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k Stringer: E6 马克的日记 - 背叛、暗箭与死亡
E6 Mark's Diary - Betrayal, backstabbing and death
嘉宾：Mark Stringer
全文文稿 · 按对话顺序保留完整内容，深入理解上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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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文稿 — 第 1 部分§01文稿 — 第 1 部分
当你的猫行为更古怪时，或者你的狗叫得更响时，你的乌龟爬得更慢了。你好，泰德。你的猫看起来更渴了。哇，慢点，伙计。或者你的小狗行为更笨拙了。无论白天黑夜，如果你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要知道该去哪里求助。VCA 宠物急诊，我是凯特。VCA，为宠物提供更优质、更贴心的急诊服务。
很抱歉。距离我上传这期播客已经过去了漫长的两周，而我通常每周日都会上传，所以对此我感到抱歉。不过，我们现在已恢复正常。好消息是：正如我之前告诉你们的，我想邀请其他首席执行官来到这期播客，与你们分享他们内心深处的日记和秘密。在这两周里，我与两位不同的首席执行官会面，深入了解了他们的日记。
其中一位是英国发展最快的公司之一的首席执行官，年仅 25 岁，那是一家拥有卓越团队的杰出企业。另一位是曼彻斯特一家小型代理机构的首席执行官，他经历了一场无论在职场还是生活中，任何人都不会希望自己的敌人遭遇的磨难。在今天的这一章中，我们将深入探索他的日记。
他给我发了电子邮件，希望来到这期播客分享他的经历，其中涉及背后捅刀和背叛。通过业内传闻和我认识的人，我已经对他的故事有了一些了解。仅从我所知的情况来看，那简直可怕至极。他的团队大部分人都背叛了他，遭遇了严重的背信弃义，引发了心理健康问题，使他陷入彻底的绝望，最终导致他的公司因此倒闭。
这个故事中蕴含着太多值得学习的经验，而且非常引人入胜。就在你以为事情已经坏到不能再坏时，这位年轻人又卷入了伦敦的一起恐怖袭击事件，这永远改变了他的生活认知和人生态度。这位当事人名叫马克·斯特林格，是 Ahoy 的首席执行官，这是一家位于曼彻斯特的网页与平面设计代理机构。
马克是这期播客的忠实听众，所以他早已了解规则。这并非一次公关采访。他同意以完全坦诚的态度分享全部细节。我还告诉马克，如果他不真实、不坦诚、不敞开心扉，我就不会将他的故事公之于众。马克同意了，而他也正是这样做的。那么，话不多说，让我们翻开马克的日记吧。这是第六章。我是史蒂夫·巴特利特，这里是《首席执行官日记》。我希望没人正在收听，但如果你确实在听，请将这些话藏在心里。
好的，Mark，感谢你接受我的邀请。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你是我们这个播客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嘉宾。起初我还有点不确定，考虑到这个播客是以日记形式呈现的，邀请嘉宾是否合适。但考虑到你的经历，以及我们过去几个月里聊过的一些话题，我知道你作为一位首席执行官，也经历过许多和我一样的艰难困苦、痛苦挑战以及那些难以预料的事件。
几个月前，我们曾在我的办公室里聊过一些只有服务行业从业者才能真正理解的艰难时刻，因为他们的生意充满了不确定性。我知道你听过这个播客，所以当你联系我时，我一开始看了邮件就想，不，我真的不考虑请嘉宾。但我关掉邮件后又重新打开，因为我想起了我们之前的谈话。然后我走到团队面前说，听着，我觉得他会是这个播客非常棒的第一位嘉宾。
我真的非常感谢你。我一直在连续收听你的播客，你展现出的那种坦诚和真实深深打动了我。看到一位如此成功的人，能如此坦诚地分享自己真实的处境，这很有趣。所以，当你提到原本想邀请别人但对方来不了时，我就想，好吧，我很乐意坦诚分享。我可以跟着你的节奏来。正如我所说，今年有两大重要事件成为了我人生故事的一部分，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可以来这里和大家分享。
太棒了。正如我们之前聊过一点你所了解的那样，这个播客的核心就是坦诚。它不是做公关，也不是像你一生中可能参加过的其他那些带着某种议程的访谈。对我来说也一样，那些访谈要么是争取业务，要么是谈论生意，要么是在推销自己。而这个播客一直以来都与这些截然相反。它是品牌塑造的对立面——它追求的就是坦诚。如果这次访谈达不到这个高度，那它几乎就没人会听，因为它不符合这个播客的定位。这就是今天最重要的事。
还好我们这次不是在你家的洗衣柜里录的。
是啊，这还是我第一次没有在凌晨两点后，在我家楼梯底下那个小小的洗衣柜里录音。我现在是在办公室，在我们一个正在装修的录音棚里。我想，现在是周三的晚上10点。
我跟你说，通过做这个播客，我发现听众大概有三种类型。第一种是那些可能正在考虑将来创业的人。第二种是刚刚起步，正面临最初的各种困难和障碍，试图寻找一些灵感或动力的人。第三种则是已经在经营公司、拥有团队，并且正在应对各类挑战的人。我想先从前面的经历聊起：在你开始创业之前，你的故事是怎样的？你当时在做什么？你一直都是个创业者吗？
我觉得我能走上创业这条路，是因为我有一技之长。我画画画得特别好，后来在学校里得到了一个机会。因为我成绩不错，就提前一年申请了艺术领域的GCSE考试。到了最后一年，学校老师正在考虑该怎么安排我的学习，他们问我：“要不试试平面设计怎么样？”我当时就想：“那是什么？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后来我开始学习，结果一下子就彻底爱上了它。
刚毕业之后，我读了个ND（国家文凭），也就是HND（高级国家文凭），然后去几家不同的设计公司工作，慢慢了解它们是怎么运作的。我也开始学习如何管理团队之类的。后来我又去经营了另一家公司，那是我和一个叫丹·克拉克的家伙一起创办的。他人特别好。但几年后，我们渐渐发现，我变得越来越有野心，而他只想按照某种特定的方式工作。
他去度假了，等他回来时，我跟他说：“听着，我真的想继续往前冲。我想打广告，想招聘员工，想长时间工作。”但我们之间确实存在很大的分歧。于是我们谈了一次，我把那家公司留给了他，包括我们做的所有SEO优化，以及我为公司投入的一切。我离开后，就开始在家办公。我当时就在自家地下室里工作，慢慢地积累客户。我一边忙着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一边不断有客户找上门来。我就这样一步步把业务做起来。
那么，你的业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地下室里的小生意，发展到招聘员工、拥有办公室的呢？
我觉得真正的大转折是搬进了办公室。我们搬到了斯托克波特市希顿教堂区的一个地方，当时是和另一个开发人员基兰一起搬进去的。我们的业务开始变得非常忙碌。他之前就已经在帮我做一些开发工作，而我则负责所有设计，就这样业务一路顺风顺水地发展起来。我们招了一名设计师，又招了一名开发人员。后来我意识到：“糟糕，我现在做了太多项目管理工作了，我可不想一直干这个。”
于是我们聘请了一位项目经理，然后就从那里开始慢慢组建团队。只要有需求，我们就招人；随着业务越来越忙，团队也不断壮大。我心里一直有个想法，就是希望拥有一家能让我引以为豪的机构，就像我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些机构一样。我脑海中一直有这样的画面：我想打造的不只是一个能赚钱的地方，更是一个能让我感到自豪、能赢得一些声誉的事业。在设计方面，我一直想追求某种特定的美学风格，而事业就从那里开始不断成长起来。
你是如何从那个在自家地下室里做自由职业者的状态，发展到开始雇用员工的？这之间有什么区别？
我觉得对我们来说，最大的转折点是从年营业额25万增长到50万的时候。那确实是个重要的节点。我记得当时和会计师坐在一起，他们对我说：“你知道，你做到的事情相当了不起。”那一刻，你开始觉得这件事确实有价值。这不再仅仅是我想满足自己对某种理想机构的追求；突然间，商业上的驱动力告诉我，这件事现在确实有市场价值。我可以建立起一个未来会更有价值的事业，这时你开始考虑更长期的目标，而不仅仅是下一个项目。你开始思考要引进什么样的人进入公司：他们是否适合在未来四到五年里共事？那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转折点。
当你赢得一个客户时，突然间这成了一项更大的荣誉；接着你又拿下另一个，荣誉便由此不断累积。然后你突然会觉得：“就是它了，我们起飞了。我们终于起步了。”你会经历飞机起飞前的几次颠簸，然后突然意识到：“好了，我们进入状态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小问题。
给我讲讲那些问题吧。另外，在那个阶段，你已经有妻子和孩子了吗？
是的。说来也巧，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提到这件事，因为你显然在你的播客里聊过感情方面的话题，那真的挺感人的。我觉得你坦诚得有些过头了。我很欣赏你谈到自己曾不确定是否想进入一段感情，以及在那段感情之后你是什么感受。我从16岁起就一直处在一段感情中。我妻子凯蒂15岁时我们就在学校认识了。从那么小的年纪就开始一段这样的感情，其实挺难的。我们曾经分手过一次，大概是在我23、24岁的时候。我当时经历了一场典型的“二十几岁危机”，心想：“我已经和同一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
也许是觉得那边的草地更绿吧？
是的，或者只是不知道我将来会不会经历单身，或者认识其他人。所以我们分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复合了。然后，是的，我在25岁时生下了第一个孩子马克。大约18个月后，我们又有了米娅。我们是有意识地决定尽量让两个孩子年龄接近，差不多就是如果你已经进入“尿布模式”，那就赶紧把它搞定。所以当我开始创业时，家里有个小孩跑来跑去。
当你以自由职业者的身份工作时，风险其实很小。但当你开始雇佣员工后，业务规模越大，一旦出问题就越难收拾。发薪日之类的日子一到，你的责任就更重了。你必须赚钱，因为即使客户没给你付款，你也要支付员工的工资。事情就变得更让人紧张，压力也更大了吧。
压力巨大。我觉得你都说轻了。典型的自由职业者，在运营、销售和财务方面需要投入的资源并不多。但随着业务壮大，整个团队文化层面的问题就来了。公司规模小时，你可以主要专注于运营，把项目一个个完成就行。等你组建起一个小团队时，需要“养活”的人也不算多。所以虽然有压力，但还不至于像团队壮大后那种我们熟悉的压力，而那时你就必须真正学会如何应对这种压力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从一个人变成一个比如五人的团队，最难的部分是什么？对你来说这个过程还算顺利吗？
我觉得从1增长到5这个阶段其实挺容易的。但从5增长到10时，突然间你就开始进入一种境地——你知道自己每个月都必须达成一个目标。快到发薪日时，你就会想：“我们到底要从哪儿弄来这笔钱？”那种感觉会让你生理上都觉得恶心。
你真的有过那种感觉吗？
当然有。我跟你说说我们有一次经历。当时我们差点发不出工资，最后一刻才不确定钱能不能到账、能不能存进银行。最后我们收到了款项，钱进了银行账户，然后我们给所有人都发了工资。通常发薪日总会有人抱怨几句，比如“我本来以为早上就能拿到钱”，结果下午才到账。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我们把钱都发出去了，自己却一分没拿。那天我去商店想给自己买点吃的，结果银行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我把所有工资都付了，身上连零钱都没有。我去商店想买点吃的，结果连午饭都买不了。
有人发现了吗？你的团队成员有人察觉到了吗？那时候你有多少员工？
那时候我们大概有12个人左右。
所以你刚付了 12 个人的工资，然后发现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午饭钱都不够。你团队里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吗？
没有。
前一天晚上，你明知第二天早上员工们都等着领工资，而你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是怎么回家的？那种感觉是怎样的？我能从自己的经历来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创业之初也曾经历过那种境地。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感受。
你会彻夜难眠，根本睡不着。人们没有意识到这种压力一直存在。当你和家人说话时，你常常会走神，因为满脑子想的都是下周二的事。你本该在周末好好放松、陪伴家人，可你却在想下周二的事：“周一我该怎么办？周日晚上我能做些什么吗？”你一直在盘算怎样才能确保那笔钱到账。“那个客户答应过会付款。”然后你就开始发呆。这时候你通常也做不了个称职的陪伴者。临近发薪日的那些夜晚，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盯着天花板想：“我该怎么确保这笔钱能付出去？现在看来情况有点不妙。”
那你是不是也曾因此不得不辞退那些你真心在乎的业务伙伴？因为你意识到必须稍微收缩一下业务？
公司运营中，有过一些我坚持得太久的时期。很傻的是，我不想在圣诞节期间裁员，结果硬撑着，为此个人也承受了代价。没能及时做出决定——在创业初期，我认为经营公司的一大难关就是你会犯下很多错误，有些错误比其他错误代价更大。早期我们财务控制得非常差。
现在我们有了——而且现在很多刚开始创业的人也会有——零人工录入数据。所有数据都通过银行对账单自动导入，而且都非常非常及时。你总能在月底一周内拿到损益表。而那时候，我们每三个月才坐下来和会计师开一次会。获取那些信息的过程非常缓慢，初期甚至更慢。所以你根本没法掌握公司运营状况的相关数据，做决策时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我们曾发展到一定规模，但仔细看看当时的销售业绩，其实我们本不该招聘得那么快。
我们当时也做了完全一样的事情。第一年的时候我们亏了本，因为我们扩张得非常非常快，把所有的资本都投了进去，但与此同时，我们其实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赚了多少钱。我想问题就出在这里。比如，你看到一个客户要付我两万英镑，或者别的什么金额。好，这看起来意味着我能拿到两万英镑。但当你仔细算账时，你会发现执行这个项目花了三个月时间，算上工资、水电费、餐费、差旅费，你实际要花掉大约一万四千英镑才能完成工作。因为项目持续了三个月，你还要在上面加上税、增值税等等各种费用。然后你就会想：“靠，我其实根本没赚钱，因为花一个月去争取这笔业务、去伦敦做方案也算在里头。”所以实际上，我们在那笔业务上只赚了100英镑的毛利。这一切都极具误导性。我以前管这叫“关灯模式”——你是在黑暗中做决策。回顾起来，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对于所有考虑招聘员工、给自己增加责任的企业家来说，一定要确保自己理解财务数据，或者更好的做法是，找一个像会计师或首席财务官这样的人来教你，这样你作为创业者就可以专注于自己擅长的事情。因为我根本就不擅长数字。
是的，我有阅读障碍，所以在处理这类事情上困难重重。我当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有时就是很难吸收这些信息。就像播客，我能很好地吸收里面的信息。但有时候读东西时，我得一遍又一遍地读，真的让人很沮丧。
不过，我想给那些经营企业的年轻人另一个建议：如果损益表上的数据让你看不懂，那就一定要质疑。要求用另一种方式来呈现。就拿我们损益表里销售成本的核算方式来说，我总是会去问会计师。我希望用一种方式，他却想用另一种。所以，一定要敢于质疑。这件事并没有固定的标准做法。虽然有一些小技巧和窍门，但你还是要主动去挑战、去仔细核对。随着企业越做越大，交易也会越来越多，你就必须更加关注，不断确认：“我们每个月付的这笔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项支出？咱们把它去掉吧。”这可能相当难，尤其是当生意做得不错、营业额很高的时候。这种情况下，你可能就不太愿意去逐笔核对每一分钱了。
前几天我跟别人也这么说过。我们雇了一位顾问，相比我们创造的营收，我们付给他的费用只是象征性的。当我取消他的合同时，他反驳我说：“我知道你们现在每月能赚个七位数什么的。这点费用跟你们的营收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你为什么要取消合同呢？”而我在之前取消合同时发给他的邮件里已经说明过，我们是一家年轻的公司，有160名员工等等。他却针对这160名员工这一点反驳了我。我跟他的意思是，现在我们员工人数更多了，实际上我的责任也更大了。整件事一旦出问题，后果可能会严重十倍。所以，比起只有五个员工的时候，我现在更应该关心每一分钱。他提到我的员工人数，这确实是个很好的观点，因为这正是我现在更在意每一分钱的原因。
回到你刚才提到的关于人际关系的一点，那些艰难的时刻、难熬的夜晚、失眠的夜，以及随之而来的种种压力——毫无疑问，这些对你的伴侣关系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你总得把这些事带回家。正如你说的，我已经和几位创业者聊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虽然人在家里，心却仿佛远在千里之外。对于你的伴侣来说，要理解这一点有多难？
嗯，我要告诉你，有很大一个变化是凯蒂现在也在公司工作了。她是财务总监。在她来公司工作之前，尽管我坐下来跟她解释过很多次，哪怕是在喝红酒的时候，或者出去露营时，她还是不太理解我的处境。你们会聊得更多一些，而不仅仅是争吵。当你们真正深入交谈时——因为所有感情关系中都会有真正交谈的时刻，也会有只是简单宣泄情绪的时刻——即便如此，你还是很难完全传达出那种感受。
现在有一些时刻，她负责管理公司的财务，而这段时间尤其艰难。这真的是一份非常非常辛苦的工作，尤其是她之前完全没有相关培训，完全是边做边学。但现在，她真正理解我的处境了。我经常被问到和妻子一起工作、每天都能见到她是什么感受。我的回答是，你可以想想战争时期，那些家庭成员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自己的亲人。我觉得能够有这么多时间相处其实很好，如果你们合不来，那你们大概就不该在一起。
我觉得我们从事的岗位差异很大，这一点很有帮助。我主要负责销售和运营，而凯蒂则负责信用控制、财务以及类似的工作。所以，这种差异确实有所帮助。此外，凯蒂仍然很想承担母亲的角色，所以她会去接孩子。凯蒂通常早上开始工作，到两点半或三点左右结束，然后去接孩子，之后在家继续工作。
你之前提到，在她参与公司事务之前，其实并不了解公司到底是什么样的。现在想再绕回这个问题，希望你能更完整地回答：到底是什么样的？如果你要用一两句话来总结一下，作为一家拥有员工、团队和各种不确定因素的公司，当CEO是什么感受？对于那些只听别人讲过《社交网络》这部电影、看过《龙穴》节目，对CEO或创业者这个身份还停留在非常天真看法的人——他们觉得这全是光鲜亮丽、魅力四射和水上摩托艇——那么真实情况到底如何呢？
这正是公众所看到的一面，他们能看到并理解你拥有梦想、拥有才华，你想要创造一些东西，并且正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这些都是光鲜亮丽的一面，是美好的一面，是推动你不断向前的动力。但黑暗的一面是，你的身体会长时间持续地分泌皮质醇，这种压力始终伴随着你。你会慢慢学会如何管理它。当然，在公司初创阶段，你会有恐慌发作的时候。比如，你正在开车，突然就吓坏了，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
接下来我们稍微谈谈心理健康问题，但这种情况确实会让你以某种方式备受煎熬。恐慌发作——我以前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恐慌发作。当你第一次经历时，你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一开始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只是自己默默承受。之后，某些特定的情境可能会触发它。比如我父亲就曾饱受恐慌发作的困扰，他第一次发作时正在泡澡，所以后来每次他泡澡，症状就会重现。我觉得有人在一个活动上把它比作“美丽与铁丝网”的结合。也就是说，你既有那些光鲜亮丽、充满魅力的部分，同时下面还隐藏着一些你必须坚韧面对的东西。
你必须不断地承受打击，而人们往往很少谈论这些打击——无论是与客户之间的法律纠纷，还是与员工之间的问题，又或是你因为失去了某些东西、做出了某个决定而不断自责，无论具体是什么。
现在充满了不确定性，对吧？我说的不只是长期不确定性，也包括你早上醒来时的那种不确定。我学到的其中一件事是，无论我怎么计划我的每一天、每一周甚至每一个月，这周总会有一天，我一醒来就会收到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它可能以“跟你说一声”开头，也可能是团队里某个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一封邮件，开头写着“你知道……”你有没有那种可以粗略扫读的能力？说真的，你几乎根本不会去读，你的大脑只是捕捉到某种模式，然后光凭开头那一点你就知道这封邮件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会看到一个预览，比如一个预览弹窗。不管是通知还是 WhatsApp 消息，你都能看到句子的开头或者邮件的主题。我能立刻知道，因为三年下来，你大概已经以各种形式收到过数百万条消息了，你自然知道那些坏消息都是怎么开头的。我熟悉那种小小的通知预览。以前每当它弹出来的时候，我一看到那个通知，胸口就会涌上一股紧张焦虑的感觉，心想：“哦不，不会是又发生了那种事吧……”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我现在的情况是，紧张感一上来，你就会变得特别激动，然后另一种东西又会启动。
那就是韧性，对吧？
这就是韧性，你会想：“我能搞定，我能搞定。”然后把自己拉回到平静的状态。这是不是企业家和老板们具备的特质？他们身上有这种元素，所以才能应对这些事情……我也不确定。
不，在我看来，这绝对是一种后天习得的能力。因为第一次遇到那些事的时候，你体内并不会有这么镇定自若的反应机制。当一名企业家让我变得坚强得多，但同时也让我富有同情心得多。它让我既能成为一个非常友善的人，又把我变成了一块像煤炭一样坚硬、冷酷、有韧性的“石头”。我能在两种状态之间切换。跟团队新成员交谈时，我可以非常非常友善，挪到他们办公桌旁边，跟他们聊任何话题，努力表现得亲切又热情。可当我收到那些消息时，我又能立刻切换到那块历经沧桑、冷酷坚硬的石头模式，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又一堆需要处理的破事而已。就像那句老话：“如果又有坏消息，那就继续向前迈出下一步。”要让你的大脑为即将到来的好消息做好准备。你必须逼自己进入那种状态。
事后回想，会发现那是一件非常宝贵的事，你绝不能忘记。我能立刻回想起第一次觉得自己——我和我的事业——完蛋了的那一刻。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也记得自己是如何挺过来的。因为我还站在这里。然后我又能回想起第二次觉得自己完蛋了、事业也走到了尽头、我们彻底没戏了的那一刻。我记得那种感觉，也记得自己是如何度过的。如果你经历了五次这样的考验，那现在无论有什么坏消息带给我，你都没办法让我相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全都经历过了。
我记得曾有人对我说：“因为你们的事业是从推特上起步的，所以等推特完蛋了，你们的事业也跟着完蛋。”就用户参与度而言，推特在我这一代人当中几乎已经“死”了，但我们依然好好的。人们也曾对这一渠道说过同样的话，而我们也同样超越了那个阶段。所以现在当他们再对我说这些话时，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因为我清楚，我们正是靠着某种自我信念、坚韧不拔的精神以及向前看的态度——而不是沉溺于过去——来度过那些艰难时刻的。
大约一年前，我对我团队里的一位成员说：“人分为两种。一种是身处一间着火的房间里，会转头对你说：‘这房间着火了，对吧？’然后就一直说：‘这房间着火了。’他们会不停地重复。而另一种是坚韧的创业者类型，他们看到房间着火了，不会告诉别人，甚至不提着火这回事，只专注于我们该如何逃出这间该死的房间。”这就是区别。我就是通过这一点来分辨谁是领导者，谁不具备成为领导者的潜质。
我以前常对一位曾为我工作的人说：“你不能再提‘着火’这件事，也不能再盯着‘火’看了。”可他每个月都跑回来对我说：“史蒂夫，我没有在看火，也没有专注于火，我只是在专注于我们该如何逃出去。”
但经历了所有这些——所有的艰难困苦、所有的痛苦与不确定、所有的焦虑与恐慌发作——那又何必呢？为什么要当一名创业者？因为听你这么一说，这似乎根本不值得。为什么不过一种安逸、甚至无比舒适的生活，把那些问题、焦虑和压力留给别人呢？为什么要选择当创业者？
天哪，这真的很难。因为……这样会不会更容易一些？是的。你肯定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我自己也问过自己好几次。有时候你情绪低落，就会想：“要是我去找个创意总监的职位，或者做点别的什么，是不是就容易多了？”但我觉得，自己创造一些东西，感觉更像是一种……更全面的挑战。如果我尽力去成为一名最优秀的创意总监或设计师，那和我自己从头到尾把所有事情都做完、创造出一些东西、留下某种遗产相比，感觉还是不一样——不管是我孩子将来接手管理公司，还是我们把公司卖掉并大获成功，又或是公司最终走向其他结局，这都更像是一个能让人切身感受到的项目。也许是因为其中蕴含的风险吧。或许这正是创业者的全部意义所在。
你觉得你是不是有点上瘾了？对这种起起伏伏，对它能让你产生的那种感觉，是不是有点上瘾？
我和你一样，我想很多人都是这样。每当我被逼到墙角时，我似乎就能进入一种额外的状态。在承受一定压力的时候，我的表现似乎更好。我是不是上瘾了？说真的，也许吧。就像去争取项目一样。我特别讨厌去争取项目。但我曾和另一位广告公司老板聊过这件事，你会发现，你会对争取项目并成功中标上瘾。但从商业角度来看，这完全不合逻辑。如果你能在不靠争取项目的情况下经营好公司，你的利润会高得多。但这就是广告公司生活和成长过程中、赢得客户必须付出的一部分。所以，如果坦诚地说，也许我真的有点上瘾于那种感觉。
因为我觉得自己有点上瘾——我觉得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性的依赖。那些让我最有成就感的日子，都是那些在艰难一天结束后，当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我回到家躺上床、开始放松的时候。我几乎已经对解决难题之后的那种放松上瘾了。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那些一切顺利、我上床睡觉的日子，对我来说反而很无聊。这有点说不上来，挺奇怪的。
那么，我想接着聊的是：你现在经营着这家公司，公司有10个人，经历过艰难时期，甚至病到身体真的不舒服。当别人听到你这么说时，他们会想：“哦，这不过是一种说法而已。”但实际上，你是真的感到恶心。你脸色发白，身体上真的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厕所吐。事情严重时就是那种程度。这种情况发生过多少次？
这样的事情一共发生过三次。其中两次都发生在快到发薪日的时候。还有一次是在公司之前倒闭过之后——我是在2008年创业，那会儿正好是经济衰退刚开始的时候。说实话，那根本不是什么创业的好时机。所以，有一次我当时就想：“糟糕，这下完了，我们发不出工资了。”另一次是公司经营状况急转直下，我不得不裁掉了一些人。
还有一次，是我看到了一些关于公司近期发生之事的资料，当时有些员工离职了，而且整个过程非常见不得光。我记得我读到了一些本不该让我看到的消息，他们全是在我背后搞的。当时和我一起的一个人说：“你脸色发白，真的，你整张脸都一点血色都没有了。”然后我就去了洗手间，吐了。
那么，我想深入聊聊你在这期播客开头提到的那两件人生大事。据我所知，第一件事是那次恐怖袭击。
那已经是第二件事了。那一次更可怕，但它是后来发生的。
好的。那我们接着聊聊你刚才提到的那件让你吐了的事——因为你发现了一些消息。给我讲讲那个故事吧。据我所知，你团队里很大一部分人，包括你的核心管理层，都突然之间毫无征兆地离开了，把你一个人撂在那儿，而且还带走了你的一些关键人脉。
事情是这样的：三月底的时候，我们刚发完工资和奖金，公司一切顺利。那天是周五，我刚打完一局台球，正在和另外两位经理聊天。其中一个人说：“另一位经理要过来了，想跟你简单聊几句。”我说：“行，没问题。我今晚约了朋友来喝茶，所以能等一会儿，但也不能等太久。”我们走进会议室，另外两位经理跟在另一位经理后面走了进来，说：“其实我们所有人都想跟你谈谈。”
其中一个人我认识有15年了，在我这儿工作了5年。另外两个人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开始为我工作。他们坐下来对我说：“我们要走了。我们会带走三名员工，自己开一家竞争机构。”我当时简直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心想：“这事儿现在真的发生在我身上了。他们刚刚说的话是真的，这一切正在发生，就在此刻。这可能会毁了我，彻底改变我的人生。”我的想法从“这肯定是在开玩笑”一下子变成了“这是真的”。我记得自己就那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然后突然想到：“好，我得开始问一些关键问题了。我得想办法弄清楚，我能问些什么，好从中争取到一点优势。”
在那一刻，你是什么感受？你是怎么反应的？我猜你当时一定百感交集。
先是震惊，然后是恐惧，接着是愤怒。后来他们竟然转过头来，你知道的，我问了一些问题：“客户知道吗？你们跟其他员工谈过这件事吗？”他们说：“没有，我们清楚自己的法律责任。”我心想：“行啊，他们已经找过律师了，在这件事上，他们比我早准备多了。”他们还说：“你知道的，我们希望这件事能友好解决。”我当时就想：“友好？什么叫友好？这事儿怎么能友好解决？你们不给我任何通知，要带走我三个员工，还开了一家竞争机构。”我记得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我当时心想：“我得离开这个房间，因为要是再待下去，我肯定会做出傻事。”我开始琢磨：“他们说不定在录音。他们这些人突然有了时间来思考这件事，而我却是现在才被告知。”你的大脑拼命想跟上节奏，告诉自己：“好，先离开这个房间，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再想想该怎么办。”于是我走出房间，来回踱步，气得要死，心里想着：“我该怎么办？下一步该怎么做？”最后我只好又走回去，说：“听着，我现在没法跟你们谈。我马上就要失控了。我担心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现在简直气炸了。”
我跟杰森谈了谈，他是我表哥，也在我们公司工作，是个客户主管。我告诉了他发生的事，因为我出来的时候把门重重地摔上了。他也完全惊呆了，说：“什么？”我就说：“是啊，就是发生了这种事。”我又说：“你记得把钥匙和笔记本电脑都收好。我先回家冷静一下，然后再跟你谈。”我回到家，说实话，当时真的很难过，都哭了出来。我跟凯蒂说了这件事，她简直不敢相信。
她是什么反应？
就是震惊。就好像我回到家告诉她我得了一种什么病一样。那完全是个晴天霹雳。她简直不敢相信，完全无法理解——她就说：“不，为什么？不，他们不会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不会这么对你的。”其中一个人，我已经认识15年了。
这件事有没有让你以后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任别人了？
这就像在感情里受了伤一样。那该怎么办呢？难道就突然变得冷酷无情，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吗？我想我在告诉别人关于生意上的事情，或者在付出方面，确实变得更加谨慎了。但在信任别人、全身心地投入这件事上，我还是必须这么做。经营一家机构是靠人驱动的生意。你必须和人们建立非常密切的关系。我知道大家都说生意场上不该交朋友，诸如此类的话，但你们会花大量时间在一起，尤其是在机构工作的时候，工作时间往往比应有的还要长。
我以为那里有爱。我以为我们有很好的友谊。我们一起参加过活动，去过音乐节，在工作之外也花了很多时间相处。我总是竭尽所能地去做一些事，不管是提前发工资，还是在个人生活上提供帮助。其中有个人受了伤，我每天都去很远的地方接他，因为他当时腿伤得很重。你只是想尽力做到自己能做的一切。你为他们争取分红，关心他们的职业发展。你付出、给予，做到力所能及的一切。但我想真相是，无论你多努力去做，他们还是把你看作老板。无论你多努力去改变这种状况，你要么会意识到自己很傻——你确实是老板，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要么你就继续尝试去改变。我想我当时正试图改变这一点。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我能看到自己身上有老板架子的一面，而我想把那种感觉扭转过来。
那我们回到那天。你回到家，把发生的事告诉了妻子。你的核心员工都离开了，还带走了一些其他团队成员。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那更是——这么说吧，好让你们知道事情有多复杂，以及我们在工作之外是多么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其中一位经理，也就是我未来的伴郎，当时正在我家里。我本来打算当晚和他妻子见面，一起喝点东西、吃顿饭。我回到家心想：“好吧，我不能把这事告诉他们，”但我还是说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简直不敢相信。
然后，真正让我震惊的是——我当时很难过。周六有几个人过来，想帮我一把，也让我能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有个竞争对手朋友叫尼利，还有我的会计师都在周六来了。他们以前从没来过我家，所以这事儿挺重要的。突然间，这些你过去在某种程度上只把他们看作生意伙伴的人，一下子都到了你家里。这传递的信号可不小。
接着到了周日，我们去了工作室，开始寻找不当行为的证据。我之前跟我的律师沟通过，他大概的意思是：“找找X、Y和Z，这些是你可以查看的东西。”第一个确凿的证据是，我们发现了一份知识产权转让协议，这份协议本该由我签署，但我对此毫不知情，而它涉及的是我们的一个客户。这就是第一件事。
对于那些不了解情况的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当我们为客户创造或设计某样东西时，我们拥有其知识产权。知识产权归我们所有，我们必须把它转让给客户。客户有时会要求转让，但我们很少这样做。通常我们是一家挺靠谱的公司，我们会说，只要客户全额付款，我们就会转让。不过，有些客户也会提出要求。但这种情况相当少见。所以，看到这份协议上签的日期正好是他们离开的那天，而且签字人正是离职人员之一，这真的令人担忧。
然后我们又发现了另一个品牌、另一个客户的类似文件。接着我们查看其中一台电脑，看到一条WeTransfer的感谢信息，上面写着：“感谢您将文件从这里传输到这个新的电子邮件地址。”而这个新的电子邮件地址，正是他们新成立的那家机构的。我其实早有预料，但心情还是越来越低落。后来我们查看了其中一台电脑，发现其中一位管理者在上面留下了大量证据，都是一些聊天记录。当我们开始阅读这些内容时，才真正震惊地发现，这件事他们竟然已经策划了这么久，以及他们到底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策划了多久？
三个月。这件事已经策划了三个月之久。所以，当一条条细节被揭开时，那种背叛感油然而生。那些内容很难读下去，但我知道我必须把它们看完，收集好证据来保护公司。
那他们有没有针对你个人说些什么？我猜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是的，他们当时在笑谈，说我在曼彻斯特认识的人以及其他企业主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样，还拿他们认为我的“完蛋”开玩笑。他们还在笑其他员工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那些不是朋友，对吧？他们根本算不上朋友。如果有人为你的不幸而笑，那说明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不希望你过得好。一个人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呢？一个跟你共事了五年，或者认识了你十五年的人，竟然会为你的不幸而笑？我不理解。这真的很难受，因为我这里有认识了好几年的人，他们就像我的兄弟一样。所以，我得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们走到这一步，开始嘲笑我？
从我看到的那些消息来看，事情的发展似乎是这样的：从“我们准备这么干”变成了“我们去问问其他员工”、“我们花点时间完善一下策略”、“我们开始做品牌设计和logo”、“我们已经找过这些员工了，这个人同意了，那个人也同意了”、“我们来做网站吧”。也就是说，在“Ahoy”项目期间，他们一直在忙着做新公司的网站，而且证据有27份，包括与六名全职员工签订的六份合同。读着这些，你几乎会觉得自己很蠢，因为我曾以为那里有一段真诚的关系，结果发现全都是伪装。所以你会觉得自己真的、真的特别傻。
你怎么会看错呢？现在回想起来，你从中学到了哪些警示信号？
这确实是个非常好的问题，这个问题一直有点困扰着我，让我反思当时到底有没有一些小线索。我记得曾注意到其中一个主管有点不对劲，还问过他：“你还好吗？一切都好吗？想聊聊吗？”我当时只是觉得他可能生活上遇到点不顺，有点担心，或者工作上有什么烦心事。但他总是把这种关心推开。员工们通常都很愿意来找我聊天，有些员工甚至经历过非常严重的个人健康问题，所以我一直对他们敞开大门。我总是说，无论我多忙，你随时都可以找我，把我拉到一边聊聊都行。而他却总是有点排斥。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那其实就是一个信号。
但你对当时情况的判断，跟实际发生的事情相差太远了。作为一位首席执行官，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们有个习惯，只要做什么事，就会用一块黑屏配黑字。我记得——现在回想起来——我好像差点……我记得他们关掉了什么东西。不过，你手下的员工就是这样，他们可能在看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比如社交媒体之类的。所以确实有这些小插曲。但他们有一套应对方式：如果我走过来，而他们正在会议室里讨论新项目，另一个人就会把我引开，分散我的注意力，跟我聊点别的。“马克应该在某个时间过来，你把他带到台球桌那儿去分散他的注意力，因为我们正在里面讨论某件事。”所以到了那个地步，你确实会觉得自己很蠢。你会开始想，其他旁观的人肯定会觉得：“不，那里肯定有事。他怎么就没发现呢？”但所有其他员工都完全震惊，没人知道任何事。
我一直是这样——这是我妈教我的，因为她大概开了18到20家公司，结果一家接一家全都倒闭了。如果你问我妈公司为什么会倒闭，她要么会怪政府，要么会怪小偷，要么会怪国民西敏寺银行，因为有八处房产被银行收回了。她在无意中教会了我把所有事都归咎于自己。我们称之为“内控点”，也就是总是审视自己哪里本可以做得更好。老实说，这正是我能不断进步并从各种情况中吸取教训的原因。当你回顾过去时，有哪些事情会让你想：“要是我当时做法不一样就好了”？又有哪些方面你会觉得：“这事我应该承担责任”？
我觉得自己总是很快就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跟我的一位设计师马修谈过话，他是我招的第一位设计师，现在还在为我工作。我跟他说：“我觉得这些事里有些是我的错。”我当时对公司正在做什么、我们打算往哪个方向发展、我想做些什么都讲得太直白了，也许只是向他们展示得太多，给了他们过多的掌控权。你总是会和你的导师交流，他们总说你得打造一个即使你不在也能运转的公司。你总是被这样推着走。我当时就是这么做的，心想：“那我就放手吧，结果放得过头了。”我当时还在公司里，亲自管理着一切。通常如果出了什么事，局面失控了，我就会冲上去把责任揽下来。但如果有什么好事发生，我就会尽量不去邀功，而是让其他同事去领这个功。马修曾对我说：“听着，你对这些员工一直很好。你不能为发生的事承担责任，他们只是利用了这一点。”所以，我觉得自己可能是太过坦诚了，尤其是在公司财务方面。我们12月份的营业额做到了大约9万，正朝着100万的目标稳步前进，这正是我们希望达到的水平。我以前总是很坦诚、很透明，但我认为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越界的。现在我对团队在这方面稍微有所收敛了，我不会把跟会计师讨论的内容过多地透露给核心团队。我会给他们足够的信息，好让他们能继续推进工作，为业务做该做的事，但不会涉及具体细节。我爸妈以前总提醒我：“你太坦白了，跟他们说得太多。”
为了公平起见，我倒希望那几个人能在这里，因为他们对这件事的看法肯定截然不同。他们接受了*Prolific North*的采访，对吧？你看过他们说了些什么吗？我可以读出来吗？他们说：“我们在一月底得知了马克打算让公司进入破产管理程序的消息，随后Ahoy的两名董事都消失了两个月。”（指你和另一个人）“我们决定主动出击，成立了这家新公司，以便能充分发挥我们的技能和所学到的东西。我们也很在意自己的声誉，尤其是这已经不是你自己第一次让一家公司进入破产管理程序了。”对此你怎么回应？
我先说清楚，就在报道播出前一晚，我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他们要播这条新闻。我说：“求求你们别播。我们已经够呛了。千万别播，这会要了我们的命。”有人告诉我《Prolific North》向来都挺通情达理，但他们却说：“听着，我们必须得播。”于是，我先让律师审核了我要写的内容，然后才做出回应，当时我简直气炸了。我们“消失”了两个月——因为家里在装修，所以我待在公司里的时间比平时少了很多。
跟我聊聊那段时间吧，因为从我的角度来看，我的事业已经到了必须到处奔波的地步。光是这个月，我就有16场在不同地方的演讲。所以考虑到各种出行安排，我这个月只在这里待了五天。我之所以想跟你聊聊，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了解一下，当你不在场、没能……因为当时同时存在两个情况：一是发生了一些你没看到的事情；二是问题在于，你为什么没看到？你说你当时不在。我想从个人角度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也因为出差太多，导致类似的事情发生，从而与团队失去联系。
我经营这家公司的初衷之一，就是确保自己不会做出那些将来年纪大了会深深后悔的极端牺牲。所以，我尽量多花些时间陪伴家人。我特别想说的是，其实我本来不想再休什么假了。但到了八月，公司里做决策的人那边事情都少了一些，我的梦想就是能休四周假，带家人一起去露营。我连续四年都在八月这么做了，感觉特别好，因为每次我出门期间都会出些差错，但等我回来后，就会和团队一起把问题都梳理一遍。所以，我不在的时候确实错过了一些本可以推动公司发展的机会，但总的来说，我们能一起出去旅行，我能花时间陪家人，这些事到我老了也不会后悔。
凯蒂不知道问过我多少次了，肯定有12年以上了，她说：“咱们家厨房还是老样子，能不能换个新的？能不能换个新厨房？”“明年，明年。”我总是这么拖着。后来我们开始商量真的要动手了。我说，只要预算不高，而且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我们就换。于是我们决定卖掉其中一辆车，把钱用来翻新厨房。凯蒂的哥哥能以便宜的价格接手，我还有个朋友能供应花岗岩。我们就这么低成本地完成了翻新，那段时间我也多花了一些时间亲自盯着。
但要说我没参与业务——我的意思是，我们办了“Prolific North Live”活动，我自己搭了展台，还在那儿站了两天。我们还办了“餐厅与酒吧展”，同样也帮忙筹备。我当时就在现场，处理着邮件，一直参与着业务。所以要说我消失了——其实——我当时有机会回应“Prolific North”那边，但我看了之后觉得我不掺和了，因为你得来回沟通、反复拉扯。这事儿本身其实已经有点偏离重点了。
你不在场本身未必能成为团队行为充分的理由——我能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但这并不能真正为他们的行为开脱。不过从我的角度来看，作为 CEO，你早就习惯了责任最终要由自己来承担。这两方面我都同样接受。我想知道，事后回想起来，你是否后悔在那段时间里没能多在场一些，尤其是如果这是他们回应中首先提到的原因。这让我觉得，这或许正是他们能够集结起来的关键原因之一。
公平地说，你可以说那确实是原因之一，但整个事情根本对不上。他们筹备了整整三个月。所以这根本说不通。他们是一月初就开始这么做了。
那你觉得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你觉得是那些人品性不好吗？
不，我不觉得他们人品不好。我认为他们只是针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做出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决定。我就是觉得他们太草率了。我觉得他们被“我们也可以自己创业”这种想法冲昏了头脑。这几乎就像一群孩子进了糖果店，而店主刚好出去了——你明明知道不该把糖果往口袋里装，却心想：“行，就这么办。好，我们再带上几个员工，因为我们正在招人，所以就从员工里挑几个带走。行，不带一个，带两个，带三个。”结果不知不觉间，你就想把它当成自己创业的垫脚石，结果越界了，也把自己给弄丢了。
你觉得如果他们和你、和公司、和愿景，或者他们当初加入公司的初衷有更紧密的联系，他们还会这么做吗？你认为他们当时对公司和你本人投入了吗？
是的，关系确实非常紧密。关系非常牢固。我不觉得那是问题所在。我认为问题在于，他们对自己想做什么抱有很强烈的野心，而这野心压倒了一切其他因素。
我也想试着理解的是，他们到底是怎么达成那样的共识，才做出那个决定的。因为我是从自己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的。我在想，到底要发生些什么，才能让这里的任意六个人有一天走到我面前，对我说：“史蒂夫，顺便说一句，我们六个人都要走了，要创业了。”我想，首先一点，我得有一段时间不在这里。我得去纽约，然后他们会在港口看到我在摩托艇上到处飞驰，心想：“嘿，我们在这儿拼命工作，他却跑去玩摩托艇。”其次，他们会开始对公司感到非常失望，搞不懂我们到底为什么还在这里，他们其实并不喜欢待在这儿。第三点，也许你们之间已经分享了很多，但对公司以及我们在这里所做事情的归属感已经很弱了，所以他们就会想：“你知道吗，我们其实可以自己动手，做出比我们当初被招进来要创造的东西更好的东西。”
就是这样。据我所见，他们觉得：“我们能做到。我们现在已经学到了，我们能做到，而且或许还能换一种方式来做。”
不过，他们对你这个人的看法呢？你觉得他们根本不在乎你的立场吗？他们有没有感到后悔？
先不说那些信息，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给我看的——我觉得那些信息里带点男人之间吹牛逞强的意味。所以乍一看，你会觉得那很伤人，真的非常伤人。但等你退后一步想想，就会觉得：“好吧，那只是当时的一种心态，你得结合一点背景来看待它。”那是一种我们正在建立新东西、而且要用不同方式做事的兴奋感。所以我完全没有因此怪他们。我觉得那种情绪高涨的状态——而且我认为他们对我还是抱有尊重的。我想，当他们彼此不在场的时候，大概也会有那么一些时刻，他们会照照镜子，然后心想：“我们对他做的事确实挺过分的。我们把他一个人撂在那儿，那可能就会导致 Ahoy 完蛋，也可能终结他的职业生涯。”我们本来可以换种方式处理这件事。
那这真的终结了你的职业生涯吗？
没有，我还在这儿。
那跟我聊聊你后来是怎么走出那段时期的吧。你经历了那件事，然后你把公司送入了破产管理程序，主要是为了收回资产，好让你能保住这个品牌。
所以我们的法律费用不断上涨，高得离谱。我们当时有一个非常出色的法律团队。我们之所以要捍卫自己的立场，是因为有大量的证据。我们想设法保护公司，防止他们挖走客户——比如，其中一项浮出水面的证据是，他们为自己新创建的品牌准备了一份资质材料包，里面用到了 Ahoy 的资产。他们用了自己的图片，但在这份资质材料包里，关于我们合作过的客户，列出的却全是我们用过的徽标。而这份材料是提交给一个曾向 Ahoy 咨询过的客户的，所以看起来他们是从 Ahoy 那里截胡了一笔咨询。
我就不细说那些细节了，因为那并不能真正说明问题，而且我也不想深入探讨——你看到那些东西时，就会想：“好吧，这事到底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我必须以某种方式来保护公司。首先，他们在 Ahoy 任职期间所创造成果的知识产权，实际上是属于我的，所以他们正在使用的，是 Ahoy 的东西。因此，我们确实保护了这部分权益，而且我不得不让他们更改品牌，这对他们来说肯定造成了极大的不便。
那么，跟我聊聊那之后的处理过程吧。
接着我们开始梳理证据。那段日子真的很难熬，一直整理证据到凌晨 5 点，把材料汇总好交给律师，然后还要去利物浦开会之类的，简直耗费巨大。我们和律师之间来来回回沟通了很多次，因为知道案子最终会提交到曼彻斯特的高等法院。我们已经约好了出庭律师，一切都安排妥当，日期也定下来了，结果他们的律师突然回来说：“我们不想继续推进了，需要更多时间。”
于是我们当时就说：“好吧，我们给你们更多时间，但我们需要一份宣誓书。”这相当于就所发生的事情立下誓言。他们签了这份宣誓书，我们才同意给他们更多时间。他们在里面承认了自己接触过的客户、拿走的文件，基本上把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交代了。而在那段时间，有些客户对我们说：“我们不想卷入这场纠纷，没法把项目交给你们，我们对你们已经没有信心了。”我们算了一下，大概损失了 16 万到 17 万英镑的业务。也就是说，我的成本在上升，收入却在下降。
当时我们正通过一项自愿协议偿还税款。也就是说，我每个月都在按时缴税。我的成本在上升，收入在下降，而我既没有水晶球，也不知道事情会朝哪个方向发展。于是我坐下来，和我认识的一位顾问谈了谈，他只是对我说：“你可能得考虑一下申请公司管理程序。”
于是你就启动了公司管理程序。
后来那件事在《Prolific North》上登了出来，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当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第二天我本来要去伦敦，因为我女儿在那边有个试镜。可我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我当时正坐火车去伦敦，那地方从来都收不到信号。我记得当时自己汗流浃背，拼命地想在我女儿米娅面前掩饰自己的压力。
当整个经纪行业知道这件事之后，反响怎么样？
大家都很支持我。很多人联系我，说让我坚持下去，别放弃。我想，在某种程度上，大家也都在背后骂他们。不过能收到那些“你会挺过去的，继续加油”之类的消息，真的很好。这真的让我很感动，因为其中一些经纪公司老板，我以前从没说过话；还有一些人，我是在各种社交活动上认识的，跟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所以能收到那些消息，真的挺暖心的。
后来你又重启了 Ahoy，重新开始运营，再次为客户服务。
是的。所以我们不得不重新招聘经理，现在跟那些人也处得非常好。整体氛围很积极。团队规模小了一些，所以管理起来也更容易，不用养那么多人，压力也小。我们保留了一些老客户，还和一些客户保持着合作关系。我们还赢得了一些新的项目，带来了新客户，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们还搬进了新办公室。我不是想说一切都一帆风顺，你知道的，发生的那些事依然让我很痛苦。有时候我得知他们其中一个人要当爸爸了，我心想，要是能祝他一声好该多好啊。其实打心底里，我希望将来某天还能跟他们说上话。只是目前这件事对我来说还有点难以释怀。
你觉得你最终能原谅他们，然后继续往前走吗？以前有人对我说过一句话，我想我在自己的播客里也提过，那天他说完这句话后，我一直记在心里：“原谅，就是放走一个囚犯，然后在他跑向远方时，你才意识到，原来一直以来，自己才是那个囚犯。”
天啊，是的。不健康的做法就是只带着那种愤怒，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会变得越来越容易。你知道，就是那种躺在床上想“那些人怎么能这么对我？”的时刻。我听过很多人说：“你是怎么离开那个房间的？你是怎么离开那个房间而没有打架、没有摔东西，或者没做任何事的？”我想你说得对，我觉得你必须原谅，但他们可能会觉得：“那有什么好原谅的？我们跑去成立了自己的机构，还带走了你的一些员工。”这没关系，但这不是他们该决定的事，对吧？这就是原谅的意义。我学到的是，原谅完全是为了你自己；它是为你好。也是为了你的女儿，为了你的家人，为了你的理智和心态。你只能——别人会做对不起你的事，这是肯定的。你如何应对那些情况，以及你能控制什么——现在你有权控制的就是，你知道，你无法改变过去，但你完全可以通过放手，让你的未来变得愉快得多。而且我认为你会因此获得彻底的平静。你现在之所以无法平静，唯一的原因就是你还在心里抓着不放，或者还有怨恨。而这也是一种超越他们的方式，你知道吧？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很有格调的做法。
我努力过。但人终究是人。我知道，要放下会容易得多，我也能继续向前看。我尝试过这样做，而且我想我已经做到了。现在好多了，你知道，我们在机构里已经说好不再谈论这件事了，我会尽量不去看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发的东西。不过，说句老实话，你还是会留意他们在做什么。这就像对待前任一样，会偷偷翻看她的动态，心想“哦，他们接到那份工作了”之类的。但对我来说，恐怖袭击那件事真的帮助我重新认清了事情的轻重缓急。
那跟我聊聊那次恐怖袭击吧。当时发生了什么？
嗯，这个话题有点难聊。我当时得知了*Prolific North*发生的事，新闻爆出来后，我也看了他们的回应，结果真的让我很失望。我本来决定不再回应，也不去点穿他们的一些问题，就打算这么算了。后来我到伦敦，我们出去玩了个晚上，接着周六那天又去参加了米娅的试镜。到了晚上，我们想找家酒吧，因为那天有欧冠决赛。我当时说：“哦，这家酒吧后面有个小啤酒花园，地方挺封闭的，如果孩子们不想上楼看球赛，可以在那儿随便逛逛。”我们就去看了球赛。球赛结束后我们正准备走，结果他们给我们的墨西哥玉米片上错了。正是这盘玉米片救了我们一命。他们就说：“为了表示歉意，我再请你们喝一轮吧。”我当时就说：“不不，别傻了，没关系，这种事难免会发生。”但他们坚持说：“不不，请一定让我再请你们喝一轮。”我只好说：“好吧，没问题，那就再给我们来一轮吧。”
我们又喝了一轮，然后我站起来穿外套时，朝啤酒花园那边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女士躺在地上，周围有六个人正试图对她进行急救。我想她可能是噎着了，或者心脏病发作之类的。结果后来才知道，那位女士就是之前喉咙被割开、不幸遇害的澳大利亚人。而当时我们并不知道，酒吧楼下还有一位女士被人刺中了脖子。
我们下到楼下去到桥底下，也就是袭击发生的地方，那里简直一片混乱。人们在尖叫、大喊大叫。保安对我们说：“你们要么进去，要么就离开，赶紧走。”我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和我们在一起的一家人——戈登、莱斯利以及他们两个女儿——他们走上了桥，而我们则向左转，朝伯勒市场方向走去。戈登给我打电话说：“桥上简直是人间惨剧，有人死了，有人在尖叫，到处都是血。你得……有恐怖袭击正在发生，你们得赶紧回家。”
我就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你是继续过桥，还是往回走？”他说：“不，我回酒店。”于是我说：“行，那你先确保自己安全，我们也会找个安全的地方，到了之后我再给你打电话。”然后我们就继续往前走——我们当时在的那家酒吧，恐怖分子正好撞上了伯勒银行还是什么地方。我们当时在酒吧后面，而他们则跑过教堂后面，朝伯勒市场的方向去了。我们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正走在或跑在他们后面。
我们来到了市场的主要区域，看到那里正在发生很多事情。所以我们想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进去，至少能躲开街道。当时就有一种“感觉不安全”的直觉，你知道吧？“那里有多少人？街上有多少人？”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没能从任何一扇门进去，所有餐厅里的人都不让我们进，因为大家都吓坏了，把自己锁在里面。也许是因为我留着胡子，看起来像个恐怖分子。
长话短说，我们从一个侧门进了那家餐厅，待在里面坐着。当时心里一直有一种恐惧：“我们是该留在这里，还是成了活靶子？会不会有子弹从窗户射进来？会不会发生爆炸？”就在我们进餐厅之前，警察赶到了，三名警察带着机关枪、步枪之类的自动武器下了车。那一刻我就知道情况很糟了。然后我们躲进了餐厅里。你只能坐在那里查看手机。我从未见过我女儿和妻子那么害怕。现在回想起来，那情景依然历历在目。所有人都非常害怕，挤在餐厅后面。接着你只听到外面传来枪声，警察在奔跑着经过。
后来警察终于冲了进来，他们大声吼叫着，比如“双手抱头”之类的，那是他们惯用的战术。然后我们又从后面绕了出来，从大教堂后面离开。我们没法直接朝酒店的方向走，因为发现我们的酒店被当成了临时医院。所以我们不得不向左走，过桥。再次看到发生的一切，我担心女儿会看到些什么。就是很害怕。等我们走到桥的另一边，目睹了发生的所有事情之后，那种恐惧又变成了“我们仍然身处街头”。
那整件事对您产生了什么持久的影响？因为我知道 Social Chain 的联合创始人 Dom，袭击发生在足球场外的那天晚上，他当时正在巴黎，之后又去了好几家咖啡馆。他也同样被困在了街上。我觉得这件事改变了他很多方面。在某种程度上，他也开始害怕某些特定的情境了。
我儿子之所以没去伦敦，是因为曼彻斯特袭击事件发生了一些事。他也很害怕，因为“假炸弹”警报响起时，我们正好在老特拉福德球场，当时我们差点被人群挤死，情况很糟糕。所以在他心里，他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去。我们当时还说：“哦，没事的，绝对不会有事。”但有些情况就是会不一样——比如曼彻斯特的圣诞市场开放时，我第一反应就是：“天哪，万一那里发生袭击怎么办？”这种事会一直萦绕在你心头，永远都在。看待事情的方式就不同了，总有些东西会触发你的警觉。你可能会看到某人穿的某种上衣，让你想起他们当时在场的情景；或者听到某种声音，这些记忆就总在你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最难的是面对那种偶然性带来的冲击。这会让你彻底崩溃。要是他当时没忘了那盘玉米片呢？要是我带着三个腰间缠着刀的男人出现在街上，我该怎么办？我能做些什么？难道我就硬挨着，然后让妻子和女儿逃跑吗？戈登一度非常难过，因为他想，如果当时他必须从桥上跳下去——还是因为那盘玉米片——他正好会在货车驶过桥面的时候站在桥上。如果他必须跳进水里，他能不能在水里坚持住？他以前只是在泳池里游过泳，这件事让他特别难过。这种“万一”的念头在他脑子里不断循环：“要是当时……”他怎么也走不出来。他该救妻子还是女儿？他又该如何做出那样的选择？这种想法真的会让人崩溃。
我想，这种经历只有亲身在场并经历过的人，才能真正体会。那么，最后总结一下。说实话，史蒂夫，告诉你事情经过很容易，但要告诉你当时的感受，就难一些了。我想，也很难让别人真正感同身受。你也不希望我在你的播客里情绪失控吧。
不，没关系，真的没关系。那么最后，你会对18岁的马克说些什么呢？你会给他什么建议？回顾你经历过的那些事——那次遭遇巨大背叛、被人背后捅刀的事件，还有经营一家企业带来的压力，以及所有那些只有亲身实践才能学到的宝贵经验，再加上伦敦发生的那件事让你重新看清了生活的重心——你会对18岁、19岁的马克说些什么，好让他为未来的人生做好准备？
听听你周围那些说你话说得太多的人的意见。在分享信息时要稍微谨慎一些。我想我会对他说，要保持真诚，不要害怕付出。要坦诚开放，但不要因此损害自己的利益。我觉得这很难，因为很难去审视自己本可以做出哪些不同的决定。虽然总有一些细节上我本可以做得不一样，但我不会改变我对待那些员工以及现有员工的方式。我想我会说，继续保持这样的方式，但当事情进展顺利、你一帆风顺时，要准备好应对可能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挑战，你只能去面对它。你只能去面对它。
如果一开始，在你创办 Ahoy 之前，你就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你还会创办它吗？
我想会的。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同样的事还会再发生一次，你还会继续吗？
确实存在这种风险。我想这种担忧一直潜藏在你心底。不过，我想答案是肯定的，我绝对会继续。我真心热爱我所做的工作。我热爱设计，热爱摄影。经营一家机构，掌控自己的事业、客户、团队成员，把大家聚集在一起，所有这些都让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感受。但你始终会承受压力。虽然通过投资等方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压力，但你仍然会感到那种压力。
那么，你最大的梦想是什么？Mark，你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从长远来看，我希望——我非常喜欢法国，希望将来能退休到法国去。我也希望将来能从事教学工作，无论是指导他人，还是在一对一层面教一些更基础的内容，比如设计教学。至于我们的机构，我们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以服务挑战型品牌而闻名的品牌策划机构。也就是说，帮助那些默默无闻或定位较低的品牌，让它们发挥出远超自身实力的影响力。这仍然是我们的核心目标。我们希望——我特别喜欢那种效果：当人们浏览我们的网站时会想，“哦，我认识其中几个品牌。哦，现在明白了，我喜欢的这些小品牌、我喜欢的各种不同事物，原来都出自同一家机构。”仅此一点，我就希望我们合作的客户能尊重我们，认可我们的工作具有商业价值、能切实为他们带来帮助，并对他们的业务产生重大影响。同时，也希望得到同行的认可与尊重，让其他机构看到我们时会说：“说真的，哇，他们做得真的非常出色。”
在个人层面，什么能让你感到幸福？你现在幸福吗？
是啊，我前几天刚跟别人聊起这事。我现在工作更努力了，工作时间更长，要做的事情也更多。就像你说的，我也在学着管理自己的时间。我必须对自己要做什么、不做什么做出非常明确的决定。不过，我目前确实感觉开心多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公司规模小了一点，我感觉自己重新掌控了自己的事务。就是这种感觉，我觉得自己重新掌控了事务。之前存在的一些“男性主导的职场文化”已经消失了，这一点挺不错的。现在有点像一切重新开始，节奏也更沉稳一些。我觉得自己重新掌控了事务，感觉规模小了一点，也更容易管理了。很高兴看到团队里一些刚加入时资历较浅的成员，现在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更紧密了，能看到他们为业务带来更大的影响力。这真的非常棒。看到他们搬进了新办公室，说实话，也许这件事我本该更早地去做。也许团队之前讨论过搬到曼彻斯特，他们当初成立另一家代理机构时就是这么做的。也许我应该为此多反思一下；也许我本该更早地采取行动。所以，把我们的团队带到曼彻斯特，看到他们过得那么开心，这真的非常有意义。
太棒了。刚才的访谈很长，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但我认为，它非常坦诚地讲述了我们所经历的这一切。感谢你如此开放和坦诚。我非常期待能和大家分享这段经历。从我的角度来看，也根据我在曼彻斯特作为代理机构老板从各方听到的消息，人们总是提到你们所做的工作有多么出色。大家会谈论你的故事，因为人们总会八卦，会说好话也会说坏话，或者会有一些猜测，但有一点从未受到质疑，那就是你们的工作质量。从我听到的谈话来看——虽然我不从事设计行业——你们的工作一直被视作标杆。所以，无论经历了背叛还是困难时期，这一点是任何人都无法从你这里夺走的。而在我看来，这正是你能够再次开创一番伟大事业的基础，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一切最初都是始于你，所以没人能夺走这一点。因此，我想感谢你接受这次访谈。感觉怎么样？
我担心自己是不是太坦诚了，但我觉得这正是关键所在。是的，我真的非常感谢你。我很理解你的立场，知道你有多忙，在做什么，而且你遍布世界各地，不只是曼彻斯特。其实这真的很好。你知道吗？我最开心的是你对此提出了质疑。你竟然在《Prolific North》里读出了那段回应，你这个坏家伙，居然没告诉我。不过我很高兴你这么做了，因为这也让他们有机会公平地表达自己的看法。感觉还不错，他们虽然不在场没法讨论，但这让你也试着从他们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我觉得这很重要。我真的很这么认为。所以，总之，真的非常感谢你。太棒了。现在开着货车的时候听到播客里有自己的声音，可能会有点奇怪，但真的很棒，而且我非常期待其他的播客。我知道你一直在说要做一期关于 Gymshark 之类的节目。所以，我等不及了。还要感谢让我成为第一个嘉宾！
感谢 Mark 的参与，我真的非常感谢。谢谢。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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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的猫行为更古怪时，或者你的狗叫得更响时，你的乌龟爬得更慢了。你好，Ted。你的猫似乎更渴了。哇，慢点，伙计。或者你的小狗行为更笨拙了。无论白天黑夜，如果你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要知道该去哪里。VCA 宠物急诊，我是 Kate。VCA，为宠物提供更优质、更贴心的急诊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