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evor: 特雷弗·诺亚：我的抑郁与ADHD有关！我为何离开「每日秀」！
Trevor Noah: My Depression Was Linked To ADHD! Why I Left The Daily Show!
嘉宾：Trevor
全文文稿 · 按对话顺序保留完整内容，深入理解上下文。
§01文稿 — 第 1 部分
我感觉生活毫无意义，会对自己说：我讨厌这样，这太糟糕了，我不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了。有时抑郁情绪就是这样袭来的。但我当时没有意识到，我所患的抑郁其实是未经治疗的 ADHD 引发的抑郁。现在我为自己，也为所有正在经历这些的人总结了一些准则：如果你正遭受这种困扰，请问自己几个简单的问题。特雷弗·诺亚先生曾是《每日秀》的主持人，他以幽默而犀利的视角评论政治与社会，赢得了大量粉丝。我出生在南非，母亲是黑人，父亲是白人，而在那个年代，这样的结合在该国是违法的。他们很害怕，担心警察会把我带走。后来我母亲遇到了继父，家里变得不再安全。你母亲曾被那个男人近距离枪击头部，是的。从那天起，一切都改变了。你来到美国追求成为喜剧演员的梦想。可以说，你非常勤奋，这最终让你成为了《每日秀》的主持人，但起初并不顺利。那段时间简直糟透了，人们只会说“滚回你该去的地方”，甚至还有死亡威胁，真的非常艰难。
但我坚持了下来。我晚上 9 点回到家，工作到午夜，第二天早上 7 点又回到办公室，周而复始。后来，《每日秀》取得了巨大成功。但代价是什么呢？我把生活重心完全放在了工作上，把其他一切都放在了次要位置。说实话，很多人都是这样做的。我们忽视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我认为我们这一代人，尤其是男性，不仅感到孤立，更不擅长与人建立连接，而这正在影响整个社会。那么，那些正在挣扎的男性应该从哪里开始呢？这是我从自身经历中学到的一课。如果你也正面临这样的困境，这一点或许能帮到你。有件事我一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定期收听本节目的听众中，竟然还有 53% 的人没有订阅。所以在开始之前，我想请求大家一个帮助：如果你喜欢这个节目，喜欢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并希望支持我们，最简单免费的方式就是点击“订阅”按钮。我向你们承诺，只要你们这样做，我和我的团队就会竭尽全力，确保这个节目每周都能变得更好。我们会倾听你们的反馈，找到合适的嘉宾……
您希望我谈谈这个话题，我们会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非常感谢。[音乐] 特雷弗，要理解今天坐在我面前的这位先生，我最需要了解您早年经历的哪些最重要事情呢？嗯，这个问题挺难的，因为我感觉我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可能并不是真正最重要的。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可能是我的幽默感，而幽默感的来源可能是我的家庭或我的国家，也可能是我上过的学校、住过的地方或去过的旅行地。是的，这就像……你知道的，如果你试着去分析一种食物或你吃的东西，然后问：最重要的成分是什么？是哪些成分真正造就了它？是酥脆的口感？是酸味？是盐？是脂肪？到底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就能创造出更多“我”，或者……嗯，或者找出哪些部分我想调整一下。但老实说，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经常思考……呃，我遇到的每一个人，也包括我自己……
……就像用一种类似的比喻来理解：就像一堆食材组合在一起，然后被放进烤箱，接着火被打开，我们就被“烤”出来了。这并不是说在那一刻之后我们就无法改变，但……那些食材到底是什么呢？我母亲是南非人，来自豪萨族；我父亲是瑞士人，来自瑞士，但当时住在南非。这些就是“父母”的食材。你知道的，我认为我的祖母是一个关键因素，因为我小时候花了很多时间和她在一起。我的祖父是个疯狂又搞笑的人，虽然有点极端，但我们当时并不知道这一点——我想直到他生命的最后阶段我们才意识到——但这让他变得极其有趣。嗯，是的，这个问题既有趣又难回答。因为正如你所说，我们被“烤”成了现在的样子，但与此同时，我们很大程度上也是后来接触到的人所塑造的产物。所以我觉得大多数人就像海绵蛋糕——大多数蛋糕其实都很基础，而真正让它们变得特别的是烘焙师之后对它们所做的处理。但蛋糕本身的基础部分……其实还挺简单的。
其实都差不多，我觉得人就是这样。是的，有些东西是固定的，比如我们的肤色、说话的语气等等。但我觉得，我们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为我们增添了“糖霜”，为我们塑造了形状，赋予了我们独特的动态质感，最终构成了我们现在的样子。所以，说来也怪，我觉得正是这些我有幸或不幸遇到的每一个人，为我增添了那一点点质感和形状。我想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如此。这大概也是我为什么如此有意识地选择朋友的原因，因为我觉得这是在主动选择那些在我余生中会继续塑造我的人。过去十年里，我在电视上、在各种地方都见过你，但我完全不了解你的早年背景，真的是一无所知。这很有趣，因为有时候你会看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所有骨牌接连倒下，但我觉得那些早期的骨牌往往能揭示很多线索，让我们理解后来我们看到的那个“多米诺35号”。哦，是的，绝对是这样。那么，对于像我一样不了解你早年背景的人来说……
他们应该了解些什么才能理解你呢？嗯，首先，我是在南非出生和长大的。我出生于1984年，也就是种族隔离制度结束前六年。我出生在一个黑人母亲和白人父亲的家庭，而在那个年代，这样的结合在南非是违法的。这本身就很独特，我想大概正因为它是非法的。所以我在一个很少见到像我一样有这种背景的人的世界里长大。我见过一些和我长相相似的人，但他们的背景完全不同。你知道，南非的种族关系非常复杂，有时会让人困惑，尤其是在国际上。不过，是的，我想这就是我的起点之一。然后，我觉得——你看，这些条件未必是选择人生起点的最佳因素——但后来发生了一系列幸运的事。就像你说的，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出现了一系列幸运转折。其中一个转折点就是种族隔离制度的结束。当我六岁的时候，种族隔离结束了。我总是会想，这件事究竟如何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生活，因为如果——比如说——种族隔离制度再持续10年，那我现在16岁，我就没法上我原本能上的那些学校了，因为你知道的，只有白人孩子才被允许上那些学校。在南非，有色人种的孩子，也就是黑人孩子，被禁止进入同样的学校，也不被允许住在某些区域。你整个人生都取决于你的肤色。所以，这成了第一个多米诺骨牌，而我对此毫无控制力，它却改变了我的生活。如今成长起来的人们并不了解种族隔离制度是什么。不不不，我作为成年人不得不去研究，才确保自己明白它到底是什么。我出生于1992年。所以，对于那些不了解在种族隔离时期的南非长大是什么感受的人——正如你书封面上所写，你被视为一种“犯罪”——是的，因为你的父母肤色不同。那么，那种环境在情感上对你来说是怎样的呢？嗯，我很幸运，我幸运在至少表面上，我没有感受到那种压迫。你知道，因为从我成长经历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
孩子的成长经历中，孩子的现实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他们的父母或照顾者定义和塑造的。所以，我当时并不知道我的世界有什么奇怪之处，也不知道我的母亲在法律上其实不被允许生下我。嗯，为了让大家理解种族隔离制度，我总是试着把它拆解开来解释。人们一提到种族主义，就会说“哦，好吧，这就是种族主义”。但我说，不，它是一种更加阴险的系统，其设计目的就是根据肤色来压迫人们。在美国，他们只是简单地将人分为黑人和白人，如果你身上哪怕有一滴黑人的血，你就算作黑人，那是一个非常简化的体系。而种族隔离制度，则是汇集了世界各地所有最糟糕的种族观念。你知道的，种族隔离制度的设计者们研究了澳大利亚人对原住民的做法，也研究了荷兰人的做法——“种族隔离”（apartheid）这个词就源自荷兰语。他们还研究了德国人在纳粹统治时期的做法，也就是纳粹德国时期的做法。他们研究了各种形式的种族主义，包括美国的种族主义。
他们……他们……这简直太疯狂了，他们竟然投入了如此多的精力去做一件如此糟糕的事情。我经常跟朋友们开玩笑说，如果他们能把同样的精力用来建设一个伟大的国家，南非现在可能早就成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了。因为当时确实投入了很多努力，而且那套制度本身其实很巧妙，只是方向完全错了。嗯，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呢？就是说，我可以由我的母亲生下，可以说我是父亲留下的后代，但我却不能和他一起生活。我们不能住在一起，他也不能住在我们的区域。从技术上讲，我的母亲、父亲和我三个人都不被允许住在同一个区域——你看，那个制度的规定就是这么细致入微。所以，我被认为比我的母亲优越，而我的父亲又被认为比我优越。比如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我还是个总待在家里不出门的孩子。我想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小时候，比如当我跟祖母在一起、而妈妈在上班的时候，祖母总是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出去和其他孩子玩。不过我偶尔也会逃跑。她总是给我讲故事，说以前我小时候……
……会挖个洞从门下钻出去，好到街上去和其他孩子玩。但她当时非常害怕。我以前以为这只是因为她管教严格、又很爱我，但其实是因为她害怕警察会把我带走——万一他们发现我在索托（那是一个只允许黑人居住的黑人城镇）到处乱跑的话。在种族隔离制度下，这种肤色并不被算作“黑人”，你的文化背景也无关紧要，唯一重要的就是你的肤色深浅。这一点在制度设计上至关重要，它把占多数的群体尽可能地分裂瓦解，确保压迫的是众多少数群体，而不是一个统一的多数群体。所以这事儿真的非常复杂。你知道，你虽然读过相关资料，但围绕着一个荒谬的想法建立起来的制度，其复杂程度是难以想象的。那么，你当时在公共场合是不能和妈妈一起被看到的，对吧？不，不，不，完全不行。你也不能在公共场合和爸爸一起被看到。不，不，我妈妈……所以，当我跟妈妈一起出门时，她……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想出这个办法的，她总是装作和我在一起，但又假装跟我没有亲属关系。你知道吧，所以她会……她会打扮成……
你知道在不同国家，人们对这些身份有不同的称呼，比如保姆、女仆、家政工之类的。而她呢，就表现得好像是我的看护人一样。你知道，看起来就好像是我父母雇了她来照顾我。所以她在街上才能那么自然地跟着我，因为没人会起疑心。嗯，我完全不能和我父亲在公共场合一起出现，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就在刚才，你说你并没有感受到这种环境，或者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没有感受到这些。我曾和一个叫加贝尔·马特的人聊过，当然我不知道你是否认识他。嗯，是的。加贝尔和我聊到的他童年早期的一件事，就是有那么一个时刻，他当时……因为他是……呃，犹太人，我相信他是犹太人。他的母亲不得不把他托付给别人，哪怕只是短短几天，两三天而已，因为纳粹要来把她带走。所以她为了救他，就想，那我就把他交出去吧。结果后来她平安无事，就又回去把他接回来了。如今，他把那段失去母亲哪怕只是短短片刻的创伤经历，视为他人生的一个关键转折点，同时也认为这对他多动症的形成有很大影响，对吧？还有他很多那种……
内化的羞耻感。当他这么对我说时，我相当震惊——仅仅是离开父母几天，在那么小的年纪产生的一种细微的被忽视感，他竟然认为这给她的灵魂注入了羞耻感，甚至还是他多动症的部分原因。在他看来，多动症是这样一种情况：由于外部环境压力巨大，我们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我现在之所以提到这个，是因为它让我意识到，也许我们并没有在意识层面感受到这些影响，但在潜意识更深层次上，这些事情塑造了我们，而这种塑造往往更难被察觉。我并不同意你的看法。嗯，我敢肯定，他的情况可能确实更严重一些——首先，他记得这件事；其次，他还和母亲分开了。你知道，我并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但我认为，在童年时期，母亲在你的生命中占据着非常特殊的地位。你知道，我觉得我们天生就是这样的。而我当时很幸运，因为我能见到我父亲。这么说你能明白吗？所以，如果世界上并不存在那种与父母同处公共场合的特殊情况，那也就无所谓了。因此，当我思考……
我们塑造着现实。我当时没有其他现实可以拿来比较，所以并不是说我看到别的孩子，然后想“哇，我被排除在外了”。其实还有很多其他孩子。你知道，即使我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时，也总是告诉人们不要觉得这是一个独特又特别的故事。只是我恰好身处一个人们会和我谈论这件事的地方而已。而我只是众多故事中的一个。我认识很多孩子，他们的父亲被警察杀害，或者被警察逮捕，或者被迫流亡，因此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和父亲在一起。所以从某种奇怪的角度来说，我以前觉得自己是那个幸运的孩子。我知道我的父亲，你知道，我父亲爱我，我能见到这个人。那种感觉，我想在那个年纪可能并没有真正显现出来。我敢肯定，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对我的影响更大，因为那时我更有意识了。但作为孩子，我只是在享受时光，和妈妈在一起，我从未离开过她。即使我不和她在一起，我也会和祖母在一起——这在世界上的许多文化里都是很正常的。但从未有过一刻，我因为……
体制而和这个人分离。而她非常聪明，想出了如何做到这一点。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并不否认你说的，但我认为每件事都会影响我们，每件事都可能被看作对我们产生积极或消极的影响。你知道，我至今还没见过一个拥有完美人生的人。因此我非常谨慎，不会把一切都归咎于某个原因，因为所有事情本身就已经是原因了。这么说你能明白吗？嗯，嗯。你的母亲和父亲，在你看来，他们相爱吗？哦，当然，当然。她后来嫁给了别人。是的，她后来结婚了……其实她从未和我父亲结过婚。好的，他们因为法律无法结婚。然后我想在那之后，我母亲就想，好吧，我们现在就是这个处境了。接着我想他们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关键时刻，她变得非常虔诚，而我父亲则完全不是这样。我母亲就说，好吧，我要走一条宗教的道路，这就是我的新生活了。而他……他叫亚伯，是的，那是你的继父。你的继父。是的，我读过你母亲和他的关系，那……
那段关系有时似乎非常复杂，甚至带有暴力，是的，是的，确实如此。你在那个年纪能理解那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这真的很难处理，因为即使到了现在，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完全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像爱、暴力、家庭虐待这些概念，我觉得即使是现在，也没有人能完全理解。比如我和治疗师谈论这些时，那总是一种理论上的理解，而不是一个事实。就好像我们觉得这件事和那件事可能有关，因为这可能导致那样，因此可能产生这样的结果。你知道，有很多聪明的人在思考这些行为会带来什么影响，以及它们是如何形成的。但说真的，我永远不会轻视那段经历——无论是对我自己，还是对任何在充满家庭暴力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来说。那绝对是你所能经历的最糟糕的事情之一，因为在你生活的世界里，你的父母在某种程度上就像“总统”一样。你知道，当你还是个孩子时，你的父母是你认知中最强大的存在，没有人比他们更强大。而如果你不幸地亲眼目睹了你的父母……
大多数时候，你的母亲处于一个被暴力伤害的位置——我的意思是，这彻底动摇了你对世界的基本认知。所以对我来说，这仍然是我今天在治疗中仍在面对的问题。因为我总是在努力一点点地剖析，试图理解哪些东西还留在我身上，哪些是我冷漠到不愿成为的部分，又有哪些是过于软弱或类似的东西。我总是试图去理解，因为我觉得对于这种经历会对人造成什么影响，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现在是否还残留着什么影响？哦，当然。我认为永远都会留下一些影响。你知道，因为我从未在自己的家里见过那样的场景，但我只能想象，如果我真的经历过，那会在多大程度上加剧我早期对一段关系以及爱意味着什么的认知。所以你看，我对你产生的好奇，或者说我的问题是：当你说你没有经历过时，我又想，那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而这正是人类思维中奇怪的地方——我发现，每当我与那些杰出的思想家、治疗师、心理学家以及所有这类人士交谈时……
我发现很奇妙的一点是，有时候你的创伤，或者你对自己创伤的认知，与你人生中实际经历的事情是直接成正比的。所以从某种奇怪的角度来说，你可能和我有着完全相同的经历，只是我的经历可能更偏向于身体上的，这样说能明白吗？100%正确，这其实是一种解读，对吧？我总是对这一点感到着迷，就是我能和某个人产生共鸣——在他们家里，可能更多是关于争吵、拌嘴、互相说一些难听的话、大喊大叫。而我并没有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但我遇到过有类似经历的人，我们似乎成了“同类”，因为我们都曾经历过一个本质上不安全的家庭环境，你知道那种不安全感。我觉得这是许多成年人仍在面对，或者没有面对的问题。但作为孩子，我想我们并不会坐在那里，拿个小本子记：嗯，这里没有发生什么身体上的事，只是说了些话，这是因为压力……不，我们只是在经历一个不安全的环境。我真正开始了解自己，是在成年之后，通过我的各种“触发点”，然后试着把这些“牌”一对应起来——就像玩一个游戏。
那个游戏就是，你把牌一张张地配对，然后“啪”地一下合上。比如，我当时在追求一位年轻女士，她之前拒绝了我三年，我努力想让她和我约会，想和她确立关系。当她终于答应时，我感受到的那种情绪，和我六七岁时看到母亲对着父亲大喊大叫时的情绪完全一样。我当时就想：原来如此！而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导致我一直回避恋爱关系。哦，这太有意思了——每当快要建立关系、快要产生连接的那一刻，我就把对方推开。啊，这就是童年时的那种感觉，它们竟然一模一样！你是怎么把它们联系起来的呢？因为我对那种感觉的描述是：一种“即将被判入狱”的感觉。我见过那种“入狱”的感觉，就是看着父亲坐在那里，被动地任由母亲对他大吼大叫，然后心想：这个人为什么不走？他为什么……他为什么还和她在一起？我就是从这个角度形成了自己的假设。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我就能去解决它，而我也确实解决了。哇！不过……我不知道，不，这很有趣。你看，是的，就我而言，情况正好相反。我觉得……你知道，当我审视自己的经历时……
我看待感情和爱情的方式是这样的：我从未觉得它像一座牢笼，但某种程度上，这种观念确实影响了我选择回避。我意识到，如果我不完全投入，我就没有机会——或者说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去伤害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们可能同处一艘船，但我们来到这里的“船票”却各不相同。结果是一样的，我们最终都到了同一个地方。因此，就我个人而言，毫无疑问，看到有人因为允许别人进入自己的生活而受到伤害，这确实影响了我接纳他人进入我生活的能力。我当时想，如果那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那该怎么办？你是不是就成了囚徒？你是不是就任人摆布？而当你成长于一个人们似乎根本不当回事的世界里时——要知道，这个问题在南非至今仍然存在，甚至在世界许多国家都是如此。我最近去了阿姆斯特丹，看到那里正在开展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对杀害女性和性别暴力问题的运动。
这确实是全世界都存在的问题，人们往往不把它当回事。他们称之为“激情犯罪”。比如一个女人去报警，说丈夫打她，警察却回答说：“哦，但你做了什么？这是你和你丈夫之间的事，回家自己解决吧。”这种态度无疑影响了我。小时候看着这个世界，我就会想：哦，原来世界觉得这种事很正常。那也就意味着，世界也不会保护我的安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曾经历过一段极其可怕的事情。有一天你接到电话，说你妈妈被那个男人开枪打死了。是的，她被那个男人近距离射穿了头部。当时你多大？20多岁的时候？让我想想……不，我那时快30岁了，因为我弟弟的年龄已经足够开车，但实际上他还不该有驾照，所以他大概14岁左右。那么我那时大概是24岁。你接到弟弟的电话，他告诉你妈妈被枪击了。接到那种电话的那一刻，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当时我脑子里想的是，我知道，我确切地知道是谁干的，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在充满家庭暴力和酗酒者的家里长大，最糟糕的事情之一就是你会变得极度敏感，而且特别擅长预测事情。我的朋友们至今都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人——在打架发生前，我就能告诉你们该什么时候离开派对。我从来不会等到打架发生的时候，因为我能感觉到，我能感受到那种氛围。我不是说那种玄玄乎乎的感觉，我只是开始注意到人们不像20分钟前那么开心了，有几个男的开始互相推搡，整个房间的气氛变得很糟，音乐也让大家提不起劲了。我就会说，该走了。根据我在治疗中以及和做这方面研究的人交流所了解到的，孩子们会逐渐发展出一种敏锐的直觉，就像蜘蛛感应一样。比如你听到一辆车的声音，就知道是哪辆车给家里带来了危险。我能从……
脚步声里听出继父是清醒还是喝醉了，光是听他的脚步声，看他关门或开门的方式，我就知道自己是否需要保持警惕。所以当我接到那个电话时，我整个人都垮了。那至今仍是一段痛苦的记忆。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该死，还是发生了。我虽然想过会发生，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它真的发生了。是的，那代价是什么呢？你刚才描述的那种“蜘蛛感应”听起来几乎像是一种天赋。有趣的是，在某种程度上它确实可以是天赋。但我认为每个天赋背后都藏着一个诅咒，每个诅咒背后也藏着一个天赋。那么这个天赋带来的诅咒是什么呢？这个诅咒就是，我活在一个对他人感受过于敏感的世界里。据我了解，很多生活在虐待家庭中的孩子，他们发展出这种高度敏感，其实是为了保护父母。就像你刚才说你父亲时那样——他为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在充满家庭暴力的环境中，孩子会想：天哪，我的父母并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来。
迫在眉睫，所以我必须保持警惕，因为如果他们不知道，我就需要保持警觉；而如果我保持警觉，就能确保大家的安全。于是你会逐渐培养出那种敏锐的感知，你的神经系统几乎不会休息。我曾坐在房间里，就能感觉到房间里的人。直到现在，我依然有这种能力，但现在我必须刻意练习放下它。这或许也是我能成为一个优秀喜剧演员的部分原因——就像学习在什么时候该使用这种能力，什么时候不该用，也就是学会什么时候忽略它。你有选择吗？是的，你当然有选择。我觉得大多数时候，你对自己的情绪其实没有太多选择，但你确实可以选择自己如何反应，或者它如何影响你。所以我尝试做到的方法是：有时即使是在对话中，我也会在低风险的场合练习。比如和朋友在一起时，我能感觉到对话变得激烈，能感觉到有人即将说出伤害他人的话。这时我练习的做法就是保持安静、呼吸。而以前的我会立刻跳进去，会打断别人。
你知道，我会打断，然后说：“哎呀，你们刚才看到了吗？”以此化解紧张气氛，总能找到办法。我以前在这方面非常擅长，现在也一样，但现在我只是深呼吸，然后想：“好吧，看看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我知道朋友们不会真的打起来。现在我学会了呼吸，告诉自己保护所有人并不是我的责任。所以我只是试着深呼吸，感受那种情绪，然后看看结果如何。有时我甚至把它当成一种游戏，想验证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因为有时你预测的结果未必真的会发生。然后我会相信他们自己也能解决问题。这大概是最难做到的一件事之一。因为小时候，正如你说的，你无法理解父亲为何被困在那把椅子上被人斥责，而年幼的我则会想：我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看不到危险，她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她还要和这个醉醺醺的男人说话？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很多孩子都会有这样的经历。然后你就会觉得：这个人无法保护自己，所以我必须替他们做这件事。那你当时是怎么尝试去做的？有时我会……我会……我会……
我只是会去打破任何……你知道的，我可以打断一段对话，我可以……我可以找到一种方式，你知道的，有点像……嗯……分散注意力。对，就像《侏罗纪公园》里克里斯·帕拉特面对那些迅猛龙时那样，找到一种方式，啪地一下，把注意力吸引过来。嗯……想办法让事情发生。这听起来很荒谬，但说真的，我当时就在想各种办法：你是关上那扇之后必须再打开的门，从而让更多人察觉到某个人的存在？还是把电视声音调大？还是对他说些什么，好让他的情绪朝某个方向转变？你知道的，所有这些事……我当时都在想。而这些想法，是在我大概9岁、10岁、11岁、12岁的时候就开始有的，你知道的，一路持续下去。那有没有反过来的时候？比如你也曾试图让母亲振作起来，或者照顾她的情绪？没有，没有。嗯……我觉得我母亲的……我母亲的恩赐与诅咒，一直都是她的信仰。她的信仰支撑着她一路走过来。如果你认识一个非常虔诚的人，你就会知道，他们与神之间的联系以及他们的使命感，会推动他们克服大多数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的障碍。
……根本不可能挺过来的。所以，我从未从母亲身上感受到另一边的绝望。我从未觉得需要去让她振作起来。嗯……家里的气氛确实变得像……像一片末日般的阴云。你能感觉到，那天发生的事情之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晰可触的紧张感。你当时应该是冲去了医院，对吧？嗯……你到了那里，和医生交谈，我想是的。你和他谈过吗？你……你告诉警察关于他的事了吗？你打电话了吗？对，对，对，对。我的意思是，这一切都发生在混乱和恐慌之中。你给他打了电话？我不记得是我打给他还是他打给我了。我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发生的。那件事之后，你和他谈过吗？没有，没有。然后你发现，某种程度上算是个奇迹吧，因为那颗子弹避开了所有致命部位。我的意思是……“发现”这个词……那是一种……那是一种拖得很长很长的感觉和瞬间。因为你知道，时间在那种时刻很奇怪：当你经历最糟糕的事情时，时间仿佛静止了；而当事情好转时，时间又飞逝而去。所以那个瞬间——即使你说出“发现”这个词时——那种感觉仿佛持续了永远，但其实只是……
等着那个不可避免的消息——你知道的，我妈妈，我们的妈妈，就这么去世了。那感觉就像是故事的结局。我的意思是，我看过电影，你也看过电影，有人脑袋中了一枪，然后就结束了，你知道吧。所以，那……那会儿我正在悲痛之中。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经历，因为我确实为某个人而悲伤，我为失去母亲而悲痛，但后来她并没有死。可我当时已经完全把她当作已经不在了来哀悼了。我哭，是因为她“不在了”；我哭，不是因为她受了伤。我当时就想：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各种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我想：哇，现在得我来养弟弟们了。我又想：好吧，现在我大概是家里的顶梁柱了。这太不可思议了，我的大脑每天都在飞速运转。我当时就已经在考虑十年后的事了，心想：天哪，好吧，我们以后住哪儿？我们该怎么办？这一切要怎么运作？还有，我弟弟在哪儿？我该跟他说些什么？我该怎么……你知道的，那一刻你……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因为你以最可怕的方式，看到了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关系是多么脆弱。而当这一切过去后，你才意识到它到底有多脆弱。因为你知道，你谈到过我们的……
父母，他们几乎就像是总统一样。你也曾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会一直在那里。但在那一刻，你才看到，这其实并非理所当然。而那个“诅咒”最终成了我最大的礼物之一。因为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用同样的方式看待我的母亲。你知道，我……我每次看到她，都感恩她的存在。每次拥抱她，我都觉得像是在拥抱最后一次。她甚至有时会把推开我。我会紧紧地抱住她，抱得很紧，抱很久。说实话，我觉得这种心态也影响了我身边的其他人。我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转瞬即逝的。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消失。所以，这让我更加懂得珍惜。我不再想当然地认为……你知道，我希望，而且我相信，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就像阿拉伯语里常说的那样——“因沙安拉”，如果真主愿意的话。我也不知道。这简直有点像是个奇迹。我当时正在读……因为你说得对，没错，在电影里，你听到有人脑袋中枪，你从来不会听说他们能从那颗子弹下活下来。然而，在你母亲的情况下，她……
…… somehow survived it, yeah, that's where we have to go—miracle. And that's where we still joke about it to this day, you know, because my mom's very religious. I grew up very religious, but I was very skeptical of religion or anything, really. And I was taught to question, ironically, by my mother. You know, my mother taught me to question. She still questions things; she doesn't like to follow blindly. So I think I was in this position, and I think many of us were where I was. I'm seeing what I think is the end. The doctors are saying to me, "We're going to try what we can, but it looks terrible." And then we find out that the bullet entered the back of her skull, went through her head, and then exited it—it basically shattered it. It went, it basically missed the bottom of the brain. Mhm, you know, it went past the, you know, spinal cord all the way through, and then hit her cheekbone, which then deflected the bullet and went out of her nose. So it kind of cut off a little piece of her nose, but the exit wound wasn't as bad as it could have been. And yeah, the doctors couldn't do anything, so there was no brain surgery, no opening it up—it was just stopping the bleeding and closing the wounds.
…wounds, and now praying. And the doctor was the one who said "miracle." He said, "I hate this word because I'm a man of science, and I'm a doctor," he said, "but this was a miracle. This shouldn't have happened like this." And then my mom was like, "Yeah, of course, of course it's a miracle, and of course this is how it was going to happen." She was like, "You know, my Lord protects me." So he didn't go to prison. No, no, I didn't… How does that work? In South Africa, um, I don't think it's unique to South Africa, you know. When I've traveled to other African countries, I've learned that this is unfortunately true: the crime that a man commits against his wife or his partner isn't given the same validity as if it were committed against a stranger. You know, the court system doesn't treat it the same. The law is somehow not applied with the same level of ferocity as if it were somebody else. And so in this instance, you know, they basically ruled something to the effect of, "Oh, it was his first offense," and, "Would he repeat it or not?" But it was… it's a failing of the justice system that has meant that many women in South Africa and other parts of the…
这个世界感觉不到正义得到了伸张，你知道的，你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这种情况。嗯，在美国，你经常能看到，不幸的是，你会看到男人杀了妻子，或者妻子、家人，甚至可能还有他自己，而这个案子却并没有得到同等的对待。它总被看作是“哦，啊，出了点什么事”或者“一段悲剧性的恋情”之类的。它总是被这样贴上标签，而我认为这影响了我们社会以应有的方式去处理这类事件的能力。当你描述那颗子弹从我母亲脑后射入，穿过她的头部，又从她的鼻子里出来的那个奇迹时，让我想起了我们在谈话开始时谈到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以及在这个案例中，仅仅几毫米的差异就改变了你的人生轨迹。因为正如你说的，你本应承担的责任，你本会拥有的人生——一切都会因为几毫米而改变。是的，一切都会改变。我可能就不会搬到美国，不会以同样的方式探索世界，我会在生活中承担一个完全不同的角色——一切都会改变。那么，你对他，对亚伯尔，有什么愤怒吗？哦，天哪，是的，这对我来说一直很难受，因为我……
因为我经历了每一种情绪，你知道的。我在书中也谈到过这一点，我经历了每一种情绪。我的意思是，恐惧是第一种，就是想到这个人可能会夺走我最爱的人的生命。然后是愤怒、无助，甚至羞耻感，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好她。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在书中确实写到了这一点——我祖母会给我们讲故事，她的记性是全家最好的。她会讲一些故事，比如我小时候，当我妈妈第一次见我继父时，我就像对家人说：“这家伙人很好，各方面都不错，但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我觉得他不是个好人，我们不该信任他。”你知道，我小时候就这么说过。而我认为，当谈到家庭暴力时，有时会让人们困惑的一点是，我们把它看作是非黑即白的事情。所以人们会说：“这些坏男人怎么能过上那样的生活？”但他们并没有意识到，通常那个“坏”的瞬间——也就是爆发的那一刻——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围绕在它周围的一切，却是魅力、风度、幽默和各种各样的东西。
你知道，我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和这个人一起笑，你知道的。作为一个人，我和他之间有过一些我最珍视的经历。当他很棒的时候，他真的是你所能遇到的最棒的人。而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明白，该如何把这些想法整合起来，该如何去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你所爱的人，那个在某些时刻曾给予你尊重与快乐的人，同时也是给你带来最多痛苦的人。你知道，所以愤怒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曾把所有的愤怒都指向自己，也愤怒我的妈妈，因为她待在那个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环境里；我也愤怒他，愤怒整个体系没有保护我。愤怒简直无处不在。然后愤怒慢慢转化为痛苦和煎熬，接着你哭出来，然后又再次愤怒，然后又感到害怕，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着情绪的浪潮。所以，我在治疗中花了大量时间，也和妈妈进行了很多对话。你知道，我妈妈总是对我说，她说，你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学会宽恕。而我当时说，我觉得我永远无法宽恕。而她则……
……她说，是的，但你知道，宽恕并不意味着忘记，它意味着放下那个人对你所施加的影响，而不是说你要让他们重新进入你的生活。它只是意味着，是的，那件事发生了，我为他们感到难过，我理解促使他们那样做的大多数原因，然后试着放下那种在你内心燃烧的愤怒，那种狂怒。我很庆幸我妈妈那样做了，因为从那以后的几年里，我读了更多关于家庭暴力的资料，学习了相关知识，也和专家讨论过。但不幸的是，这背后确实有原因，这就是所谓的恶性循环。你知道，很多在母亲受虐的家庭中长大的年轻男孩，长大后自己也会成为施暴者，尽管他们曾极度憎恨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所以，回到你的观点，我认为这是因为那些在童年时期因没有安全感而无法表达的愤怒，如今仍未被释放和意识到。然后在某个时刻，这些愤怒就从他们身上爆发了出来。因此，我确实必须直面这个问题，甚至必须接受自己曾经愤怒到那种程度的事实。
愤怒又无助——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糟糕的体验组合。你原谅他了吗？我想在某些时刻，是的，我想我原谅他了。不过，我的原谅程度还达不到我母亲那种程度，因为她是爱着他的。你知道，对我来说，他终究只是进入我生命中的一个人，而且他也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所以我想，我从未达到过那种纯粹的“我原谅你”的境界，但我确实能理解。你知道，我想我能理解很多事。嗯，我想我为他感到难过。我想，是的，我已经学会了接受这件事。但要说到纯粹的原谅，如果我告诉你“是的，我已经原谅了”，那我就是骗你了。不，我想有时候是这样，但有时我又觉得，不，其实并没有。那种经历以某种方式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哦，当然有。那些印记如今在你的日常生活中、在你的职业中是如何体现出来的呢？嗯，我……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奇怪的是，我再次想到人的心智时，会发现那些影响我们的事情，有时未必像我们想象的那么显而易见。你知道，你可能遭遇一场车祸，经历一种创伤。
你知道那件事如何影响你，但你会惊讶地发现，生活中许多其他让你困扰的问题，其实并非来自那场车祸，而是来自生活中那些微小的瞬间——比如有人拒绝了你，比如你小时候没能入选某个球队，比如你考试不及格，比如你被霸凌了。我说这些时，并不是轻率地看待，而是谨慎地表达。我会说，哦，我得小心，不能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那个时刻，因为从某种奇怪的角度来说，那个时刻是相对独立的。你知道，它伴随着许多其他经历而来。但没错，当我在心理咨询中坐下来探索自己、探索自己的大脑和心智时，我意识到，那些你以为影响最大的事情，可能并不会真正影响你，它们可能永远停留在那个世界里。而真正影响你的，却是许多你从未想过它们竟有如此大影响力的其他事情。所以，坦白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无法告诉你“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那件事”或者“我之所以那样，是因为那件事”。不，我确实会更懂得珍惜身边的人。你知道，当我与所爱之人在一起时，我非常专注当下。
嗯，是的，但除此之外，我无法给你一个具体而真诚的答案。你刚才提到年轻男性正面临困境，这让我想起你在描述自己年轻时也曾是个困惑的年轻人，情绪复杂，而且不太清楚该如何正确排解这些情绪。事实上，你最近提到自己最担忧的事情之一，就是年轻男性变得越来越愤怒、孤独和孤立，但讽刺的是，他们又将这种愤怒和孤立转化为了某种社群。这里有几个词似乎很贴切——愤怒、孤立，还有作为年轻男性的孤独感。你能理解当今现代世界中年轻男性正在经历的一切吗？因为关于年轻男性的统计数据确实令人震惊，包括心理健康、自杀倾向、抑郁，以及缺乏人生目标等方面的数据。我想知道你如何看待如今的年轻男性。经常有收听我节目的人问我，他们有个儿子正面临困境，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归属，也不知道如何交朋友……
……他们的人生目标是什么。当你放眼世界时，你看到的是年轻男性怎样的现状？我想我能共情其中很多方面，也能理解其中一些感受。但就我个人而言，除了愤怒之外，我并没有感到孤立，我从未觉得孤立。因为我总能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和孩子们待在一起，还有表亲等亲戚陪伴，所以我从未感到孤立。比如，当我跟你谈起祖母时，我记得你用了“孤立”这个词，但我并没有那种感觉，因为我确实从未那样认为——我当时和很多人住在一个家里，只是他们是我的祖母辈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我并没有以那种方式感到孤立。不过，我确实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那是一种不同的感受，虽然两者相近，属于同一个语义场，但并非完全相同。因为孤立可能伴随着某种孤独感，以及那种“你只能独自面对这一切”的感觉，因为你真的只能独自面对。但成为局外人是另一种感受，你知道，那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
我想这或许正是许多男性正在经历的事情，对此我深有同感。我想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们都生活在一个告诉人们该做什么、该如何做的世界里，而且这些事情似乎很容易实现。当然，我不是历史学家，也不了解我们所经历的全部历史，但根据我读过的少量资料以及我与一些历史学家的交流，社会的发展就像波浪一样，我们随着这些波浪不断前行。我认为，我们不应理所当然地认为，曾经有一整代年轻男性通过战争获得了人生目标——战争是任何一个国家所能经历的最强大的目标驱动力之一。年轻男性被告知他们该做什么：国家需要你，你必须去战斗，你必须保卫这个国家。于是你会想，我必须保卫这个国家。即使你不想逃避征兵，在某种程度上你也被赋予了一个目标。即使你持反战立场，你依然有目标：你的目标是反对战争，是传播爱与和平，而对方的目标则是……
……对方的目标是战胜战争，再比如，还有人的目标是赢得战争。但无论如何，你都有一个目标，而这个目标非常强大，它能推动国家前进。然后，我们进入了一个可以称之为相对和平的时期。我说“相对”，是因为世界上仍有许多地方持续不断地爆发着长期战争。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你该做些什么呢？你生活在一个没有征兵、也没有迫在眉睫的战争的世界里。现在一切都取决于选择：你想不想参军？你并非必须参军。此外，很多东西也不再是理所当然地给予你的。以前，当父母对你说“去找份工作”时，意味着确实有工作可找。如果父母让你去找工作，你几乎总能找到——奇怪的是，那时候不找工作反而比现在更难，因为找工作就像一件你自然而然会去做的事：扫地、打扫、收集、修理……一切都那么简单。而我想，现在我们生活在一个许多年轻男性都感到迷茫、找不到人生目标的世界里，因为人生道路似乎并没有以某种清晰的方式为他们铺陈开来。
而且我认为我们已经人为地缩小了人们能做什么或不能做什么的范围。我们奖励的东西实在太少了，我觉得这反而加剧了问题。你知道，那些画家、哲学家，或者说各种艺术家曾经受到推崇的时代，那些技能代代相传的日子，如今似乎越来越少见了。据我所知，这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追溯到工业化和制造业的集中化发展。你刚才提到的一个有趣观点是，现在更多女性获得了大学学位，由于平权运动，如今男性和女性都进入了职场并担任高级职位。我的意思是，即便如此，那些过去显然能获得更多机会的男性，现在可提供的职位却更少了。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那位女士在我的播客中提到，社会上仍然存在一种观念，认为男性应该是家庭的经济支柱。然而，在一个他们越来越难以获得高薪工作来承担这一角色的世界里……
……而女性的收入正在增加，对此大家其实完全没意见——当然，确实有人对此有意见，这一点没错。我倒是没什么意见，我想你也没有。但她们提到的现象，你可以称之为“矮个子男人问题”或“高个子女孩问题”。实际上她们想说的是，女性希望找比自己更优秀、更成功的伴侣，调查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但现在符合这个条件的男性越来越少。还有一项调查显示，70%到80%的女性希望丈夫能承担经济支柱的角色，但现实情况却对不上——因为已经没有那么多男性能达到那个层次了。再看看约会数据、性统计数据、男性初次失去童贞的年龄，以及过去一年没有过性生活的男性比例，实际情况几乎就像是只有前10%的男性在享受乐趣，而另外50%的男性则被整个体系剥夺了机会。是的，我经常思考这个问题。你知道，我尽量多花时间阅读、思考，并与那些远比我优秀得多的人交流。而我逐渐意识到，我们现在可能正在经历这一切累积到最终的结果。
多米诺骨牌效应你知道吧，我们正在经历中产阶级衰落所带来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世界各地的政府不再扶持中产阶级，因为任何真正了解经济的人都知道，中产阶级其实是一个被发明出来的概念。政府曾主动宣称“我们要创造中产阶级”。随着时间推移，中产阶级逐渐衰落，人们也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每个人仅凭自身努力就能成功，无需任何外部支持。中产阶级衰退之后，贫富之间便出现了一道鸿沟，接着又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那就是财富的集中。世界各地的巨型跨国公司找到各种避税方式，用近乎奴隶般的工资雇佣某些人，然后以低廉的价格把产品卖给你，再给你本不该获得的信贷，让你陷入本不该存在的债务循环。这就是其中一块多米诺骨牌。随后，由于算法的影响，政治变得更加两极化和极端化。这又是另一块多米诺骨牌，又一块，又一块，又一块……正如你所言，企业还找到了各种方法，减少雇佣人数，
从现有员工身上榨取更多价值，或者雇佣不同的人——这又是另一块多米诺骨牌。奇怪的是，我有时会这样想：你看到的既是礼物，也是诅咒。这纯粹是我个人生活中的经验之谈，并非研究结论，但我敢打赌，也愿意坚持这个看法。女性因被挤出职场、被迫长期居家而遭遇的其中一种“诅咒”是，她们学会了在大多数人看来平凡甚至毫无意义的事情中找到人生目标。女性找到了用社区活动和人际联结来充实时间的方式，也找到了照顾身体、锻炼和做各种事情的方法。不同社区的方式各不相同，比如编织俱乐部、读书俱乐部——你想想看，这些活动占据你的时间，赋予你目标：“我们要读这本书，然后一起讨论。”说到底，这本质上或许什么都不是，但它确实“有所意义”。它推动你前行，让你觉得自己本该身处某个地方、本该做某件事。而当职场重新向女性敞开时，她们才发现——哦，原来我们可以……
去工作也一样。你知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样，但在学校里，班上所有女生都比我们聪明。所以现在她们工作得很顺利，尤其是在办公室环境里，那种环境简直是为她们量身打造的。而男生呢，我觉得我们没怎么练习过这种相处方式。我不认识太多男生，我不知道你怎么样，反正我不认识几个男生懂得如何就那样和自己的男性朋友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就是单纯地“存在”。我发现……说这话我得小心点，但我发现，这种单纯“存在”的舒适感，确实因你来自世界哪个地方而不同。比如我那些来自第三世界国家、发展中国家的朋友，无论是在南非的镇区，还是来自特立尼达的朋友——他们在特立尼达甚至有个专门的词叫“liming”（闲逛）。他们会说“咱们去liming吧”，而“liming”的意思就是毫无目的地待在一起。我的特立尼达朋友就是这么说的，他们会说“嘿，我们周六要去liming”，意思就是我们什么也不做，不是说去看球赛，也不是说……
……不是说去看你的比赛，而是“Lime”（闲逛）的意思就是你的一个朋友会过来，坐在沙发上，你们就那样待着。你们会聊天，然后又不聊；会笑，然后又笑不出来。我不知道你怎么样，但我感觉男生在这方面没那么擅长。你知道，我前几天读到一段很棒的话，讲的是男生总是需要“第三样东西”——总有第三样东西在。比如“你”、“我”，还有“第三样东西”。比如“嘿，你周六干嘛？嗯，要不要去钓鱼？”可问题是，我们为什么非得钓鱼呢？为什么不能就那样坐着，然后说：“嘿，斯蒂芬，你心里在想什么？最近怎么样？我心里在想……”或者“我来跟你说说最近发生的事”。女性可以做到这样。也许有人会说，这可能是她们基因里就有的。但我也觉得，这是因为她们被迫练习了这种能力，因为男性长期以来都得去工厂、去办公室、去各种地方待上很久很久，而女性则说“好吧”。我觉得这正是男性正在挣扎的另一个问题，但这并不是说他们……
问题在于，这就是多米诺效应。我年轻的时候，我们总去商场，和其他孩子一起待着。可现在，商场已经不太流行了，孩子们也几乎不在任何地方聚会了，一切都变成了金钱和交易。你想想看，现在能让人不花钱就去交流的地方还有多少？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但在我成长的那个年代，这再正常不过了——你直接出门，和其他孩子待在一起，这就是日常，根本不需要花钱。我觉得我们现在开始感受到这种多米诺效应对社会的影响了。你有没有钱买游戏机？没有？那你就没法在《堡垒之夜》里和朋友们见面了。你有没有钱去看电影？没有？而且电影票还涨价了。是啊，你没法和朋友们一起看电影了。你叫得起优步吗？叫不起。所有这些事情导致我现在觉得，我们正经历着一代——尤其是男性——他们不仅感到孤立，甚至根本不懂得如何纯粹为了交流而和另一个男性建立联系，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只是为了敞开心扉、做回普通人。我听过你谈到，你认为……
……我们其实是祖先的一种延续，他们留下的某种遗产。你之前也聊过这个话题。当你谈到女性能够不借助“第三样东西”（比如金钱或物品）就能建立连接时，我想到了很多女性可能是在上一代女性的身上学到这一点的。但我不确定你怎么样，反正我从小没见过这样的榜样。我从未见过我父亲和哪个男人坐在一起聊天——我就是这个意思。他甚至都不怎么和我们谈这些。我叫他名字，是的。而且他连拥抱都显得很别扭，就像那种你会觉得“快从我身上拿开”的男人。我们从小就没见过这样的榜样，那这些社交技能该去哪儿学呢？如果你跟朋友说“我们就是想坐下来聊聊你心里在想什么”，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奇怪吧？他们会想“你这是什么毛病？”是啊，我那些朋友现在还是这样待我。不过我觉得他们现在已经慢慢接受了。你知道的，他们有点纵容我，而且大部分时候他们也挺享受这个过程。但我确实会和我那些男性朋友这么做——就说“哥们儿，咱们就花点时间聊聊吧”。这种能力是天生的吗？
你只需要看着我的眼睛，我们花一点时间就好。事情是这样的，说来也巧，我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女性待在一起的。我大部分时间都和我妈妈、祖母以及祖母的朋友们在一起，因为我当时就住在她们家里。我就和这些女性们坐在一起，聊天、分享。我很少以那种方式和男性相处。所以，那些正在挣扎的男性们，他们在听到你说话时，可能会觉得你在情感表达方面的能力离他们太远了。对他们很多人来说，去主动关心一下别人，是件不舒服的事。是的，嗯，他们到底需要什么呢？他们应该从哪里开始？有没有一个起点？我觉得这确实很难，但我也认为我们有办法让这件事变得简单。你知道，我其实不太愿意很快地就对每个男人都说，嘿，走出去，展现脆弱什么的。因为残酷的现实是，很多男性因为展现脆弱、做真实的自己而受到了惩罚，我们也必须承认这一点。你知道，有很多时候，一个男生去找朋友说：“嘿，我很难过。”结果别人却说：“你干嘛啊？[ __ ] 看看那个难过的家伙，你到底……”
“她跟你分手了？得了吧，振作起来！”然后突然间，你原本以为能保护你的那个圈子，就向你表明：如果你表现出脆弱，就会被它排斥。那里并不安全。是的，所以你就不想再待在那里了。有时甚至还会演变成一场争吵。你知道，突然间，人们开始扇你耳光、打你、揍你，就因为你承认了自己很脆弱。所以我认为，这正是年轻男性们挣扎的另一个地方——我们似乎必须维持这种虚张声势。然后我们看到网上那些影响我们的人，他们不停地对我们说：“是啊，你就是个硬汉，你只能这样，你必须是个硬汉，你必须是个硬汉，这就是你要做的。”但他们从来不会对你说：“嘿，你感觉怎么样？你怎么摆脱那些情绪？你怎么处理它们？你怎么消化它们？你身边有没有一个可以真正坐下来一起哭的朋友？你有这样的人吗？”不过，我确实认为我们有方法。你知道，我觉得……这既是礼物也是诅咒。网络世界的诅咒在于，它让每个人都享有匿名性，因此他们可以展现出自己最糟糕的一面。而我认为，它的礼物也同样在于……
匿名性，你知道的，我觉得很多人都会惊讶，原来你可以通过网络以一种非常真诚、美好的方式与另一个人建立联系，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你会更有安全感。你知道，我……我的一些最好的朋友，都是在玩《战区》这样的游戏时交到的。你知道，疫情爆发的时候，我当时就想，天啊，所有人都在玩《战区》。我就想，那我也加入吧。我其实不太算是个FPS玩家，但我还是加入了，而且玩得还不错。我通过这款游戏交到了朋友，会和大家聊天，还会定期一起组队。有些人可能……[__]，但很多人并不是那样。那些不是这样的人，我会重新加回来，我们一起玩。然后话题就从讨论游戏、讨论你的装备配置，突然就聊到了你的家庭、你的生活，聊聊最近怎么样，这一周过得如何，工作顺不顺利，老板那边什么情况，升职的事怎么样了……直到今天，我的一位朋友，我最亲密的朋友之一，一个我几乎当成兄弟的人，就是从那个视频游戏里认识的。我从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只知道他说话的声音。我们之所以认识，是因为我们共同探索了一个在本质上完全是虚拟的世界。
然而，那却是我们能拥有的最真实的体验。你知道，就拿Reddit来说吧，我觉得Reddit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社区之一。在那里，一个男人可以登录Reddit，发一篇帖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可以说：“我正为某件事挣扎，我有自杀的念头，我觉得自己毫无价值。”然后你会惊讶地发现，会有多少其他男人跳出来回应：“嘿，兄弟，我跟你一样。”“嘿，我也在挣扎，我也很难过，我和父母的关系也不好。”你会惊讶地发现，这个社区会如何向你靠拢。因为你知道，你不必暴露自己的名字和长相，但你可以敞开心扉，暴露你内心的东西。那么，我们现实中无法做到这一点，难道不是一种遗憾吗？哦，当然。我认为这正是限制男性的最大因素。真的，我认为这确实是社会中最限制男性的因素之一——我们没有宣泄情绪的出口。所以，如果我们不通过战斗或竞争来释放，就只能把情绪压抑在心里，而这会带来代价，不是吗？如果你总是压抑情绪，是的，确实会。
它从来不会真的被关在瓶子里，就好像瓶子破了个洞似的，没错，就是这样。你刚才说的某句话让我特别有共鸣，就是你提到小时候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我在读你的书和其他访谈时就在想，这是否和你的肤色有关？我猜是有一部分原因吧。不过，我从小也有完全一样的感觉。有件事很奇怪，我几乎在老家住到18岁，却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哇，这是为什么？因为我总觉得我们不一样，我们总是格格不入。那里的人都是白人，而我们是贫穷的黑人家庭，我们说话方式不一样，对世界的看法和梦想也不一样。但即使现在，我仍然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那么，你觉得自己最属于哪里呢？嗯，几乎哪儿都不属于。不，但总有一个你最感觉归属的地方吧？嗯，当我独处的时候。哦，哇，那正是我觉得……那正是你可以真正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人的时候。也许吧，也许独处时，我才感觉自己最属于自己。好，那我们换个话题……
独处时，我是说，和其他人在一起时，或者在某个地方时，有没有哪个城市让你有这种感觉？有没有哪个群体让你有归属感？你是说，你完全找不到一个让你觉得“哇，我属于这里”的地方吗？嗯，肯定不是某个城市。我想，也许是在圣诞节和兄弟们在一起的时候吧，因为他们也总是找不到归属感。所以我们……你知道，我们都有这种感觉。我想这大概是唯一能让我有归属感的时刻了。不过，有很多人都不觉得自己属于某个地方，他们正在努力在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你小时候来自南非，也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那么你现在找到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了吗？嗯，还没有。我只是在一些地方、一些瞬间感到舒适，觉得……嗯，用“温暖”来形容这种感觉最合适。其实这是我学到的一个教训：如果你正为这种归属感而挣扎，也许这并不适用于所有人，但有时可能会有帮助。那种孤独感之所以加剧，是因为你试图仅仅基于“你”和“你自己”去与人建立联系。比如你会想：“我很孤独，我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然后就想去找个人认识，结果却只是……“你好，我是……”
我到底属于你吗？你属于我吗？他们就会说，你是谁？你在这儿干什么？你真奇怪。就像你一样，我们我们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去归属，但是我发现行之有效的方法是找到你喜欢做的事情，专注于找到你喜欢做的事情，比如你喜欢做的活动，我的意思是任何事，跑步、运动、阅读，或者任何动手的活动，比如钓鱼。找到你热爱的事，找到它。我真的想给你看一些图表，你刚才说话的时候我正好在想这些。我会把它们投到屏幕上，让大家看看。不过你以前见过这些图表吗？你以前见过那些图表吗？人们总是……哦，是的，我见过类似的东西。是的，关于我们的年龄以及生命中与谁在一起这方面。我特别关注的是那张关于朋友的图表。是的，也就是随着年龄增长，你会在不同的人身上花费多少时间。当我第一次看到这张图表时，真的非常非常震撼。实际上，这张图表极大地改变了我的生活，因为它让我意识到，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最好的五个朋友中的几个就会慢慢疏远。
是的。我在你的故事中看到，你与朋友和人际关系的联系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了变化。如果你带我回顾一下，从你离开南非、来到美国追求喜剧演员梦想的那一刻起，这段旅程是怎样的？在友情和人际联系方面，你的优先事项发生了怎样的转变？我想，因为我小时候花了很多时间独处，所以我喜欢其他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喜欢独处，喜欢自己待着，但是天哪，只要我能从栅栏下挖个洞，和其他孩子联系起来，我就觉得身处天堂。当我长大成人，开始工作时，我非常珍惜那些走进我生命的人，以及他们教会我的东西，还有他们提醒我的关于我自己的事，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认为从根本上说，这就是伟大的友谊——有个人看到了你希望更多发展的那一面，而每次你与他们见面时，他们都会鼓励你，提醒你这一点。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提醒人们注意不好的朋友，因为不好的朋友也能做同样的事，你知道吧。
比如，如果我对你说，想象一下那个在学校里欺负过你的孩子，想象一下那个对你特别刻薄的孩子，是的，我敢打赌，就算你现在在这个播客上取得了多大的成功，只要你再见到他们，那个曾经被欺负的小孩还是会冒出来，百分之百是这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百分之百。就像他叫我那个“N字辈”时，我当时站的位置一样，完全一样。很神奇的是，这种事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但这是因为他们把我们定格在了某个时刻。你知道，有些人会把你定格在一个负面的时刻，而有些人则把你定格在一个正面的时刻。我能想到一些朋友，无论我生活中发生了什么，只要见到他们，我就会微笑，会思考，会发挥创意，会大笑，会去爱，会分享，会感受……我控制不住自己。你知道，这并不是我刻意去做的，因为他们总能看见我希望鼓励的那一面。那么，你怎么定义一个坏朋友呢？你怎么知道、怎么识别出一个人是坏朋友？我不觉得你能“识别”出来，我觉得你只能“感受”到。而且我觉得，这比我们想象的要容易得多。其中一个最简单的判断标准就是：你能不能做真实的自己？你知道，有时候……
他们并不是坏朋友，只是对你来说不是个好朋友，因为你没有向他们展现真实的自己。所以他们是在和“你对他们而言的样子”交朋友，而不是和你本人交朋友。然后你离开时会想：“我感觉不太好”，但他们甚至都不了解你，所以你没法怪他们是个坏朋友。你知道，我几乎不认为存在所谓的“坏朋友”这种说法。我觉得你只是处在一段糟糕的友谊里而已。因为同样的一个人，可能对别人来说是个很棒的朋友。所以我甚至不会把他们定义为好或坏的朋友，我只会说：“这段友谊对你来说不好。”嗯。而我很早就学到的一件事，就是好友谊的价值。你知道，我是从我妈妈那里学到这一点的。我记得有一次……那时候我19、20岁，刚高中毕业，所以是的，我19岁，刚上完高中，然后我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跟街区里的朋友们一起玩上。你知道，我们整天什么也不做，就是惹是生非，然后琢磨着怎么赚钱、怎么打拼、怎么搞这些事。后来我表哥上了大学，而我因为他的大学实行一种比较开放的政策，你可以随便去校园里待着。
整天都待在一起，所以只要他没去上课，我几乎一整天都和他混在校园里的。后来有一天我回家，我妈笑得合不拢嘴。你知道的，我跟我表哥一块进门，我妈就说：“哎呀，你好吗，孩子？”她特别开心，一个劲儿地说：“哎呀，真高兴见到你。”她还说：“我真是太高兴了，你们能一起度过这段时光。”我就问她：“你怎么这么高兴啊？”我妈说：“因为你以前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大学里。”我跟我妈说：“妈，我可没去上大学，我就是到处闲逛，什么也不干。”她却说：“没错，但你那些跟你一起闲逛、什么也不干的人，会激励你更好地利用自己的人生，因为他们确实在努力生活。”我当时就愣住了，说：“什么？”她接着跟我说：“你不能总跟那些原地踏步的人待在一起，而自己却不想前进。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身边的人都会影响我们如何看待自己，以及我们希望别人如何看待自己。”这番话一直留在我心里。我想我当时并没有立刻领悟，但它确实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直到今天，我依然有那些朋友——当然，随着人生阅历的增长，我也结交了新朋友——但我今天的朋友们，我的核心朋友圈……
……你会在格莱美奖颁奖典礼上看到他们陪着我；有时你也会看到他们在我参加《每日秀》时出现在后台；在世界各地的各种活动中，你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在我的喜剧表演后台，也总能看到他们。这些人真的陪我走过了一段旅程，他们各自有自己的人生，但我们的旅程却交织在了一起，因为他们总能激励我想要变得更好、做得更多、成长得更快、不断改变。我想我对他们也是如此。我们不断地挑战彼此、鼓励彼此、一起玩耍。这对我来说，真的意义非凡。你知道，甚至比成功本身，我都更珍视这一点。说到成功，就不得不提友谊和牺牲。你刚来美国的时候——嗯，可以说你非常勤奋，这都算轻描淡写了。事实上，我们坐下来聊天的时候，你从葡萄牙飞到这里，是从哪儿来着？西雅图？对，西雅图，然后去了拉斯维加斯，接着又赶到纽约。最近几天里，你……对，总共四天吧？嗯，没错，四天。你根本没必要这么赶。真的没必要。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你银行账户里到底有多少钱……
§02文稿 — 第 2 部分
但我敢猜你并不缺钱，所以我常常好奇，如今是什么在驱动着你。前几天有人在播客里对我说，他们把我人生中的驱动力称为“潜在的有毒燃料”。我以前从没听过“有毒燃料”这个词，但它的定义是：由一些看似负面的力量组合而成，推动你去证明些什么，无论是向自己还是向他人证明。而羞耻感在其中占了很大比重。我觉得在第一代移民身上经常能看到这种情况——当他们来到一个新国家时，他们深知一无所有的滋味，因此被这种“有毒燃料”驱使着前进。这一点你怎么看？你能从中找到共鸣吗？我能，但我觉得这并不适用于我。如果你三四年前问我：“特雷弗，你去了葡萄牙，去了西雅图，去了拉斯维加斯，现在又来到了纽约，为什么会这样？”我会回答：“是啊，因为我去那里工作，去那里工作，又去那里工作。”你知道的，我当时在葡萄牙是因为和朋友在一起；我在西雅图是因为在微软工作。但这一切就像是……
……一个充满热情的项目。你知道，我可以从事科技相关的工作，探索技术和理念，与工程师们合作，不断拓展自己的思维。之后我在拉斯维加斯工作，现在在纽约和你进行这场对话。但这次和以往的工作环境不同，所以我想：“哦，我要和你好好聊一场。”而且我也很喜欢待在纽约，因为我的朋友们都在这里，严格来说这里就是我的家。所以，如果你说：“我们不约在纽约，换个地方做这次访谈。”我肯定会拒绝。但因为你选了一个我朋友所在的城市，所以我愿意答应。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我已经把“朋友”当作决定生活方式的关键因素之一。我会从“朋友优先”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因为我认为社群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东西——不只是对我而言。有些人可能会说：“是家人。”我则会说：“嘿，你这么想也对，确实如此。”但就像你在播客里说的那样，总有一天你会变老，你的孩子会离开家去过他们自己的生活，到那时你才会惊讶地发现，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你和你的伴侣了——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
突然间你就孤身一人了，然后你会想，我的朋友们都去哪儿了？这些人都去哪儿了？但友情就像……你知道的，它们就像一个个小猪存钱罐，你在往里存钱，他们也在往里存钱。偶尔你可以把它们打破，享受里面的东西。但这就是最重要的事，这……这真的就是我的成功之道。现在是的，现在这就是我的成功。以前只是因为我喜欢解决任何人放在我面前的难题，仅此而已，这就是驱动我的动力，而至今这仍然是驱动我的主要动力之一。我就是喜欢难题。那么，是什么难题把你带到了美国呢？哦，那个难题是：一个不是美国本土出身的人，能不能主持《每日秀》？你知道的，就像所有这些问题一样——你真的能做到吗？你能去美国主持一档节目吗？这简直是个疯狂的难题，看起来不可能，所以……那就试试吧。是金钱、名声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促使了你？因为名声通常和某种形式的认可联系在一起。不，不，不，这正是我这行的诅咒。我经常对人说，你知道，我真倒霉，我的工作中有一部分还伴随着名声。我不喜欢我工作的这一部分，为什么？因为我既不需要它，也不想要它。
它的代价是什么？它的诅咒是什么？哦，我的意思是，我敢说你已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开始体会到这一点。人们永远不会珍惜匿名所带来的美好与宁静，那种当你遇到任何人时，都能自己书写自己故事的能力。比如说，当你在酒吧、餐厅、火车站，无论在哪里遇到一个陌生人时，你可以看着对方说：“你好，我叫……”然后你可以告诉他们你是谁。但我们似乎从未意识到，作为人，每当我们遇到一个新朋友时，我们都是从零开始书写自己的故事，就从那个时刻起。你知道，当你思考这件事时，我习惯用角色的视角来看待它。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卢克·天行者在他遇到尤达之前就遇到了你，那卢克会是什么样的人？卢克不过是个住在某个尘土星球上的普通家伙而已。他会说：“嗨，我叫卢克，我住在一个尘土星球上。”而多年后你再遇到卢克时，他可能会说：“嗨，我是一名绝地武士。”作为卢克，这是多么不同的活法；作为你自己，也是多么不同的存在方式。你知道，我认为这就是我们有时拥有的美好之处，而我们作为人却常常对此视而不见。
能够重新改写一个故事，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述它，因为我们已经向前看，已经走到了别处。当你开始出名时，你的匿名性就消失了，人们对你应得或不应得多少隐私有了不同的看法。嗯，我有很多朋友不愿意在公开场合和我出去，因为他们会说：“嘿，伙计，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吃顿饭，不想被打扰。我想穿任何我想穿的衣服，而不必担心有人拍下我站在你旁边的照片，然后看起来我糟透了。或者，你知道的，我不想考虑这些事情。”我理解，我完全明白他们的想法。你知道，我认为名声带来的许多负面影响在于，正如我妈妈所说的那样，你现在被全世界“拥有”了。人们总有一种观念，认为无论你当天过得怎么样，你都应该和他们互动；无论你正和谁在一起，你都应该把时间分给他们。我能从他们的角度理解这一点，因为对他们来说，看到你、遇到你，是多么美好的体验啊。但对我们来说，很难想象那个人其实只是在过着自己的普通一天。我记得有一次，我和我的一位前任开玩笑说：“真神奇啊，当我们像这样在公共场合吃晚餐或午餐时，我们甚至没法给对方讲一个绘声绘色的故事，因为只要有人从远处看到我们，就会觉得我们在吵架。”你知道，现在我们坐在那儿，我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说：“嘿，这家伙……”要是有人拍下照片，然后说：“特雷弗，别和他吵架了……”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这会在你的圈子里传开，朋友们会问：“你们在哪儿吵架呢？”其他人也会感到震惊，没想到这种事影响范围这么广。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名人、知名人士或公众人物，都过着非常抑郁的生活，过着孤立的生活，甚至足不出户。然后你会发现他们，比如，昏倒在浴缸里，服用了过量的药物。想想你听过多少次这样的故事：一位大名鼎鼎的人去世了，但你从来不会听说他们是在公共场合去世的，也从来不会听说他们是在朋友陪伴下去世的。不，总是独自在某个酒店房间，对，酒店房间、浴缸里，或者热水浴缸里。总是以一种如此孤独的方式结束，然后全世界都为他们哀悼，一起为他们悲伤，然后大家会说：“天哪，我真不敢相信。”
……晚餐或午餐时，我们甚至没法互相讲一个生动的故事，因为只要有人从远处看到我们，就会觉得我们在吵架。你知道，现在我们坐在那儿，我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说：“嘿，这家伙……”要是有人拍下照片，然后说：“特雷弗，别和他吵架了……”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这会在你的圈子里传开，朋友们会问：“你们在哪儿吵架呢？”其他人也会感到震惊，没想到这种事影响范围这么广。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名人、知名人士或公众人物，都过着非常抑郁的生活，过着孤立的生活，甚至足不出户。然后你会发现他们，比如，昏倒在浴缸里，服用了过量的药物。想想你听过多少次这样的故事：一位大名鼎鼎的人去世了，但你从来不会听说他们是在公共场合去世的，也从来不会听说他们是在朋友陪伴下去世的。不，总是独自在某个酒店房间，对，酒店房间、浴缸里，或者热水浴缸里。总是以一种如此孤独的方式结束，然后全世界都为他们哀悼，一起为他们悲伤，然后大家会说：“天哪，我真不敢相信。”
什么……你说什么？哦，这太让人难过了。我心想，是啊，因为你会惊讶地发现，出名其实会让人多么孤独。这意味着在很多地方，你根本没法独处。而我觉得，真正的朋友在这个时候就显得非常重要了。你在那段话里提到，他们不知道的是，你其实也是个普通人，你和大家一样在经历着生活。嗯，倒不是完全一样，而是以不同的方式。我觉得这就是……你知道的，我……你提到了“意识”这个词，对吧？我非常小心，你知道的，也许也和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有关，我非常注意不让事情变成一种“我好可怜”的自怜自艾。我不是那种说“名声伤害了我”“它给我带来了伤害”的人。你知道，随之而来的东西有很多——每一份礼物都伴随着诅咒，对吧？但其中很多东西，我既没想要，也用不着。比如，我喜欢在餐厅等位，真的喜欢。我不介意这种事，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是那种人，因为朋友对我来说一直是最重要的。事实上，有一次我学到这个教训的方式非常实际：我特别喜欢过山车，也喜欢去游乐园。以前我总是和朋友一起去。
我们总是做同样的事：排队排一个小时，然后坐个60秒，接着再走上30分钟去下一个项目，然后再重复一遍。我特别喜欢这样。但有一天我去游乐园时，游乐园方面已经知道我要来了。当时我已经是《每日秀》的主持人了，他们就跟我说：“嘿，我们听说你来了游乐园，想带你到处逛逛，所有项目都不用排队，你可以想坐几次就坐几次。”我当时就想：哇，这就是回报吗？《每日秀》终于有回报了！那些死亡威胁总算没白费！于是我们就去了，坐遍了所有项目，简直疯狂到了极点。我们几乎把一天之内根本不可能玩完的所有项目都玩了一遍。要知道，一个游乐园通常需要8到10小时才能逛完，但我们只用了大约3小时就反复玩了好几遍。我头疼得要命，朋友们也都脱水了。我们之间几乎没怎么说话。等回到车上时，那种感觉太奇怪了——这竟成了我们经历过的最郁闷的一次游乐园之旅。我们回到家后，大概是因为我和朋友们……
做这件事的时候，我们试着去理解和分析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我们想：为什么我们会有这样的感觉？后来我们得出结论——哦，我们之前以为，之所以喜欢主题公园，是因为那里的过山车。但我们没有意识到的是，我们真正喜欢的是主题公园逼着朋友们一起排队一小时，就那么待着、聊天。说真的，你根本做不了别的，只能在那儿站一小时，互相聊天。然后你会听到人们的尖叫声。而且主题公园的设计者现在就是这样做的：一旦我经历了这些，我就开始研究主题公园，以及那些聪明的设计者是如何故意这样对你的。他们会用特定的方式、在特定的地点让你等待，而其他游客的尖叫声则让你开始期待、变得兴奋。我觉得，这些恰恰是过好生活的各种要素：与其追逐那些看似刺激的过山车，不如把时间花在所爱之人身上，期待和他们一起（或者也许只是为自己）要做的奇妙事情。等到了那一刻，你尽情享受；之后，再悠闲地散个长步。
你们一起吐槽、分享彼此的经历，共同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这样一来，当你再次经历时，它又会变得新奇、有趣又美好。所以，我大概就是这样意识到其中的利弊的。别误会，我很感激生活中收获的许多东西，但我不会骗你：在一个有70人的喜剧俱乐部里，我能获得的乐趣，并不比在一个有12000人的体育馆里少。事实上，在喜剧俱乐部里我反而更开心。这真的很矛盾——给一次体验增加一些“摩擦”，反而可能让体验变得更好，但你刚才描述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听你讲的时候，我想起了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项研究：他们把一群人直接带进一个无聊的社区论坛，之后在调查中问他们“这个社区怎么样”，所有人都回答“很无聊”。然后他们又找了另一群人，让他们排队等候进入论坛，还要求他们完成测试、经历一套严格的流程才能挤进去。结果那群人……
他们进入同一个论坛，然后在调查中发现，那些被描述为“论坛”比那些必须经历“考验”才能进入的人要好得多。这种想法就是摩擦为事物增添了价值，我们愿意为之奋斗。比如40分钟的排队，才让我们对过山车如此感激。而当你被剥夺了这种体验，就像在玩“人生简单模式”时，那正是问题的核心所在。没错，就是这样。这很疯狂，但关于“连接”这一点，我从未想过，去主题公园的乐趣如此大一部分，其实只是站在那里和朋友们闲聊一小时。就像你提到的《每日秀》上的死亡威胁——当你第一次登上《每日秀》时，这对那类节目来说确实是个突破，但一开始并不顺利。哦，是的，糟透了。我当时没意识到这一点，后来我查看数据，发现情况确实非常糟糕。真是应了那句“小心你所祈求的”，因为我当时想：“哦，我喜欢挑战，这会很有趣。”结果呢？这确实是个挑战，而且糟糕透了。
因为我进入了一个角色，而我很快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职位，它几乎……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某种程度上它像是一种“职位”——它不只是主持一档节目那么简单。不，我很快意识到，对很多人来说，约翰·斯图尔特是美国最受信赖的人，他是一代人的声音。政治家们会参考他的看法，说：“约翰·斯图尔特会怎么想呢？”天啊，即使抛开约翰·斯图尔特本人的传奇色彩，接手任何一档节目时，人们总有一段时间不喜欢改变。你知道，当约翰尼·卡森交接时，人们并不开心；当莱诺交接时，人们也不开心。这种情况总是发生。这其中是否有种族因素？我敢肯定对某些人来说是这样。但我觉得，我更愿意说，这关乎所有让你与众不同的特质。你知道，我作为有色人种与约翰·斯图尔特的不同，可能让人们觉得当我坐在那个主持人的位置上时，我与他更加不同。节目已经改变了，确实改变了很多。
如果非要我说一件我热爱的事，那就是理解人类，或者说努力去理解人类。因为我觉得我们既非常复杂，同时又很简单。那对我来说是一段很奇妙的经历，让我意识到，哇，就连那些恨我的人——顺便说一句，他们并不是什么保守派，而是自由派人士——他们也会……你知道的，他们通过邮件或者在线邮件给我发一些话。是啊，人们总能找到方式。我当时就坐在那儿想，哇，你真的恨我，我什么都没对你做过，可你就是恨我。但后来我意识到，不，你恨的是我的形象，你恨的是我为你的世界带来的改变。我就是那个代表，我就是你眼中世界改变的象征。你曾经喜欢约翰·斯图尔特，现在他离开了，而我就成了他离开的原因——尽管事实并非如此。我就是他离开的原因，而因为我成了他离开的原因，你现在就愤怒地发出死亡威胁。哦，是的，但那确实太极端了。你会遇到这种情况，是因为《每日秀》涉及政治，或者说我们评论政治。而当我们这么做时，人们就会说，你滚回……
你该去的地方去，你……你知道的，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跑到这儿来，还说什么什么，巴拉巴拉巴拉。再说一次，我的天赋也是我的诅咒，因为我来自南非，所以我见识过最顶级的种族主义。所以当我来到美国，听到人们对我说这些话时，我心想，哦，好吧，这……这挺有意思的。但说真的，那真的很难熬。我很幸运，和我一起制作节目的人都在身边，因为他们真的教会了我——或者说我从那段经历中学到——你确实无法选择会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但你几乎一定可以选择和谁一起面对这些事。而这正是我现在生活中唯一在意的事，它决定了我的一切。如果我能和很棒的人共事，我宁愿接受一份差劲的工作；因为即使是一份很棒的工作，如果和最差的人一起做，也根本不会有什么好感觉。反过来也一样。光是想想这些，我就觉得很开心。我会想起我们在那栋楼里共度的艰难时光——你知道的，评论家们讨厌我们，有人打电话要求停掉节目，而我们只是互相安慰，尽力做到最好，继续……
我们最棒的表现……现在当人们把它看作一个成功故事时，他们会说：“哦，你们拿了艾美奖，你知道的，这个节目很成功。”然后节目的数字足迹改变了一切，突然间就有了数十亿的曝光量之类的。所以，是的，那都是后来的事。现在看成品当然很容易理解，但当我们身处最艰难的处境时，根本没有这些。你知道，如果我能像只苍蝇一样待在幕后，在最糟糕的日子里，有没有哪一天会浮现在你脑海里？就是让你重新考虑自己决定的一天，让你不想从床上爬起来的一天？我查了一下相关数据，想告诉大家，当你刚接手时，这档节目每晚流失了70万观众。——“每晚”？别这么说，不不不，你刚才说得好像我们每晚都流失观众似的。——不是每晚，是从……——《GQ》的采访。——我知道，我知道。到第100集时，它已经流失了37%的观众。——听着，它后来成了数字平台上的巨大成功。——不不，你说得对，但我认为这很重要。我认为这是一个重要的背景信息，因为我并不知道这些。我只是看了节目，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它，然后觉得……
——“他简直太牛了。”——哦不，伙计，那真是一场硬仗。是的，有很多天……再说一次，我真的非常感激，也非常幸运。我记得有那么一天，我们在节目里开了个玩笑——甚至不是在节目上，是团队里有人在节目的官方账号上发了一条推文，结果就有人据此写了几篇文章，说这就是为什么特雷弗·诺亚不该……——甚至发推文的人都不是我，是节目的运营人员。——但你知道，我不会站出来说“那不是我”，我们是一个团队，不管我的名字有没有出现在节目上。我记得当时我转向了编剧之一丹·艾米拉，他现在还是节目的首席编剧。我对丹说：“伙计，我觉得我还是辞职吧。这样对你们所有人来说会更容易，因为你们之前干得很开心，我一来就让你们的日子变得一团糟。我应该直接辞职，直接走人。”然后我永远也忘不了丹，他只是看着我。他说话非常干巴，是你见过的最有趣的人之一，但表达方式真的特别干巴。他看着我，说：“但如果你走了，这档节目可能就会被关掉。”
然后我就再也吃不到午饭了。我说：“抱歉，我在这儿掏心掏肺地跟你聊，你居然说‘我喜欢这里的午饭’——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他说话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我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我看着他，他接着说……嗯，他具体怎么说的我记不清了，但意思大概是：“那些人不喜欢你，对吧？”我说：“是啊，很明显。”他又问：“那如果你走了，他们会喜欢你吗？”我说：“不会。”他接着说：“既然离开不会让他们喜欢你，留下也不会让他们喜欢你，那我想我还是留下吧。因为我喜欢和你一起工作，所以你就留下吧。”那一刻，就像我们常说的那些“毫厘之差”的瞬间之一。他只是对我说：“留下吧，就留下吧。”于是我留了下来。现在看一切都再清楚不过，但那栋楼里全是劝我留下的人。楼里很多人都在说类似的话，其中一个是约翰·斯图尔特。我永远忘不了，他为我做的最棒的一件事，几乎就像他提前预见了这一切。所以我称他为“尤达”，我叫他“我的犹太尤达”，你知道的，因为我们之间……
……有这样一种关系。我进入这个行当时，就像在学习一种叫作“原力”的新东西，想成为一名绝地武士，但那看起来几乎不可能。而他在某种程度上，就像一位被赋予使命的人物。我记得有一天他把我叫进办公室，对我说：“我想给你看样东西。”然后他给我看了一篇文章，是别人写的关于他离开节目的内容——那会儿他正准备离开。文章标题大概是《为什么约翰·斯图尔特不能离开节目》《为什么美国需要他》《为什么约翰·斯图尔特必须留下》。那是一篇充满溢美之词的文章，列举了“约翰·斯图尔特是美国政治核心的10个理由”，说他绝不能离开。约翰把这篇文章给我看，然后“嗯”了一声。你知道，约翰从来不会把自己太当回事，所以他就说“嗯”。我说：“是啊。”他又说“嗯嗯”。我说：“恭喜你，你成功了。”他说：“不不，是我成功了，我对美国很重要。”我们当时都笑了。然后他说：“等等，现在。”他在电脑上输入了一些内容，调出了一篇好多年前——真的很多很多年前——的文章。不过其实也没那么久远，大概是……
三年前，也就是两年前之前，所以他正处在巅峰期，但那件事发生在两三年之前。当时有篇文章说，约翰·斯图尔特为什么该离开《每日秀》了，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他是美国最糟糕的人，他对这个国家没有好处——整篇文章都在猛烈抨击他。然后他对我说：“你看……”我当时想，哦，好吧，也许你知道一些情况。但他却说：“不，不，不，你没看到重点。”接着他让我看作者是谁，结果还是同一个记者。所以当约翰还在主持时，那些人就说这家伙必须走；等约翰要离开时，他们又说哦，这家伙必须留下。他看着我，对我说：“请你理解，对我来说，我已经对太多人说过，我一直都很坦率。”他还说：“我知道自己的路，但我当时并不清楚。”你知道，当约翰接手这个节目时，之前的主持人是克雷格·基尔伯恩，人们觉得约翰做不到。如果你今天这么说，大家会把你架在火上烧，说你是不是疯了，什么叫约翰·斯图尔特做不到？当年人们就是这么议论他的。而他正是那些曾对我说“嘿，兄弟，我也有过那样的经历”的人之一。也许因为那时还是互联网普及之前的时代，大家已经不太记得了，但是他……
……当时他让我低下头，说这就是旅程的一部分。我依靠了他，也依靠了其他人。那整个过程就像你知道的，缓慢、枯燥的跋涉，充满了许多有趣又伤感的时刻。然后有一天，从外部看来，一切都变得显而易见。当你在那样的日子里回到家，独自一人在公寓里或房子里，身边没有那个想一起吃午饭的人，也没有办公室里的同事时，那种感觉是怎样的？我读到过，你在成年后的生活中，曾周期性地遭受抑郁的困扰。那么在你独处的那段时间里，你也在经历那种痛苦吗？我当时没有意识到，我所患的抑郁其实是与多动症相关的抑郁，它并不像典型的抑郁症那样。我后来才了解到这两者是有区别的。所以，我理解许多与抑郁相关的想法和感受，但我记得当时很困惑，因为我想：“我并没有一直抑郁啊，但我确实经历过这些时刻。”我当时不知道多动症会这样影响人，也不知道这可能是未经治疗的多动症所带来的一个副产品，尤其是在你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动症的情况下。这大概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注脚吧。
嗯，不过你说起这个真有意思。当你回家看到我并不是一个人时，这大概就是我能够坚持下来的原因。大卫每天都陪着我，他已经从南非搬了过来。我们一起开始搞喜剧之夜，我们合作的时间就是这么长。所以，无论是在纽约最热的夜晚，还是最冷的夜晚，我们都会一起走出那栋楼，然后回到我们同住的一套公寓里。接着我们会打开各自的笔记本，然后说：“好吧，我们哪里可以做得更好？”我们就那样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我们哪里可以做得更好？”我们大概晚上8点、8点半或9点回到家，然后一直工作到午夜，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7点、8点又回到办公室，把所有事情再做一遍。到了晚上我们再回到家，讨论：“今天有哪些收获？我们哪里可以做得更好？”我们就这样周而复始地做。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所以我从不觉得……你知道的，这就是为什么我希望更多人能以这种方式分享他们的故事。因为我觉得我们生活在一个世界里，太多人把坚持描绘成一种个人奋斗，而事实并非如此。我认为太多人忘记了……
……背后的支持、拥抱、鼓励和帮助分担重担。他们把这些全都忘了。他们只看到自己的痛苦和成功，然后走出去告诉全世界自己是如何坚持下来的。让我告诉你，在最黑暗的时刻，我到底做了什么，斯蒂芬。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说：“特雷弗，你能行的。特雷弗，你会成为《每日秀》的一员。你会的。”但所有人都忘了，他们的朋友当时就在身边，会说：“嘿，想不想去吃些鸡翅？我们一起去吃鸡翅吧。”总有人在你的失败中接纳你，总有人提醒你，你内心一直渴望成为的那个自己——那个能解开难题的人，那个享受自己所做之事的人，那个坚持不懈的人。但他们看到的是我的那一面。所以我不是一个人，有我在，还有大卫，还有约瑟夫·奥皮奥，那个曾经萍水相逢、现在却是我最好朋友之一的乌干达作家。他曾在乌干达制作过类似《每日秀》的节目。这是一个多么奇妙的世界交汇啊。你今天见到我们，可能会觉得我们认识了一辈子。但当时他也只是在那里而已。
然后他就说“我相信我们”，他说“我觉得我们能做到，我觉得我们能行，我觉得我们能行”，但是，如果你要一个人回家的话，哦，那我根本不会在这里陪你。我我我敢打包票，我根本不会在这里陪你。但我甚至觉得，我当初都不会接下《每日秀》的节目。当你说“你不会在这里陪我”时，你是什么意思？哦，你不会打电话约我来接受采访，因为我根本不会去做那些我已经做过的事，因为我一个人做不来。因为没人能独自完成这些事，从来没有人能独自完成他们所做的一切。你知道，就像我见过很多人讲述攀登珠穆朗玛峰、穿越亚马逊雨林之类的故事，还有那些和你一起去的夏尔巴人——我们来聊聊他们吧。没有人是独自攀登珠峰的，也没有人是独自发现南极点的。事实上，那个最早成功穿越南极点的人，也是由别人带领着才到那里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讲述的所有这些“白手起家”的故事……哦，我超爱这个词，这是我最喜欢的说法——“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哦，真的吗？哦，这用词可真有意思。所以你是说，你完全是靠自己……
……自己完成的？哈？你亲手造出了那件东西，然后又靠自己造出了更多；你自己开卡车，自己想出所有点子，把它们放进商店，再卖给人们，然后拿着赚来的钱投资，把所有事业都发展起来——全靠自己，全靠自己！所有点子都出自你的脑袋，全靠自己！然后你就成功了。得了吧，根本不存在这种事。我并不觉得这样说会贬低你的成就，我只是觉得这很重要，因为它能帮助人们明白，他们要达到自己的目标，是需要其他人的。也许有时候你之所以没体会到这一点，是因为你正试图单干。我经常听到有人说：“我要埋头苦干，我要把它搞定。”好吧，一个人干？祝你好运。我觉得这给人们造成了不切实际的期望。那些在学校里一起学习的人成绩更好——这不过是我们小时候在学校里学到的一个简单道理：如果你有个学习伙伴，你就能学得更多。“夏尔巴人”这个比喻特别好，因为在故事里，夏尔巴人从来得不到应有的认可，报道里也从不提及他们，但是……
他们承担了绝大部分该死的重量，他们真的让你活了下来，是的。他们攀登珠峰的次数比那些最著名的珠峰攀登者还要多，可为什么他们不是被认可的人呢？这就像发现有人背着你在跑同一场比赛，但我们却不认为他们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一样。你知道的，所以我对此一直持谨慎态度，因为就像我说的，这并不会削弱你所取得的成就，但伙计，你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意识到这一点，我认为能帮助你理解为什么拥有那些人是如此重要，以及为什么这会带来喜悦。你为什么要离开《每日秀》？因为就在你离开《每日秀》的那一刻，你就赢得了那些重量级奖项。那档节目引发了一场我们前所未见的数字革命。就我以往对《每日秀》的体验而言，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档在线节目。大多数时候我看《每日秀》，都是在YouTube上看的，或者看那些在网上流传的片段。你知道，当时它的播放量已经达到了数十亿次之多。在那种情况下，一个人为什么要离开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离开那种处境。你为什么要离开呢？因为……是时候了，就是单纯到了那个时间点。你怎么知道的呢？我也不知道，这……这是我一直以来在生活中都感受到的、明白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一种直觉吧。是的，但不是那种负面的感觉，这更多是……好吧，事情是这样的，我认为部分原因来自我的成长背景，也许你作为英国人也能感同身受。在南非，电视节目通常不会持续太久——我们以前从未有过电视剧，可能除了一两部肥皂剧之外，但从未有哪档电视节目能连续播出10季、20季，那根本不存在。节目会结束，但不是因为它不好才结束，它就是单纯地结束了。而我看到一些我最喜欢的剧集时，比如《宋飞正传》，他们会说：“好吧，结束了。”电视台那边会说：“我们可以给你更多，我们可以继续拍下去。”而他们则回答：“不，结束了。我们就是觉得该结束了。”你知道，有时候事情就是可以这样结束的。而对我来说，我认为有多个原因。其中一个原因肯定是疫情。我曾想当然地认为，疫情是一个让许多人被迫待在家里的时期，但后来你知道，这其中也有它积极的一面。
对许多人来说，那段糟糕的时期是，他们突然之间就像暂停了一样。你知道，很多人会告诉你他们在疫情期间是怎么样的——“天啊，我整个人都停下来了”。你知道，我们当时……我当时是在家制作这档节目，我就这么一直做下去。我真的非常庆幸自己能那样做，因为这在某种程度上保护我免受疫情带来的某些恐慌——比如“你在做什么？你没在做什么？人生要去向何方？”之类的。我当时就想：“我只是在做我的节目，我只是在做节目，在做节目，在做节目。”想办法在家完成，用iPhone拍摄，我们甚至都没有摄像机，没有团队，没有任何人，只有我、大卫（因为他住在大楼里），还有另一个大卫，就三个人。你知道，物理上制作一档通常需要很多人才能完成的节目。但你就这样，在虚拟状态下完成它，和人们不在同一个房间，也无法出行。我当时正经历着这一切——我无法返回南非，无法环游世界，无法……而其中一件重要的事是……
我在疫情期间学到的一件事是，我一直以来把生活重心放在工作上，把其他一切都放在了次要位置。对吧？所以，如果我没有工作，我就会见朋友；如果我没有工作，我就会和朋友一起旅行；如果我没有工作，我就会去参加你的婚礼。但工作才是核心，我生活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一点。他们几乎会对我说：“哦，是啊，工作嘛。特雷弗，如果你不工作的话，你能……”而在疫情之后，我意识到——我抬头一看，心想：“哇，我已经在《每日秀》待了八年了，主持了七年，还有一段时间在约翰·斯图尔特在的时候担任撰稿人。”但我突然觉得，你似乎可以永远做这件事，但……但除此之外，你还能做些什么？你还想去哪里？你该如何度过自己的时间？你想做什么？又想以怎样的方式去做呢？嗯，我在《每日秀》学到了很多，我永远感激那些经历。但我也想学习更多东西。即使在我离开后的这些年里，我也重新认识到：政治并非非黑即白，并非只有蓝色和红色——那是一种错觉。并非每个问题都只有两种想法。
那那都是假的。其实有很多方式可以讨论任何问题和任何话题，但如果你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无论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你都会开始把那种状态当作现实。所以你知道，关于我离开《每日秀》这件事，有很多因素。我只是觉得，是啊，是时候了。你你害怕……是的，有时候人们会因为自己在社会中地位很高而感到害怕，担心自己可能会失去一些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或者……哦，这太有意思了。我正在想现在正在听这段对话的普通人，他们可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也许是个已经一路晋升上来的律师，是的，他们内心有个声音在说，这里似乎不对劲，但那种恐惧却让他们被困在原地。即使你过得很痛苦，这种对损失的厌恶感也能让人们停滞不前。我读过一项很神奇的研究，是丹尼尔·卡尼曼博士做的，我记得是丹尼尔·卡尼曼，那位著名的……对对，就是他。他做过这样的研究：如果你把一美元掉在地上，是的，失去那一美元的痛苦，相当于捡到三美元的快乐。所以在生活中……
你需要的不仅仅是等价的回报来弥补牺牲，你需要两倍甚至三倍的回报才愿意离开。不过我得首先说明，我很幸运，我并不痛苦。你知道，我并不是那种……啊，我讨厌这里，或者……不，但我确实想转变方向，把生活重心放在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上。是的，比如我想多陪陪我爱的人，多陪陪我的家人，想在南非多待一段时间，想多花时间学习其他语言、去旅行，还想多花时间在别的国家练习喜剧表演。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是的，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因为……是的，我试着去理解那种告诉你“该改变了”的感觉或情绪。我想这就要说到那句现在有点老套，但我认为依然很贴切的话：“直到失去，你才懂得珍惜”。疫情让我看清了很多事情——我甚至经常跟别人谈起这件事——它让我意识到那些我本应珍惜却未曾珍惜的东西。当疫情来临时，说实话，我们根本不在乎不能去看电影，或者……问题不在于那些事情本身，而在于我们没法和我们一起……
你见不到朋友，无法和其他人待在一起，也无法身处一个大家欢呼、歌唱或欢笑的空间。我不知道你怎么样，但在疫情期间，我可没坐在那儿想：“啊，工作倒是我能多做一些的事。”不，我当时想的是：“天哪，我的朋友们，所有在南非的朋友都被困在了那里，他们出不来，也来不了我这里，而我也去不了他们身边，见不到家人。”我甚至以前并不太看重这些，不是说“我必须得回家见家人”那种人，只是想去的时候就去。但现在我才意识到，天哪，这一切真的转瞬即逝。于是我问自己，特雷弗，你这一生到底想追求什么？你想让它走向何方？你想让它最终如何？你知道什么对你更重要吗？是这个节目的收视率与成功，还是你那些友谊和人际关系的成功？我觉得人生中，你必须放下一些旧的东西，才能抓住新的东西。而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个决定，因为我无法同时身处两个地方。
《每日秀》这节目会完全占据你，你没法说，你知道的，只是兼职参与一下，把它当个想法。事实上，约翰和我现在开玩笑说，他现在能每周做一次，但我觉得，要说的话，他绝不会想再回到每天做节目的状态，因为他知道这有多耗费精力。我当年做《每日秀》的时候，不只是在节目上做，我做完节目回家，还得读新闻，得跟上所有新闻，我得看《卫报》，看BBC，然后还得看那些右翼网站，看Breitbart，看保守派媒体都在说什么，然后还得看《每日电讯报》和《经济学人》。我所有时间都在消耗在新闻上，获取更多新闻，获取更多新闻，一年到头几乎不读一本小说，就是不停地获取新闻。我需要信息，需要新闻，好吧，还有《经济学人》的分析，看看发生了什么，我该怎么把这些信息整合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吧，好吧，再想想，印度时报上又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信息量太大了，对大脑来说，真的太多了。
尤其是对于像你这样头脑敏锐的人来说——如果我自己这么说，根据你对自己的描述，你是一个超级敏感且洞察力强的人。在我看来，你甚至有点像是个共情者。你说过，当我们说你很擅长感受事物时……你知道，这件事教会了我什么？直到今天我都对所有人这么说：让自己从新闻里解脱出来吧。我们一直被灌输、被训练去相信，所有人都必须紧跟新闻。但那是假的，那是一种幻觉。事实上，如果你每周只看一次新闻，我向你保证，你掌握的信息量和每天都看新闻的人是一样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当你每天都看新闻时，你会被它牵着走，总想发现它还未知的事情——“新进展”“新进展”“新进展”。但当你真正静下心，让一条消息有足够的时间沉淀后再去阅读时，你会惊讶地发现：原来预测少了，猜测少了，说教也少了。它只是告诉你：这就是发生的事，这就是我们所知道的，仅此而已。
那是你第一次去做心理咨询吗？我第一次去做心理咨询是在呃，2015年、2014年左右吧，是的。你为什么去做心理咨询？我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嗯，其实有很多原因，但尤其针对男性。事实上，如果你看看统计数据，有色人种男性往往是最不愿意去做心理咨询的群体。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复杂，但我认为，包括我在内，那些做过心理咨询的男性，有必要谈谈他们为什么去、他们经历了怎样的过程，以及心理咨询在他们生活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所以，我想分两个方面来说。我去做心理咨询，是因为我爱上了这样一个想法：我可以通过一个擅长理解这些的人，更多地了解自己，以及我为什么会成为现在的样子。就像我喜欢物理治疗一样，嗯，你知道的，我当时就想，哇，原来你可以通过训练让自己的身体以不同的方式活动。如果你做过物理治疗，你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如果你没做过，哪天你身体有任何不适，都应该去试试。在考虑手术之类的事情之前很久，你就该去试试了，你会大吃一惊——你会惊讶地发现，原来你的脖子一直以来都没有以它应有的方式活动；你会惊讶地意识到，你的背部……
……已经卡住好一阵子了；你没有好好地呼吸；你会发现自己的膝盖也出了问题。你可能会说“没有啊”，但实际上，当你意识到自己长期以来已经习惯了一种限制，而这种限制从身体上阻碍了你完全地做自己时，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可思议。心理上也是如此，就像你刚才说的“反应游戏”，你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在被动地反应，事情发生了，你就做出反应。我读了一大堆书，心想哇，这太有意思了，但那些书并没有真正告诉我关于“我”自己的事，它们的内容太宽泛了。所以我决定，去那个地方试试，看看能不能了解自己到底是谁，或者说，是否存在一个谜题，能让我多了解一点自己。那你第一次去的时候感觉怎么样？另外，还要告诉朋友你要去做心理咨询这件事——尤其是在2015年，虽然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谈论它，相关的偏见已经慢慢减少了一些，但人们仍然对它带有 stigma（污名）。而说到 stigma，每个人都问我：“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每个人都问同样的问题：“出什么问题了？”其中有一次印象特别深——虽然那人不是我的朋友，但我曾接受过一家英国报纸的采访。
呃，我忘了那个东西叫什么了，也许是电报吧，我不确定。它有点保守，但不管怎样，我们做过一次采访，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女人非常英国范儿，很上流，你知道，是个年纪比较大的女士。她问我：“你之前对去看心理治疗这件事表现得相当直率，那你现在还去吗？”我说是。她又问：“为什么？你出什么问题了？”我说：“那你去不去心理治疗呢？”她说：“我不需要。”我说：“其实每个人都能从心理治疗中受益。”她却说：“我尊重地表示不同意。我认为，我们当前在世界上所经历的这种‘治疗化’完全是多余的。有时候你只需要接受现实，然后继续前行。”我当时就想，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英国式的一句话了。不过，我能理解，很多人确实都是这么想和感受的。他们会想：“你到底在做什么？”我后来意识到，问题在于“心理治疗”这个概念本身带有一种污名，但它所代表的行为不仅必要，而且其实每个人都欢迎。当你去和朋友交谈，为生活中正在发生的事情互相倾诉、彼此安慰时，那……
……就是一种治疗形式。你知道，当你向心爱的人倾诉时，你们在漫长一天结束后躺在床上，你告诉他工作压力有多大，你怀疑自己是否还应该继续这份工作——那也是一种治疗形式。我想，正是因为我们给它冠上了一个正式的名称，而这个名称又与精神崩溃等最极端的情况联系在一起，才让它现在看起来像是只属于那些“坏掉”了的人。但我们已经忘记了它有多必要。比如，你环游世界就会发现，许多有色人种文化早在心理治疗被正式确立为一个概念之前，就已经有了这种理念和传统。在非洲文化中，你会和长者交谈，这就是你要做的：你去找长者坐下来，告诉他们你的问题；你可以和妻子一起去，也可以和家人一起去；无论有什么纠纷，你都去那里谈论，他们会给你建议。这些建议建立在几代人的知识积累之上，建立在一个社群对你、对他们彼此的理解之上——他们甚至从你小时候就认识你了。这也是一种治疗形式。
你知道，所以我觉得，因为我们给它贴上了这样的标签——“我去做心理咨询”——我意识到，如果你只是改变一下说法，把这句话换掉，告诉别人说：“哦，是的，有一位很棒的长者，我经常和他交谈，他会给我建议。”突然间，一半的人会看你，心想：“这很好啊，你应该听从长者的建议，这很好。”你知道吧。而在另一种文化里，如果你对别人说：“哦，我去找一个人，他在精神层面理解我的大脑是如何运作的，他能帮我与自己建立连接。”别人可能会说：“这很好啊，我们都会这么做。”你知道，酒吧调酒师几百年来都扮演着治疗师的角色。人们会去酒吧喝醉，理发师也是——是的，理发师。这其实是很自然的事。我只是理解那种 stigma（污名），因为当你说自己“坏了”时，会带来一种可怕的观念。但我认为重点不是说自己“坏了”，而是理解我们自身的“裂痕”。你从中学会理解自己的裂痕了吗？我想，我从理论上理解了它们。我的问题从来都不是理解它们，我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在智力层面上理解它们。
我想我一直都很擅长这一点，甚至可能太擅长了。我在心理咨询中学到的一件事是感受的部分，而不是思考的部分。你说的“感受的部分”是什么意思？我一直都非常擅长这个。我可以把任何情境拆解成各种想法和分析，用一种非常理性的方式告诉你。嗯，比如你会问：“特雷弗，当时发生了什么？”我甚至能解释一次情绪爆发：“哦，当时发生的情况是，显然这个行为在一段时间内不断重复，而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在那个时刻我达到了承受极限，于是做出了那样的反应。”你知道吧。但直到我去做心理咨询，我才意识到，我限制了自己表达感受的程度——我感到难过，我感到愤怒。然后就像你说的，追溯根源：一旦你理解了那种感受，并承认它，你就能开始问自己：“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为什么会这样感觉？”并开始意识到，有些人能让你产生某种情绪，而另一些人却不能。两个人对你说了完全相同的一句话，却只有一个人能对你产生影响——为什么？而这正是我的旅程，也是我充满喜悦的挑战——就像学习如何……
去喜欢、去感受，而不仅仅是思考一切。这就像是真正去感受：我感觉怎么样？哦，我累了。哦，我……我有点怨恨。哇，我为此感到难过。哦，我觉得有点绝望。哇，这……这感觉有点忧郁。这就像是真正深入那些感受。男人不会那样做，对吧？他们只是……只是喝酒，或者就说“是啊”。男人就是会生气、自慰、赌博、看色情片之类的。比如“我对你很生气”。上一次有男性朋友看着另一个男性朋友说“你伤害了我”是什么时候？你知道吗？“嘿，伙计，这很伤人。我知道你觉得我的发型看起来很奇怪，但你在那些其他人面前那样说，真的让我很受伤。嘿，你对我工作的评论，以及你觉得那是最蠢的事情，这伤害了我。这之所以伤害我，是因为我在乎你如何看待我，我希望在你生命中我能被看作特别的人。而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很渺小。你伤害了我，伙计。”男人对此感到恐惧，你知道吗？所以我们宁愿说“你惹毛我了”，然后一拳打在你头上——因为这在社会上是被接受的。你说你的治疗师或治疗帮助你发现了多动症和抑郁之间的联系。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多动症的？我两年前被确诊的。我的朋友先被确诊的。
他先告诉了我这件事，这改变了他的整个人生。然后当他描述一些症状时，我就想，嗯……这有点奇怪，听起来很像我自己。尽管我们在性格上是完全不同的人，嗯。然后我问他，我说：“我不明白，我从未在你身上注意到这些事情。”他说：“是啊，他很擅长隐藏这些，很擅长掩饰这些。”这一下子击中了我，让我觉得“我需要去确诊”。我就想：“让我去看看吧。可能不是，但让我去……去查清楚。”然后我记得小时候，学校告诉我妈妈，我需要去做一次精神评估。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老师们抱怨说我就是……就是坐立不安、到处乱窜。我妈妈带我去见了一位精神科医生，医生诊断我患有多动症。但那时候它被称为“多动症”。我妈妈当时，那个治疗师就说：“哦，你儿子……你知道的，有多动症或者多动，所以你必须要远离这些食物，必须这样做，必须那样做，你可以给他进行治疗。”而我妈妈就说：“我们会为他祈祷，继续生活吧。”她只是……她只是不知道而已。
她当时就说，不，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后来我长大成人后才开始想，等等，难道那件事就是那样的吗？于是我去做了一次真正的评估，我说的可不是那种在线小测验，就是那种你需要坐下来、分多次就诊、完成不同类型的测试、进行多模式评估的那种。我走完了整个流程，然后才了解到自己的 ADHD。我觉得现在社会上还有另一件事让我有点担心，就是当我们谈论 AI 和各种事物时，我们把这些词汇都扁平化了。于是接下来发生的情况是，我现在到处都遇到有人说，我有 ADHD，我有 ADHD，我看电影超过 10 分钟就不行了，我有 ADHD，我钥匙弄丢了，我有 ADHD。但其实，健忘不一定就是有 ADHD，注意力不集中也不一定就是有 ADHD，你有很多可能的情况，但都不一定有 ADHD，对吧？而且即使你有 ADHD，也不是所有人的 ADHD 都一样。嗯，你知道的，有些人是注意力不集中型，有些人是多动型，有些人已经学会了应对机制，有些人则没有。在女性和男性身上，它有时表现也不同。所以我觉得我们也必须小心，因为现在……
……已经变成那种“是啊，然后在 TikTok 上，嘿，如何应对你的 ADHD”之类的了。我就会想，等等，等等，等等，我们讨论这些事情当然是好事，但别那么急着说每个人都有 ADHD，而且大家的 ADHD 都一样，还觉得所有人的治疗方法都完全相同等等。不过，是的，所以我想我的情况是——现在大概是三四年前了——ADHD 和抑郁之间的联系。你是我采访过的第一个人，我之前听说过这种说法，但你是第一个亲口告诉我，她的抑郁与她的 ADHD 有关的人。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种联系吗？它通常是怎么表现出来的？我当时并不理解这一点，但如今在我了解了 ADHD 之后，我想我大脑里根本发生的情况——我想对某些人来说也是这样——就是我无法选择该把注意力放在哪里。其中一个表现就是，我要么会过度专注于一些不该专注的事情，要么该专注的事情我却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比如，我现在正和你在这里交谈，假设外面有辆车在轰油门，那在某个时刻我就只能想到那辆车，尽管你正在……
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是谁在轰这个油门？是谁在开这辆车？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车？听起来像是V6发动机，那是一辆卡车吗？他们……嗯，是出什么事了吗？不，不是……然后你继续说着，可到了句子的末尾，我只听见你说的最后三个字，接着我就试着把一切都拼凑起来，假装我一直在认真听。但其实我大脑在“认真听”的同时，还执着于一个反复出现的念头或想法，怎么也甩不掉。而抑郁有时就是这样开始的——我会一直困在一个循环里，要么觉得一切毫无意义，要么就像我个人喜欢说的那样，我的“变焦”卡在了镜头上。你知道吧，我觉得看待生活的方式，其实就像透过一个镜头。我不该在视频里用手比划这个，不然肯定会被做成表情包。不过总之，我把它想成一个镜头。当你用镜头对焦、变焦时，你总是在努力把焦点对准你想对准的物体。如果你拉得太远……
就看不见那个物体了；如果推得太近，同样也看不见。你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变焦位置，然后才能确定：哦，我们现在看的是一个杯子。如果你推得太近，就只会看到……比如一块银色，或者一种颜色；如果你拉得太远，甚至都看不见我们正待在这个房间里。你知道吧，我看着大家，他们就说：“不，那里有个杯子。”啊，我都没注意到。所以当时发生在我大脑里的事就是，我会被困在一个变焦状态里，然后不断循环。有时候是这样的：我心想，“今天上班还挺有意思的。”接着我想，明天还要上班，然后后天再上班，再往后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周末，可转眼又回到工作日。然后我突然意识到：等等，这不就是没完没了的周复一周、周而复始吗？根本停不下来。直到某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90岁了，然后……然后就死了。这时你才反应过来：等等，为什么我明天还要去上班？这到底有什么意义？这完全说不通啊。然后我就只能坐在那里，怎么也摆脱不了这个念头。我真的、真的无法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只能坐在那儿一遍遍想：这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这件事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当一件事在你脑海里挥之不去时，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对我来说，那感觉就像生命毫无意义，仿佛“意义”这个概念本身都毫无意义。我当时就想：我们不过只是宇宙中的一个微小瞬间，我们在这里到底在做什么？这一切毫无意义，毫无价值。你知道，这是否就是那种会让人陷入困境的例子？是的，这正是这样一个例子。这件事之所以会一直卡在我的脑海里，是因为……因为……因为当时我不知道自己有 ADHD，我在那件事上陷入了过度专注的状态。就像我可以过度专注地学习某个领域一样——比如工业设计或者人工智能——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我会完全沉浸其中，然后学习所有相关的东西，读遍所有能找到的书，和所有能接触到的人交谈，观看所有相关的资料。结果就是，大概三个月后，你见到我时，我就会说：“没错，那本书我读过，那本我也读过，那本也读过……我完全被这个东西迷住了。”可后来有一天，那种热情就突然消失了。当然，对学习来说这样或许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换成是……天哪，比如一种想法，比如……
悲伤，或者觉得人生毫无方向、不会变好的想法，那可就糟了。这简直是最糟糕的事，因为你接收到的是那种毫无意义的反馈，而大脑又试图去解读这一切。没错，一旦有类似的东西卡在你的脑海里，天哪，那可就麻烦了。而且我的情况还有一点——这因人而异，有些人有，有些人没有——但患有 ADHD 的人通常很擅长识别模式，这大概也是他们能成为优秀喜剧演员的原因。但不幸的是，这样一来，你也开始能看到生活中那些可能让人觉得毫无意义的模式。不过，自从我确诊 ADHD、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我真的开始把这件事看作一种看待世界的“透镜”。现在每当我又陷入那种状态时——因为我并不服用药物，我只吃过一两次，发现它对我的喜剧表演没什么帮助。实际上，我在表演时需要保持一种不规律、不受拘束的状态。我很幸运，我的生活不需要我非得在固定时间坐在办公室里，以某种固定方式做事。在应对或学习如何处理 ADHD 的过程中，我渐渐学会了用这种“透镜”来看待一切。我会对自己说……你知道的，我会说……
有我，也有观察者。我就像是我自己思想的观察者，我并不是那些思想本身。然后我会跟自己说话，比如我会说：“喂，你明天要做这件事。”到了第二天，生活就成了“我”。接着我会想：这毫无意义，除非你放大视角。而如果你再放大一点，突然间，哇，这几乎成了最有意义的事——和这个人的对话，是你一生中会拥有的最有意义的对话。就是它了，这就是全部。你从朋友那里得到的这个拥抱，是你将体验到的最重要的事情。你正在吃的这顿饭，就尝尝这些食材的味道吧。味道到底是什么？感受它在你味蕾上的存在。其中一个他们教给你的方法，是针对多动症（ADHD）的。你知道，当它让你陷入焦虑或抑郁时，方法就是去单纯地注意事物，练习活在当下。走在街上，真正地观察，然后大声说出你看到的东西。一开始这听起来很傻：“那是一扇红色的门，那是一个绿色的屋顶，那是一只停在排水沟上的鸽子，那是一个排水沟，那是一辆灰色的汽车，正由……”你会惊讶地发现……
仅仅是这样做，就能让你的大脑摆脱那种循环。然后，总有什么东西会吸引你的注意，或激发你的灵感。到那次散步结束时，你的心情已经不像开始时那样了。当你陷入这种反复思虑的漩涡时，你是否曾感到绝望？在这段理解自身抑郁的过程中，是否有那么一刻你感到走投无路？我没有，我没有。这听起来可能对你来说很奇怪。我有时在生活中会有种奇特的体验：我会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什么都不是，无所谓了。这非常非常随机。很多时候我只是学会了，你知道，我现在为自己、也为所有正在经历这些的人——尤其是如果你有多动症——总结了一些规则。在你经历任何事情之前，或者在你深入、强烈地思考任何问题之前，如果你正处在挣扎中，问自己几个简单的问题：你睡了吗？你吃得好吗？比如，你吃的是健康的食物吗？你活动身体了吗？你有没有花一点时间呼吸？如果你对所有这些问题都回答“是”，那么你就可以继续高谈阔论人生的意义了。
以及你正在经历的一切，如果你没有把它们全部完成，然后看看在那之后你还有没有同样的感觉，你会惊讶地发现，很多时候你其实已经不再那样想了。有一件事发生在我身上，这事儿听起来特别荒谬，我知道。有时候当我处于那种状态时，我会感到有点绝望，对吧？然后我会想：我讨厌这样，这太糟糕了，我不知道自己以后到底想做什么了。倒不是说有自杀的念头，只是觉得，这人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接着我就会想，如果明天就是末日，那我今天会做些什么呢？然后我就会想，你知道吗？我要上台，我要讲那个我一直害怕讲的笑话，我就要把它说出来，反正我就要离开了，人生就要结束了，一切都会消失，因为一切都会[ __ ]，对吧？就这么去做，去讲那个笑话。我还会想，你知道吗？我还应该……我还应该……我还应该办一场派对。反正你的人生都要结束了，就办一场……就一场……就像[ __ ]一样的派对，你就直接冲进去……然后我会去想所有这些事情，我真心地会去想……
所有那些我会在离开时比着巨大的中指去做的事情，以及那会给我带来的笑容，我没法跟你解释，因为每次想到这些，我都会意识到，那才是我应该努力去做的事——当然，我不是说完全不顾及别人，但那确实是我应该去尝试的。这让我意识到，在某些时候——不是所有人，但对我而言，我想有些人可能有时也会有同感——我们生活中会发生一些事，我知道我自己就有过这样的经历：你会觉得，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奔跑、跳跃、微笑、呐喊了，你已经不再成为那个能做到的最好的自己，而只是开始以其中一种版本的方式存在。有时候，只要有一个这样的想法——你知道我的意思吧？——脱掉所有衣服，在街上奔跑、呐喊，然后你会对谁说些什么？为什么要对那个人说？你会惊讶地发现，这会让你隐约意识到，你为自己到底还缺少了些什么。有些人可能会说，我要告诉我爸去他妈的。而我会对你说，哦，这大概说明你并没有跟你爸设立界限，你们之间的沟通也不太好，也许吧。
你不会告诉爸爸你有多伤心，或者我……我会去上班，然后……嗯，也许这份工作不适合你，你知道的。我可能会整夜狂欢，也许你没有花足够的时间去享受乐趣。你会惊讶地发现，有时候——不是发脾气，而是那种“去他的”选择——你其实应该以一种负责任的方式去做事。我向你保证，在所有那些我觉得毫无希望的时刻，我回来时反而更加坚定。我想，也许我应该试着去达到那种状态。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就是我的意义所在。在那么绝望的状态下，他们却能给出真正重要的答案，这真的很美好。但我完全理解你的意思，因为我在脑海里演练过这样的场景：如果这是我最后一天，我会想，有哪些事情是我真正想做的？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些正是我目前生活中所缺失的东西。你的经历完全印证了这一点。你提到了父亲，而且你确实和你的生父重逢了。是的，大概在你24岁、25岁的时候和他重逢的，我记得没错吧？嗯，20多岁。
大概在那个年纪吧。那感觉怎么样？是……是复杂的吗？还是……哦，当然，当然复杂。那你为什么和他重逢呢？嗯，我之所以和他重逢，是因为母亲给了我一条非常宝贵的建议。她对我说：“不要轻视一个人可能为你提供的答案，甚至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需要这些答案。”我想，父母就是这样，尤其是如果他们愿意与你沟通的话。你知道，如果他们是从根本上塑造了你的人，你就是他们的一半，他们也是你的一半。这是一件你很容易习以为常的奇怪事情。所以对我来说，能与父亲重新建立联系，就像重新认识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年轻时的男人，一个现在的男人。你知道，你害怕吗？“害怕”这个词不太准确。我当时……不确定，但我不害怕。你知道，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感觉：会发生什么？我们会合得来吗？我们会不会合不来？我记得他，但只是以一个小男孩的身份。他还记得我吗？他喜欢我吗？你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你内心深处是否想知道，他是否……他是否爱你？他是否……
我觉得他肯定是在乎你的，不过我觉得我们甚至不会那样去想这件事，我自己也从来没那样想过，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因为我一直从他身上看到爱，我这一生都如此，所以我就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爱。但我觉得，与那种爱相邻的，其实是“选择”这件事。你知道，有时候你会觉得父母爱你，但你不确定他们是否选择了你。所以这对我来说是件很有意思的事。然后，我发现自己身上的一些特质，甚至都不知道原来来自另一个人——这既奇妙，又令人沮丧，同时还让人获得解放。虽然他并不总是在身边，但当你重新与他建立联系时，你从他身上学到了什么吗？我想我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但不是别人教给我的道理，而是通过观察学到的。说实话，我们从父母那里学到的大多数道理，都不是他们刻意教给我们的。那你从他身上学到了什么呢？我 definitely 觉得，我从他身上学到了维系友谊有多么重要。你知道，他这一生很长，比我母亲还年长，但即使步入晚年，他仍然有朋友，仍然有社交圈，他仍然……
……他向我展示了那种关系有多么美好。因为我觉得，在人际关系的世界里，友谊在很多方面都被忽视了。人们理解父母与子女之间的价值，也理解恋爱关系——他们会说，当然，你的配偶最重要。但友谊是少数几种不一定依赖某种“交易”的关系之一，它纯粹源于选择。每当我与创业者交谈时，总有一个问题反复出现，而今天的赞助商领英（LinkedIn）正好有解决方案，我想你会想听听看。将你的业务与合适的受众连接起来可能很困难。你可以花费大量时间和金钱去尝试做对，但即便如此，仍然可能达不到预期，尤其是在 B2B 营销领域——你面对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共同做决定的团队。通过领英广告，你可以连接一个拥有超过十亿成员的庞大专业网络，其中包括一千万位企业高管。你还可以根据职位、行业、公司等进行精准定位——这绝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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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正试图在自己身上、在自己的人生中理清这件事。如果你能和帕特里夏通一通60秒的电话，而且你知道那是最后一次通话，你会说些什么？你会选择说出哪些话？哦，我想大概只会说：我爱你，我爱你，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我爱你，我爱你，非常感谢你，我爱你。这很动人，而说真的，差不多就是这样。因为我很幸运，我已经说过——并且现在也仍在努力说——我该对母亲说的话。当然总会有新的事情冒出来，然后我就试着把它们说出来。我们之间有着美好的对话。你知道，最近我们常常会一起开车兜风，比如开车送她去给她的小鸡买新东西。她养了一群小鸡，甚至都算不上是养鸡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就像一小群小鸡。不过我就是会开车载她出去，然后我们就聊聊生活。我们就这样交谈、分享、欢笑。我们喜欢这种“无所事事”的时刻，你知道吧，没有任何计划，没有非得做什么或不做什么的事。我就这样慢慢融入她的生活。比如，我在花园里找到她，然后就在她旁边待着，看她做她的事情。
园艺，然后听听、聊聊、分享分享，但说真的，如果现在要打电话的话，大概就只会说：谢谢，谢谢，我爱你，非常感谢，我爱你，我爱你，非常感谢。我想，她当年被枪击的那段早期经历，确实让你获得了某种视角。是的，确实如此。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这肯定会让我们拥有那样的视角。听你谈起她时，她听起来是个了不起的人。你打算如何延续她的精神遗产呢？嗯，她会激励我，说我的目标是让她的精神遗产变得更好。你知道，我妈妈确实很了不起，但用她的话来说，这都归功于上帝的恩典，并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我想，在我与母亲的关系中，我最珍视的一点是，我逐渐明白，让她如此卓越的部分原因，在于她也是一个有缺陷的人，她并不完美。她曾给我造成了一些创伤，现在我必须在生活中去面对，因为她是我的父母之一。你知道，这正是我们作为人，在生活中有时会遇到的矛盾。我想，我们已经被灌输了一种非黑即白的思维方式。
我们因此倾向于认为，我们的父母要么很好，要么很糟。但有时，你的父母可能在某些方面很棒，在其他方面却很糟糕。你知道，如果他们爱你，他们可能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有时他们可能并没有。我想，对一些人来说，承认这一点很难。但如果他们爱你，他们就是尽了最大努力，他们尝试了，但在其他事情上失败了，这也没关系。不过，你知道，我的目标和梦想，就像我妈妈总是对我和我兄弟们说的那样——要比他们更优秀。你如何看待为人父亲这件事？嗯，我对此的想法总是在摇摆。一方面，有时我觉得这就像在拉近和拉远镜头。有时我会想到整个星球和世界，心想：哦，你要生孩子了？你要把小孩带到这个世界来？但接着我又想，是啊，但对每个时代的所有人来说，这个世界可能都一直很糟糕。那这是否就是不生孩子的理由呢？然后我会问自己另一个问题：好吧，但我认为自己能给这个孩子带来什么呢？接着我又想，哦，我是不是想生一个有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的孩子？这对他们来说有多难？那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然后我又想，啊，但也许情况会……
会很棒，因为你知道ADH，也许他们会有，也许他们不会。所以我对所有这些事情都犹豫不决。你知道，我唯一希望的是我能给孩子两件重要的东西：第一，被选择；第二，被重视。你知道，我觉得很多人虽然生了孩子，但可能并不是真的选择他们，也没有真正重视他们。所以你会听到父母说类似“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这样的话。那好吧，既然你这样，你就应该多考虑我一点。很多父母对待孩子的方式，就好像孩子欠他们一样，因为是他们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但我认为事情正好相反。所以，我对自己说，我喜欢这个想法，也喜欢其中的挑战性。不过，就像我从《每日秀》和其他所有重大项目中学到的那样——如果我知道这件事会很糟糕，那我可能会玩得很开心；但如果我觉得它会很有回报、很美好，那我就会讨厌过程中的很多时刻。那么《Romantica》对你来说，在这些事情中处于什么位置呢？因为你知道，在《每日秀》那段日子里，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
§03文稿 — 第 3 部分
你在各种意义上都在努力让这档节目成功。你和一个同样在拼命工作的男人住在一间公寓里。我不知道它（《Romantica》）在其中处于什么位置，我看不出来，在很多方面都看不出来。你知道，那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那现在它（《Romantica》）能融入其中吗？是的，我觉得完全可以。我觉得完全可以。这么说有点奇怪，但当我越来越能接受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进入一段关系这个想法时——就像人们常说的“孤身一人”——但我并不这么想，因为我有朋友和社区。不过，随着我越来越能接受这个可能性，我发现自己反而更有能力去经营一段关系了。因为我觉得，我越来越把一段关系看作是我可以为它带来价值的东西，而不是一件本该为我包办一切的事情。嗯，你知道，以前我只会那样看待它，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是特雷弗……这些书之所以如此美好，原因有很多。《Born a Crime》就是其中之一。它之所以如此有趣，是因为它不是我的故事，但在很多方面，它又是每个人的故事。我想这就是这本书如此动人的原因。它讲述的是一个男人，他觉得自己不属于……
在他与母亲的关系中，他对母亲的爱，他攀登至一座山峰之巅的旅程，以及沿途所学到的所有重要智慧——我认为这些内容非常能引起共鸣，尽管这并非我的亲身经历。有些书做不到这一点，但你的书却做得非常好。这本书是我第一次用“真正真正美丽”来形容一本书。它将于10月8日出版，书名叫《Into the Uncut Grass》。这是一本充满智慧、力量又无比美丽的书，而且——说真的——我希望人们记住它其实也挺有趣的。我很想读给我的孩子们听，但有趣的是，当我第一次打开这本书时，我想，哦，书里有很多插图。可当我开始读文字时，我才意识到它既适用于年轻人，也适合像我这样32岁的人独自阅读。这真是一本非常美丽的书，它延续了《男孩、狐狸和商场》这类作品的传统。像《小王子》这样的书我都非常喜欢，有很多类似的书籍激励着我重新思考……
重新找回我们孩童般的好奇心、超越自我的思考能力以及想象力——几乎就像是重新忆起自己尚未经历诸多伤痛时的模样，然后从那里出发。因此，连接是贯穿整本书的一个非常普遍的主题——关于连接、关于爱，以及所有这些事情。我会在下方附上链接，所以每个人都应该读读这本书。读给自己看，读给孩子听，或者和伴侣一起读。我们这个播客有一个传统，就是最后一位嘉宾会为下一位嘉宾留下一道问题，而并不知道对方会是谁。哇，好的，请告诉我们你人生中的最低点是什么？你是如何克服它的？你从那段经历中学到了什么教训？——说来真巧，我想我们之前聊到过这个话题。我可以说，我人生中的最低点就是我母亲被枪击的那件事。真没想到我们真的聊过这个。至于我是如何克服它的——我不认为自己能有那么傲慢地说我已经克服了。我觉得我一直在努力克服它。你真的能克服这些事情吗？老实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因为……这很奇怪，因为我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或者不意味着什么？它是否意味着你不再去想它了？是否意味着它不再影响你了？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你知道，也许克服某件事意味着它现在不再对你产生负面影响，或者……我不知道。我不认为我们对“克服”这件事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概念，尤其是当它不是具体可见的事物时。你知道，这不像攀登一座山峰。所以，我给出的诚实答案是：是的，我只是给自己一些宽容，然后努力去应对它。我试着去理解，这一切都是一个不断发展的过程。你知道，我最近学到的、我最喜欢的东西之一——我想这正好能说明这个问题——就是……我应该记住那个名字，但我总是记不住。我总是记得故事，却记不住事物的名称或日期。不过，有一种非常美丽的艺术形式，是我最近在日本了解到的。基本上，这是一种修复破碎陶器和瓷器的工艺。事情是这样的：比如你打碎了一个盘子、一个花瓶或其他东西，而那些工匠会把它重新拼合起来。但他们不只是简单地用胶水粘回去，他们粘好之后，还会……
用类似金漆工艺的方式加以装饰。最终你得到的是一件以某种方式比破碎前更美丽的物品。这是一种非常美丽的日本传统，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它的名字，然后把它分享出来——如果你能帮我想起那个名字就更好了。但对我来说，这是最美丽的理念之一，它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考方式，关于如何被“修复”或如何克服困境。这种艺术在日本被称为“金缮”（Kintsugi）。了解到它时，我简直被震撼了，因为它以一种充满矛盾却又发人深省的方式，改变了我对“克服”或“变得更好”的看法。它并不是说我们要恢复到某件事发生之前那种完美的状态，而是说我们可以带着一种全新的自豪感和美感，坦然接纳自己的裂痕。你知道，也许现在我对“克服”的理解就是这样：我把自己看作一件曾被多次打碎的瓷器。因为生命中的爱，因为那些优秀的治疗师，因为那些善良的人们，也因为我自己的努力，我设法在这些裂痕中注入了“金漆”，从而在内心深处找到了一些比遭遇挫折前更多一点的美丽。
发生在我身上，嗯，所以是的，就是这样。每次我看到那些东西时，其实都会让我情绪激动。当我看着每一个容器，想到它承载的那个人的故事时，我就会这样。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但它的灵感就来自你刚才提到的关于“Kugi”（日本传统）的内容。我曾在我的播客里采访过一个叫Mo G的人，他失去了儿子。哦，是的，我很喜欢Mo，我也很喜欢你和他的那次对话，那太棒了。那是我最喜欢的对话之一，原因有很多，其中很多你今天都提到了。在那次对话中，他和我谈到了失去儿子的事，他说有一种叫“橡皮擦测试”的东西，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他们问一群经历过许多艰难困苦的人：如果面前有一个按钮，可以抹去所有那些艰难的经历，他们是否会按下它。现在，如果我把一个按钮放在你面前，它能抹去你母亲在那个年纪被枪击所发生的一切，你会按下它吗？是的，我会。你会吗？是的，我会。而这正是一个根本性的哲学争论。
这是我常与人讨论的问题，这纯粹是哲学层面的，是我看待世界的方式，我想也是某些人看待世界的方式。我明白，很多时候人们能从糟糕的经历中获得新的领悟，或者在某些方面得到成长。但我认为，我们绝不能忽视那些并未如此的情况。你知道，我们绝不能忽视有多少人因为一件坏事而彻底崩溃。我觉得我们在社会中做了一些事情——也许是因为我们想赋予苦难价值，也许是想让人们觉得自己不是受害者，或者想让事情显得有其目的和意义。也许这与宗教有关。我认为我们有时在某种程度上美化了这样一种观念：发生在你身上是有原因的。于是，当一个孩子被父母或家人虐待时，你就对他说：发生在你身上是有原因的，它让你成为了今天的你。或者当一个人经历了可怕的创伤，比如车祸、恐怖袭击，或任何其他不幸时，你就说：嘿，发生在你身上是有原因的，你看看你，你会……
变得更强，或者今天站在这里的你，就不会是现在这个人。你知道人们常常忘记谈论的一件事是：是的，你本可以成为另一个版本的自己，你本可以更快乐，本可以少受一些伤，本可以背负更少的重担，也因此本可以少伤害别人。我认为我们永远不该把这一点视为理所当然。我们应该鼓励人们去发现最好的一面，我们应该总是对自己说：嘿，我能从这段经历中学到什么？我能如何从中成长？但我并不赞成任何人说他们会保留那些经历，因为它们塑造了现在的自己。仅仅因为你熬过了一场风暴，并不意味着你就想一直保留那场风暴。你知道，所以我说这其实是一个哲学层面的争论。但我确实不喜欢我们这样对人们施加影响，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我觉得这会让人们觉得，他们现在必须对自己遭遇过的可怕事情，或者自己或身边人经历过的可怕事情心怀感激，只因为他们从中变得更坚韧了。“凡事发生皆有其意义”，对吧？所以如果我能把它替换掉……
不，我忘了，我不是说所有事都发生在你身上，或者不是这样。我回到我之前说过的话，我的朋友教过我的一句话：“你是谁，是由你自己选择的。”我会说，忘了“橡皮擦测试”吧。我会告诉你，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橡皮擦测试”。我们为什么不把它换成“铅笔测试”、“钢笔测试”、“标记测试”呢？随便你想用哪种工具。假设你可以按下这个按钮，来决定在你经历的事情的另一面，你要写下怎样的故事——你现在会写下那个故事吗？你会写下什么样的故事呢？我觉得这更重要，因为“橡皮擦”这个东西会让人觉得自己必须否认自己的一部分，而大多数人是不想这么做的。但这样一来，又让你觉得必须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一部分来接纳。不，我会按下那个按钮。我会擦掉我母亲被枪击的事，我会擦掉我自己患有ADHD的事，我会擦掉我的国家所经历的艰难时期。我会擦掉一部分……不，我不会，我会保留一部分，斯蒂芬。因为如果没有那一部分，我今天就不会在这里和你在一起。不，我会把它擦掉。也许我们面对的会是别的事情，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我……我……
我会按下那个按钮，因为……是的，我……我不认为我们需要为此庆祝，我认为我们需要努力改进。你知道，我们需要努力治愈自己。但我不认为你所经历的苦难才造就了现在的你。你挺过来了，我为此感到骄傲，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必须经历那些本该不必经历的事情。说得真好！你的播客非常棒，我可以和你聊上一整天。但如果人们想更多地听到你的声音，就必须去听听你的播客。嗯，它在Spotify上的名字叫《What Now》。嗯，你会采访各种各样的人，就像我这样的人，但你的方式非常独特，同时你又具备那些让你深受这么多人喜爱的要素。我简直无法形容你……你知道，我的团队、我的家人、我的姐妹、我的兄弟，他们都是你的超级粉丝，因为你身上有一种奇妙的结合——我现在知道这一切的根源了：谦逊、脆弱，而你真实得令人难以置信。“真实”这个词很复杂，但你确实真实到了任何人都能期望达到的程度。嗯，这就是为什么每个人都必须去听听你的播客。这是我要放在下面的第三个链接，名字叫《What Now》。
嗯，而且这是我最喜欢的播客之一。特雷弗，非常感谢你。来自那个制作出了史上最佳播客之一的人，真的非常感谢你。不不，我是认真的，我完全是真心的。你知道，我总是说，如果你想看一个专业的播客，就去听《Diary of a CEO》；如果你想探索我的内心世界，就来听听《What Now》。哦，人们想探索你的内心世界，这可不是假的。说真的，我简直想说：恭喜你，我非常欣赏你。我简直无法形容这次访谈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荣幸。有时候我在采访别人时会很紧张，而你就是让我紧张的人之一，因为我非常尊重你。所以，特雷弗，非常感谢你抽出时间，我很感激。是啊，兄弟，别……别花那么多时间独处了。你不是……你知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是那样，我也知道在某种程度上，独处可能感觉像一个舒适区。但其实不必如此。你会惊讶地发现，跨过去之后，另一边有多少美好的东西在等着你。你知道，从某种奇怪的角度来说，你会惊讶地发现，找到归属感能给你带来什么。当然，这伴随着风险，就像恋爱关系一样。但说真的，这绝对是最能带来回报的事情之一。如果……如果我能去大力倡导一件事的话……
我想对那些在外面的朋友们说的是：找到你的同路人，找到你的归属地。但不幸的是，我觉得如今人们正在负面事物中找到这种归属感。你知道的，人们在负面事物中找到社群——现在我们大家一同憎恨，一起发推文表达不满，一起对女性感到愤怒，一起讨厌某个音乐人，然后大家说，来吧，我们一起恨。但这样是行不通的，因为它会吞噬我们，就像把我们嚼碎再吐出来一样。但如果你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然后找到同样喜欢做这些事的人，并且这件事让你感觉良好，那情况就不同了。另一方面的事情是，这简直有魔力。事实上，有研究表明——我知道你喜欢研究，多项研究都表明，甚至一项元分析也显示，拥有稳固朋友圈的人，其实能有更好的恋爱关系。因为当你有了这样一个社群，你感情中的负担就减轻了；不像那些只与一个人建立关系的人，他们把所有的希望、抱负、梦想、恐惧和挫败都倾注在对方身上，最终达到一个临界点。但其实，这并不会取代……
……你维持并拥有稳固友谊的方式，反而能让你拥有更好的恋爱关系。所以我鼓励大家这样做，真的去做吧。我向你保证，我也会这么做，效果一定会很棒。谢谢CH，谢谢你兄弟，非常感谢，我真的很感激。谢谢。[音乐]啊 [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