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hen Fry: Moment 96 - 没有这一点，你无法在人生中找到满足感：斯蒂芬·弗莱

00:03我们总喜欢给自己设定一些目标，比如“要是我能住在英格兰南部那种村子里就好了，离车站近点儿，有栋不错的小房子，但价格不能太贵”。然后呢，等你真的实现了，哦，你就住进了郊区。太棒了。哦，也许再买一辆那辆新车，那辆特斯拉什么的，等我买了，我就幸福了。你当然不会真的说出“那我就幸福了”这句话，但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好像那真的是我唯一想要的东西。

00:30而这些目标中的每一个，似乎都达成了，又似乎都没达成。就像 T.S. 艾略特那句诗说的，并非如此，完全不是如此。我们一生都在想，事情并非如此，完全不是如此。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存在着一种整体性的需求，需要联结、需要爱、需要真理，需要感受到某种超越现实的美好。如果你信教，你可以称之为天堂；如果你是人文主义者，你可以称之为一种圆满充实的人生，其中包含着友谊，当然，也包括牺牲等等元素。

01:04但你知道，它终究是有希望的。可如果你给它贴错了标签，以为它和金钱、汽车、房贷、工作或者地位有关，那你永远都不会快乐，因为你永远无法从自己的地位或已取得的成就中获得快乐。幸福源于别处。当然，我至今还没见过谁能确切地告诉你，幸福到底从何而来，能像某种资源一样随时取用。啊，你的幸福就是从那儿来的。我们知道，吸食毒品之类的东西能带来一种虚假的快乐，那种快乐简直再假不过了。

01:46还有就是能和朋友围坐在一张桌子旁的幸福感。那些与朋友和家人共度的美好瞬间总是稍纵即逝——大家相处融洽，没有人互相指责，你们可以就这样彼此凝望。我曾参加一位挚友的追悼会，他是一位作曲家，叫莱斯利·布里克斯（Leslie Bricus）。你可能知道，他创作了《Feeling Good》《Willy Wonka》里的《Pure Imagination》、《Goldfinger》以及许多脍炙人口的歌曲。他是一位了不起的词曲作者。我忽然想起自己曾在一本日记里写过刚认识他的时候。那是在一次聚会上，我记得好像是他的生日，现场挤满了人，其中一些还是超级有名、非同寻常的人物。

02:25但我记得当时只是瞥见他一眼，就觉得他看起来特别像一只波斯猫。他只是从一位朋友望向另一位朋友，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纯粹为朋友们能围在身边而感到开心。这其实很简单，却又是最美好的事。可我们追逐的那些东西，却让我们越来越少有时间去见朋友。我们追逐工作目标，追逐旅行、假期，追逐与各种人的交往等等。但我觉得，我们就是这样，在追逐中渐渐走散了。

03:01我觉得人越老，就越不珍惜友谊，这真的很可悲。20多岁的时候，大家总喜欢成群结队地做事。度假也是一群人一起去，因为那时候你还没结婚，没组建家庭，没成双成对。所以，我不知道你是否同意我的看法，但我确实觉得，变老的过程中，其中一项任务——好吧，我坚信这就是变老的任务——就是不能变得像一棵老树那样扭曲。你知道，树还年轻的时候，你可以把它弯一弯，就像他们说的，它还是一根嫩绿的枝条，你可以随意弯曲塑形。可一旦它老了，长出了树皮，你要是再想把它掰弯，它就会咔嚓一声断掉。而我们人，在某种程度上也变得像这样了。回到你刚才说的第一个观点，关于我们应该追求的目标，我觉得那一点真的很有意思。就是说，如果一个人不追求金牌，或者这个那个的目标，那么，正在听这段对话的人，你觉得什么样的目标能帮助他们避免那种“金牌抑郁”呢？或者说，该抱持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点。当然，我我当然明白，有些人必须实现目标才能还清债务，你知道的，他们必须赚到一定数额的钱来支付暖气费、支付……

04:09房贷啊，所有这些东西……我当然不是说这些毫无价值，因为你总得有地方住，得有各种保障。但就个人而言，说到内心的充实感、自我价值感和成就感，我越来越觉得，这些其实源于你如何对待他人，他人如何回馈你，以及你如何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傻。我本人完全不是什么宗教人士，但我对宗教非常感兴趣。

04:41我能理解，在某些情况下，宗教确实有助于巩固一种社区归属感。我不喜欢的是那种带有排他性的宗教，也就是说，你必须接受某套特定的观念和所谓的“真理”，才能成为那个社区的一员。不过我能理解，从更广阔的视角看待人生——其实这关乎你晚上入睡时的心情——当然，这可能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我晚上能不能安然入睡，并觉得自己今天还算是一个过得去的人？

05:18我第二天早上是不是得跟谁道歉？我是不是对谁说话太冲了？我是不是有点刻薄？我是不是偷懒了？我是不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撒了谎？……这倒不是说我就是个圣人，总能处理得很好，但我脑子里确实有个声音特别大。哲学家管它叫“规范性的”或“道义论的”声音，这种义务感似乎是我们这个物种特有的。据我们所知，我之所以会想到那个画面，是因为它们看起来实在太开心了——一只亚马逊树蛙正咧着大嘴栖息在树枝上，它可不会想：“天哪，我昨天真是一只糟糕的亚马逊树蛙。”

06:04我真的太让自己失望了。我很刻薄，很不友善。我必须努力做一只更好的亚马逊树蛙。我们之所以欣赏动物，是因为它们每一天都 100% 地做着自己。而我们人类清楚地知道，我们并非如此。我们无法完全做自己。我们会撒谎，会躲藏，会伪装，会失败，然后评判自己。现在，对于人类的这种独特性，人们尝试用不同的方式来解释。显然，《创世记》的神话是说，我们吃了一个果子。

06:37它让我们懂得了善恶，让我们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羞耻感——所有这些都把我们和动物区分开来。因为自从人类有了认知意识，我们就知道自己也是动物，因为我们能看到，我们会排便、进食、睡觉、交配，就像其他动物一样。而且，根据我们生活在世界上的哪个地方，有时我们和动物的生活状态还非常接近。但与此同时，我们也能看到，我们拥有其他动物所不具备的这些特质。

07:08是谁把它们赋予我们的？它们从何而来？它们意味着什么？我们又该如何践行它们？它们究竟是诅咒还是祝福？它们让我们成了小神，还是让我们沦为众神的玩物？说句残酷的话，我们之于众神，就像孩童手中的苍蝇一样。用韦伯斯特的话来说，他们为了取乐而杀死我们。你知道的，这些最古老的问题至今仍然困扰着我们，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时代，因为在人工智能时代，我们自己也能扮演神明了。

07:42我们正在创造有意识的生命，而我们必须决定，是像希腊众神那样赋予他们火种，还是拒绝给予他们火种——也许他们最终会杀死我们。但他们会有我们所拥有的那种感觉吗？就是那种“我努力做个好人”的感觉。我的意思是，你努力做个好人，不是吗？“我尽力了。”是啊，没错，你还是会失败，我们都这样。但我们对此并不怎么在意，可这恰恰是我们身上最非凡的一点，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