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y Dalio：AI 泡沫与经济周期
Ray Dalio: I Predicted The 2008 Crash, I Know What Comes Next
嘉宾：Ray
全文文稿 · 按对话顺序保留完整内容，深入理解上下文。
本篇目录17 章节
§01开场§02AI 泡沫：我们是否正走向经济崩溃？§03经济泡沫为何破裂，又该如何提前准备？§04如何在下一次下行前分散收入来源§05几乎没有储蓄时，如何保障财务未来§06比特币和黄金：哪种资产更能保护财富？§07AI 革命中，谁会成为最大赢家？§08AI 取代人类工作的速度会不会超出预期？§09AI 创造的新工作能否抵消失去的岗位？§10现在该给孩子什么建议？§11提高富人税率真的能减少不平等吗？§12英国正在衰退吗？怎样才能扭转局面？§13年轻创业者今天该去哪里创办公司？§142% 财富税真的能奏效吗？§1580 年周期：我们正进入崩溃阶段吗？§16新的世界秩序能否容纳多个超级大国？§17伊朗冲突对新的世界秩序意味着什么？§01开场
你看到 AI 泡沫的迹象了吗？这是否意味着经济崩溃？经典迹象如果出现，就会影响经济，对社会不利，最后人人都赔钱。不过差不多同一时期，还会发生其他一些事。我可以逐一说明。请讲。我的观点很明确，因为我是全球宏观投资者。你是少数预见了全球金融危机的基金经理之一。是的。现在我们对 AI 非常兴奋，也确实应该兴奋，因为它会带来革命性变化。但它正逐渐渗透几乎所有领域。我的看法是，它正在取代人体，取代身体……
也会取代人脑的一些功能、某些思考和推理能力。但与此同时，我们还面临地缘政治问题。中国与大多数国家的贸易额已经超过美国，这是世界秩序的变化，是其中一个因素。还有巨大的贫富差距，政府也没有足够的钱。于是经济下行时，人们就会彼此争斗。很多人都在想怎样保障未来。该如何准备？我先说，历史表明，最聪明的人并不一定最成功。关键要记住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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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AI 泡沫：我们是否正走向经济崩溃？
我想大约是 530 亿美元。我们实现了约 12% 的回报，从未出现重大亏损，而且和其他投资不相关。你也是少数预见到全球金融危机的基金经理之一，所以 Bridgewater 在 2008 年取得 9.5% 正收益，而标普 500 几乎跌了 40%。是的。
我先问最想知道的事。我之前采访过投资人 Jeremy Grantham，你应该认识他。他说我们正面临 AI 泡沫，可能会导致经济崩溃。看数据的话，按历史经验，峰值可能很快就会到来，一切都符合规律。他认为这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投资泡沫。你怎么看？他说得对。我不想直接下结论，而是想解释导向结论的原因。我到了人生的一个阶段，希望帮助大家理解因果关系。所谓泡沫，是价格大幅上涨、公司表现很好，随后崩盘。这会影响经济和市场，比如 1929 年的泡沫。
好。或者 2000 年的泡沫，也就是互联网泡沫。它也影响普通人吗？你刚才说经济……1929 年泡沫破裂影响了普通人吗？影响了，之后发生了大萧条。因为革命性的新技术出现时，大家看到新技术会说：“太神奇了，可以押注它，肯定会成功。”于是他们下注，有时还借钱下注。
他们忘了价格也很重要。价格不断上涨，人人都开始投资。我们现在对 AI 很兴奋，也确实应该兴奋，因为它会带来革命性变化。于是我也想投资，人人都想投，但人们不注意价格。泡沫有一定机制：人们会借钱。财富不等于现金。你看到许多人变得富有，但财富无法直接拿来花。
你得卖掉财富才能得到钱，因为真正能花的是钱，对吧？当人们因为某些原因需要现金——比如税收变化或利率上升——就必须偿还债务，于是泡沫被刺破，资产价格下跌。人们开始亏钱，整个过程反转：上涨时他们赚很多，有很多抵押品，于是可以借更多钱，这会加速上涨；下跌时则反过来。现在你必须还债，于是开始卖资产，市场需求随之减少。你把钱投在股票上亏了，就会减少消费，不再去餐厅。你的支出减少，别人的收入也会下降，对吧？
泡沫之后通常会有经济下行，比如大萧条。二十年代末原本繁荣得惊人。那是社会巨变的时期。家里第一次通电、第一次有冰箱和灯光，汽车第一次普及，飞机和广播也刚出现。人们都知道这些技术未来会很了不起，它们后来确实很了不起。可是当人们购买它们、推动股价上涨、借钱投资时，如果利润跟不上价格，就会形成另一种动态，最终引发大萧条。假设我买一股大型 AI 公司股票，我们把它当作一个 AI 单位。投资者都很兴奋，于是这个单位值 100 美元，我的净资产现在是 100 美元。我拿着这项净资产去银行，申请 50% 的抵押贷款，银行借给我 50 美元。现在我有 50 美元。之后经济发生变化，投资者急需现金偿还其他债务，于是大家开始抛售资产。
我卖出这项资产时，价格已经跌到 25 美元，但我还欠银行 50 美元。几个月前值 100 美元的东西，现在只值 25 美元，我倒欠 25 美元。于是我必须赶紧卖出。大家一起抛售，资产价格就会下跌；人们减少在餐厅消费，市场上的钱变少。泡沫就这样破裂，我们进入下行期。你解释得很清楚。
这几乎是必然的。巨变时期有很多未知，所以从事 AI 的公司不可能精确预测未来收入。他们只有两种选择：投资太少，竞争对手就会远远跑在前面；或者投入巨资，但又无法准确预知结果。你刚才解释得很好，我再强调一点：现在很多公司发行股票时，比如募资 5,000 万美元，却把公司估值定为 10 亿美元。真正投入公司的只有 5,000 万美元，但只要按这个估值融资，创始人就成了“亿万富翁”。
因为从账面上看，他拥有估值 10 亿美元的股票。但没人真的为这家公司付过 10 亿美元。你拥有的是账面估值 10 亿的股份，却不能直接拿股份花钱。要花钱就得卖掉一部分。对。通常还会遇到利率上升，比如通胀出现后，央行想踩刹车。这意味着什么？持有债务的人就得拿出更多现金偿还债务。
我们已经把这种机制讲清楚了。我认为这类动态必然存在。除此之外，我们还面临另一个问题：贫富差距很大，左右政治分裂也随之加深。对，这和现在的情况一样，经济下行时，人们会彼此争斗。
看政治局势就能发现，政府没有足够的钱，也有巨额预算赤字。那么政府从哪里筹钱来付账？英国过去七年里好像换了六任首相，因为政府没钱，政客各自提出主张。问题是钱从哪里来？人们开始担心：“我不想落入这样的税收环境。”有钱人就会离开。所以国内政治层面的问题是，人们越来越不愿意像过去那样妥协。
这会进一步加剧问题。然后还有世界层面，也就是我所说的“大周期”：国家之间的地缘政治。通常由一个更强大的国家主导、制定秩序，局势会相对和平。但当人们争论世界应该如何运转时，这些争论就会演变成冲突。于是这些事情往往会同时发生。我把这种货币、国内政治冲突和国际冲突交汇的动态称为“大周期”。这就是我们正在经历的局面。
问题是，我认为人们不了解这个周期。每天我们都从各种信息来源看到最新消息，却没有把这些点连起来，理解它们如何构成完整周期。回到泡沫：它为什么会破裂？如果现在处于 AI 泡沫，未来某个时候真的会破裂，是什么会刺破它？人们称之为黑天鹅事件。导致泡沫被刺破的因素有几种。泡沫存在，同时也会有刺破它的因素。通常起初会发生某件事，让我不得不卖掉财富换现金。最常见的是利率上升，也可能是财富税之类的东西。
§03经济泡沫为何破裂，又该如何提前准备？
某件事让我急需现金。泡沫阶段，通胀压力会出现，央行于是决定收紧货币政策。此时，如果债务利率上升后能带来的现金回报，高于持有股票能得到的回报，我就会卖掉股票，这是刺破泡沫的因素之一。还有一种情况是股票供给增加。我们说有需求——也就是人们买入股票、推动价格上涨、增加财富；但供给也很重要，企业可以发行股票。
股票几乎是最容易生产的东西之一。如果我拥有一家企业，我可以直接发行更多股权。没错。今天你大概可以去创办一家企业，再把它上市。你对受众说：“我要发行股票。”当市场想买股票时，企业就会继续发行，形成供给。新增供给再加上其他因素，比如投资者需要现金偿债，就可能推动泡沫破裂。
你现在看到 AI 泡沫的迹象了吗？看到了，经典迹象都出现了。不过我要强调，泡沫不是非黑即白的状态，而是有程度差异的。还有一个因素是股票落在“弱手”手里。我可以观察现在是谁持有这些公司：是坚定的长期投资者，还是容易动摇的投资者？典型的“强手”是坚定持有的人；当不了解市场的弱势投资者投入大量资金，尤其是借债投资时，泡沫风险就会更高。
有人会借钱投资，或买入杠杆版产品。现在有杠杆型股票市场 ETF 之类的东西，人们也会买这些。这更像是在碰运气，是泡沫的一个迹象。我已经列出几个泡沫信号，这些都是最主要的特征。价格下跌后，人们开始恐慌，需要筹现金，于是整个过程反向运转：资产变便宜，人们削减支出，你刚才提到的其他情况也会出现。
如果现在是 AI 泡沫，而且将会破裂，我有个朋友联系我说：“Stephen，我觉得我们正处于 AI 泡沫里。”他自己经营一家 AI 公司。他说：“我现在要多融资，这样市场下跌、投资者害怕、不愿投公司、人们减少开支并取消订阅时，我们就没问题，还能收购那些陷入困境的竞争对手。”所以他刚为 AI 公司筹集了好几亿美元。
对，这很常见，而且现在筹钱很容易。真正的问题是，普通人和经营公司的企业家该怎么准备，迎接可能破裂的经济泡沫？他是个很好的例子。按我们刚才说的，他的做法会增加 AI 股票的供给。对，因为他卖出了股票。因为他还会继续卖。对。
他和其他人越多这样做，市场上的股票供给就越大。他想在这种情况下抢先筹资。那普通人怎么办？我还想补充一点：未来非常不确定。嗯……
§04如何在下一次下行前分散收入来源
人们不该试图精准择时。即使是老练的投资者，也很难精准判断泡沫什么时候到顶。所以永远重要的是分散投资。现在我们回到金钱管理的基础。我亲身经历过这个周期：我曾经一无所有，后来变得很富有，所以对这个过程记得很清楚。刚开始工作时，我会数自己还能撑几个月：手头有这些钱，如果没有新收入，我还能过多久？我几乎从没为别人工作超过两年；不论因为什么，只要收入中断，我就得考虑自己还能过多久。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安全垫从几个月增加到几年。考虑这些选择时，你要问自己：买房或公寓吗？把钱留作现金吗？
钱必须放进某种资产，才能产生利息。这就是现金存款。人们以为这是最安全的做法，但长期看其实不是，因为通胀会侵蚀它。你的意思是把钱放银行里不动？对。
无论是货币市场基金，还是其他短期存款，都会给你一笔利息。人们觉得这是现金：我把钱存进去，就能拿到利率。大多数人不会真的把钱以现金形式放着，因为那样没有利息。为什么不把钱放进去、顺便赚点利息？这就是所谓的现金。人们觉得它最安全，因为回报几乎有保证、而且很低。
长期看，它的回报可能最差。人们持有现金是因为觉得更安全。对。我说它不安全，是因为通胀。你用简单的话解释一下。好，如果没有利息，我的损失就等于通胀率。通胀率是多少？现在大约是 3.5% 或 4%。一年？对，一年。那如果我只持有现金，每年就损失 3.5 美元？没错。
好。如果我把钱存到某个地方，就能拿到利息，可能和通胀差不多，比如 3%、4% 或 5%。但还得缴税。对收益缴税。对。也就是说，即使扣除通胀后并没有真正赚到钱，你仍然可能要为那笔利息缴税。总之，长期回报并不好。还要考虑生产力：随着时间推移，人们会学着把事情做得更好。
接下来可以投资股票。这个是现金，那个是股票。股票可能涨也可能跌，也有刚才说的周期和崩盘。这个是黄金，这些是债券，这是你的房子，那边是比特币。这些就是你的选择，各自会因为不同原因涨跌，我等下再解释。但价格往往会这样变化：黄金上涨时，其他资产可能下跌，比如债券或房产。资产走势不同，因此最好持有多元化组合。这样你不会降低收益，却能降低风险。分散投资就是每类资产都买一点，要根据波动性调整比例。股票比这项更波动。我的建议首先是根据你的实际需求决定。
我该买房，还是把钱拿去旅行？房子和公寓有个好处，就是提供稳定的生活环境。它会强迫你储蓄，有时这种强制储蓄是好事；通常税务待遇也更好。我不是说应该只买房，而是说要考虑这些因素。对我来说，黄金很有意思，因为当其他资产都表现不佳时，黄金往往表现不错。它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分散资产。1971 年以前，黄金还是货币。如今，它仍是第二大储备资产，中央银行都会持有储备资产。黄金和其他资产的属性不一样。货币贬值时，另一种资产……债券。对。
如果你把钱借给政府，政府承诺支付固定利息；但通胀和利率上涨时，你就被锁定在原有利率里，所以债券也有自身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你应该先攒钱，问自己：如果收入中断，我还能生活几年？然后再想怎样才能保障安全。不要把钱全押在一种可能下跌 70% 的资产上。该如何分散？这是我最重要的建议。很多评论者问，一个不太有钱的人怎么办？比如 30 岁，只有 100 美元可支配收入，想保障未来。
§05几乎没有储蓄时，如何保障财务未来
你唯一的资产就是自己，以及可能从政府得到的支持。那你怎么提高收入？靠推销自己的能力，或者争取政府补助？主要还是靠提升自身价值。现在这也是个大问题：人工智能和其他机器正在取代人和不同类型的工作，普通人越来越难。它会扩大财富差距。
生产力提高通常是好事，因为意味着能更高效地生产东西；但生产力也会扩大收入差距，因为很大程度上，你的生产力决定你的收入。于是又出现政治层面的影响。你刚才说的那个人，要从目前处境里脱身并不容易。确实很难。最顶尖的 10% 人才可能会机会无限，但要进入这个群体很难。你得找到一种能把时间卖出好价钱的技能：是开 Uber，还是理解 AI 并把知识带给重视它的公司？或者，你还有什么技能？你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对吧？我很幸运能做自己热爱的事，但也不能忘记钱的问题。
对。我职业生涯早期没意识到，拥有的技能在不同情境和行业里的价值会很不一样。比如说，我的技能是聊天，这不是自夸。那么，我可以去很多地方聊天，但每个行业愿意按小时支付的价格可能天差地别。我常和朋友谈这件事：看看他们现在有的技能，在不同行业中分别值多少钱。再举例，你可以当 Uber 司机，也可以给 Ray Dalio 当专职司机。
我想这两种工作的收入差很多，但广义上说，都是开车。我同意。所以这是提高价值的一种方式。另一种就是向现在的老板争取升职。不过老板会按照你在团队和行业中的相对价值来评估你，所以可能只涨薪 10%，未必能带来跳跃式变化。这是我常跟别人说的，对吧？完全正确。
还有一条几乎适用于所有事情的规律：排名最靠前的人，不管是卖画、家具、衣服，还是出售自己的时间，拿到的溢价往往比平均水平高出很多倍。好像你只要多投入 10% 的时间、精力或技能，达到更高水平，就可能拿到两倍的回报。大概就是这样。这既是人生法则，也是就业法则。把这一点和你刚才说的结合起来，有助于定位自己、判断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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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比特币和黄金：哪种资产更能保护财富？
你怎么看比特币？我知道现在比特币价格在下跌。我整个投资组合里大约有 1% 放在比特币，因为有不同类型的钱。黄金是无法印出来的一种货币，比特币也是另一种无法印出来的钱。对。它无法通过技术伪造或破解……你可以持有它，拥有它。有人说它是唯一一种不构成别人负债的金融资产，因为没人欠你什么。这一点确实有吸引力。所以在我想持有硬通货时——对大多数人来说，组合里可能应有 5% 到 15% 的硬资产——我更偏好这里的黄金，而不是比特币。比特币仍是一种不能印出来的钱，但有些技术可能会威胁它。比如量子计算，政府也可能监控它、征税。数字货币也有类似的问题。
但你不如黄金那样喜欢比特币，也因为隐私原因。政府如果不喜欢它，就有能力对它做任何事情。中央银行不会大量持有比特币，因为正如我所说，它们希望交易保持私密、由自己控制。想想俄罗斯会有多不同……他们没有这些……黄金。因此，在当前冲突时期，你会看到一种感觉：如果我持有黄金，别人就拿不到它。
§07AI 革命中，谁会成为最大赢家？
你刚才提到 AI 对整体经济、也对普通人生活的影响。过去十年左右，AI 领域一直在争论这件事：大型 AI 公司 CEO 最初说 AI 会冲击就业；最近一些 CEO 又说，进入超级智能时代后，工作会变成可选项。同时，机器人技术也即将到来。我们正在经历智能能力和身体能力的融合；如果把它比作肌肉或体能，机器人不断增强身体能力，AI 则不断加速、提高自身能力。这对普通人和他们的工作意味着什么？按你的看法，谁会成为 AI 革命的赢家？
要么你处在技术前沿，能够使用 AI 加速工作，进入人口中最顶尖的一小部分——可能不到 10%；要么如果你做的是思考型工作，就有被取代的风险。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几乎所有事情都能自动化的时代。人类曾经历农业时代，那时几乎没有什么发明创造；后来人类发明机器，机器取代了体力劳动。过去人们像牛一样在农田里劳作，后来被拖拉机取代。
接着进入工业时代，先有印刷机，让人们能够学习；之后发生第一次工业革命，工厂里的机器取代了人类的体力劳动。我把这个过程看作逐步取代人体。现在技术越来越深入，也开始取代一部分可以计算化的思维，逐渐取代更高层次的思考与推理。这就是正在发生的演进过程。那么你要开始问自己：我能提供什么？回到谁会受益这个问题……
受益的是那些拥有资本、并用想法取代劳动者的资本家。企业会获得收入。如果你在商店里买东西，那就是企业收入。看收入的分配时，会发现流向工人的份额下降，流向企业所有者的份额上升。也就是收入如何分配、成本由谁承担的问题，所有者拿到的份额正在增加。
这是一个持续演进的过程，确实会带来更多空闲时间。社会于是必须思考如何应对。比如一周工作时间，从 60 或 70 小时降到不到 40 小时，人们有了更多时间。但还得想办法托住底层。我们正经历这样的阶段：高收入端创造了巨额财富，而低收入端则面临各种困难。
经济总体还不错，但大学毕业生找工作明显更难。在许多行业里，雇用大学毕业生变得更麻烦了。你得培训他们，而 AI 和计算机可以很快完成许多任务。机器人普及之后，这种情况也会发生，对吧？AI 前沿公司如 Anthropic、OpenAI 正吸引大量资本，这让就业被冲击的速度和我们过去在工业革命中看到的变化很不一样；当时造拖拉机需要时间。现在速度加快了。
§08AI 取代人类工作的速度会不会超出预期？
通常，泡沫破裂后会出现失业。技术持续发展时，会同时出现我们刚才谈到的周期性变化：债务问题、股价下跌、人们失去抵押能力，因此无法继续购买资产。这些经济因素结合起来，推高失业率。
这是一种经济层面的失业原因。但对 AI 智能体和机器人是否能取代工作，我采访过 Uber 的 Dara。他说，他设想未来全球九百万名配送司机会被自动驾驶汽车和机器人取代。他们正在朝这个方向做。你认为这九百万名司机的职业生涯未来可能结束吗？是的，我认为这还涉及具身 AI。我想二十年后，司机可能不止九百万，甚至会有两千万或更多；但从现在到那时还有时间。因为我们不只存在于虚拟世界，也生活在物理世界里。我们需要制定法规、建造车辆、搭建传感器系统、改进模型。所以从现在到那时还有一段时间，但你可以想象，未来我们的大多数出行都由某种机器人完成。
失业率会受到泡沫破裂的强烈影响。经济下滑时，你会看到失业率飙升。同时还有你说的长期演进：拖拉机取代劳工，或者装配线工人被技术取代。这种变化会持续许多年。你刚才问失业率，我想强调这一点。
所以会有两股力量同时作用。泡沫破裂时，大家都需要现金，于是开始削减成本。公司会想：“别谈增长，我们得先活下去。”然后裁掉这个团队、那个团队。失业率因此上升。同时还有一场持续进行的转型：工人被 AI 智能体、机器人取代，工厂里也开始用机器人做生产工作。这是一场缓慢但持续的变化。
这张图展示技术演进：人类不断学习，把事情做得更好，机器也逐步取代人或他们的任务。与此同时，还有大约持续一生、平均约 80 年的大周期。上一次是在 1945 年前后，期间形成了货币秩序、国内政治秩序和地缘政治秩序。接着泡沫破裂，就像图里这段下坠。之后这些秩序会被打破。
秩序瓦解时，债务负担可能被消除，熟悉的货币体系可能消失，国内秩序也可能结束；所有制度最终都会结束，而且常在激烈的内乱中瓦解。但你说的技术进步会继续上升，因为人类不会忘记已经学会的东西。技术持续进步的同时，也会出现债务和冲突的大周期。平均来说，大周期约八十年；在这期间还有较小的周期。
这些小周期包括衰退和更高失业率。之后政策制定者会刺激经济、放宽货币，经济回升并走向繁荣；随后进入泡沫，因为产能逐渐用尽，通胀上升，央行收紧货币政策，接着出现衰退。从一次衰退到下一次衰退的商业周期，平均大约六年，上下浮动三年左右。
我总结一下你的观点：存在一个大约八十年的宏观泡沫，涉及世界秩序变化。对，债务会在一生中不断累积，直到挤压政府的借贷能力；债务清理后，秩序重建。与此同时，财富差距也不断扩大。资本主义带来巨大收入和财富差异。我喜欢资本主义，但现实是差距会出现，这也会造成机会差异。富人能够给孩子更好的教育和其他优势。教育很重要，所以我们需要普及优质教育。于是财富差距不断扩大，像工业革命之后进入镀金时代……
镀金时代就像今天：人们买昂贵的东西，生活看起来富丽堂皇。之后出现了“强盗大亨”，也就是被认为利用他人、积累财富的亿万富翁阶层，于是这个周期继续。对。所以大致是八十年的繁荣，然后崩溃、冲突和世界新秩序形成。在其中，还有一些短得多的经济泡沫和衰退。人们兴奋起来、收缩、再兴奋、再收缩。
另外，技术进步这条线一直向上，涵盖各种思想与技术，不会因为繁荣或衰退而停止。回到“AI 会不会创造足够的新工作”这个问题：硅谷很多人说新工作会出现，大家都会没事。他们之所以这么说，是不是因为他们生产这些技术、赚了很多钱，不希望被攻击？我认为硅谷里也有客观的人，他们会承认就业会受到重大冲击。可以从财富分布看出：谁持有股票，谁没有？
§09AI 创造的新工作能否抵消失去的岗位？
如果你持有股票，现在会很开心；没有股票的人，就享受不到这份收益。这本身就在扩大财富差距，对吧？
大约 61% 的美国成年人以某种形式持有股票，其中多数是通过退休计划间接持有；只有 20% 直接拥有个股或经纪账户里的股票。但持股高度集中：最富有的 10% 家庭持有将近 90% 的股票。你怎么看硅谷流传的说法：AI 会创造现在还无法预见的新工作，大家最终都会没事？他们会说，工业革命时大家也以为拖拉机、工厂会让所有人失业，可后来人类找到别的事做。但我认为，如果身体和大脑都被机器取代，我们还能卖出什么？人类仍有情绪和直觉，这是 AI 所没有的。我们必须想清楚，究竟还有哪些东西……比如机器人能提供好的按摩吗？
剩下的，就是我们要努力处理的事。但我认为，眼下能熟练运用 AI、并把人的非凡智慧与人工智能结合起来的人——他们可能位于人口最前沿的极小一部分，甚至只有 10%——会占据优势。我有 60 秒，给大家看看赞助商 Whisper Flow 能让我多快完成工作。不知道它的人可以了解一下：这是我投资的一家公司，可以在任何应用或设备里把语音转换成文字。我要在 Slack 频道里发消息，这个频道会奖励本周做实验最多的团队成员。大家好，这是本周的实验之星。恭喜《CEO 日记》预告片团队：Ant、Liv、Dom 和 Cam，你们获胜了。
好，现在我打开 Gmail。有位联合创始人发来一串邮件，我想把团队加进邮件往来。我只要说“加上我团队的邮箱”，Whisper 就会照做。接着给负责我每周日程的 Juan 发条消息：“嘿，Juan，我可以周三下午两点录制吗？不对，还是改成周三下午三点。”Whisper Flow 的速度是打字的四倍，用起来非常简单。想试试的话，去 whisperflow.ai/stephen 下载。就像 John Jones 一样，认知能力稍微提高一点，就可能带来巨大影响。我有时一天录播客十小时，最近几周还要拍电视剧，只有一两天处理所有工作，认知负荷很高。所以我会使用酮体产品，因为我发现酮体能让我表达更流畅、思考更清晰、锻炼表现也更好。我成为这家公司的共同所有者、他们成为播客赞助商，部分原因是我记得团队成员 Christiana 试过一次后跑到我桌前说：“这是有史以来最棒的产品。”
我认为她非常重视认知方面的益处，我也一样，John Jones 也一样；我觉得很多听众也会如此。想试的话，去 ketone.com/stephen，首次订阅可减 30%，还会收到专属 Ketone IQ 周边商品。当然，更重要的是可能改变你生活的认知益处。Ray，假如你现在有个 16 岁的孩子，他根据你对未来的了解问：“爸爸，我现在该做什么？”你会怎么回答？首先要问的是，你的生活里什么最重要？我要谈得哲学一些，不假设最高收入就一定最好，因为……
§10现在该给孩子什么建议？
你想要的是幸福和健康。幸福水平超过基本生活所需后，财富金额和幸福感之间的相关性其实很低。所以我可以先给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尽可能多赚钱。但我要先说，我根据自己的人生经验发现，我喜欢待在大自然里，几乎不需要花什么钱。当然，这取决于你内心被什么吸引。不要忘记自己喜欢什么、想过什么生活。你要先达到一个不必恐慌的水平。我们刚才谈过，数一数如果收入中断，自己还能生活几个月；先建立这种安全感，再去追求热情和理想生活。要记住这点。同时，我的原则是让工作和热情成为同一件事，但也别忘了钱。
所以要了解自己的天性。我会这么告诉孙辈。每个人都有感觉和天性，不只是偏好不同。有人更爱冒险，有人没那么爱冒险；有人偏概念、艺术，喜欢用想象力思考，有人则不喜欢；有人希望生活具体、确定。这就是你的天性。它一部分与生俱来，一部分来自早年学习。神经可塑性也让我们知道，人会持续发展。我们每个人都在一段旅程中。
要找到天性与人生道路的匹配，然后走上那条路。但在追求这条路时，也不能忘了钱。如果你的孙辈来问：“我想当律师。”你会说：“你这是忘了钱，因为我觉得 AI 会抢走这份工作。”还是会说可以？如果他们说想从事……我想从事思考型工作。
历史表明，最聪明的人或物种不一定最成功，也不一定只是最努力的人最成功。尽管聪明和努力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适应能力。你的一生会遇到巨大的变化。今天是人工智能，之前人们根本想不到 AI 会发展到现在的程度，未来还会有类似变化。所以别把职业定死。以前人们说，一定要学编程；之后云端代码工具出现，程序员开始担心工作。那究竟什么才重要？
重要的是一种生活方式：理解大方向，并具备适应能力。了解自己也很重要。在建立 Bridgewater 时，我会看每个人的性格是否适合相应职位。我后来做了一份个性测评，也放到网上供任何人免费测试，大约需要三十分钟，叫 Principles U。它能帮助你了解自己的天性。目标是找到天性和适合的道路，而道路可能不止一条，也会不断变化。你要去试、去学。
你大概就是凭着自己的天性走进了这份工作。对，而且你做得不错。这条建议适用于所有人。你回头看未来时，如果自己年轻，会比任何时候都更困惑，不知道该把职业瞄准哪里；而入门级岗位的就业危机又在加剧。如果说的是未来难以预测，我同意。对，就是这样。
既然未来难以预测，你就需要学习，也要知道怎样最大程度利用 AI 这类工具，增加自己的知识，再尽可能发挥优势，做对自己有意义、也能帮助他人的事。那是你现在该做的。别再纠结自己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如果你想要一个明确答案——程序员还是别的工作？——我没法给你。要最大程度提升自己的认知能力，这在今天很容易做到。
然后用这些知识尽可能发挥作用，找到让自己快乐的工作。这是我能给自己 16 岁孩子的最好建议。我不想误导他们，让他们以为有一个特定职业答案。你刚才谈到 80 年的大周期，最后会形成新的世界秩序。听起来你认为周期末期财富差距会扩大，有人生活优渥，有人则陷入困境。这似乎是资本主义的结果。
有一部分确实如此，而且不只是财富差距。若多数人的生活没有变好，社会就会出问题。是的，这种情况会带来以下结果……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基本底线，因为低于这个水平不只对个人有害，对整个社会也有害。我和妻子住在康涅狄格州，按人均收入算，我想它是全美第二富裕的州。但当地高中生中，22% 要么辍学，要么缺勤率超过 25%。
结果往往是帮派、枪击、毒品和监禁。监禁开销已经超过教育预算。社会必须让大多数人的生活运转良好。这一切最终都取决于生产力。我的看法是，几乎任何政府都不擅长把事情做好。政府通常不能让事情高效运转。那把钱给政府，就期待它把事情做好吗？
面对这些情况，我们必须问：谁能把事情做好？我不知道答案。这都是预算上的取舍，得优先投资真正能让社会运转的事。那是什么？是教育人们具备生产力和公民素养，学会如何合作、共同取得有成效的结果。但照这些周期来看，我们更可能陷入严重冲突、债务问题，而不是携手共创一个让所有人都能获得优质教育、发展生产力的环境。这就是现实。资本主义似乎会造成不平等。
对，对，但这并非必然。一些社会，比如新加坡和部分斯堪的纳维亚国家，会设立一个底线，让每个人都能获得良好教育、基本住房和医疗保障。这些是基础。如果人们跌破这条底线，整个社会都会付出巨大代价，因为他们会成为社会的负担，而不是资产。那么，财富税呢？现在英国正在激烈讨论“向富人征税”，最近几周新闻里一直有。好还是不好？这非常棘手。
我只谈执行机制。要缴税，资产所有者就得卖掉财富来筹钱，这可能导致我们刚才说的泡沫破裂。另一个实际问题是，资产估值不容易；如果采用成本基准递增处理，效果又不同。现在有人去世时，资本利得税基会重设，继承人不必缴资本利得税，而是可能缴遗产税。
§11提高富人税率真的能减少不平等吗？
确实有一些征税方法可以筹款而不伤害经济。但我们必须明白，提高税收会减少投资，因为财富常被投入投资项目。因此需要把税收和提升生产力的投资同时考虑，比如教育。如果只是把钱以转移支付形式发出去，却削弱社会生产力——也就是把原本用于资本支出和提高效率的资金，转为不能创造生产力的消费，就会出问题。所以需要思考如何提升每个人的生产力、如何让社会为多数人创造生产力；同时还得确保有个底线，保障人们的教育和基本生活条件。然后要问，谁能建设有生产力的教育体系？
谁能做到？如我所说，私营资本主义企业通常比对应的政府机构运转得更有效率。因此需要创业者和资本家，也就是有能力把自己负责的事情变得高效、有生产力的人。
让事情高效运作。没错，所以需要他们……
如果你在政府工作，就必须在政府体系内推动这些事。可政府本身也有问题：首先，政府吸引不到太多高效能的人才；其次，政府的运作方式容易陷入争论和问题，甚至显得失灵。最有生产力的人往往不愿进入政府，而且政府也难以有效把资源分配到一线；决策者可能离一线很远，缺少直接接触，也不了解实际情况。你说这些时，我也看到了这个问题。政治人物会说……所以最终还是得问：谁能让事情高效运转？
这是我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内容。我知道《CEO 日记》的听众都是努力进取的人，不论是在商业还是健康领域，我们都有想实现的大目标。我学到的一点是，盯着宏大目标看，心理上会非常不舒服，就像站在珠穆朗玛峰脚下往上看。实现目标的方法是把它拆成很小的步骤。我们团队把这个理念叫“1%”。它对我们取得成功帮助很大。为了让大家也能实现大目标，我们做了“1%”日记本。去年推出后很快卖光，我不断让团队重新制作，也加入新颜色、稍微改进设计。现在选择更多了。如果你有个大目标，需要框架、流程和一点动力，我强烈建议你趁再次售罄前买一本。网址是 thediary.com，链接在下方说明里。
英国目前是个什么样的警示案例？英国的典型情况是：债务过重、生产力不足，而且选择已经用尽。也就是说，钱不够用了。因为钱不够……
§12英国正在衰退吗？怎样才能扭转局面？
政府没钱做所有事情，于是国内政治冲突也随之加剧。过去七年里，英国换了六任首相，因为新人上台、承诺一堆事，最后却无法兑现。人们很快就会想：“我不再相信你的承诺了。”于是换人、再换人。昨天我们刚有了新首相。对，这都是周期的一部分。接着就会出现财政困难，人们也会搬走。这很合理：债务太重、生产力不足、财富差距又大，还能怎么办？政治人物会说：“我不能加税，否则会引发巨大冲突，人们还会离开。”
“我也不能削减福利，因为领取福利的人已经很艰难。难道我要削减他们的福利吗？”可是政府赤字很大、钱不够用，资金从哪里来？怎样才能不继续增加债务？贷款给这个国家的人又会怎么想？他们不愿再借钱。对吗？所以你无法再借钱弥补赤字。这就是现实机制。要脱离困境，就必须进行大规模重组，债务必须减记或重整。是啊。而现在中央银行通常会混合采取印钞和某种债务重组方式，比如延长债务期限。
在这些周期里，政府往往会实施资本管制，因为担心人们外逃，于是不让他们把资金带走。还会征收离境税。这些都曾发生过。之后会经历一段剧烈动荡，通过债务重组逐渐走出来；重组通常意味着延长债务期限。我认为，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中间派。什么意思？现在左右两派都很极端，只要彼此交战，情况就会更糟。对。要是能找到中间路线，让最极端的人不再占主导，让更多人愿意一起解决问题……我会组建一个跨党派委员会，让懂经济、懂这些机制的聪明人共同制定一套精简但困难的计划。改变会很艰难，但如果能做到，历史上也曾有过对立阵营的领导人一起制定方案，比如制定宪法。先有方案，然后一起推动困难的改革。
除非得到跨党派支持、让痛苦由各方共同承担，并且大家都相信这么做是正确的，否则很难推进。重点不仅是口头上说正确，也要确实做能提高大多数人生产力的事。这是最好的前进道路。如果你 21 岁，想创办一家公司，你还会选择在英国创业吗？为什么？
我会尽量让业务不受国界限制。实际来说，就是先放下刚才说的许多困难，去寻找充满活力、拥有资本和所需条件的地方。世界上有一些亮点，有些地区正在发生好事。我会选择去最聪明的人聚集、最前沿的事情正在发生的地方，保持全球化经营。
§13年轻创业者今天该去哪里创办公司？
也就是说，不要困在狭小的地方。去那些几乎像文艺复兴中心的地方：教育好、文明程度高、充满活力。不过不能只押一个地方。我想有句香港俗语，不是中国俗语，说“聪明的兔子有三个洞”。意思是你现在去的地方，未必永远是最好的。风险更高的地方，就是缺乏我刚说的条件：教育、文明程度和生产力等。
英国会是这样的地方之一吗？我和朋友有时会聊这个。我投资过许多英国公司，创始人会问：现在这么动荡、又处于大周期中，我继续在英国创业会怎样？我认为英国整体上正在经历困难，创业环境更艰难。
但在英国也有一些局部区域，条件不错、刺激性强，就像美国也有一些这样的地方。不过它们都处在一个不太健康的整体体系中。目前主流讨论是：因为资源不足，也就是钱不够，人们觉得家庭净资产超过一千万的人应该缴 2% 财富税。这是我以前一位嘉宾 Gary Stevens 提出的主张，他上周拍了一部纪录片。
我最偏好的办法，是不让人们在极长时间内囤积巨额财富。这是我最想要的方案。还有财富税、资本利得税等不同办法。但如果不对富有个人和富裕家庭征税，他们在财富中的份额显然会持续扩大，他们现在正在挤压普通家庭。
§142% 财富税真的能奏效吗？
我觉得有人估算过，财富税能增加约 200 亿美元收入。不过英国眼下的核心争论是：财富税是筹钱的一种办法，支持者主张这样做；反对者则说富人会离开。如果把最富有群体的钱全部收走——也就是说征收 100% 的税——筹到的钱仍然不够，因为这个群体占人口的比例太小。另外，人们确实可能离开。政府也可以修改法律，追溯到过去某个日期征税，即使人们离境也得交钱，或者实施资本管制。历史上这些办法都用过。财富税是新事物，行政执行很困难，因为很多资产不容易估值。但你说的这些现实问题，确实早就有人认识到了。
你刚提到的大周期，平均大约八十年。对，就像人的健康和寿命，有人活得久，有人短，不能过分强调确切年数，应该看当前状况。你觉得现在出现了哪些大周期末期的症状？我认为我们大致处于这条曲线的后段。美国、英国和一些其他国家都到了周期后期，出现了我们之前谈到的情况：债务越来越重，力量和影响力逐渐流失。
所以我们正处于衰退周期的崩塌阶段。对，我会称之为衰退阶段。你研究这个领域多久了？大约五百年。我研究过多个国家的周期。这些是客观指标，不是主观判断。债务水平、教育水平、竞争力都可以衡量，这些因素就像体检一样，都有明确数据……
§1580 年周期：我们正进入崩溃阶段吗？
显示出一个国家的健康状况。当新世界秩序因衰退而形成时，过去五百年里有没有两个超级大国同时崛起、并存为主导力量？还是通常只有一个？一战以前，世界并非如此统一。一战和二战之后，世界逐渐连成一体。之前存在不同地区势力：强大的中国或印度，可以和英国、荷兰等国家同时强大，因为他们并不处于同一个世界体系。基本问题是，当世界连成一体时，各方难免有分歧。
分歧总会存在，问题是怎样解决？战争。也许不是实体战争，但总会有冲突：边界应该在哪里？规则该怎样制定？二战后美国提出的“基于规则的秩序”，是一种理论上的概念：各国派代表、参与联合国，讨论如何治理世界。这是个不错的理论，但现实是它经常和权力发生冲突。
当权力与规则冲突时，最后胜出的是哪一个？权力还是规则秩序？所以从历史上看，通常会出现一个主导力量。至于接下来会怎样，没人知道。我认为，最有益的结果可能是世界更加区域化。中国没有兴趣占领、控制其他国家，原因和文化有关；它的基本目标是不被孤立、不受伤害，同时尽可能发展得更好。
§16新的世界秩序能否容纳多个超级大国？
也许能形成多个区域秩序，但未必会有一个全球主导力量。如果发生重大冲突，当然会很糟，不过我觉得人们有足够理智，不想走到那一步。历史周期里一直存在某个超级大国、一个占主导地位的力量。你的意思是……
分歧总会存在。那要怎样解决分歧？战争。好，也许不是实体战争，但总会有冲突：边界在哪里？这是什么问题？二战后美国提出的“基于规则的秩序”，是一种理论构想：我们通过代表、联合国等方式决定如何治理世界。这是个不错的理论。但现实是，这套秩序常常和权力不一致。
当权力和基于规则的体系冲突时，哪个会胜出？从历史上看，通常会有一个主导力量。未来会怎样，我们还不知道。我认为最有益的结果可能是世界变得更加区域化。中国没有意图占领、控制其他国家——这和文化等因素有关。它的基本目标是不被孤立、不受伤害，同时尽可能发展得更好。
中国希望按照自己的方式保持竞争力，其体系高度自上而下，延伸自儒家思想，就像家庭结构一样。世界或许可以分成不同区域，但如果是这样，就不会有一个全球主导力量。仍有发生重大冲突的可能，不过我认为，各方有足够智慧避免走到那一步。历史周期里一直存在超级大国，也一直有一个国家占据主导地位。你的意思是，你认为……
下次衰退时，可能不会再由过去八十多年一直主导的美国独自占据主导地位，而是会出现两个大国并存。你无法预见双方会爆发导致其中一方成为唯一主导力量的那种战争。各国的实力取决于如何治理自己：怎样教育人民、怎样花钱、怎样管理国家。正是这些因素决定了相对实力。美国和中国都如此。那么接下来，这些制度会如何变化？
又会怎样最好地处理这些问题？只要美国仍是强国，它就有机会处理，但债务和冲突等因素会削弱美国，这也可能从内部改变力量平衡。中国如果治理不善，也会改变自己的实力。只要两国都仍然强大，我认为世界就会更加区域化。就像美洲是一个区域一样，中国周边的亚太国家也会构成一个区域，并在区域内发展。
这可能会造成巨大危害。台海问题就是一例。但在我看来，最可能的局面不是美国和中国围绕台湾爆发大战，而是通过各种压力最终推动中国统一台湾。你刚才提到冲突。美国现在正与伊朗交战，似乎难以脱身。这可能影响你描述的很多事情，也会影响国内民众的感受。现在美国可能要派地面部队进入伊朗，因为霍尔木兹海峡将成为全球能源的咽喉……
§17伊朗冲突对新的世界秩序意味着什么？
特朗普该怎么办？他不能退出，否则看起来像失败；如果继续打，也会显得失败。中期选举快到了。你怎么看伊朗战争？你觉得它是个坏主意、好主意，还是——它和我们谈论的这些周期有关吗？我认为这场战争……
从国际角度说，我和世界各国领导人交流，尤其在亚洲，人们已经意识到美国不想打仗。检验标准就是谁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美国国内民众担心油价和人员伤亡，希望战争尽快结束，所以美国没法那样打仗。于是美国不会出现在亚洲。出现在亚洲是什么意思？
亚洲有许多国家原本认为，美国会在地区里发挥力量平衡作用，因为中国是主导力量，其他国家弱得多。美国驻军被认为可以平衡局势。但现在人们意识到，美国可能不会出现；驻军基地也可能成为负担，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机构和影响力可能占上风。比如芯片来自台湾，如果中国封锁台湾芯片出口，会发生什么？全球股市会暴跌，后果会非常严重。这是一种非军事力量：仅仅威胁一下就可能造成巨大影响。
比如，中国说：“接下来五天我们不出口芯片。”美国会怎么做？或者像菲律宾这样的国家，它和美国签了类似北约条约的协议。美国民众会怎么看：我们要派军队、航空母舰去菲律宾，阻止中国欺负菲律宾人吗？因此你看到的权力变化，和大英帝国走弱有相似之处。我记得不久前，美国只要暗示某个国家想让事情怎样发展，那个国家就会照办，因为美国拥有军事和经济实力。但随着这种力量遭到侵蚀，局面正在改变。比如中国已经是多数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也有资本流入。这些都很重要，因此你看到力量正在转移。
我是全球宏观投资者，目标是尽可能准确，不能让偏见影响判断。因此我看统计数据、指标和衡量标准。我的说法很明确，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机制。那伊朗局势会怎样？这说明局势极其棘手。回顾历史，中国人对这一点很了解，他们的战争理念体现在《孙子兵法》和所谓的朝贡体系里。你无法轻易进入一个国家、占领它，并长期控制它。伊朗有九千万人，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在那里。
接下来的问题是：比如说，能不能控制霍尔木兹海峡？要不要让海峡掌握在伊朗手里？你是否愿意付出代价来控制海峡？这意味着承受巨大痛苦，还要长期维持控制，不是今天夺下来就完了。之后会怎样？在亚洲和其他地区又意味着什么？美国会不会在其他地方也这样做？大概会。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世界秩序将发生变化。这听起来像个重大错误。是啊，这确实是个重大错误。它还让人看清了美国的脆弱性。脆弱性体现在哪里？体现在美国执行控制的能力上。过去一直有种威胁：“我们会介入。”海峡就会保持开放，没人觉得这会成为问题。美国也会继续控制局面，亚洲和其他地方都是如此。现在大家看清了，就像英国当年在苏伊士运河事件中的处境一样。我们以前没意识到，现在看明白了：那种威胁已经不管用了，那种权力也不复存在。
我们只能拭目以待。Ray，非常感谢你把人生这一阶段用于公共教育。你写的书被数百万人反复阅读，你制作的视频也有数千万、甚至上亿次观看；它们帮助许多人用更简单的方式理解世界。我喜欢你的工作，因为你通过原则解释世界，而不是只谈短暂的策略和战术。原则帮助我们跳出当前短期处境，理解世界，也从宏观角度看出各种事物如何关联。这种原则思维也能用于生活各个领域，比如人际关系、生意和健康。我手上有你所有的书。我读的第一本是《原则》，之后又看了你 YouTube 频道上解释这些内容的动画视频。那些视频非常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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