象，就像电影《卡萨布兰卡》里的情节一样，你一定会震惊、震惊地发现，这个机构里居然有人赌博。印度的板球赌博金额非常大，IPL 发展起来之后，围绕 IPL 的赌博也很多。

Ben：很多都是通过外国博彩公司的渠道。

David：金额非常夸张。有个统计数据说，仅仅是可追踪的投注，也就是你刚才说的在赌博合法国家通过外国博彩公司对 IPL 比赛下的赌注，据我所知，每场比赛的金额大约是 7.5 亿美元。

Ben：这可是笔大生意。

David：非常大。不过这只是外国合法市场中能够追踪到的部分。显然，印度国内也有庞大的博彩市场，只是由地下势力、黑手党操办。

有人指控 Modi 参与其中，并主动下注。这些指控显然非常严重。印度法院、司法系统和警方都介入了。事情发展期间，Modi 最后离开印度，搬到伦敦，至今仍住在那里。自 2010 年这些事情发生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印度。

Ben：2013 年，BCCI 终身禁止他参与印度板球。他亲手创建的这个联盟，为所有这些人创造了数十亿美元价值，最后却被禁止参与。

David：Modi 当然否认所有指控，至今仍在极力为自己辩护。你可能会问，事情发生时他为什么要离开印度？他最近在一档播客节目里说过，也曾在多家新闻媒体上公开表示：印度黑手党曾悬赏要他的命，因为他拒绝让 IPL 发生操纵比赛。显然，黑手党希望操纵比赛，因为他们在推动所有这些非法博彩。要是还能操纵比赛，岂不是更好？这些事情非常黑暗。

Ben：还是那句话，你听到的各种说法差异太大，我们根本无从判断。双方的叙述无法调和，也没有形成共同认可的事实。

David：对吧？就像节目开头说的，他是个性格鲜明的人。我觉得真正发生的事情和最重要的一点是：只要音乐还在响，一切就运转得很好。Lalit 从未让任何合作伙伴亏钱。后来情况改变了，刀子就亮出来了。

有意思的是，针对 Modi 的指控都非常严重。最终 BCCI 在 2013 年认定他确实做了这些事，并终身禁止他参与。但当时 BCCI 主席，也就是把他赶下台的主要力量之一、Lalit 的死对头 N Srinivasan，正是通过家族企业 India Cements 持有金奈超级国王队的人。

同样是在 2013 赛季，印度警方展开诱捕行动，揭发 IPL 两支球队的成员参与操纵单场比赛结果：拉贾斯坦皇家队，以及由 N Srinivasan 持有的金奈超级国王队。

Ben：如果不把这件事查清楚，联盟很快就会完蛋。

David：Lalit 相关的争议已经够多了：把创始人、推动整个项目的人赶出去，这本身就不好。两支扩张球队相继解散，现在警方又查获了实际的单场比赛操纵。

这不是操纵整场比赛。操纵整场比赛意味着故意输掉比赛，需要很大的行动，基本上得有整支球队参与。所谓单场比赛操纵，是指博彩公司会为每个回合，也就是每六个球，设置投注盘口。比如我花钱让这支球队的投球手在这个回合故意投得很差，让他面对的击球手表现更好；或者反过来操纵击球手。

Ben：对。真正的危害在哪里？这不会影响整场比赛的结果。

David：没错，有人会这么辩解。但它会严重摧毁球迷的信任，对联盟非常不利。如果涉事的还是 BCCI 主席的球队，情况就更糟了。

一开始 N Srinivasan 否认所有指控，拒绝辞去 BCCI 职务。最终，这反而成了 IPL 最好的转机。我觉得如果没有这件事，只是把 Modi 赶走，后面可能会彻底失控，因为情况后来变得更糟。这件事迫使印度政府介入。

于是印度最高法院介入，基本上接管了 BCCI。法院花了两年时间调查并重组一切，然后在 2015 年公布了裁决。

法院迫使 N Srinivasan 辞去 BCCI 职务，重组了 BCCI，并暂停两支涉案球队两季：拉贾斯坦皇家队和金奈超级国王队。此后两季，由设在浦那和拉杰果德的临时球队取代。法院还从头制定了一整套新的改革和治理规则。

我之前几次提过 Manoj Badale 和他写的《新局一开》（A New Innings）。这本书讲述了他拥有并经营拉贾斯坦皇家队的经历，这支球队也是被停赛两季的队伍之一。

Ben：他在书里写了这些事吗？

David：当然写了。这是他的原话：“这是 IPL 演变过程中的关键时刻，也是印度发展的关键时刻。IPL 正迅速成为印度商业环境的缩影，集中体现了在印度做生意面临的各种挑战。多年来，外国对印度的直接投资一直进展缓慢。历史上的担忧包括政治稳定、腐败问题，以及法律追溯适用的风险。”

最高法院介入并表示：我们会兜底，把这些问题解决。IPL 是印度最受瞩目的产业，也是印度在全球领先的产业，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商业品牌之一。我们不能让人觉得这一切是黑手党操纵的一场骗局。我们会把它整顿好。

Ben：他们基本上确实做到了。从那以后，IPL 成了一个专业化组织。

David：没错。再引用一段我们节目的老朋友 Ed Cowan 的话。他是 TDM Growth 的投资人。几年前我们在 ACQ2 节目里采访过他。这期节目里我们特别适合找 Ed 聊，因为他不仅是我们的好朋友，还是一位退役的澳大利亚职业板球运动员。

Ben：而且在 IPL 创办前后，他正要崭露头角。

David：他亲身经历了这一切。Ed 做过一期关于 IPL 的商业拆解节目，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我们会把它放在节目资料里。那期节目真的非常精彩。之后我们又和他聊了聊。

这是 Ed 对此的说法：“从很多角度看，IPL 都是外国大规模投资的风向标。政府意识到，展示一种愿景符合自身利益：良好治理确实是现代印度发展的核心。让人们能够在印度投资非常重要。

如今 IPL 的所有者中有 RedBird 或 CVC 这样的大型机构投资者。我们待会儿会讲到。如果不是最高法院在 2015 年前后推行了新的治理结构，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这件事差一点就彻底失败了。就在临界点上，最高法院救了它。

Ben：当时所有球队的企业价值大概有 40 亿到 50 亿美元，差一点就全部归零。

David：没错。但更重要的是，除了价值和钱，还有印度的声誉。印度在其他产业里也处于全球领先地位，但很多是后台服务，比如外包、Infosys、Wipro 等等。

看看印度市值最高的公司，它们要么是全球外包公司、后台服务公司，要么是只面向印度国内市场的公司，比如塔塔、信实工业等等。这些大型综合企业集团的规模极大，但特别是在当时，它们并不是特别活跃的全球行业领头者。尽管困难重重，IPL 已经成为印度在这个领域的冠军。

Ben：这个观点说得太好了。

David：这个说法听起来很夸张，但确实是真的。所以这一切对联盟、所有者、Modi 和 Srinivasan 来说都是非常糟糕的时刻，但要彻底整顿、建立足够牢固的体系，确实有必要。后来几年，全球私募股权公司和媒体公司才愿意继续进入这个联盟投资。

Ben：好，那接着讲讲 2010 年代的情况。后来又有一份媒体版权合同，对吧？

David：没错。2017 年，风波平息后，最初的媒体版权合同终于到期了。那份“重新谈判”的原始媒体版权合同。

Ben：也就是重新签过的十年 Sony 合同。

David：对，终于到期了，而 Modi 已经不再掌舵。谁来签这份合同？鲁珀特·默多克和 Star。鲁珀特终于、终于回到了印度板球领域。距他上次参与已经有十年、十一年，还是十二年？他签下了一份五年 25 亿美元的合同，价值是重新谈判后的 Sony 合同的两倍。

Ben：每年的媒体版权费是 5 亿美元。

David：没错。Sony 重新谈判的合同是十年还是九年 24 亿美元。

Ben：所以从每年 6,000 万或 1 亿，涨到 2.5 亿，再涨到每年 5 亿。

David：没错。这发生在 2017 年上半年。接着，同年 12 月，迪士尼收购了 21 世纪福克斯的全部业务。我想总价大约是 700 亿美元，其中包括 Star、它在印度的所有业务，以及这份合同。显然，收购的价值远不止这份合同，但它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

Ben：有意思的是，十五年、二十年之后，事情又兜回来了。还记得很早以前，Fox 和迪士尼在印度的子公司合并，并在 IPL 出现前拿下板球转播权吗？现在迪士尼和 Fox 又在全球范围内合并了。

David：IPL 也是这次收购的重要部分，因为上一年，也就是 2016 年，印度还发生了另一件事：信实工业推出了 Reliance Jio。

我记得这件事。当时 Facebook 投资了 57 亿美元，换取这家信实新子公司 10% 的股份。Reliance Jio 是什么？它是智能手机数据服务商，是印度面向智能手机的无线通信数据服务。Mukesh Ambani 和 Reliance Jio 基本上把印度的数据套餐价格降到了接近零。

Reliance Jio 在 2016 年推出之前，印度的智能手机拥有量微乎其微，活跃手机装机量大约只有 3,000 万台。

Ben：而印度有 14 亿人口。哇。

David：对，当时只有上层阶级买得起。

Ben：而且那是 2016 年，距离 iPhone 发布已经九年，距离智能手机成为美国事实上的标准计算平台也有五六年了。

David：是啊，那时便宜的安卓手机已经到处都是。这就像印度直到 90 年代才普及电视一样。现在都 2016 年了，智能手机普及率仍然几乎为零，原因是数据套餐依然太贵。

Vodafone 和其他运营商把印度的数据价格定得和美国一样高，普通人根本用不起。2016 年 Reliance Jio 推出时，印度只有 3,000 万台手机。快进六年到 2022 年，手机装机量已经达到 8 亿台。

这是让 IPL 完全加速发展的另一个因素，也解释了 IPL 及其版权为何对迪士尼如此重要，因为印度正经历智能手机和移动网络的普及。在这段时期，迪士尼和 Bob Iger 的首要战略目标是什么？

Ben：全球化。

David：不只是全球化，那始终是目标，还有 Disney+。

Ben：哦，对。

David：那 Disney+ 要怎么计算用户？Netflix 会把全世界的订阅者都算作 Netflix 用户。

Ben：Iger 在书里提过三个重要原则。第一是拥有全球最好的知识产权，第二是走向全球，第三是保持技术领先并掌握自己的分发平台。

David：完全正确。Disney+ 是重要的战略优先事项。现在 Star 拥有 IPL 的数字和地面电视转播权，而 IPL 远远是印度最大的媒体消费推动力。迪士尼想扩大 Disney+ 用户规模。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拿下 IPL 版权，在 Disney+ 上播出。就这么成了。

Ben：所以从 2017 年开始，合同是五年、每年 5 亿美元，一直持续到 2022 年新合同生效。

David：没错。不过在此之前，Star 的这份新 IPL 合同还有另一层原因：这笔投资规模更大，Star 和鲁珀特也迫切想重新进入印度板球市场。现在又有了移动流媒体机会，尤其是迪士尼收购这家公司之后。他们大幅提升了 IPL 转播制作水准，加入北美和欧洲体育转播里常见的所有元素：给球员佩戴麦克风，在球门柱上装麦克风，还增加了电视图文包装。

Ben：摄像机也多得多，球场各处都装了小摄像机。我不知道那个角色应该叫裁判还是主裁判，但有个人戴着帽子，帽子顶上装了一台小摄像机。

David：没错。记住，之前的转播商都是 Lalit 创业成功和能力的结果。他找来的广播公司都没有体育转播经验。Nimbus 是首次进入体育领域，Sony 在印度也是第一次做体育转播。现在 Star、Fox、新闻集团、迪士尼都进来了，转播专业水准也会提升到全新高度。

他们也开始用不同方式宣传比赛。IPL 一直有精彩的肥皂剧式故事线，这至少吸引了全国一半的人口。

Ben：得了吧，男人也很喜欢这些故事线。看看大学橄榄球和 NFL，吸引我们的就是故事线和这些戏剧性事件，这些肥皂剧般的情节。

David：任何 NFL 球迷如果说 NFL 不是肥皂剧，那就是在骗自己。

Ben：对，休赛期 ESPN 不停提醒你谁要签约、谁要去哪支球队……

David：完全没错。Star 开始以不同方式宣传比赛，比如推出“宿敌周”。他们基本上把 Fox 和 ESPN 在世界各地行之有效的宣传方法都用到了 IPL 上。

另一个有意思的方面是印度的语言环境。英语是全国通用语，但几乎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第二语言。印度各地区还使用一系列主要语言。

Ben：其中最大的语言是印地语，对吧？

David：对，印地语使用人数最多。印度的官方语言是印地语和英语。但不能只用印地语，否则就会排除大量不会说印地语的人。这对国际公司和外国直接投资带来的各种影响都很有意思。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说英语，而且对大多数人来说英语是第二语言。

记住，IPL 的整个设计理念是同一时间只举行一场比赛。Star 会拿到当前直播比赛的信号，在孟买设立中央演播室，安排在八层楼里，每层都有一张主播台，由解说员使用印度八种主要语言进行评论，然后把转播信号发回各地区，用当地主要语言播出。

Ben：同一时间只播一场比赛也特别聪明。由于球员拍卖制度，球员经常换队。你支持一支球队，但最喜欢的球员可能去了别的球队。所以如果你是某个球员的粉丝，就可能同时支持好几支球队。

最后你会变成整个联盟的球迷。你有喜欢的球队和球员，但因为球员分散在各队，你就会喜欢 IPL 本身。

David：如果你住在孟买，可能会支持孟买印第安人队，但你或许更喜欢 Virat Kohli 或……等等。你不会错过他们的比赛。而且你可能不会说当地的主要语言，事实上很可能不会。

所以这一切配合得非常好。Reliance Jio 带来了巨大的顺风，转播专业化水平提高了，也采用了本地语言。2019 年 IPL 决赛通过全国 17 个电视频道播出，使用不同语言，此外还有 OTT 数字流媒体。

2019 年 IPL 决赛的最终收视估算，最佳估计是有 3 亿到 4 亿名独立观众收看。作为背景，最近的 2025 年超级碗是史上收视率最高的一届，我想事实上也让它成为美国历史上收视率最高的电视直播事件。Ben，你还记得 2025 年超级碗的观众人数，和 2019 年 IPL 决赛相比是多少吗？

Ben：你最近告诉过我，大概是 1.2 亿到 1.3 亿人？

David：对。美国历史上收视率最高的电视节目，观众人数是 1.38 亿。早在 2019 年，就已经有 3 亿到 4 亿人收看 IPL 决赛，是它的两倍多。

Ben：而且之后还会继续增长。2022 年，整个 IPL 常规赛季累计有 3.61 亿独立观众；到 2023 年增长到 5.05 亿。去年，据报道，光流媒体平台就有 6.2 亿人收看。

David：也就是说，差不多有半个印度在看常规赛。

Ben：没错。

David：这件事太庞大了。

Ben：这还只是流媒体。你把电视观众也算进去的话，数字大概更多。

David：没错。2016 年 Reliance Jio 进入数据服务市场，智能手机在印度迅速普及，之前的巨大赌注也因此获得了回报。

2021 年，IPL 这次成功扩张了。两支新球队通过拍卖出售。古吉拉特泰坦队由英国大型私募股权公司 CVC 以 7.5 亿美元买下。

Ben：这是新的最高纪录。此前我记得大概是 3 亿美元？

David：不过这个纪录只保持了一会儿，因为另一支球队勒克瑙超级巨人队被一家印度本土投资者集团以 9.5 亿美元买下，差一点就到 10 亿美元。

Ben：这相当于 2008 年球队最初购买价格的十倍。

David：这次的付款方式是十年内平均分期支付，而且这笔钱会重新分配给联盟原有的八支球队。

Ben：哦，真的吗？

David：因为新球队加入会稀释原有中央媒体版权的价值。

Ben：这些钱全部分出去，还是其中 50%？

David：问得好。我不知道 BCCI 和球队是不是各拿 50%。无论如何，BCCI 仍然拿走 50%。不过最高法院改革之后，BCCI 已经成了一个规范得多的组织。

Ben：说得通。

David：也是在 2021 年，美国纽约的体育专业私募股权公司 RedBird 投资了拉贾斯坦皇家队。我们已经走过这么远：最初最便宜的拉贾斯坦皇家队接受了来自英国的第一笔外国直接投资，之后卷入单场比赛操纵丑闻，被停赛两年。如今，世界上规模最大、至少也是最大的体育私募股权公司之一——我想 RedBird 管理的资产有 100 亿美元——也来投资 IPL 球队了。

Ben：这已经是全球舞台了。

David：这确实说明最高法院 2015 年的整顿对 IPL 有多么重要。所有这些把我们带到 2022 年夏天，IPL 赛季结束之后，Star 的合同到期了。

Ben：该签新的版权合同了。

David：没错。BCCI 签下了两份合同，而不是一份，分别出售地面电视转播权和数字流媒体版权。

Ben：可以把它拆成一个 2×2 矩阵：国内和国际，以及流媒体和电视。

David：国际版权合同规模较小。

Ben：那不同买家分别买了哪一块？

David：最大的两份是国内版权。Star 续签了电视转播合同，五年多付 30 亿美元。

Ben：五年期合同。Disney Star 续签了，但这次只拿到电视版权，而且范围只包括印度次大陆，金额大约是 31 亿美元。

David：这比 2017 年那笔 25 亿美元只多了 5 亿美元。但那次合同同时包括电视和流媒体。这次 30 亿美元只买地面电视版权。

Ben：另一部分是数字版权，也就是流媒体版权，由 Viacom18 以大约 31 亿美元拿下。

David：是的，实际金额比电视版权还略高一点。

Ben：你知道 Viacom18 是什么公司吗？

David：哦，我当然知道 Viacom18。这是故事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Viacom18 是 Paramount 和 Reliance 的合资公司。

Ben：没错。在当地，他们通过自己的流媒体服务 JioCinema 播出。

David：你说的“播出”，指的是数字 OTT，在智能手机应用 JioCinema 上播放。

Ben：这里谈的只是印度次大陆。很有意思的是，流媒体和电视版权的价格差不多。流媒体目前规模较小，但增长快得多；电视市场规模很大，但增长停滞。

这很有意思。我觉得迪士尼也想竞购流媒体版权，但你得大胆假设它未来的增长和变现潜力，才能说它现在已经和电视版权一样值钱。电视已经有很多广告客户带着现金排队，想在这个产品上投放广告；而流媒体则是押注未来四五年能实现预期。但如果要赌它会兑现，Reliance Jio 再合适不过了。

David：这对迪士尼来说是个大问题，它在竞标中失去了数字版权。记住，在 Iger 领导下，Disney+ 是迪士尼此时战略的基石。Iger 已经回来了。

Ben：没错，2022 年是 Bob 回归的一年。

David：这是他离开之前设计的战略。现在他从退休状态回归了，而 Disney+ 已经从最不可思议、最伟大的战略，变成了公司脖子上沉重的包袱。如今他们又失去了 IPL 的数字流媒体版权。

接下来一个季度，迪士尼公布业绩时，记住 Disney+ 已经是公司五六七年来的战略基石。它一直在增长，疫情期间更是个成功故事。那时人们开始讨论它是不是真能和 Netflix 竞争。Disney+ 全球订阅用户超过 1.5 亿。这件事改变了趋势。我想那是 Disney+ 第一次出现净订阅用户流失，一个季度净减少两三百万用户。

Ben：大概是这个数字。从图表上能很清楚地看到，用户数每个季度都持续增长，然后从 2022 年开始连续五个季度下滑。有意思的是，如果单独看 Disney+ Core，用户数其实还在增长。但 Disney+ Hotstar 遭受了巨大冲击，开始萎缩。

David：没错。我想他们那时开始把不同业务拆开披露，大概是想说：哦，问题出在印度。

Ben：正是如此。

David：这对迪士尼是个大问题。

Ben：你看，这些版权合同分别是 20 亿到 30 亿美元，加起来还不到 62 亿美元。我们还没讲国际版权。有意思的是，Viacom18 不仅买下了印度次大陆的数字版权，也买下了国际市场的地面电视和数字版权。Viacom18 那份 30 亿美元合同还包括另外三个象限，不只有印度次大陆的流媒体版权，还包括所有国际版权。

David：有意思。

Ben：不过也不是全世界所有地区。国际版权涵盖澳大利亚、新西兰、英国、南非等板球国家。还有一小块单独划出来的市场。Times Internet 花了 2,600 万美元购买中东版权，花了 3,300 万美元购买美国版权。

现在，未来五年在美国看板球的版权只值 3,300 万美元，而整个版权套餐价值 62 亿美元。我还特意试着看了几场完整的 IPL 比赛。Times Internet 在美国的服务 Willow TV 糟糕透了。赛季期间我一场完整比赛也找不到。看当前直播很容易，但想在美国通过 Willow TV 看去年的比赛，看来 3,300 万美元也没能换来一个好用的网站。

David：所以现在真正的问题是，下次版权到期时会发生什么？

2024 年 1 月，也就是一年前，整个联盟的冠名赞助合同再次到期。大型印度综合企业集团塔塔以每年 6,000 万美元签下五年合同，总额 3 亿美元。

这就带我们来到今天。根据刚才说的新媒体版权合同，联盟每年从中央媒体版权收入中拿到大约 12.5 亿美元。中央赞助收入总计大约 1.5 亿到 2 亿美元，其中塔塔是主要赞助商，每年支付 6,000 万美元。四舍五入算下来，联盟每年的中央收入大约有 15 亿美元。

Ben：而且是有保证的收入。

David：是有长期版权合同保证的收入，而且可以说采用了轻资产模式。

Ben：现在你能理解，为什么这个联盟最近的整体估值达到 160 亿美元，也能理解为什么孟买印第安人队这样的成功球队平均估值约 13 亿美元，其他球队平均估值也在 10 亿美元左右。现在确实有足够的收入来支撑这些数字。

David：绝对如此。这是一项电视媒体驱动的运动。媒体版权和中央赞助仍然占联盟总收入的绝大部分。球队自己创造的本地收入，包括门票、球场里的豪华包厢和套房——待会儿会讲到——以及本地赞助，大概只占联盟总收入的 15%。所以中央媒体版权和赞助占 85% 左右，本地收入占 15% 左右。全部加起来，联盟每年的总收入大概是 16 亿到 17 亿美元。

关键来了，整个联盟每个赛季只打 74 场比赛，而赛季只有两个月。要比较不同联盟的规模、影响力、收入和价值，可以按比赛场次进行调整。只打 74 场的 IPL，和一个赛季要打两千多场的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当然不一样。

Ben：大约 2,500 场。

David：如果看每场比赛带来的联盟收入，IPL 已经是全球价值第二高的联盟，仅次于 NFL；它的单场收入排在全球第二。

Ben：每场比赛出售的媒体版权价值大约是 1,600 万到 1,700 万美元。

David：没错。Ben，你应该把你整理的完整名单放在这里了。

Ben：我读了很多互相矛盾的文章。做完 NFL 那期节目后，我觉得我们对 NFL 如何拆分各类收入已经有比较好的理解。我以为大家都把信息报错了，所以我把各联盟的每一份合同加起来，再除以各自的比赛场次。NFL 领先所有其他联盟太多了，所以说 IPL 排第二多少有点荒谬。

如果把 NFL Network 也算进去，我觉得应该算，尽管它有些节目不是比赛内容，人们关注 NFL Network 的原因之一是它有 RedZone 节目。我也把它算进去了。还包括 ESPN、ABC、迪士尼、Fox、CBS、NBC、Amazon、Google 的 YouTube 合同、Netflix 合同、Peacock 合同，以及 NFL Network。

NFL 每年媒体版权收入总计 140 亿美元，比赛总场次并不多，只有 285 场。也就是说，每场比赛的媒体版权收入大约是 4,500 万到 4,900 万美元。当然，IPL 板球以每场 1,600 万美元排第二，英超足球大概是 1,500 万到 1,600 万美元。但 NFL 单场收入是接下来最高者的三倍。

David：如果看总收入，NFL 每年的总收入，包括本地和中央收入，约为 200 亿美元。刚才说的 IPL，如今大概是 160 亿到 170 亿美元。

Ben：而且它只有 17 年历史，只有 10 支球队。

David：每年也只打 74 场比赛。这一切都令人惊叹。如果按单场收入衡量，它已经仅次于 NFL，排在第二位。

Ben：其他联盟都远远落后。我们应该说，只有英超足球能和 IPL 板球相提并论。接下来最接近的是 NBA，单场大约 530 万美元，只有足球或板球的三分之一。然后是西班牙足球联赛西甲。德国的联赛叫什么来着，David？

David：德甲。

Ben：德甲单场也大约是 500 万美元。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每场 170 万美元，NHL 每场 80 万美元，美国职业足球大联盟每场 50 万美元。美国的“四大联盟”里，按单场媒体版权收入算，基本就是 NFL 一枝独秀，其他都差得很远。

因此，从广告角度来看，按每场比赛计算是很有意思的。如果你在租场地，想最大化某个晚上场地租赁收入，或者做其他传统单位经济分析，这个指标很有用。但如果你是球队所有者，真正重要的并不是媒体版权平均到每场比赛后带来多少收入或利润。

David：而是它带来的整体经济影响。

Ben：我完全不在乎他们打多少场。我关心的是我拥有的球队价值多少，以及围绕这支球队能做成多大的生意。

David：完全正确。从这方面看，IPL 目前的规模大约只有 NFL 的十分之一。

Ben：那么 MLB 的总价值是多少？如果 IPL 整个联盟价值 160 亿美元，和其他联盟相比怎么样？这是个有意思的衡量方式。不过联盟并没有单一所有者，人们拥有的是球队。所以更有意思的比较方式可能是：IPL 球队平均 10 亿美元的估值，在全球各大联盟中处于什么水平？

这不是 NFL，也不是 NBA，但短短 16 到 17 年内就进入了十亿美元俱乐部，已经很惊人了。记得 Steve Ballmer 买下快船队时，球队只值 20 亿美元。如今 NBA 球队的估值大概是 50 亿、60 亿、70 亿美元左右。不过 IPL 很快就进入这个级别了，而且你还没拿到一分钱，收入就先有一半被拿走了。

David：是被 BCCI 拿走了。

Ben：这太疯狂了。换个说法，如果 BCCI 不拿走一半收入，这些球队有没有可能值 20 亿美元？

David：当然有。

Ben：你还会多出很多成本，比如球员培养和球场建设。不过这就是几种不同的衡量方式：单场比赛收入、联盟价值、单支球队价值。我还想用估值倍数来算一算，这些估值到底合不合理。任何买家要买一支球队，都得接受 10 亿美元估值。平均来看，我猜有些球队会卖得更贵。那实际损益表是什么样的？

这不可能确切知道，因为相关信息都没有公开披露。看起来球队营收在 7,000 万到 8,000 万美元之间是合理的。这是扣除 BCCI 分成之后的数字，也包括本地收入。想想看，一家营收 7,000 万到 8,000 万美元的公司，球员工资帽是 1,700 万美元，不用支付球场费用，唯一的债务还款也只是可能还欠 BCCI 的特许经营权费用。这门生意几乎没有其他成本。

David：比较这里和其他联盟，尤其是 NFL 的商业模式时，一方面可以说 BCCI 拿走 50% 的中央收入确实是个沉重负担。

Ben：但球员不会像 NFL 那样拿走你 50% 的收入。

David：你也不用承担球场的资本密集型成本。当然，这既有风险，也有机会，我们稍后会讲。

Ben：没错。我觉得球队目前税前净收入大约是 5,000 万美元，而且折旧等项目都不算多，反正不是重大支出。你面对的是一家营收 8,000 万美元、EBITDA 大约 5,000 万美元的公司，也就是 EBITDA 利润率约 60% 到 65%。收入增长很快，差不多每五年媒体版权收入就会大幅跃升。由于这些生意有极强的经营杠杆，新增收入大部分都会流到利润底线上。

经营杠杆这么强的另一个原因是球员合同增长没那么快，而媒体版权收入却在高速增长。这个媒体版权周期带来了惊人的营业利润率。以前球队收支平衡，后来变得相当赚钱，现在则非常、非常赚钱。

David：随着收入继续增长，他们会变得极其、极其、极其赚钱。

按现在 10 亿美元的估值计算，相当于税前 EBITDA，也就是你想怎么称呼都行，大约 20 倍。

Ben：那是营收的 12 倍？

David：作为投资者，这个估值相当有吸引力。

Ben：无论如何，这都是市场给出的估值。目前这些球队的股权买卖存在竞争性市场。我们并不是说估值高了还是低了，只是想看看市场愿意给它什么价格。

David：这里有合理的财务估值依据，不像很多其他联盟，球队交易主要看资产价值，而不是损益表和稀缺价值。

Ben：David，我们现在进入分析环节了。开始前先谈谈你提出的一个想法。

David：没错。几天前我提议，重新采用 Acquired 以前做过的看多和看空分析。这次我觉得应该做看多、看空和超级看多三种情景，因为这里确实有个超级看多的可能性。

我们要讨论的具体问题是：未来一段时间里，IPL 有没有合理路径将收入和经济影响扩大十倍，并在经济价值和收入方面达到、甚至在超级看多情景下超过 NFL，成为全球第一或并列第一的体育联盟？

Ben：我觉得在刚才讨论估值之后，接下来谈这个尤其有意思。估值任何资产时，最重要的是你对未来做出了什么假设。除非先谈清楚你用什么假设预测未来，否则就不能说一项资产贵了还是便宜了。

目前影响 IPL 球队损益表的最大因素，我认为有三个。第一，媒体版权合同能否继续以过去的速度增长。Worldly Partners 的老朋友 Arvind Navaratnam 已经针对媒体版权做了详细计算，我们会像往常一样把他的优秀报告链接放在节目资料里。

从 2008 年到 2023 年，媒体版权收入的复合年增长率是 18%，从每年 1 亿美元的水平增长到了现在这个规模。这里用 1 亿，而不是 6,000 万美元。

David：对，是标题上说的每年 1 亿美元。

Ben：现在则达到 12 亿美元。

David：这就是 Lalit 的算法。

Ben：没错。问题是，这种 18% 的增长率会不会继续？第二个重要因素是，BCCI 会不会一直拿走 50% 的收入？看起来会，但我觉得值得研究一下什么情况下可能改变。

David：这会造成很大的影响，往哪个方向变化都一样。

Ben：第三个因素是，有没有某种自然力量会让工资帽或球员分成比例跟上总收入的增长？还是说这个比例会越来越小？或者如果一直维持在球队总收入的 12%、13%、14%，比例就会保持不变？

David：从球队所有者的角度看，这样也不错。

Ben：对。我觉得这和 BCCI 的问题密切相关。在 IPL 里不仅没有球员工会。首先要说明，这里没有 NFLPA 或 MLBPA 这样的球员工会来谈判。

David：你知道实际上有球员工会吗？

Ben：知道。

David：你知道球员工会是什么吗？

Ben：知道。它是根据最高法院的裁决成立的，不过球员工会成员只有退役球员。

David：没错，这是退役球员工会，也就是 BCCI 养老金领取者组成的工会。

Ben：难以置信。

David：现役球员不允许加入。太不可思议了。

Ben：所以他们不但没有谈判的能力，而且任何球员都没有直接离开的理由，因为这里有能改变人生的钱、有名气，也是你从小的梦想。你当然想打 IPL。还有一点：如果你去印度以外的地方打球，就可能无法入选国家队，所以这是一种很强的威慑。

但这里还有第三和第四个因素。你的收入由 BCCI 决定。你在国家队或其他印度联赛打球时，收入也是谁决定的？

David：间接来说，还是 IPL，因为 BCCI 决定工资帽，也决定每支球队的拍卖预算规模。

Ben：第四个因素是，现在其他联赛也在出现，比如南非和美国。IPL 球队老板开始持有其他新兴 T20 联赛的球队，或与它们建立合作关系。所以他们很容易说：你们不要成立球员工会，我们也不会成立球员工会。好。你们不要涨薪，我们也不会涨薪。好。这种事情在国际管理机构层面本来就会发生。

David：现在实际情况就是，球员基本上都是 BCCI 和 IPL 的农奴。

Ben：这太疯狂了。整个联盟实际上有 50% 由一个准政府监管机构所有。

David：真厉害。

Ben：我把这些因素都摆出来，是因为我觉得在考虑估值变化时，这些都是重要变量。

David：好，我很喜欢。这是投资者评估各种情景时应该有的思考背景。第一个看多情景很简单，就是媒体版权继续增长，这归根结底取决于人口和收入。如果没有别的变化，只是印度及印度中产阶级继续像过去那样增长，而且印度中产阶级的人数和相对财富都继续增加，这大概就是这里最大的增长杠杆。

Ben：具体说说数字。记得我们之前说过印度广告市场只有 20 亿美元。我想那是 2007 年左右？

David：对。

Ben：大概就是那个时候。预计今年广告市场会达到 200 亿美元，并以每年 6% 到 7% 的速度增长。有意思的是，17 年间它从 20 亿涨到 200 亿，增长了十倍。正如几小时前你提到的，要估算球队价值，就得追溯到球队收入。收入取决于媒体版权；媒体版权收入需要什么？需要对消费者投放广告。消费者广告又需要什么？得有消费者能够……

David：买东西，有可支配收入。

Ben：没错。这样广告商投放媒体版权广告的获客成本才划算。到目前为止，印度消费者购买力的增长完全支撑了媒体版权和球队估值上涨。如果这种增长率维持在 6% 到 7%，那么媒体版权每年也应该能增长 6% 到 7%。

这能支持历史上看到的 16% 增长吗？不能。媒体版权套餐的增幅很可能会放缓，至少按照你现在分析的印度市场看多情景，应该和印度广告市场的增速相当。

David：没错。如果印度国内广告市场目前每年 6% 到 7% 的增速能够持续二十年，我想复合增长后大约会增长十倍。如果完全没有放缓，那就已经带来十倍增长。

Ben：所以二十年后，媒体版权价值会达到 120 亿美元。

David：达到 NFL 的规模。当然，NFL 也会继续增长。但我觉得人口结构是最重要的因素。NFL 的潜在市场基本已经饱和。关心美式橄榄球的人最多也就五亿。包括整个美国，也可以算上加拿大，不过我觉得加拿大影响小得多。世界上其他地方或许还有一些球迷群体，但不多。要凑到五亿已经得尽量往高了算。

Ben：这也是 NFL 的重大计划。他们一直在想办法让美国以外的人也关注 NFL，但我觉得你的判断没错。

David：他们努力很多年了，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成果。

Ben：对。他们要么扩大感兴趣的人群规模，要么提高每名观众的变现潜力。

David：当然，美国人的财富一直在增长，NFL 也肯定会增长。但我觉得增长幅度不会太大。单靠人口结构，就有合理理由认为印度广告市场能够支撑 IPL 媒体版权收入增长十倍，达到 NFL 目前的规模。

Ben：换个说法。美国目前的广告市场总额是 4,500 亿美元，已经是个庞然大物。IPL 发展的这段时间，印度广告市场从 20 亿增长到了 200 亿。未来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

David：还有很大的空间可以继续增长。

Ben：这就是看多情景：如果 IPL 继续跟随印度广告市场的潜在规模增长，就有望达到 NFL 的规模。

David：录音前我还参考了人口数据。估算显示，未来 10 到 20 年，印度中产阶级人口可能会翻倍。

Ben：1995 年到 2021 年，印度中产阶级年化增长率是 6.3%。这和我们刚才讨论的其他数据完全一致。人均 GDP 每年增长 10%。如果人均 GDP 每年增长 10%，你觉得广告市场还能不能每年增长 6.5%？可以。我觉得广告市场通常会跟随 GDP 增长。

David：好，第一个最大增长杠杆，在我的分析里我先打个折，假设能增长五倍。我觉得第二个因素可以立刻再乘以两倍，最终达到十倍：IPL 自身扩张。我认为 IPL 增加比赛数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很可能有不止一种方式。

Ben：增加球队数量，并延长赛季。

David：第一种方式是延长赛季和赛季窗口，让现有球队在更长时间里多打比赛。目前赛季只有八周，是全球主要体育联盟中最短的。

赛季之所以这么短，是因为需要避开国际板球赛程。BCCI 也负责印度的国际板球赛事，所以他们很重视这一点。但 IPL 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国际球员参加 IPL，赛季时间窗口就会扩大。这是第一种方式，主要比赛窗口会变长。

第二种是增加球队数量。从地理范围和人口规模看，印度完全可以支持超过十支球队。毫无疑问，接下来一段时间至少还会再增加两支球队。

这里真正的变数是，有人提议把 IPL 赛季拆成两个窗口，这会很有意思，但也有风险。第一部分仍然安排在现在的三月至五月，第二部分或许安排在夏季国际赛程结束之后，或者只把季后赛放到那时，再到年底收尾。

Ben：奇怪，甚至有点虎头蛇尾。

David：我不知道该怎么设计这样的媒体产品。我觉得这是个变数，但听起来不够吸引我。当然，IPL 以前做出的媒体产品都非常有吸引力，也许他们能找到办法把它做得很精彩。

这是一个变数。我不觉得应该把它算进预测，但我认为比赛库存翻倍是可以预期的。比赛场次翻倍，再加上广告市场增长五倍，砰，总共就是十倍。这样就能把规模带到和 NFL 差不多的水平。

还有一个支撑因素，我不觉得它一定会增加收入，但会让这种增长更可能实现。正如我们暗示过的，IPL 基本已经成为印度的国家级品牌。印度政府有非常、非常、非常强的动力，确保这继续成为印度的一张成功名片。

如今 Reliance 深度参与其中。Reliance 是印度最大的电信运营商，也是最大的综合企业集团之一。他们既是广告主，也拥有最大的球队，还深度参与联盟。安巴尼家族和 Reliance 不会让这件事失败。

Ben：无论是在印度国内，还是在国际流媒体平台上。

David：没错。这就引出了最明显的收入扩张机会：回头看看球场和本地收入。

Ben：本地收入少得可怜。

David：说球场很差劲可能有些夸张。它们并不差。你看 IPL 比赛时觉得还可以，有点像 70 年代的美国体育场。并不是土场，但也不是 Chase Center、维京人队的体育场，或者那些光彩夺目、价值数十亿美元的新 NFL 体育宫殿。这里面是有原因的。

Ben：他们能创造十倍的收入。

David：还有，IPL 赛季太短，目前让球队建造和拥有自己的球场，或深度参与球场运营，并不划算。每支球队现在只有七场主场比赛。但随着联盟扩张、比赛场次增加，这件事就会更合理。

如果能在不危及联盟经济模式的前提下，聪明地升级基础设施和球场，就有很多唾手可得的增长机会。NFL、NBA 的做法都可以借鉴：豪华套房、座位许可、球迷体验、地产综合开发，以及餐饮、购物、影院和宝莱坞，机会非常大。

Ben：你听起来像 Jerry Jones。

David：干脆把 Jerry Jones 送到印度，让他来解决吧。机会在哪里？现在 IPL 球队只有 15% 的收入来自本地，85% 来自中央收入。如果能达到 NFL 那样的模式，让最佳球队有 35% 到 40% 的本地收入，就会多出非常可观的一大笔收入。

Ben：对整个联盟来说就是数亿美元。

David：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同时让媒体版权收入达到 NFL 的水平，再把其他收入来源提升到类似水平，那整体规模肯定就能和 NFL 相当。

Ben：而且这一切都还只是在印度国内。

David：完全只看印度国内。这就带我们来到 IPL 面前两个最大变数之一：沙特和中东资本。他们确实想参与其中。

Ben：2023 年好像有个新闻，说沙特方面想以 300 亿美元估值投资 IPL，是我见过的最高估值的两倍。

David：最近一次 IPL 超级拍卖就在沙特阿拉伯举行。

Ben：真的？

David：不仅仅是他们想参与，实际上已经开始铺路，未来很可能会有合作。但这可能朝两个方向发展，既是胡萝卜，也是大棒；既是威胁，也是机会。威胁在于可能出现类似 LIV 高尔夫的情况：他们说自己有几乎无限的钱，可以在这里建立一个竞争性联盟。

Ben：ICL 以前试过，但 ICL 没有沙特王国的钱。很有意思的是，能不能完全绕过 ICC、BCCI 和现有板球体系，说：你看，我们钱足够多，能把全世界最好的球员都招过来。

David：我觉得不太可能，因为 BCCI 有很强的威慑力：印度球员如果这么做，就会被禁止参加国际比赛，也无法参加印度国内联赛。他们得去中东、南非或其他地方比赛，这也会损害印度观众的兴趣。我觉得这种情况不太可能。不过我认为更有可能的是沙特或其他大型主权财富基金……

Ben：双方可以达成一项协议，让所有人都满意。

David：没错，把这当作谈判筹码。我觉得各方利益在基础设施这一点上高度一致。沙特或其他主权财富基金想参与，是因为他们把 IPL 看作一个很好的长期增长投资。

投资印度实体基础设施也可能是很好的长期增长投资。像沙特公共投资基金这样的投资者，很适合投入基础设施项目。如果真的发生，所有收入来源都有上升空间。至少，如果沙特方面参与，本地球场和地产收入几乎肯定会增加。

Ben：有意思的是，如果突然有几十亿美元交到十支球队手里，你们要拿这笔钱做什么？

David：沙特方面不只想投资联盟，还想投资整个生态系统：基础设施项目、体育场、建筑物，以及周边的零售开发，所有这些都会投。

开始研究这件事时，如果你告诉我看多情景是这样，我会说这太离谱了。我知道 IPL 很大，印度很大，产品也很精彩、很吸引人，但十到二十年后真的能和 NFL 一样大吗？不过，当你和体育产业里的人交流、把这个问题抛给他们时……

Ben：你还和球队的高管聊了聊，找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人来检验一下这个说法是不是太疯狂。

David：是的，他们的回答是：不，这说法并不疯狂，我完全相信有可能发生。

Ben：十七年前发生过的事情本身就很疯狂。

David：理论上，到联盟成立三十年时，它可能和 NFL 一样大。

Ben：它踩在惊人的人口增长、中产阶级壮大以及体育全球化浪潮上。

David：我觉得还包括印度整体发展，这也与人口结构有关。而且这里有巨大的基础设施投资机会，这也会让沙特或其他投资者很感兴趣。

Ben：有大量实体资产，可以让他们投入几十亿美元。

David：Lalit 最初制定的宏大计划是轻资产、零债务、不拥有球场。最终这可能只是暂时安排。

Ben：不过，可能正是这种安排让联盟得以起步。好，这还不是你的极端看多情景，对吧？

David：不，这只是普通看多情景。接下来讲看空情景。我觉得看空情景主要有两件事。第一就是在印度做生意本身存在挑战。我觉得任何投资印度的人都会说，这是所有项目都面临的头号挑战。

Ben：低信任环境。印度必须改变这种声誉，而且已经在改变。

David：确实在改变。和业内人士交流时也能发现情况越来越好，而且几乎肯定会继续改善。不过要支撑 NFL 规模的生意，印度的商业环境也需要达到 NFL 所在的那种水平。

我觉得我们现在基本已经到那一步了。机构投资者开始进入，外国直接投资大量流入 IPL，也大量流入整个印度。我觉得条件已经具备，但如果出现任何倒退，都会是大问题。这是最主要的总体风险。

我觉得 IPL 特有的风险是，我们还没讲过这一点。2024 年 11 月，Viacom18/Reliance 和 Star Disney 以 85 亿美元合并。

Ben：哦，我居然不知道。真的吗？

David：真的。

Ben：那他们就失去了竞争环境。

David：现在国内地面电视和流媒体版权的竞标者只剩下一家有规模、可行的公司。以后会怎样还不知道。Lalit 很擅长找出替代竞标者，并促成他们入场。另一方面，这个市场现在规模太大了，真的还能组织出有竞争力的竞标吗？

Ben：下一轮竞标的媒体版权每年会达到 15 亿到 20 亿美元。还有谁能出得起？

David：Google 和 Facebook 都是非常有竞争力的竞标者。

Ben：事实上 Google 以前真的签过合同。2010 年，YouTube 曾经和 IPL 签过媒体版权合同。

David：2017 年，Facebook 也竞标过数字版权，但输了。你可能会说：Google 和 Facebook 真的会来竞标吗？它们可以竞标世界上任何地方的任何媒体版权，这没错。但它们也特别重视印度。印度是 YouTube 用户数量最多的国家。

Ben：这太疯狂了。

David：很惊人，对吧？YouTube 用户最多的国家是印度，美国排第二。Google 非常重视印度。Facebook，也就是 Meta，可能更重视，因为印度应该是 WhatsApp 用户最多的国家，而且 Instagram 用户最多的国家也是印度。

Ben：有意思。

David：所以他们都很重视印度，而且有很多钱。

Ben：我不知道它们合并了。确实不能让两个真正有竞争力的竞标者合并。

David：基本上必须让 Google 和 Meta 都来竞标。

Ben：未来五年里的某个时候，应该会重新出现竞争性竞标环境。好处是这些合同的期限足够长。

David：奖金实在太大了。如果竞标者觉得价格可能跌到足以保证盈利的水平，其他竞标者就会出现。

Ben：有意思。我原本想到的是以估值为基础的看空情景。Viacom18 花 31 亿美元买下了数字版权。这个估值模型对流媒体增长速度和流媒体变现速度非常敏感。

Star 持有的电视版权很稳定、很好预测。但这不像买股权：如果增长在第八年而不是第六年实现，也没什么问题。Viacom18 必须在第二、三、四、五年里迅速实现增长和变现。要是比预期晚两年，31 亿美元的投资就可能严重亏损。

David：如果下一轮拍卖只有他们一家竞标，那版权价格就会下降。

Ben：我的意思是，所有收入和估值都基于这些媒体版权，而上次拍卖的成交价格对未来增长和变现能否迅速实现非常敏感。

David：这就把我带到超级看多情景。超级看多情景是：IPL 走向全球，进入传统板球国家之外的市场。美国、中国以及其他历史上不关注板球的国家，也开始热衷 IPL。这里有一些值得讨论的内容。

Ben：你觉得美国观众开始收看 IPL 的可能性有多大？印度和美国有十二到十三个小时的时差，确实很难。

David：这是最大的挑战。

Ben：在英国就很好，只差五个小时。周末可以安排日场或晚场。但美国这边，如果想看印度正在举行的比赛，早上八点就得打开电视。

David：我想，印度晚上八点对应美国西海岸早上七点半。这是最大的挑战。

Ben：所以才会有人支持发展本土板球市场。听众们，我花了不少时间和 Soma Somasegar 聊天。他以前是微软高管，现在在 Madrona 工作，也是西雅图美国职业板球大联盟球队的共同所有者之一，另一个共同所有者是 Satya Nadella。

从他的角度看，在美国发展美国职业板球大联盟很有意思。我觉得它的核心赌注是，要通过本土球员和基层发展，逐渐培养美国人的板球爱好。这不会一开始就爆发式增长。说实话，美国人不会突然开始关注印度 IPL，他们得先开始关注美国本土板球。

David：没错。这里有很多内容可以谈。对 IPL 影响最大的事件之一将在 2028 年发生。

Ben：哦，奥运会？

David：没错，2028 年洛杉矶奥运会将举办 T20 板球比赛。

Ben：这是板球自 1900 年以来首次进入奥运会。

David：板球一百多年后再次回到奥运会。实际上，这是现代奥运会首次在美国洛杉矶大规模举办板球比赛。许多既得利益者都押注这届奥运会。时差确实是最大挑战。但如果先不考虑时差，我觉得板球已经完全具备在美国走红的条件，原因有几个。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棒球正在停滞。我们在这期节目里略微提到过，但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确实面临严重问题。

Ben：老兄，投球计时钟真的改变了比赛体验。

David：我觉得现在管理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非常困难。他们可能确实挺成功地维持了长期的价值创造，但同时又有很多因素在和他们作对。

Ben：你觉得它不可避免会衰退，只是他们管理得不错，让衰退速度慢一些。

David：问题在于球队各自拥有长期媒体版权合同，同时又没有有效的工资帽。那些富有球队会全力反对所有重大结构性改革，而体育运动本身在多个层面都需要结构性改变。

既要改变商业组织方式，也要改变产品本身。他们用投球计时钟做得不错，我觉得确实有帮助。但最大的问题是一个赛季 162 场比赛。棒球是在体育收入主要来自现场门票的年代设计出来的，并不是为电视时代设计的，更不用说今天的时代了。

他们也把 MLB.TV 做得不错，这是他们自己运营的流媒体产品。BAMTech 对 MLB 来说是很大的成功。但这基本上只是在尽可能维持现有状态。大家对棒球的兴趣，尤其是年轻人的兴趣，正在进入一种可能会像英格兰板球的情景：一直拖到情况糟糕到不得不推出 T20 才改变。

Ben：哦，这很有意思。

David：与此同时，板球已经经历过这个周期，并通过 T20 和 IPL 走出了困境。因此最终得到的是合适的产品和商业模式。这是第一点。

第二，美国有相当规模的印度裔移民群体。放在整个美国人口里不算特别大，但也有几百万人。如今印度裔美国人在美国的影响力正处于巅峰。你看 Satya Nadella、Sundar Pichai 这样的 CEO。

Ben：还有 Adobe 的 Shantanu。

David：他们在美国市值中的占比……

Ben：YouTube 的 Neal Mohan。

David：完全没错。印度裔美国 CEO 掌控了很大一部分市场。而且正如我们每期节目都谈到的，科技对文化的影响正变得非常巨大。好，这是一点：商业界的影响力。

第二是好莱坞娱乐界。印度裔美国人正在成为明星，也逐渐成为一线明星。

更重要的第三点是政治。看看最近一届选举：有 Kamala Harris，也有 JD Vance 的妻子 Usha，她现在是美国第二夫人。Nikki Haley 也是印度裔美国人。如今印度裔美国政客已经不少了。

总之，尽管只是美国的少数族裔，印度裔美国人对整个国家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Ben：美国的印度裔群体真的那么小吗？

David：是的，大约有 500 万人。

Ben：哇，我还以为更多。你刚才说美国现在有 2,000 万板球迷？

David：是的。

Ben：有意思。

David：这是第二点。第三点是，IPL 本身确实是个非常吸引人的产品。

Ben：我觉得这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原因。如果它极具娱乐性，而且产品设计得很吸引人，就会继续传播开来。

David：没错。时差肯定是最大的挑战。你能想象未来的情况吗？尤其是如果主权财富基金开始投资 IPL，他们可能会照搬 NFL 的做法，在美国举办比赛。完全有可能。这是最大的超级看多情景：美国人真的开始关注板球，不只是美国人，世界上那些传统上不打板球的国家也开始关注。

与此相关的第二点是知识产权。

Ben：这有个巨大的讽刺：你刚才说印度的影响力正在全球扩张，而当年是英国帝国主义把板球带到印度；现在却可能是板球把印度的影响力扩展到全世界。

David：完全没错。那大概可以叫板球帝国主义？

Ben：是啊。

David：印度帝国主义，正通过他们在世界各地建立的联赛实现。

Ben：完全没错。我想美国六支美国职业板球大联盟球队里，有四支拥有 IPL 球队的所有权或股权。南非所有球队好像也都和 IPL 球队有关联或被持有。澳大利亚的 Big Bash League 感觉是全球唯一和 IPL 没有关系的 T20 联赛。

David：我想那只是因为它在差不多同一时间，甚至可能比 IPL 稍早成立。不过，IPL 进入美国的另一条路径可能就是这样。一种方式是照搬 NFL 的做法，调整比赛时段，在美国举办一些比赛，同时努力培养人们对印度主要球队的兴趣。

另一种方式，或许还能和一年两个赛季窗口的想法结合起来：印度的赛季继续保持短小，然后在秋季或其他时段，让同一批球员和基本相同的组织来到美国，与美国本土城市球队一起举办另一场锦标赛。

Ben：或者还有个变数：办一个美国全国联赛，再让美国和印度球队在季后赛中交手。

David：也许这最终会通过奥运会、世界杯等等逐步融合。这是一种从基层慢慢发展的路线。现在美国的板球发展土壤已经相当肥沃，特别是棒球正在衰退。

Ben：没错，市场里出现了空缺。

David：没错。另一个很大的超级看多因素是知识产权。知识产权基本上有两个部分，中间还有一个。首先是非比赛类媒体内容和流媒体，比如《极速求生》、高尔夫纪录片《Full Swing》之类，专业制作的纪录片和围绕联盟的社交媒体内容。2019 年 Netflix 还推出过一部板球纪录片，叫《板球热》（Cricket Fever）。

Ben：对，你提过。我找不到这部片子。

David：我 2019 年看过。它已经不在 Netflix 上了，挺可惜的。这部纪录片非常吸引人，也是它让我开始觉得 IPL 是一件大事。我一直因为英国血统而对板球感兴趣，但直到看了纪录片才知道 IPL 规模这么大。

不知道为什么，它现在不在 Netflix 上。我想我知道原因：这部纪录片本身有缺陷。问题在于《板球热》只跟拍了孟买印第安人队，没有展现整个联盟。

但我觉得如果有人制作《极速求生》那样的全联盟叙事纪录片，制作水准一流，Netflix 每年推出一季 IPL 特别节目，肯定能在全球大获成功，真的会爆红。整个联盟本来就被设计成一部肥皂剧，再拍一部关于这部肥皂剧的肥皂剧，那肯定太好看了。

Ben：为了验证这一点，我以前以为宝莱坞明星是印度最大的明星。沙鲁克·汗在 Instagram 上有 4,800 万粉丝。

David：哦，那还差得远呢。

Ben：世界顶级板球运动员 Virat Kohli 有 2.7 亿粉丝，和 Taylor Swift 差不多。他在印度才是超级明星。很奇怪的是，如果你翻看他的 Instagram，最近 33 条帖子全是赞助内容，都是他拿着产品的照片。

我弄不清这到底是因为印度观众对商业植入的容忍度远高于美国观众，还是 Virat 本人的信誉已经受损、账号只由他的商务经理打理，或者另有原因。总之，一个拥有 2.7 亿粉丝的账号只发付费广告。

David：哇，太惊人了。这说明大家有多想关注他。

Ben：他的影响力惊人。有意思的是，在赛季期间，按 IPL 的版权安排，球队实际拥有球员的肖像知识产权，可以对它进行商业变现。比赛时你会看到同一支球队的明星球员连续出现在多支广告里。

David：太棒了。知识产权还有另一面，那就是赌博。这是另一个极其、极其、极其乐观的情景。如果赌博在印度合法化，那就彻底改变了。现在已经有 7.5 亿美元……

Ben：现在已经有相当多的梦幻体育游戏。严格来说，它属于技巧游戏，但是……

David：印度有一家相当于 DraftKings 的 IPL 梦幻体育公司，叫 Dream11。板球每队有 11 名球员，所以叫 Dream11。它的运作方式就像 DraftKings，但政府把它归类为技巧游戏，而不是运气游戏，所以他们可以合法经营。

Dream11 有 2 亿用户，估值 80 亿美元。之前提到的纽约大型体育私募股权公司 RedBird，也是拉贾斯坦皇家队的投资者，同时还是 Dream11 的重要投资者。

Ben：有意思。

David：不过它现在仍处在灰色地带。我不知道这有多大可能，但如果印度真的将赌博合法化，考虑到在外国博彩市场、每场比赛已经有 7.5 亿美元的投注额，这会释放出巨大的收入潜力。

总之，我不知道美国或其他非板球国家是否会开始关注 IPL，或者知识产权和赌博的机会会不会实现。我完全能想象其中一些事情会发生。

Ben：我们可能会对此有所影响。这期节目播出后一周就是 IPL 赛季开始。到时看看美国听众有没有人开始对板球感兴趣。

David：好像我们就是专门挑这个时间发布的。

Ben：好。我们要不要做“强大策略”环节，然后讲我们的精髓总结？

David：好，开始吧。

Ben：“强大策略”是我们固定做的一个环节。我们会采用 Hamilton Helmer 的框架，分析一家企业如何在可持续基础上取得持久的差异化回报，并把这个框架应用到今天研究的企业上。

应用到 IPL 时，问题是它的竞争对手是谁？我觉得目前它几乎独一无二，所以要把它视为潜在竞争对手，或者过去出现过、后来被它击败的竞争对手。

最大的因素，也是 IPL 能比全球其他任何现有或潜在联赛都更赚钱的原因，显然是被其掌控的稀缺资源：球员。

David：百分之百。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Ben：David，我想问的是，为什么 IPL 能掌控球员这一稀缺资源？印度有很多优秀板球运动员，但世界上最好的球员并不全是印度人。反过来说，板球观众也不全在印度。我想全球看板球的人里，只有 35% 住在印度。

David：板球实际上是世界第二大运动，拥有 25 亿球迷，仅次于足球。

Ben：其他地方还有很多球迷，所以理论上……

David：确实可以在别处建立联赛。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觉得关键只在于印度是远远最大的板球重心。世界其他地方那十亿板球迷分散在许多国家。如果要建立一个竞争对手联赛，你必须选一个地方。

你选哪里？澳大利亚、巴基斯坦、英国还是西印度群岛？这些地方确实都有竞争性联赛。但如果想让全球板球观众大比例关注你的联赛，也需要本国板球委员会掌控本土球员。世界上任何其他单一国家，都无法让足够密集的顶级球员集中在一个联赛里，同时吸引足够多的球迷。

Ben：这几乎像个临界点效应。最先成为最大联赛的一方，即使领先不算很多，也能聚集一大批最关心本国球员的球迷，然后启动一个飞轮：我们能吸引其他地区的球员来这里比赛。

如果你吸引了一位西印度群岛球员，也会带动那些小国家的球迷。你的观众份额可能从 35% 增长到 45% 或 50%。这些占 10%、15% 的小群体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你吸收，因为最大的联赛已经聚集了许多小市场。这样飞轮就启动了，你还可以叠加其他限制，比如印度球员不允许去别处打球。这就产生了锁定效应。

David：完全没错。这是最大的因素。

Ben：然后你再围绕球队建立知识产权和品牌，积累观众，拿下媒体版权，整个体系就很难被撼动。

David：西印度群岛板球委员会可以对 Chris Gayle 说：你不能参加 IPL。它们确实曾经试图这么做。

Ben：但他们没有足够的影响力，没什么用。

David：印度市场会说：好吧，没有 Chris Gayle 也没关系，我们照样看。后来讨论这件事时，我记得 Chris 说过：那我就去打 IPL，不再代表西印度群岛参加国际比赛。你们愿意付我多少钱？给的钱得差不多才行。

Ben：这就是潜在 LIV 高尔夫情景的论点：只要价格足够高，所有人都会作出同样选择。那句俗话怎么说？如果你要离开，就一次赚够，以后不用再回来。你只要在一个新联赛里打几年，就得拿到足够多的钱，保证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不缺钱。

David：完全没错。

Ben：不过就你刚才说的，Counter-positioning（错位竞争）在初期发展阶段也很关键。T20 当时就和 ODI 形成了错位竞争。

David：但那不是 IPL 或 BCCI 的创新，他们只是借用了这种赛制。

Ben：媒体版权的交易在某种程度上也有规模经济。

David：哦，没错，比如制作水准。如果他们以后开始扩大本地收入和球场业务，那肯定也会形成规模经济。IPL 的转播制作水准现在到底有没有达到 NFL《周一橄榄球之夜》的水平？也许吧，我不知道。但已经相当接近了，这种水平在其他地方很难做到。

Ben：我有个问题。刚才聊完“强大策略”后，正好可以谈这个。为什么其他联赛不能在一年剩下的十个月里赚这么多钱？全世界关注 IPL 的时间有限，但你会觉得可以让世界上最好的球员去打比赛，再把媒体版权卖个好价钱。

David：这是个好问题。国际板球和测试赛仍然存在，印度国家队的比赛也依然很重要。

Ben：但重要程度还没到每年 12 亿美元媒体版权的级别。

David：没错。我觉得这和 IPL 掌控球员这一稀缺资源是同一个原因。如果另一个国家真想建立竞争性联赛，就无法吸引足够多的广告收入；毕竟整个市场有很大一部分都在印度。

不过我觉得这也是 IPL 超级看多机会的一种形式：IPL 可以直接参与，或通过它投资的其他联赛代理实现，比如美国职业板球大联盟或英格兰的 The Hundred。他们可以说：好，我们来办这个联赛，球员就由我们派过去。

Ben：我就顺着你的话题问下去，你提到了 The Hundred。对大多数没听说过它的听众来说，这是 T20 之后出现的第四种板球赛制，每场比赛不是投 120 个球，而是投 100 个球。

英格兰有一个叫 The Hundred 的联赛。他们吸引了一些超级明星级投资者，筹集了大约十亿美元，甚至接近这个数字；而球队的整体估值显然还高于这些投资金额。

The Hundred 是一个只有四年历史的英格兰板球联赛。它的本土运动背景很强，有理由相信它能成功。而且和印度只有五小时时差，理论上也能和印度形成交叉影响。但我觉得 The Hundred 会是第一个考验：你能不能在另一个国家、另一个时段，打造一个类似 IPL 的联赛？

David：对，不过这不算真正的考验，因为已经有一批 IPL 球队投资了 The Hundred 的球队。这既是半场考验，也是进一步探索：IPL 会不会利用其他联赛，为自己建立其他赛季窗口？

Ben：我们拭目以待。好，接下来讲策略方法。你给我发短信时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MLB 或 NBA 能不能也被这样颠覆？你有什么想法？

David：我发短信时显然已经在引导你的回答了，我本来会说绝对可以、百分之百可以。但现在觉得问题没那么简单。

Ben：你说“这样”是什么意思？指 IPL 对传统板球的改变吗？

David：对。既包括 T20 这种新赛制，也包括一种采用不同商业模式的新联盟。

Ben：那有人能这样颠覆棒球吗？结合你之前的看法，你觉得棒球的情况可能还没糟到需要这种改变的程度。

David：现在把 IPL 的故事完全讲清楚之后，我觉得板球、BCCI、T20 出现以及 IPL 成立时的整体环境，都有一些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因素。其中最大的是 BCCI 在印度国内对这项运动的全面控制，以及它掌控球员、禁止球员参加其他联赛的能力。这在美国显然不存在。

但 MLB 的情况确实可以类比。我认为 NBA 也出现了一些早期迹象，长远来看可能会有问题。

Ben：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看 NBA 比赛的前三节，或为什么要看赛季最初四分之三的比赛。

David：甚至整个赛季的前 95%。

Ben：我从小支持骑士队，他们现在是联盟里最强的球队，但我一场比赛都没看过。这说明问题很大。

David：NBA 的问题确实很大。不过它的处境比 MLB 好，因为它有软工资帽。虽然不如 NFL 的硬工资帽，但比 MLB 完全没有工资帽要好。而且 NBA 现在大部分媒体版权收入也采用中央化的分成方式。

Ben：接下来他们得减少比赛场次，确保每场有人观看时明星球员都上场，让每场比赛都有意义、每节都有意义，然后它就会成为一项很棒的运动。

David：问题是这些措施很难实施，因为它们直接和媒体版权收入相冲突。

Ben：篮球比赛少打一分种，就会少赚很多钱。

David：如果让我坐在办公室里当教练或总经理，我会觉得 NBA 目前还不错，某些方面甚至比以往都好，但也出现了一些早期红旗。如果长远不把比赛管理好……

Ben：最糟糕的情况是，他们还能再成功三十年。这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而是两任联盟总裁之后才会面对的问题。

David：我不知道 MLB 的问题是不是现任总裁造成的，但他们在衰退曲线上走得更远。等世代更替发生，球员和球迷的供应都不够时，MLB 就会真正面临严峻考验。

不过 MLB 还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国际市场。棒球是一项国际运动。如果美国的球员和球迷兴趣继续下降，对这项运动会是毁灭性打击；但日本和韩国的棒球仍然非常强劲、充满活力。

Ben：但这对 MLB 帮助不大。

David：在球员方面有帮助，对观众也有帮助。Shohei 是非常有价值的资产，既是场上的球员，也能带来日本市场。

总之，棒球是个显而易见的例子。我觉得你提到的 Savannah Bananas 是第一个例子。我不认为 Savannah Bananas 会变成 IPL 那样的联盟。

Ben：我们得在 ACQ2 节目里聊聊 Savannah Bananas。

David：一定要。对不知道这支球队的听众来说，正如我们前面提过的，它非常古怪、有趣，几乎修复了棒球所有的问题，只不过它本质上不是一项真正的体育竞技。

Ben：现在它是纯娱乐产品。

David：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应该让 MLB 非常警惕。

Ben：同意。好。除了我们已经讲过的历史，我还有三个策略方法方面的主题。第一，合适的所有者能让资产更有价值。沙鲁克·汗决定拥有那支球队，使球队的价值大幅提升。

这几乎显而易见。我们的节目叫 Acquired，一开始聊的就是买下某样东西后，合适的买家如何让它更有价值。想想看，如果加尔各答骑士队是由被动投资者买下，而不是由沙鲁克·汗买下，结果会怎样？

David：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Ben：我知道，他一开始当然通过之前说的交易赚到钱，拿到了 500 万美元。不过他刚买下球队，就已经因为品牌价值而取得了收益。他和球队的关联值几百万美元，他亲自露脸、演唱队歌、拍音乐视频等等。这个例子狠狠提醒我们：资产要找到合适的所有者，才能实现价值最大化。有时这会比被动投资者带来巨大得多的价值倍增。

第二点来自 Worldly Partners 的 Arvind。体育球队是非常好的投资资产。在我为这期节目做准备时读到他的文章，他指出美国四大体育联盟——MLB、NFL、NBA 和 NHL——的表现明显超过了股市。从 1961 年到 2024 年，球队的年化回报是 13%，股市是 10%。我知道这样说出来差距似乎不大。

David：但这段时间很长。

Ben：股市在这段期间增长了 550 倍，而体育球队指数增长了 2,300 倍，差距巨大。此外，股市有大幅回撤，而球队指数没有这种情况。历史上它们与股市的相关性也很低。

如果能买到，这些都是非常稀缺、值得持有的资产。我一直在想：2008 年拍卖时，是不是每个人都应该毫不犹豫地举牌？可能是的。

David：我觉得所有收到竞标邀请的人都这么做了。

Ben：有些体育联盟失败了，比如 USFL、XFL、《守望先锋联赛》。你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加入成功的联盟。但如果某个联盟成为一项真正受人关注的运动中占主导地位的联盟，它就会成为最好的长期资产之一。

David：研究时有人给我讲了另一个 IPL 球队估值的看多因素。印度的亿万富翁人数相对于 GDP 来说非常多，因此有很多潜在的体育球队买家。但印度只有十支可行的顶级体育球队，也就是十支 IPL 球队。假设将来扩展到十二支、十四支或十六支球队，那么对这些资产的需求会超过供应。

Ben：完全没错。最后一点可能是本期最重要的问题。没有 Lalit Modi，就不会有 IPL。我想问，这件事有多依赖特定的历史路径？如果不接受 Lalit 所做事情的好与坏，能不能创造出如此有价值的东西，并让这么多利益相关方达成一致？

David：不可能。你需要 Lalit Modi。

Ben：但他需要用到所有那些商业手段吗？他能不能在不被指控持有三支球队股份的情况下，创造这么大的价值、协调这么多利益？

资本主义的优点是，当你有成功的激励时，就会努力成功。如果每个人都有成功的动力，就会为世界创造价值。但问题在于，如果他被聘进一个监管官僚机构，能不能在不把一些利益分给自己的情况下，创造出这么有价值的东西？

David：我觉得很难。Acquired 节目体系里的例子中，我唯一能想到的是 Visa 和 Dee Hock。他创立了规模如此巨大的公司，却没有真正为自己获取股权。我想 Morris Chang 和 TSMC 也算，但 Morris 后来通过股权奖励拿到了相当大的股份，我想 Dee 在 Visa 的薪酬也很高。

这并不是说不可能，但我觉得确实很少见。BCCI 的结构真的阻碍了激励机制。好像你几乎需要一个 Lalit 站出来，代表 BCCI 做这件事，同时也在旁边给自己分一点好处。

Ben：他们和我一起创造这项事业。你确实需要 Dee Hock 这样公正、无可指摘的人，走进低信任环境、低信任生态系统，在不越界的情况下完成交易，从零创造出东西。这种人非常罕见。

Ben：好，最后收尾。我对本期精髓总结有两点。第一，Ed Cowan 说得最好：如果要设计一个能最大化利润的体育联盟，这就是设计方式。

第二，IPL 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产品。我的意思是从数学意义上说，把几个因素相乘：印度中产阶级的崛起、电视普及，以及智能手机的爆发式增长。IPL 发展期间，电视普及率从 40% 上升到 74%；互联网使用率从不到 5% 上升到今天超过 60%。印度人口本身增加了 2.3 亿人，相当于在 IPL 创办时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美国成年人口。所有这些因素共同构成了完美的增长顺风。

David：没错，百分之百。好，我先总结 IPL 的核心，再讲两个相关的更广泛启示。关于 IPL 的精髓，我认为他们——具体来说是 Lalit Modi 和 IMG——设计出了迄今为止人类所知最完美的体育娱乐产品。IPL 出现之前，NFL 是这个领域的标杆，但他们实际上把体育娱乐产品又提升了一层。

如果你要为现代媒体环境设计一款体育娱乐产品，NFL 是在电视时代之前、甚至流媒体时代之前创立的。NFL 能够把产品不断打磨到今天这么吸引人，Pete Rozelle 也做了很多正确决策，这本身是个意外，但这个产品其实只完成了 75% 的优化。

而 IPL 是从零开始为后电视时代设计的，同时预见到流媒体和社交媒体的发展。所以他们采用了每晚一场比赛、每场都很重要的架构，每天晚上都像《周一橄榄球之夜》。

Ben：而且会持续整整两个月。

David：然后，他们明确把宝莱坞、泰勒·斯威夫特这样的元素带进来。我们已经看到 Taylor Swift 对 NFL 带来的影响。

Ben：不过那是偶然发生的，只是一件单独事件。

David：对，而 IPL 从第一天起就是按这个方向设计的。IPL 的观众真正实现了男女各半，世界上没有其他男性体育联盟做到这一点。

Ben：这太惊人了。他们设法创造出你所说的完美娱乐产品，而且它不像 NFL 那样暴力。我一直以为，暴力是让体育如此有娱乐性的必要条件。

David：不是。事实上，如果用这个角度思考，暴力反而限制了 NFL 的发展。IPL 从一开始的设计理念就是：我们要在这里卖洗发水和美容产品。

Ben：暴力肯定会限制 NFL 的未来发展。它是这项运动的核心元素，但也是个障碍。

David：没错，还有脑震荡等等。好，这就是我对 IPL 的精髓总结。

我还有两个相关的更广泛启示。第一，这是一个极其精彩的体育产业案例。我们在 NFL 那期节目里谈过，体育是当今世界最重要的媒体资产，因为体育是真正存在不确定性的内容，也是唯一必须实时预约观看的内容。现在已经没有其他东西是这样的了。

Ben：体育之外还有颁奖礼，比如奥斯卡。你不知道最后谁会获奖。

David：没错，奥斯卡颁奖典礼，但一年只有一次。IPL 能做到这一点，再次证明它是设计得极为完美的体育娱乐产品。体育是现代世界直播内容之王。

Ben：有个有趣的事实：宝莱坞制片厂现在非常、非常、非常谨慎，不愿在 IPL 赛季期间上映电影，因为不想和它正面竞争。这两个月基本上就是他们的暑假，也是孩子们放假的时候。宝莱坞不再把大片安排在最适合上映的时段，因为他们不想和 IPL 竞争。这就说明了一切。

David：现在最好的宝莱坞产品就是 IPL 比赛。太精彩了。

第二个启示是，做这期节目之前我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你听完可能觉得我的看多情景，尤其超级看多情景，太疯狂了。但我其实不觉得疯狂。未来存在一种可能性：IPL 会和 NFL 一样大，甚至更大。

Ben：我希望 Acquired 还能再做几十年，这样我们可以继续验证这个判断。

David：对，我们可以继续观察。

Ben：太棒了。我很高兴我们做了这期节目。

David：我也是。这期太好玩了。当然，作为板球迷，我肯定有偏见，不过……

Ben：大家可以到 Slack 告诉我们怎么看。David 的想法有多离谱？接下来讲讲各自推荐。

David：推荐环节，开始吧。

Ben：我的第一个推荐是《人生切割术》第二季。等这期节目播出时，我想第二季应该刚结束。这是艺术品，摄影和故事都非常出色，整体品味极高。

我最近正好也重看了《迷失》，我得说这是个错误。《迷失》最后没有任何交代，整个旅程很精彩，结尾却毫无回报。后来才知道编剧根本没有一个连贯的计划。《人生切割术》让我觉得自己能放心看下去。

也许我现在太信任它了，但我觉得自己已经猜到故事会怎么发展。自从《迷失》让我失望后，我就害怕看那种“谜盒式”剧集。不过我相信《人生切割术》会给我一个温暖、令人满意的结局。感谢 Ben Stiller 和整个团队。

David：这就是体育称王的原因，因为结果真正无法预测。现在的剧本电视剧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Ben：确实如此。

David：也许《人生切割术》能把这点改变。

Ben：对，《人生切割术》太棒了。我的第二个推荐严格说不应该算推荐，但我还是要放在这里：7 月 15 日来纽约市和我们见面。记好日期，并访问 acquired.fm/nyc，第一时间了解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David：我们已经等不及了。我的推荐是 Acquired 的老朋友，虽然是老的，却一直很好。事实上，我觉得它可能是我们创办节目的最初灵感之一：Stratechery 和 Ben Thompson。

Ben：他最近表现非常出色。

David：我已经关注他十年了，但他现在真的状态极佳。不仅 Stratechery 本身做得好，我也很喜欢他和 Andrew Sharp 一起主持的节目 Sharp Tech，这是 Stratechery Plus 套餐里的双周节目。我觉得他现在做的工作可能是职业生涯中最好的之一——这可不是小事，因为他发明了聚合理论。我特别喜欢他最近的内容。

Ben：这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二个十年。没错，我也觉得这是他进入 AI 时代以来最好的作品。

David：Acquired 创办时，他是我们的灵感来源；现在我们即将进入第二个十年，他依然激励着我们。

好，这是第一个推荐。第二个是育儿推荐。我们最近全家去了一趟达拉斯。这是我们一家四口第一次自己旅行时租一辆小型货车。以前和其他家庭一起旅行时，我租过小型货车，但这次我们终于下定决心，自己租了一辆。我得说，真的太棒了。

我不会买一辆小型货车，也不会在旧金山市区里每天开，但天哪，作为四口之家出行，它简直太实用了。滑动门，还有搬运行李的便利性。

Ben：老兄，你应该去开 Priscilla 的保时捷小型货车。

David：那正是我需要的。我需要 Priscilla 的小型货车。这就是我的推荐。

Ben：太棒了。好，下次我去的时候……

David：我会给她发 WhatsApp。

Ben：我们租一辆小型货车出去兜风。

David：好。

Ben：好。感谢本季的合作伙伴：摩根大通支付、ServiceNow、Fundrise 和 Cruso。想了解更多，请点击节目简介里的链接。

还要特别感谢我们采访过的板球迷，以及在板球圈内外帮助过我们的人。特别要在节目里感谢几位：Soma Somasegar，他和 Satya Nadella 一起拥有美国职业板球大联盟的西雅图奥卡斯队。他是西雅图 Madrona Venture Group 的合伙人，也是前微软高管，曾帮助我们制作过相关节目。

感谢 Worldly Partners 的 Arvind Navaratnam 提供精彩的分析文章，链接放在节目资料里。

还有 Ed Cowan。David，你想说几句 Ed 吗？

David：Ed 是我们节目的好朋友，也是曾参加测试赛和国际比赛的澳大利亚职业板球运动员。他还做过一期关于 IPL 的精彩商业拆解节目，我们会放上链接。

接下来感谢 Finn Bradshaw。Finn 是 ICC 的数字业务负责人，非常慷慨地和我聊了聊。他在迪拜，晚上熬了很久，和我讨论 ICC、BCCI 以及相关的各种情况。

Ben：这太有意思了。我之前完全不知道你采访过谁，除了 Ed。

David：Finn 很棒。还要特别感谢金州勇士队的管理团队，他们把我介绍给了 Finn。

最后感谢旧金山 49 人队总裁 Paraag Marathe。Paraag 非常优秀。他的日常工作真的是担任 49 人队总裁。

Ben：很有相关经验。

David：他的晚间工作是担任利兹联足球俱乐部主席，49 人队是这支英格兰足球队的最大所有者。再往前一段时间，他的夜间工作基本上是领导并筹建美国职业板球大联盟。Paraag 在很多方面都给了我们帮助，尤其是帮我们检验和讨论关于 IPL 的疯狂看多和超级看多情景。

Ben：太棒了。如果你喜欢这期节目，可以去听我们关于 NBA 或 NFL 的节目。如果想听更多 Acquired 内容，可以看看 ACQ2 最近采访 ServiceNow CEO Bill McDermott 的节目。听完后，也欢迎到 acquired.fm/slack 和我们讨论。各位听众，下次再见。

David：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