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n: 本·福格尔：战胜伴随我一生的自我怀疑
Ben Fogle - Overcoming My Lifelong Battle With Self-doubt
嘉宾：Ben
全文文稿 · 按对话顺序保留完整内容，深入理解上下文。
§01文稿 — 第 1 部分
我最常考虑的事情，尤其是在忙碌奔波时，当然也包括现在坐在《CEO日记》演播室里的此刻，就是我们工作所依赖的 Wi-Fi 和网络。事实上，每当我在演播室以外的地方拍摄时，抵达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一个应用，进行一次网速测试，看看信号强度如何。
我给团队发过的那些关于不同地点 Wi-Fi 信号强度的截图，数量多到简直离谱。Wi-Fi 速度对我而言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拥有高速 Wi-Fi 能带来巨大的竞争优势。在任何一天，如果我录制了与播客嘉宾长达数小时的素材，通常还得让我的团队把文件传送到我们伦敦的剪辑团队进行处理。
因此，高速 Wi-Fi 和网络并非可有可无的便利设施，而是绝对关乎业务成败的关键。所以，当我们需要为现在所在的这个新洛杉矶演播室寻找能提供网络和 Wi-Fi 的最佳服务商时，我们考察了每一个可能的选项。
在所有服务商中，既能提供最稳定的连接，价格又最实惠的一家，正是今天的赞助商——Spectrum Business。Spectrum Business 为各类规模的企业提供高速、可靠的网络、先进的 Wi-Fi、电话、电视和移动服务，确保它们始终保持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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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福格尔。本不懈地追寻冒险、风险与挑战，但这并非源于他的强大与勇敢，而是恰恰相反。本是一位电视主持人、广播员和作家。他曾攀登珠穆朗玛峰，徒步穿越南极洲，还曾划船横渡大西洋。
本不懈地追寻冒险、风险与挑战，但这并非源于他的强大与勇敢，而是恰恰相反，源于一个您可能完全想不到的地方。这是一次内容极其丰富的对话，我们谈到了方方面面，涉及的话题非常多。
本走过了一段不可思议的旅程。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撕碎了既定的剧本，无视了社会为我们所有人设定的标准，踏上了一条永无止境、持续不断的自我重塑之路。而这段旅程的灵感，则源于一个简单的想法：他希望重新掌控自己的人生叙事——他相信，我们所有人都已经失去了对它的掌控。
本期播客将带你踏上一段旅程：从培养积极心态的必要性，到摆脱标签的束缚，再到勇敢迈出关键一步；从重新发现生活中简单的重要性——这是本在野外生活中学到的经验——到回答我们几乎每天都在追寻的那个问题：如何变得更快乐、人生更有意义。
那么，话不多说，我是史蒂文·巴特利特，欢迎收听《一位首席执行官的日记》。希望现在没人正在收听，但如果你确实在听，请千万替我保密。
本，当我阅读你的故事、你的书籍和访谈时，我还记得多年前在 YouTube 上看过一部关于你横渡大西洋的纪录片。显然，在过去几十年里，你选择的生活方式中最引人注目、最与众不同的一点，就是你对冒险、风险和挑战——尤其是涉及珠穆朗玛峰之类的极限冒险——似乎有着永不满足的渴望。这种渴望究竟从何而来？
我想，你知道，这未必是对冒险本身有着绝对的渴求。我觉得这更像是寻找真正的自我。如果追溯到很久以前，我小时候非常害羞，毫无自信，所有考试都考砸了，运动方面也一塌糊涂。其实，我觉得从那以后我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像是在重建自我。这么形容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但这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一个寻求刺激的人。
人们或许会认为我就是那样的人，但事实完全不是这样。实际上，我做的很多事情都进行得非常非常慢。划船横渡大西洋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徒步穿越南极洲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攀登珠穆朗玛峰也花了好几个月。所以，如果说是从山上跳下来玩蹦极，骑摩托车，甚至是骑山地车冲下陡坡，我全都讨厌。那些节奏太快了。我反而喜欢这种缓慢的移动方式，但我确实擅长需要长久耐力的挑战。而所有这些经历，都是为了重建我的自信。
那么，是什么夺走了你的自信？或者说，你当初为什么没有自信？
我想，原因有很多，但关键是我在学业上一直很糟糕。我患有未被诊断出的阅读障碍，这或许是个小失误——倒不怪我的父母——但我父亲是加拿大人，他希望我能说双语，于是我被送去了一所法语学校，而我根本跟不上。法语学校的教育体系……在此向所有正在观看或收听本节目的法国朋友致歉，但那个体系确实相当严苛。
而且要求相当严格。我小时候身边全是狗。爸爸是兽医，妈妈是演员。其实我在家里的童年挺开放的，周围都是演员，有很多酒，也有很多动物。我想，那对我来说虽然疯狂，但也很正常。可到了这个法国教育体系里，一切都变得非常刻板，结果就是我没学到任何法语，英语水平反而还退步了。
所以，当我重新回到学校时，已经落后了一大截。再加上有阅读障碍，结果就是我彻底没救了。我几乎写不了字，所有考试都考砸了。我身边都是各方面都比我要强的人。男生们似乎都更帅，也更受女孩欢迎。他们体育也更好，因为他们真的会踢足球，不像我，两只脚都笨拙得很。
而且他们学习也很好。一到考试，他们甚至可以整晚熬夜看东西，第二天照样去考试；而我却几乎要吐出来。我考试时特别紧张，因为我知道自己肯定会考砸。这就是第一点：我先入为主地认定自己会失败，结果当然就真的失败了。因为我后来发现，我们做的很多事、承受的很多事、考验自己的方式，其实都取决于心态。
如果你像我一样带着消极的态度去面对，那结果就会自我应验。结果就是我在所有事情上都毫无起色，自信心也被彻底击垮了。我就是不相信自己。说真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我30多岁。我想，那个声音一直萦绕在我心头，不断地告诉我，我做的事情做得不够好。
那这个声音是来自你对自己的评价，还是外部因素，比如霸凌，或者你父母的影响？
不，我父母非常棒。我觉得他们能为我做的，都已经做到了。说实话，我认为这完全是内心的问题。我想是有一种必须合群的压力，因为想想看，学校的教育模式，其实某种程度上就是要求人合群，因为考试的核心就是取得正确的分数。我们学习的是一套由政府设定的特定模式。
说到教育，这有点像按部就班地填色。如果你达不到那些目标，就等于你实际上辜负了整个体系。就我个人而言，从我的口音就能听出来，我出身优渥。我上的是私立学校。爸爸妈妈为了送我去私立学校真的付出了很多努力。而事实上，我内心充满了巨大的负罪感，因为他们那么辛苦才供得起我，可我还是失败了。所以，我想说，那种声音其实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内心的。要是我能回到过去，我真想拍拍小时候自己的肩膀，跟他说：别想那么多，放松一点就好。
你是个爱过度思考的人吗？
是的，现在也还是。说实话，我至今仍然会过度思考。从事我现在这个行当有点奇怪，因为我其实并不适合这个行当。我说的这个行当，是指主持人这个身份，因为我脸皮很薄，而且凡事都爱过度思考。所以，当我看到负面评价时——无论是在社交媒体上，还是在报纸评论里，又或是记者写了些我不喜欢或觉得不真实的内容——我都会非常往心里去。
这其实挺奇怪的，因为按理说，20年过去了，我早该克服这个问题了。史蒂文，我快做到了，真的快做到了。但我之所以愿意谈论这件事，是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我知道有很多很多优秀的人，他们一生中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就，但依然被内心的怀疑声所困扰。而通过克服所有这些挑战，我确实建立起了自信。现在我离自信巅峰的顶点只剩下几百米的距离了。我迫不及待地想到达那里，希望我能实现这个目标。
那么，究竟是这些挑战的哪些方面——是它们那种缓慢、单调的特性，还是挑战本身，亦或是“挑战”这一概念——帮助你建立起自信的呢？因为在我这个播客、Instagram 或其他任何地方的评论区，我最常被问到的问题之一就是：我该如何建立自信？我觉得我们生活在一个这样的文化环境中，尤其是在 Instagram 上，似乎每个人都充满自信、追逐梦想，我们从来听不到他们内心怀疑的低语，所以可能会觉得只有我们自己是这样。因此，我的问题是：那些挑战究竟是如何帮助你建立自信的？
这件事纯属偶然，所以首先要说明这一点。我并不是刻意去追求它，心想这对我会有帮助。它就像是一系列缓慢搭建起来的积木。事情始于我没能通过 A-level 考试，于是我便出去旅行了。我去了哥斯达黎加——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个地方——还在那儿上了大学。我想，正是在异国他乡，接触不同的文化、语言、宗教，远离家乡，远离爸爸妈妈，才让我有了这些改变。
首先，我不得不开始独立思考和做决定。我不能再把事情推给别人了。在那之前，我总是问：“爸爸，你怎么看？妈妈，我该不该……”我从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首先，那种依赖别人的方式彻底消失了，我必须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成败都靠自己。其次，沉浸在这个令人兴奋的新环境中，说实话，那是我一生中最精彩的一年。
就在那时，我决定这就是我想要的的生活。我不想通过拿到学位、找到工作、买下房产、坐在办公室里这种方式来随大流。我不想走那条传统的道路。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随大流的人。我不想做一只羊，我想做牧羊人。我不想仅仅为了符合社会对“成功”的定义而盲从。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不是为了反对而故意唱反调……
不，完全不是。我其实不是个故意唱反调的人。我不是那种别人说“左”，我就偏说“右”的人。我真的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对于一个不喜欢被批评的人来说，我或许应该退后一步，保持中立，从而变成那只“羊”。但聊着聊着你就会发现，我简直是个矛盾体，很多事情都说不通。
我只知道自己多年来学到了什么。对我来说，或许正是因为我无法在考试这件事上随大流，才让我失去了那种从众的惯性。既然我无法顺应体制的要求，那么在其它事情上我也不打算随波逐流。我会全年都穿短裤，很久以前就不再穿西装了。随着自信心的慢慢建立，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偏离传统的模式。
我想我最终可能会成为那种可笑的英国怪人之一——戴着领结，到处遛猫、抚摸猫咪。因为我的内心深处，有一个我从未真正找到的自我，至今也还没完全找到。但我清楚，如果我只是为了顺应社会的期待、跟着既定的人生轨迹走，而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工作，就永远也找不到那个真实的自己。
而整个叙事，就像我刚才解释的那样，就是找到一份好工作，然后获得晋升，拿到优厚的薪水，可能还会有奖金，接着可以买房、买车、结婚、养狗、生儿育女，最后退休，去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而关键在于：重要的究竟是过程，还是结果？
对我来说，100%是过程。
但很多人并不这么认为。不过，这正是你和我有很多共同之处的地方。也许我们现在的人生道路截然不同，但关键在于，你某天会突然醒来，然后说：“我要辞职了。”你所说的每一件事，比如你想把话题引到你身上，但我觉得自己正经历着和你所说的同样的旅程，那就是不断靠近真实的自己，努力寻找勇气和力量，不让社会来定义我的人生故事该如何展开。
是的，那么，这到底是谁的人生故事？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当然，那是别人的人生故事。而且，如果我们谈论的是婚姻以及社会中的这些结构，那它是在另一个时代、为另一个身处特定情境中的人写就的，而那个人当时很可能也并不幸福。所以，认为同样的叙事和人生轨迹能在2021年的史蒂文·巴特利特身上带来幸福，我想，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但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我不会把整个话题都转过来，尽管我很乐意这么做，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很有趣的人。但确实很奇怪，不是吗？我们的孩子——我记得你好像还没有孩子？
还没有。
我有两个年幼的孩子，分别是10岁和11岁。所以，我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系统曾让我失望过，对此我非常担心。幸运的是，我娶了一个非常聪明、心理素质极强的人，你几乎没见过比她内心更强大的人了。所以，我的孩子们其实很有韧性，比我当年强得多，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的妻子。
不过我跑题了。仔细想想，孩子们从四五岁起就被要求去上幼儿园，然后上小学，在四面墙的教室里上课——如果运气好，可能还有个窗户。教他们的老师，可能对自己的工作投入很多，也可能投入不多。我不想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贬低所有老师，因为我知道很多老师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但这仍然是一场赌博，因为你无法确定吸引来的是那些只为工作而工作的人，还是那些真正充满热情、有动力的人。然后，这不过是在打勾完成那些指标，不是吗？达到政府设定的考试分数，这样他们就可以说：“看，太棒了，我们的体系运行得真好。是的，GCSE 成绩全部提高了，A-level 成绩也全部提高了。一切看起来都棒极了。看看上大学的人数吧。”
而我当时就想：“等等，为什么会有这种期望，觉得所有人都应该继续深造、上大学呢？”这太荒谬了。我收到一些人打来的电话、邮件，或者通过社交媒体联系我，问：“你觉得我应该去大学读电影制作和广播专业的学位吗？”我回答说：“不！去找个学徒工作。如果我能这么做，我就会招学徒。不，要靠自己一步步来，积累经验。”我发现，都 2021 年了，我们居然还没有改变这个模式，这真的很奇怪。
我曾为第四频道制作了一档名为《秘密教师》的电视节目，在节目中，我对教育体系同样感到困惑不解——为什么整个体系要以分数和排行榜为导向，而不是基于孩子内在的热情和他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因为就我个人而言，我在学校里经营着多家业务，负责学校所有的薯条生意，还谈成了所有自动售货机的合作，让我们的学校能从这些机器中赚钱。然而，我却被赶了出去，只因为我不愿意去上健康与社会关怀课，推着个塑料娃娃在学校里转来转去。
我对那根本不感兴趣。所以，学校认为我很懒。但仔细想想，真正懒惰的是学校，他们没有花时间去了解那个年纪的我是怎样的人。不过，在拍摄那档节目时，我学到了很多关于整个体系如何运作的宝贵知识。于是，我走进学校，与校长坐下来谈，问他：“这个体系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他回答说：“我们拿到的分数越高，来我们学校的学生就越多，而我们是按学生人数拿钱的。”也就是说，假设每名学生都能为他带来 4000 英镑的政府拨款。因此，他唯一关心的就是分数、分数，还是分数。这简直就像一门生意。他们有客户，客户越多，赚的钱就越多。而当你再往上走，进入更高层级的教育机构时，大学也是一样的。他们送进大学的学生越多，排名就越高。排名越好，选择这所学校的家长就越多。这本质上就是一门生意。
而这一切的核心驱动力就是金钱。如果在某个时刻能把金钱因素从体系中移除，那问题就有望解决。但那位可怜的学校负责人，他就像个首席执行官，说：“如果明年学生人数减少一百人，我就没钱买铅笔了。所以我们最好还是挤进那个排行榜。”那一刻我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这些本意良好的人，却被一种糟糕的激励制度所驱使。
不过，这正是我们改变整个体系的方式，不是吗？说到这里，我完全可以反过来问你：“听着，你创办了那些了不起的初创公司，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我知道已经有几位企业家尝试涉足教育模式了。那你要怎么做呢？在我看来，其中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学生实在太多，要怎么才能在经济上实现让每个孩子都能获得公平教育呢？
而为每个学生都配备量身定制的系统，需要投入大量资金。但就像我谈学徒制时一样，我强烈支持推行某种全民服务制度。不是军事性质的，但我认为每个18岁的人都应该去国民医疗服务体系（NHS）、消防部门或警察部门待上一个月，通过志愿服务了解一下这些领域的工作，或许也能了解学校系统是怎样的。
试想一下，如果所有家长都真正关心学校，愿意走进校园帮忙上课、分担各种费用，我觉得我们的教育体系就会大不相同。
我完全同意。我离开Social Chain时就说过，接下来我要挑战的就是教育体系。谁知道呢，咱们走着瞧。但我逐渐意识到，这个体系从各个角度都被牢牢地固定住了，因为很多家长认为，自己作为家长的成功，就意味着孩子必须上大学。我妈妈甚至和我断绝了关系，因为我退出教育体系让她觉得很没面子。
但从文化层面来说，对很多人而言，这仍然是一件极其、极其、极其重要的事情。
我妈妈是非洲人，她七岁就辍学了。
而我那些生活在非洲各国、拉丁美洲或印度的朋友们，接受更高层次的教育仍然至关重要——顺便说一句，我们当然也需要通过高等教育来从事医生或工程师这类职业工作，我们非常依赖这些。但我认为，我们必须改变观念。
因为你能想象吗，史蒂文，这一点让我觉得特别震惊。我现在和一群制作行业的人共事，他们大学毕业后背上了四万英镑的债务，如今正拼命还债，想在这个我们正身处其中的疫情时代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我的意思是，以负债的方式开启人生，这总不可能是个好开端吧？这不正是这个体系的一部分吗？
这太糟糕了，而且完全没有必要。至于你前面提到的实习经历，在我看来，那才是答案。积累经验，对吧？不管通过什么方式。在我离开公司的时候，我们当时雇了700人，但我根本说不出哪些人受过大学教育，哪些人没有。因为那件事在真正重要的事项清单上排名实在太靠后了。排在第一位的显然是他们在经验方面具备什么能力，而那张文凭，我完全不知道谁上过什么学校、学了什么专业，因为现实中那根本不重要。
好了，我想请你回到你前面提到的一个观点。你说你不确定自己是否永远也找不到真正的自我。你能详细说说吗？你是什么意思？
嗯，我想我们都是自己经历的产物，这些经历塑造了我们是谁。如果你把人生看作一段旅程，而不仅仅是一个终点，那么我们就会不断演变、改变和成长。而且我觉得，无论你多努力想做自己，你都会有点像变色龙一样，最终，你是谁和其余一切之间的界限，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我的看法是这样的：我最初是个极度不自信、害羞的孩子，后来变成了我参加早期真人秀节目《荒岛余生》时的样子。我被派到一个岛上住了一年。再后来，我成了那种有点矫揉造作的真人秀选手。接着我开始做日间电视节目，成了一名日间电视主持人。再后来，我又成了个广播电视人。
而且你会发现，这种情况经常发生，你会被贴上标签。所以，每当你的名字被写出来时，旁边总会跟着你赚过多少钱，或者你创办过哪家公司。但那真的是你吗？顺便说一句，如果你或我现在去参加《与星共舞》，情况会立刻改变，大家就会说“来自《与星共舞》的史蒂文”或者“本”，因为人们记住的是你最近做的那件大事。
而这种标签会不断变化，但这也意味着很难再跳脱出来。所以，如果你突然决定说“我现在要成为一名国会议员”，人们就会觉得：“等等，不对，这不符合之前的叙事。”我想，真正会发生的情况是，你会被那些人的话所困扰，他们会说：“我不太确定这样对不对，因为这并不是你，这不属于我认为你正在书写的人生故事里的篇章。”我指的不是实体书，而是比喻意义上的那本人生之书。
说到书，在我的书里，有一章叫“抗拒你的标签”。这和你说的完全一样。我把它称作“你的标签”，并指出你的标签附带了一套关于你今后该如何行事的隐性指令。比如，我的标签可能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黑人社交媒体公司CEO”。而这就带来了一套关于我未来该如何表现的指令，这可能会让人备受束缚。
我之所以在那一章里写这些，是因为离开Social Chain时，我也经历了同样的存在主义危机，你会想：好吧，那我到底是谁？而社会会说：“你只要继续当你的社交媒体公司CEO，就会最安全。”但内心深处，我却觉得不行。我的意思是，没有人天生就对自己出生时还不存在的事物充满热情，比如社交媒体。我是一个对很多事情都感兴趣的人，比如音乐、创作和各种新奇事物。那我该如何回归到人生的这些根本，而不是被标签所定义呢？
是的，我之所以对标签有点着迷，是因为社会就喜欢给我们贴标签，你永远也摆脱不了这一点。我说的“永远摆脱不了”，是指它总会存在，尤其是在社交媒体、平面媒体和广播电视的背景下。不过，你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来挑战现状。我也曾通过做一些不同的事情和尝试来挑战过几次。
问题在于，我为了摆脱“日间电视节目主持人”或“真人秀艺人”的形象，做了太多这类挑战，结果反而成了专门做这些事的人——也就是所谓的“探险家”。所以，两年前我攀登珠穆朗玛峰时，有一部分令人失望的地方在于，人们会说：“哦，当然你会成功。你当然能登顶，因为这就是你做的事啊。是啊，你肯定能登上那座山。”但我心想，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并不是天生的登山者。我小时候在体育方面简直一塌糊涂。这仍然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但我喜欢去检验失败，因为我内心深处非常害怕失败，这源于我童年时期经历了太多失败。为了印证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些关于我童年有多糟糕的数据，我前后大概换了五所学校，最后还读了三所不同的大学。我的驾照考试考了八次才通过。所以，“失败”这个词成了我真正恐惧的东西。
随着年龄增长，我发现自己其实会刻意去直面失败，尽可能多地经历它，好让自己不再那么害怕。信不信由你，我觉得你必须直面自己的心魔。就拿失败来说吧，如果我们回到那些挑战上——因为它们某种程度上真正定义了我——我曾设法划船横渡了大西洋。说真的，我本该在那时就放弃的。在一个小船上待了49天，给那些没见过的人描述一下：那是一艘20英尺长的划艇，配几支船桨，船上只有我和一位奥运划船手詹姆斯·克拉克内尔。
那外面可相当危险。那是在大西洋的正中央。浪头能有30英尺高，我们的船还倾覆过，我们差点儿淹死。那是一次最奇妙的冒险，但也相当可怕，而且非常危险。而我做到了。抵达彼岸至今可能仍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成就。我妻子有时会说：“你为什么不在那里就停手呢？毕竟见好就收嘛。”同样的话我也可以对你说：“得了吧，你已经创办了这家了不起的科技初创公司。”我想很多人都会这么想：“你已经赚了这么多钱，就该坐下来好好享受了。”
但那样你就只是把人生当成一个终点，心想：好了，就到这儿了。所以，金钱就是一切。而金钱，我觉得它对我来说是个非常有趣的东西，因为我并不是为钱而活的。我知道有人可能会说：“你这么说，不过是因为你已经赚到了足以不被金钱驱使的程度罢了。”他们说得也有道理。金钱能买来安全感，金钱能给你机会去完成这些重大的挑战。
我跟你说过，这里面有很多矛盾之处。我也清楚所有这些情况。但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成功是用你的经济价值来定义的。所以，如果我在谷歌上搜索你、查找你的资料，你会发现每个名字旁边都标着各种数值的金钱数字。它就写在你的个人简介旁边。顺便说一句，如果你能赚到那么多钱，我觉得这应该是你非常自豪的一件事。我认为那就是你的珠穆朗玛峰，它证明了很多人曾拥有的梦想。
但我认为我们需要改变那种把财富等同于人生成功的观念。看看新西兰的总理杰辛达·阿德恩曾尝试推行的模式：她试图改变国内生产总值，改变一个国家的价值观，把幸福指数、友善指数、国家有多优秀、国民有多健康、肥胖率有多高等因素都纳入考量。她把所有这些方面都考虑进来了。
因为对我而言，作为一名父母，我希望我的孩子们能有足够的钱来保障生活，让他们有饭吃、有房住。但他们是否能赚到巨额财富，其实并不重要，只要他们正直、全面、善良、快乐就好。
是的，我觉得你说的太对了。这其实正是我的书名为《快乐性感的百万富翁》的原因。因为在我18岁的时候，我人生中唯一想要的，就像我日记本封面上写的那样，就是开上揽胜运动版，在25岁之前赚到一百万英镑。因为当时我和你的描述很像，让我童年时期感到自卑的事情，就是成为中产阶级社区里唯一贫困的家庭，从未拥有过任何东西，没有生日，没有圣诞节，也从不去度假。
所以，那显然就是我的不安全感来源，我成年后也一直追逐它。后来我真的得到了，但你知道，那根本无所谓了。
顺便再说一遍，我觉得设定这样一个目标非常重要，无论你的目标是什么。我只是想说，纯粹的金钱目标可能并不适合所有人，至少现在对于孩子们来说，不应该成为首要任务。它可以是成功的副产品。你知道，我相信你在学校做演讲时也会遇到同样的情况，当我问：“大家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时。
我发现很多人只想出名。我总是对他们说：“这当然很好。我理解你为什么想出名，但这份名声需要有实质内容作为支撑。”也就是说，你应该因为事业成功而出名，因为你是个出色的足球运动员，因为你是个优秀的演员或女演员。然后，作为这一切的副产品，你才能成为真正的百万富翁，实现那些梦想。
是的，完全就是你刚才说的那样。对我来说，区别在于这个目标是源于内在动力还是外在动力。那个说想出名的孩子，其实是在说：“我希望别人喜欢我，我想要别人的赞赏。”而我年轻时的目标显然是：“我想融入群体。”我写的是“成为百万富翁”，但我真正想说的是：“我缺乏安全感，我想融入群体。”显然，当我实现那个目标时，因为它从来都不是发自内心的，从来都不是我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而只是为了满足他人的认可，所以感觉什么也不是。
你 earlier 问我，我是相信过程还是相信终点，而我认为，终点根本就不存在。每当你到达那里时，它就像海市蜃楼一样，又向远处移动了。
是的，因为一旦你拥有了那辆车，你就会想要一辆更好的车。一旦你拥有了那套房子，你就会想要一套在法国南部的房子。所以，我们总是在不断改变我们的目标，因为我觉得这是人性使然。这山望着那山高。在所有俗语中，我真的觉得这句最贴切。我们总是看着别人。
社交媒体如今是一种极具魅力的媒介，不是吗？因为在我看来，社交媒体之所以对人们产生如此负面的影响，原因之一就在于——我所说的社交媒体，指的是推特、Instagram这类平台——它让人们感到嫉妒。因为人们在展示的是一个……我不想用“虚假”这个词，但确实是一个经过修饰的世界，不是吗？无论你发什么照片，那都是你生活中某个转瞬即逝的瞬间，是你精心构思过要如何构图、要展现自己何种生活状态的影像。
而我认为，这一切都建立在这种心态之上：渴望拥有别人所拥有的东西。
但情况甚至更糟，因为你还会因此被排名：点赞数、评论数。然后你发了一张照片，点赞数却少了一半，你就会想：“天哪，我他妈也太丑了。”你会觉得全世界都在与你为敌。
在这里我能不能坦白一下？同样，为了完全坦诚和清晰地说，我自己也有同感。我今年47岁，按理说应该更清楚才对，但我还是会去看自己的Instagram账号。如果点赞不够多，或者在成百上千条积极评论中夹杂了一条负面评论，我的注意力就只会停留在那个低数字或那条负面评论上。因为我觉得，我们天生就容易受到竞争心态的吸引。而人生，到底是不是一场竞争呢？
我曾就这个问题深入写过，后来意识到，价值显然只是相对而言。我打过一个比方：我曾经对自己的诺基亚3310非常满意，但身处iPhone的世界里，拥有诺基亚3310却让我备受打击。可那还是同一部手机。有一些非常了不起的研究表明，我们如何为事物赋予价值，包括我们如何看待自己。比如，他们在菜单上放三块牛排，如果其中一块非常贵，一块非常便宜，大家都会选中间那块。在货架上放三台电视，人们也会选中间那台，因为他们觉得那台太贵了，而这台又太垃圾了。
他们只是在利用语境。我们是通过所处的语境来判断价值的。如果把另外两台电视拿走，这台就成了全世界最好的电视。我们自身也是如此。我曾说过，如果世界上没有其他人类，我就是地球上最漂亮、最富有、最成功的人。但问题在于——而这正是社交媒体的疯狂之处——你是在拿自己和一种虚假的语境进行比较，所以你永远不可能赢。因为你看到的是自己的“BTS”，也就是幕后花絮。你照照镜子，心想：“我脸上有痘痘，还这么胖，这下面怎么还有个赘肉袋？”而别人根本看不到这些。
所以，这是一场注定会输的游戏。因此我恳请大家，尤其是我曾在这个领域工作了10年，希望大家能让自己的网络环境更加健康、真实。对我而言，这意味着我会屏蔽95%我关注的人。如果我此刻打开Instagram，上面大概只有15个人，其中5个就坐在这个房间里。因为我真的不想再玩那些游戏了。尽管我清楚这一点，但我这个懒惰的CEO大脑在长达1万年的进化中，已经习惯了通过快速判断来让自己生存下来。我无法阻止它。所以，我只能有意识地控制自己使用这些工具的方式。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世界。同样，作为一名有年幼孩子的父亲，看着他们即将踏入这个世界，我正在努力寻找合适的工具，好让他们为即将到来的挑战做好准备。我也知道这些工具可以非常有用。你能获得的互动简直令人惊叹。我今天能来到这里，就是因为它——如果不是通过社交媒体，我现在根本没法和你们聊天。所以，我当然明白分享事物所带来的美好之处。问题在于，我们该如何摆脱那种“虚假感”，如果这个词用得恰当的话。
还有你刚才提到的那种滥用行为，比如负面评论，一条负面评论就足以让你心态失衡。
整个网络“喷子”的世界都让我着迷，因为打心底里我知道，那些写下恶意评论的人有时甚至都不是真人。有时他们只是心怀不满，这或许和现实生活中在酒吧里的情形没什么两样——总有人会在那里小声嘀咕。问题在于，在社交媒体上，这些行为被摆到了台面上。
而且不知为何，我想我们大概都明白，报纸总喜欢把某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在卧室里写下的东西原样照搬出来，当作某种“民意”来报道。他们某种程度上为这些言论提供了背书。说来也巧，在第一次封锁期间，我女儿觉得让全国人民一起为女王唱生日歌会很不错。
我意识到有很多人并不是君主制支持者；我明白我们生活在一个并非所有人都认同同一件事的国家。但我当时觉得这个想法挺温馨的。结果我愚蠢地决定让她用我的推特账号，号召大家一起来做这件事。大错特错。我们收到了死亡威胁，甚至更糟的东西。我的意思是，那些针对我九岁女儿的恶毒谩骂——部分是我的错，我意识到不该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和女儿一起分享这个想法。
但我还是被那些恶毒、充满敌意的谩骂震惊了。而媒体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这种情况——他们抓住几条负面评论大肆报道，而一旦他们开始报道，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我的意思是，我不得不放弃推特。我实际上彻底抛弃了它，至今再也没回去过。
这太疯狂了。眼下大家都在热议，社交媒体平台能为这类行为做些什么。而我总是绕来绕去，回到这一点上——我想在这里讲个小故事。20岁那年，我刚离开第一家公司，在硅谷待了大约一年。那段时间，我得以一窥当时正在崛起的一家大型社交媒体平台的内部运作。
这件事让我看清了人性。因为一个白天里循规蹈矩、文明得体的学校老师，坦白说，到了晚上，由于匿名的保护，就会把“那东西”掏出来。这让我明白，只要让人们遮住脸，好人也能做出相当骇人的事。我们每个人心里都藏着嫉妒、邪恶和阴暗。而匿名性让你可以同时拥有这些。所以，只要平台不要求用户注册时验证身份，只要他们的行为不会带来现实世界的后果，这种事就永远不会停止。
是的，我同意，关键就在于匿名性。你知道，很多人会说“干脆别理，直接无视就好”。我大部分时间也确实这么做的。我现在还在用Instagram，偶尔会有些喷子冒出来，我基本都无视了。当然，有时会比其他时候更受点伤害。但我觉得这象征了我们如今生活的世界。而且我认为，匿名性可能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东西。
“觉醒文化”。
“觉醒文化”很有意思。它非常有趣，而且现在变得极其复杂，尤其对我这种纪录片制作人来说。我前往世界各地，却仅仅因为去了某些国家，然后可能拍了一部关于当地群体的纪录片，就被指责犯下了严重的仇外罪过。在激进的“觉醒派”看来，这是在把别人“他者化”。
这正是时下“觉醒派”的说法：“不要他者化他人。”所以，只要我拍一部纪录片——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但他们的声音确实很强。我甚至不得不在国家电台上谈论过这件事。
抱歉，“他者化他人”是什么意思？
“他者化”就是让别人觉得自己不属于正常范畴。这现在又绕回来了。“他者化”就是让人觉得他们……像是某种标本。没错，基本上就是标本。所以，“他者化”其实就是——想象一下，你去到巴西亚马逊地区的一群原住民那里。过去，这被视为一种人类学研究，研究人们如何生活、做些什么；但现在，这却被看作是居高临下地嘲笑别人，因为你把他们“他者化”了，你是在展示：快看，他们还在用长矛和弓箭打猎呢。
现在，这就是那些“政治正确卫队”的解读方式。而我则将其视为一种伟大的庆典，因为大多数时候，我从中看到的是我们应当如何生活、如何对待自然以及我们周围的动植物，而不是生活在那些极度浪费、正在摧毁地球的大城市里。实际上，对于这种游牧式的生活方式，或者这种非常简朴、仅够糊口的生活方式，我内心充满敬佩。我并没有在嘲笑或轻蔑。但确实有很多人会把那种电视节目解读成那样。
现在，我刚才就给你们举了一个“政治正确卫队”的例子。所以我们必须思考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这算不算文化挪用？我刚刚收到了一件苏格兰短裙。因为今年晚些时候将在格拉斯哥举办全球气候大会，我届时要去苏格兰。显然，苏格兰短裙是那里的民族服装，有人问我是否能穿上一件采用特殊环保面料的苏格兰短裙。我答应了。但我已经能预见到，在文化层面，当那件事发生时……顺便说一句，我本身也有四分之一的苏格兰血统，但我甚至都不会尝试用这个理由来辩解，因为这根本逃不过“政治正确警察”的眼睛，这会被视为文化挪用。
我本来想说，如果你去了亚马逊丛林，看到某个部落，然后你带着一根长矛和一条裙子出现……
是的，但你知道……比如看看布鲁斯·帕里以前做过的事，他会让自己完全融入其中，就在那里生活。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布鲁斯·帕里，他会去某个地方，和某个部落的群体一起生活，然后穿上他们的民族服饰，不管那只是一条小裙子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会像他们一样生活。我不知道现在这样做还能不能行得通，因为这会被看作文化挪用和将他人“他者化”的结合体。而且人们会认为——我们应该让人们按照他们自己的方式生活，而不是试图去模仿。这就是某些人对此的解读。
这种“政治正确”的风潮究竟会走向何方？因为我感觉它正在不断壮大，我担心它的发展方向。它会不会再转回去呢？因为我觉得社会已经朝着“政治正确”的方向倾斜了，也许是因为社交媒体把我们每个人都在回音室中不断强化：“是的，太棒了，你做得完美。这很好，很好。你是坏人，坏人。这很糟糕，他很坏。把他揪出来。”
但您肯定比我更清楚，现在一边是极端的“政治正确”，另一边则是极端的法西斯主义，完全走向了反面。而4chan以及那个整个圈子同样更加令人作呕，充斥着种族主义和仇外心理。然后您这边又出现了“政治正确”。这就像生活中的其他所有事情一样，一切都变得非黑即白了。
所以，你要么站队，要么出局；你要么支持，要么反对；不是黑就是白，根本没有中间地带。而我刚才跟您说的，关于不想做羊、想当牧羊人的事，其实我更愿意只是众多羊中的一只，在一片草地上和大家进行一些还算理性的交谈。现在想进行一场理智的对话真的非常困难，因为人们都走向了这些极端立场。
报纸可能更容易报道和突出“政治正确”的问题，而不是去报道法西斯主义，因为后者实在太丑陋了，而且会深深冒犯许多人。但我们确实能看到，您知道，我们知道社交媒体上就有这些内容。您会看到足球运动员们遭遇了什么，他们遭受的种族主义辱骂。我们确实会读到这些报道，但不知为何，“政治正确”的话题我们听得更多。也许这是为了试图平衡种族主义、仇外心理和反犹太主义这些同样在抬头滋长的丑陋现象。
我不知道我们该如何回到那种“在草地上做一只羊”的中立状态。因为我非常怀念一场踏实、深入的对话。现在，如果我跟不太熟的人坐在一起，根本无法谈论新冠疫情，因为那件事已经被政治化了。我无法谈论政治，因为那早就变味了。我无法谈论脱欧，无法谈论第二次苏格兰独立公投，无法谈论北爱尔兰正在发生的事情，甚至也无法真正谈论国际政策。
顺便说一句，我聊的话题可不止这些。其实我有时候也挺有趣的。但我真的很喜欢辩论，也喜欢听听别人的看法。所以当我去其他国家时，我最喜欢的就是聊聊他们对当地局势的看法，我真的很享受这个过程。但现在不行了，因为事情变得太情绪化了。人们觉得这些话题非常个人化，或者他们一开始就害怕去谈论。
您在这段对话开头谈到，不想被社会的陈规所禁锢。这不也是一种禁锢吗？
当然，是的。这或许也是我一直对遥远地方充满向往的原因之一。我主持的节目叫《荒野新生活》，在节目中，我会去和那些脱离常规生活的人一起生活。他们某天突然醒悟，决定：“我不再想过这种生活了。”有时他们是百万富翁，有时也只是厌倦了朝九晚五工作的普通人，于是他们搬去巴厘岛的丛林里，或阿拉斯加的一间小木屋里居住。
我真的非常羡慕他们的生活。我由衷地钦佩他们，甚至有点嫉妒他们，因为他们把生活简化了。仔细想想，我们其实把自己的生活搞得相当复杂，不是吗？而如果把一切简化，生活中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你需要住所、食物、水，还有一些好伙伴。疫情让我们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我想人们已经明白，我们是社会性动物，需要朋友和家人陪伴在身边，脸上需要带着笑容。其实，生活就是这样。
至于其他的一切，都只能算是分心之物，或是额外的享受，不是吗？比如品一杯好酒，或是拥有生活中你喜欢的其他东西。但我拜访过的这些人——我做这个系列节目已经10年了，足迹遍布全球100个地方——他们的这种简单生活真的很有吸引力。他们不会为刚才我提到的那些宏大议题而烦恼。对他们来说，这些事其实无关紧要。对于那个选择住在挪威某个小岛上、每天靠捕鱼维持生计的人来说，英国脱欧到底会怎样，其实并不重要。
我觉得，与那些把生活简化到最基本必需品的人相处，真的有种令人着迷、近乎催眠的魅力。人们通常以为他们一定在忍受、在受苦、在勉强求生，但事实并非总是如此。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生活很轻松，但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很快乐。他们几乎都抛弃了我们许多人在生活中要应对的那些复杂问题。他们不必理会那些“政治正确”的争论和网络喷子。这些其实都是“第一世界”的问题——当然，严格来说，发展中国家或欠发达国家的人们也同样要面对这些问题。
两周前，我骑着一辆破摩托车在巴厘岛。当时我正沿着田野里的一条街道飞驰，阳光明媚，穿行于一个个小村庄。那一刻，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活错了。于是我从摩托车上下来，对朋友说：“天哪，这不就是生活的真谛吗？”就只是骑在这辆车上，没有任何烦恼，对世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同时又看到了一种如此简单的生活方式，这促使我反思自己人生中做过的决定。正如你说的，那些人的生活并不容易，但他们似乎比那些“成功”的第一世界人要平和得多。
嗯，有一个挺有意思的故事，有点虚伪，但我猜它可能是真的。有个游客去了西非，假设他在塞内加尔，下榻在一家酒店，享受着美丽的海滩。他每天都在海滩上，看到一位渔夫下去撒网，捕到几条鱼。一周后，他走到渔夫跟前说：“听着，我觉得你应该再投资一根鱼竿，这样你就能捕到双倍的鱼，然后卖出双倍的鱼，接着买一张渔网，再买一艘船，然后你就可以开始卖出成十上百、成千上万条鱼，赚更多的钱，这样有一天你就能退休，做你想做的事。”而那位正在打渔的人回答说：“什么？鱼？”
我觉得这个故事很有道理。因为它关乎我们追逐的目标，以及你的目标究竟是什么。我认为太多人盲目地相信——说来说去又绕回来了——生活是一个目的地的观念，认为最终你会抵达那个涅槃之地，那个一切完美的辉煌之所。在那里你只需躺平——我不知道，每个人梦想的东西都不一样。有人就想打高尔夫，我也不懂为什么，反正我不喜欢高尔夫。但有人可能想整天打高尔夫，有人可能想整天打牌，有人可能只想搬到法国南部，整天坐着喝啤酒，还有人可能想整天去冲浪，不管是什么吧。
但你完全可以在一生中都那样生活。你只需要跳出思维定式，不是吗？你只需要保持积极的态度。你知道，这又回到了我之前跟你说的：我小时候就意识到，如果你认为自己会失败，那你就一定会失败。所以，在我考驾照时，所有我跟你说我考砸了的那些次，我一坐进车里，脑海里就会有一个洪亮得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说：“你一定会失败。”
果不其然，我有一次在人行道上骑行时，就因为驾照路考期间没系安全带而被警察拦下了！是的，但这几乎就像是我内心态度的一种自我应验。直到后来和奥运选手们一起共事，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我攀登珠穆朗玛峰时，同行的是自行车运动员维多利亚·彭德尔顿；我横渡大西洋时，同行的是詹姆斯·克拉克内尔。我很幸运能和几位奥运选手合作，也由此明白，你需要一种近乎自负的绝对自信，坚信自己一定能登上那座山峰。
我一定能抵达南极点。因为一旦你进入任何一项活动，只要有一丝自我怀疑，这种怀疑就会成为现实。你必须明白这一点。
是的，但在我看来，这种自信是装不出来的。我相当反感那种人们对着镜子说“你将来会成为百万富翁，你很棒”的文化，因为信念是需要证据支撑的。而这些证据，是通过你克服重重挑战积累起来的，对吧？所以，即使你的一切都在赌注之上，光靠告诉自己相信某件事是行不通的。不过，要是我突然把眼前这东西变成葡萄酒，然后开始悬浮起来，你可能就会想：“等等，不对劲。”
但你对这件事的理解有点过于字面化了。事情是这样的：爱尔兰有个叫马克·博伊尔的人，他是个非常有趣的人物，我觉得你应该请他来聊聊。他曾以“无货币生活者”的身份生活过。他放弃了一切，尝试在一年内不花一分钱生活，结果最后居然有了一所房子。他是怎么做到的呢？他靠的是魅力、以物易物，简直就像是在整个体系里一步步周旋，但自始至终从未使用过一分钱。
他始终靠的是交易、物物交换和借用，据我所知，并没有涉及任何偷窃行为。但我喜欢他那种坚信这一切都能成功、自己一定能够做到的绝对自信。就拿攀登珠穆朗玛峰来说，你说得对，你不能随便从街上拉个人来，然后告诉他“相信你能登上这座山，你就能到达顶峰”。因为你必须做好适应性训练，必须在身体上做好准备，必须了解高海拔环境，至少还要掌握登山的基本知识。
所以，你说得没错，但即便你做好了所有这些准备，只要你在进入那个领域、进入那片山脉时还带有任何疑虑，那就会成为一语成谫的自我应验，你注定无法成功。因此，这种“我能行”的信念，正如你所言，远不止是站在镜子前说一句“我将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音乐家”那么简单。这又回到了那些渴望成名的学子的话题上。
你知道，我觉得这要归功于“X音素”和“英国达人秀”，因为它们制造了一种错觉，让人觉得任何人都能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我讲述的故事里有一部分是说你可以追逐梦想，但我总会加上一个前提，那就是这个梦想必须合情合理。如果你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顶级足球运动员，那你就必须踢得相当出色。
确实如此。而我现在就站在这里。
没错。但问题是，如果一个年轻人来找我，说“我真的就想成为一名顶级足球运动员，想为一家英超俱乐部效力”，我不觉得他们做不到，但他们从一开始就必须展现出相当出色的足球水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我认为对于这类志向，你必须现实一些。如果有人想成为顶尖的神经科学家或医生，我也不觉得他们做不到，但他们必须具备……而对我来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曾想成为一名兽医。我想我本可以成为一名不错的兽医，但我的学业成绩根本不够，所以连起跑线都没迈过去。
我觉得有必要向人们重申一点：我确实相信那种心态。曾来过这里的安特·米德尔顿也是这种心态的坚定倡导者：只要相信自己，保持积极的心态。但这种积极的心态也必须与能力和技巧相匹配。
所以我完全同意。因为当别人问我有什么天赋时，我真的很想说：“我拼写不行，数学也还是学不会，可能有多动症，只是从来没去查过。”但我始终相信自己。我这辈子都这么说：我一直相信自己将来会……想想我小时候在日记里写的那些话吧——那时我还没考驾照，父母不跟我说话，还偷过披萨：“四年内我要成为百万富翁，要买一辆路虎揽胜运动版，那将是我的第一辆车。”
我当时是真心相信的。对我来说，这就是生活赋予我的礼物——一种近乎妄想却又不露声色的信念。正是这种信念把我带出了困境。所以，当我住在莫斯赛德，偷披萨、干些乱七八糟的事时，我开始把这些都记在日记里，还拍了一些小视频。说来真有意思：在我日记的第一页，我竟然骗了自己的日记！我写道：“我正在记录这段旅程，因为一家制作公司邀请我来这么做。”
你骗了自己。
我对自己撒了谎……因为我几乎不知道该怎样在日记里写下，这些事将来会成为我某天要讲述的故事的一部分。我翻开我的日记，第一页上写着：“另外，我想我总有一天必须把这个故事讲出来。”那是个男人，他看见自己身处一座岛上，知道自己终将离开，却不想……一直沉溺其中……所以我完全同意。我觉得我能走到今天，唯一的原因不是因为我聪明——我父母当时一贫如洗——而只是因为我始终相信自己会站在这里。
然而，当我试图把这一点强加给别人，告诉他们自我信念的重要性时，我看到有些人因为过往的经历，或者因为四岁时父亲骂他们是“一坨屎”，而彻底失去了自信。而我这个35岁的人说的那些轻飘飘的话语，并不比他们父亲当年说的那些话更有力量。你知道，我很难告诉他们该如何才能达到那种真正的自我信念。因为正如我所说，这东西是装不出来的。如果史蒂文在莫斯赛德时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我现在还困在那里呢。那么，我该对那样的人说些什么呢？
嗯，这就是人生的基石，不是吗？归根结底又回到了这一点。我一生中经历的一系列挑战和所做的事情，就是这样一步步积累起来的。我从在那一年住在外赫布里底群岛的一个岛上开始。如果剥开来看，其实很简单：你几乎不可能失败。那只是辛苦的工作，是远离人群，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没有电话、手机，也没有家人。整整一年里，我没见过任何人，只和那一小群人待在一起。
做到这一点之后，第一块基石就打下了。我当时想：“天哪，我竟然做到了。”然后我又搭上了下一块砖，那就是跑“撒哈拉沙漠马拉松”——六天跑六个马拉松。史蒂文，我以前连一百米都没跑过，可突然间，我却答应要跑遍整个撒哈拉沙漠，而且我居然坚持下来了。我虽然是最后一名，但我确实跑完了。
而这些人生的基石就这样一层层往上垒。所以，当你像我一样试图鼓励人们建立这种自我信念时，它必须是一种基于人生缓慢积累的、切合实际的自我信念。如果我们再回到真人秀这个话题——我有点痴迷于真人秀以及过去20年里发生的变化——它让人们产生了一种观念：任何人都可以一夜之间闻名世界。
《英国达人秀》《X音素》《老大哥》《爱情岛》——所有这些节目都将普通人推上报纸头版，让他们一夜之间在社交媒体上坐拥五百万粉丝，并赚到相当可观的收入。但这种光景能持续多久呢？对许多人来说，这正如安迪·沃霍尔所说的那样“只有15分钟”。它持续不了太久，因为问题在于没有实质内容，没有根基，而下一档节目一旦出现，他们就会被抛在脑后。
但很多人犯的另一个错误是，从一个台阶跨到下一个台阶时，步子迈得太大。如果你一下子追求得太高，就注定会失败。说来也巧，我记得，我作为一名真人秀选手，能在电视行业继续工作21年，其中一个原因或许就是我的“15分钟”早就过去了。我认为，这更多是因为我拒绝了一些机会，而不是因为我接受了一些机会。
所以，我拒绝了一些相当大型的节目，一些黄金时段的周六晚间节目——很多电视行业的人会想：“为了这样的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但那个跨度太大了，我不相信自己能够……尽管我喜欢面对风险，但我对风险总是很现实。K2峰比珠穆朗玛峰危险得多。我本可以直接挑战K2，但我选择一步步稳妥地向上攀登，最终迎接那个终极挑战。
我想，回到电视行业也是一样，如果你跨出的步子太大，那么持续成功的现实就会被一点点侵蚀掉。
当你回想那些曾经拥有却被你拒绝的机会时，是哪些原因让你觉得那个跨度太大了？因为我正试图为我的观众解答这个问题：“我该如何判断一个机会是否步子迈得太大？”
我认为，你只需对自己能力有清醒的认识。这其实是一条非常微妙的界限。我说过，我身上充满了矛盾，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对人们说：“追逐你的梦想，别听人说你做不到，没有哪个梦想是遥不可及的。相信自己，你就成功了一半。”我确实坚信这些，但与此同时，你也必须保持理性。
所以，我认为自己是演员的儿子，也相信自己可以成为一名演员。我一直都想当演员。顺便说一句，我被所有戏剧学院都拒绝了，因为我记不住台词——但那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不过我仍然认为自己可以成为一名演员，而且相当有信心能做到。但如果现在突然有斯皮尔伯格的电影向我抛出橄榄枝，我不会接受，因为我的最终目标是在人生的某个合适时机，再去尝试表演这件事。
但如果事情搞砸了，我可不想在公众的嘲笑声中，以一种如此极端的方式失败。与此同时，我也抱有一种信心，那就是我一定能成功，但我更希望先从一个只有20人的小酒吧剧院开始，在一个更小的舞台上起步，然后逐步发展。因为必须得有——我想我们都得同意这一点——除了这种信心和自我信念之外，你还必须拥有相应的能力。
如果你没有能力，那就毫无意义，我们只是在自欺欺人。这和Instagram上的虚假展示没什么两样：人们向你展示一种田园诗般的生活，而实际上那只是他们一个真正糟糕的周末里短短一秒钟的光景——因为那是整个周末唯一出太阳的时候，有人随便套上了一件比基尼。你懂我的意思吧？就是为了展示那一瞬间的完美。
所以，我认为必须得有真正的能力，而且你必须通过努力赢得它。那种立竿见影的满足感根本不存在。当然也有少数例外，而你就是其中之一——你曾写下“我要成为百万富翁，我要拥有一辆路虎揽胜运动版”，然后你真的做到了。而你正是给了那么多人希望的人。
但我失败了。我的第一家公司就失败了。
但这并不重要。说真的，如果你从未失败过，那只能说明你努力得还不够。你不觉得吗？我认为那些——因为我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你一生中从未在某些时刻失败过，那你给自己设定的挑战就太过保守了，而这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我想知道，正如你在这段对话开始时所说，你觉得自己是个矛盾体；但后来你又提到，你不想站在任何一个极端，而喜欢像草原上的一只羊那样。这其实很有道理，因为你能理解抱负的必要性，但同时也能意识到自我认知的重要性，对吧？所以这让你大概处于草原的中间位置。
嗯，仔细想想，这其实挺奇怪的，因为我再次印证了这种矛盾——我毕竟是演员的儿子。我有点那种“爵士手”（夸张的表演手势），而且我相当喜欢说话，也喜欢站在舞台上。但与此同时，我仍然很害羞。所以，我既喜欢待在幕后，又想站上舞台；站了一会儿又想回到幕后，然后再想回到舞台。我在展现自我时也是如此。
所以，我想参与对话，但又不想参与。我不喜欢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我想成为一名政治家，但我无法承受来自各方或明或暗的关注和嘲讽。而我认为，一旦你接受了这一点——因为我觉得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一旦你接受了这就是真实的自己，你只需要想办法在这些“垫脚石”上行走，并灵活应对即可。
我用“跳舞”的方式应对这一切，时而介入，时而抽离。有时我希望自己当初没有站在那个舞台中央，但我既然站上了，我就要坦然接受。这又回到了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我始终相信，你必须掌控自己的人生叙事。因为别人很容易就把它从你身边夺走。
在听您的访谈和读您的书时，我特别注意到您和可爱的妻子之间的关系。你们二人都非常坦诚地谈到——恕我直言，虽然算不上激进，但你们在关系的许多方面都采取了一些颇具创新的方式。其中一点特别让我感兴趣，就是你们会进行“预防性婚姻咨询”。能给我讲讲这是怎么回事吗？我为什么需要它呢？
是这样的，我的妻子玛丽娜，我们已经结婚——这将是我们的第15个年头了。她有一半奥地利血统，皮肤厚得像犀牛皮一样，简直不可思议。我的意思是，她从来不会觉得被冒犯。她的皮肤容光焕发，真的非常非常漂亮。她一直不停地涂保湿霜，所以皮肤才不会又皱又灰。天哪，我脸都红了，这么说肯定会惹上麻烦！
但她确实非常坚强，韧性十足，而且行事干脆，从不拐弯抹角。而我自己呢，坦白说，是个敏感得多的人。这当然不是说她不敏感，只是她有什么就说什么，直截了当；而我可能会说：“嗯，这确实是一把铲子，但你大概也能把它当叉子用。”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满意，不想冒犯任何人，所以常常发现自己有点在中间“打太极”。就是这样。而玛丽娜则一直都是有话直说。我们的关系建立在我经常不在家的基础上——除了新冠疫情那段时间，我一年中大概有八个月都在出差。所以我们分开的时间很长。
但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稳固。大约六年前，我们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悲剧，失去了第三个孩子——一个名叫威廉的小男孩，他是个死婴。在他本该自然出生的三周前，不幸的是，玛丽娜出现了胎盘早剥，孩子因此夭折了。那是一段极其糟糕的经历，我之前也提过，但它对我们的影响深远得多，远超我的想象。
失去一个你从未有机会见面的孩子，那种情感是我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我当时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情绪。更糟糕的是，事情发生时，我正在地球的另一边。我甚至以为玛丽娜会因此去世。所以，这件事成为我们关系中影响巨大、意义深远的一部分。事后我们寻求了心理咨询，以帮助自己应对那些复杂的情绪。
也正是在心理咨询的过程中，我们渐渐意识到，其实我们之间的关系本身，在那种可怕处境之外，也谈到了许多以前从未聊过的话题。我们谈到了彼此截然不同的性格，以及我们是如何小心翼翼地与对方相处的。我想很多关系都是如此。你可能会拿你们迥异的个性开玩笑，但总有一些领域，你会想：“哦不，我绝不能那样说，也绝不能那样做。”
可为什么不能呢？你应该非常非常坦诚。最好的关系，是双方都能毫无顾忌地谈论任何事，而不必担心冒犯对方。我刚才已经说过，我玻璃心，很容易受伤。多年来，玛丽娜冒犯过我好多次，我也冒犯过她。我想，我们之所以会去做婚姻咨询，正是源于此。
大约一年后，我们的关系又有些艰难。那件事的影响实在太深了，因为我们面对失去那个小男孩的悲伤时，方式截然不同。玛丽娜常常泪流满面，但很快又能完全恢复过来。她大哭一场之后，就又没事了。而我则变得非常内向，几乎不跟任何人来往。我哪儿都不想去。
我记得有一次，我不得不去参加一个盛大的红毯活动，可当我真的到场时，却只对司机说：“继续往前开吧。”我根本进不去。还有一次，我参加活动时，发现自己不停地躲进洗手间，在整个活动期间都坐在小小的隔间里。参加派对时，我也是刚进门，说声“你好，你好，你好”，然后就立刻从门口溜走。我想，这是因为我无法掌控当时的局面。
我当时想掌控整个叙述过程。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会谈论我的失去吗？他们会……有些事情是我无法提前准备的。而我和妻子玛丽娜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以及各自强烈的情绪，确实制造了紧张关系。于是我们去找了个人，是她建议我们每年定期去找她谈一次，作为一种预防措施。
你知道吗，这听起来真的很有道理。玛丽娜，我之前跟你提过，她是个非常循规蹈矩的人。她就说：“那为什么不呢？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去找个人，跟她说：‘我跟你说，我最感到沮丧的，就是你总是这样做，或者总是那样说’呢？”如果你在家里说这些，通常是在晚饭时，可能还喝了几杯酒，情绪会更加激动，然后就会说：“我才不这样！是你才烦人！”你会变得充满防备。
我敢说，任何一段关系都免不了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如果是和一个受过专业训练、能够保持不评判态度的第三方来说，就能很好地通过那个人来沟通，而不用担心情绪失控。因为我和玛丽娜都特别……我们真的很容易情绪化。我们大概每年会吵一次架，但一旦吵起来，就特别激烈。人们可能会感到惊讶，因为我们确实是这样，情绪非常强烈，动不动就泪流满面。
我们不擅长吵架。而实际上我们发现，每年找别人谈一次之后……我已经不记得上次吵架是什么时候了。我们真的已经很多很多年没吵过架了。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而且我本人非常推崇坦诚，你知道，在这个社交媒体充满虚假的世界里，我总是坦露心扉，也一直很诚实：谈论失去威廉的感受，谈论我的阅读障碍。我认为坦诚非常重要，尤其是当你生活在公众视野中时。
听说你们多年来从未吵过架，这在一段关系中可以说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了。为什么？是怎么做到的？
嗯，我想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每年只和同一个人谈那么一两个小时……不过中间会隔整整12个月。我知道。但这是因为所有事情……因为我觉得我们在那样的场合下，能够非常非常坦诚地交流。顺便说一句，我并不是说我们的关系就特别——它可不是那种婚礼蛋糕上装饰得完美无瑕、一切都如童话般美好、还有小鸟在周围叽叽喳喳歌唱的样子。
和任何一段关系一样，我们的关系也曾紧张，彼此之间会不耐烦。但我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化解……我想冲突解决的方法我们是有的。而且我意识到，尽管我尽量保持乐观，尽量多微笑、多开心，但有时醒来还是会觉得有点不舒服，或者就是起床气，我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得比较不耐烦。
现在我和玛丽娜……我们已经掌握了向对方表达的方式，比如：“你今天有点烦躁，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和你待在一起没什么乐趣。”我们可以用一种不会让对方立刻跳起来防御的方式来说这些话，比如“我才没有！是你烦到我了！”，然后演变成争吵。我觉得，如果你们学会了如何与对方沟通——这正是我们掌握的方法——那就能很好地避免那些不必要的争吵。
说实话，有些人的感情关系真的充满火药味，而且他们乐在其中。我们有朋友就是需要那种感觉；他们会大吵大闹、激烈冲突，然后和好如初，一切又都好了。而我有些朋友，我就觉得那样太让人精疲力尽了。
这周是心理健康宣传周。你之前提到去参加那些活动，让司机继续开下去，或者躲进洗手间，这些听起来有点像……你知道的，有焦虑的某些表现，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迹象。你觉得当时经历的就是这些吗？你当时感到焦虑吗？
我当时超级焦虑。是的，毫无疑问。我有焦虑症、惊恐发作，所有那些症状都出现过。大概有一年的时间，我经历了很多这些状况。我想这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失去了控制。我无法保护我的妻子，也无法保护那个小男孩。而我的反应就是试图重新掌控自己的生活，而我能重新掌控生活的唯一方式，就是控制我的环境。
而当周围有很多人时，很多事情就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我不知道会跟谁交谈、谈什么、在哪儿、什么时候要离开，所有那些我失去控制的事情，我都想重新掌控。是的，焦虑肯定在其中起了作用。我……我从未患过所谓的抑郁症，但我确实时不时地会陷入一种状态，而且总是和满月有关，这有点奇怪，但我确实会感到一种我称之为“乌云笼罩”的情绪。
即使我生活中的一切都完美无缺，我还是会有那么几天——这种情况几乎每个月都会发生——就是有那么几天心情很阴沉，很难感到快乐和乐观。我不认为这算得上是抑郁症，因为那样对那些真正深受所谓抑郁症折磨的人来说是一种轻慢。我有很多朋友正在或曾经遭受临床抑郁症的困扰。
但我认为这是人之常情。你知道，我是一个乐观的人，大多数时候都很开心。但我也能感受到那一点点阴云般的低落情绪。它来了又去，我不知道它何时出现，也不知道它为何出现。然后它又慢慢消失了。对我来说，运动一直是我的排解方式——大约20年来，保持活跃一直是我的方法。
这种情况一直存在吗？它一直都出现过吗？
不，我想它大概是在我开始从事这一行、感受到各种压力的时候开始出现的大概20年前吧。我接触运动的时间相当晚。我说的不是那种练出大块肱二头肌的运动，那并不是我的运动方式。不过在来这里之前，我刚去跑了一圈步。大多数日子里我都会做点什么，这能让我为一天做好准备，也能把那朵阴云挡在外面。有时即使这样也不管用，但我总有不同的方法来尽量驱散那朵阴云。
太有意思了，真的很有意思。从你刚才的话里，我能问出很多问题。我这一生大概也和你一样，总体上保持乐观、心情愉快，但我确实担心，随着生活压力越来越大……你知道，我小时候觉得心理健康不是个真实存在的问题，那只是疯子才有的事。我当时想，我这么开心，永远不会……但后来我记得有一天我第一次感到焦虑，完全无法理解那种感觉。不过那件事让我意识到，原来我也会受到其他所有问题的影响：抑郁症以及诸如此类的种种问题。很高兴听到运动对你来说算是一种解药。
但另一个问题又回到了标签上。我想你可能去看医生，医生会说：“是的，你确实有些创伤后应激障碍。”但实际上，如果你内心强大，有坚定的自我信念，身边有良好的家庭关系和一群要好的朋友，那么只要学会应对的方法，我想你就能很好地渡过难关。
就像我说的，对我来说，这很大程度上是通过阅读得来的。我热爱阅读，也读了很多关于幸福的书。有一本关于幸福的书写得特别好，但我完全不记得作者是谁了。他提出了一个关于幸福的假设：幸福是我们努力追求的东西吗？这有点像目的地与旅程的关系。幸福是我们努力追求的目标吗？我们是在……我们是在寻找幸福，还是说，是其他一些东西在伪装幸福、阻碍幸福呢？
所以，如果你仔细想想，他的理论是：你看一个孩子，孩子大体上都是快乐的。好吧，他们……如果他们尿布脏了、饿了或者怎么样，当然会哭，但总的来说，他们的情绪，他们默认的情绪是笑。想想在游乐场里的孩子吧。是的，他们很容易掉下几滴眼泪，但他们的默认状态是快乐。那么，这种快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消失的呢？
大概是在青春期，还有那些焦虑的时期——你知道的，当性意识开始进入你的生活时，所有这些事情大概都会开始影响那种快乐。但后来人生继续向前——这个人事业做得非常成功，赚了几百万。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他一赚到第一个一百万，就立刻去买了辆法拉利。他坐在法拉利里心想：“嗯，我做到了，我成功了。现在呢？”
于是，这就成了一种永无止境的渴望。所以，他的假设是：实际上，我们几乎是在不断给自己“添加应用”，也就是那些让我们不快乐的东西，而不是努力去追求幸福本身。因为如果幸福就是那辆法拉利，或者那一百万英镑——哦，是路虎揽胜，我说错了——但如果这就是你追求幸福的目标，那么人性中永远想要更多的特点，就意味着你会不停地寻找幸福，而幸福只会短暂地出现，然后又会消失。接着你再次短暂地拥有它，然后它又消失了。
但实际上，如果我们去掉那些让我们不快乐的东西——不管那是什么：社交媒体，就把它戒掉；住在大城市，就离开那里。你刚从巴厘岛回来。我看到一张你在瀑布下的照片。我的意思是，当时你该有多快乐啊——身处一个温暖宜人的地方，在丛林里，在瀑布下，听着四周的大自然之声。
我现在要做一件事，稍等片刻。其实，我在书里写了一小段话，描述自己当时坐在巴厘岛的河边，以及我当时的感受。这很有趣，因为那一章的标题是“重返人性之旅”。之所以这么命名，是因为我提出一个假设：我觉得我们似乎已经迷失了方向，而坐在巴厘岛的这条河边时，我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本该属于我的地方。
开始了：“当我写下这一章时，我正坐在巴厘岛的一片印度尼西亚丛林里，身旁是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头顶是毫无遮挡的烈日，阳光直射在我身上。一阵恰到好处的微风拂过我温暖的皮肤，周围丛林中泥土与花朵的芬芳充满了我的感官。我来这里是为了……当我坐在这里时——如果你曾在大自然中待过，可能也有过这样的体验——我感到内心平和。用斯多葛学派的话来说，我感到宁静。很难用其他方式来解释这种感觉，只能说我感到自己天生就属于这里。我那以生存为导向的原始感官，通常会借助疼痛和不适这些史前遗留下来的机制来引导我远离危险、走向安全，而此刻它们似乎在告诉我，这里就是我该在的地方。没有不适、没有压力、没有紧张，这一切都在告诉我，这里或许就是我的家。”
这和你刚才说的那种“摆脱”的感觉很像。所以当你问我是否感到快乐时，我首先想到的其实是，我没有感到不快乐。
但这……这确实是个非常有趣的想法，那种感觉并非……你只是感到一种自然而然的人性状态，感到纯粹的自己。宁静，斯多葛学派用的就是“宁静”这个词，对吧？我们周围充斥着各种喧嚣——我们现在就在伦敦市中心——而我说的喧嚣，并不仅仅指警车、救护车和气动钻的声音。我指的是所有那些东西：商店在告诉你该买这个、该要那个；报纸在告诉你你的竞争对手是谁——我们每个人都有竞争对手。
社交媒体上总有人向你承诺，总有人过得比你好，总有人还在巴厘岛，而你却不在。就是所有这些事物，而且我确实觉得它们总有不让我们快乐的倾向。这很奇怪，不是吗？因为我们以为那些东西能让我们快乐：刷社交媒体、博取点赞，投身于商业世界，努力跟上“琼斯一家”的脚步。
而这正是金钱发挥作用的地方——又回到这个话题了——所以那么多人把金钱视为解决一切问题的良药，因为有了钱，你就可以去巴厘岛，就可以买更好的车。但一旦你真的拥有了它，就像你知道的那样，其实那种感觉相当短暂。
是的，这很有趣，因为当我们审视如今治疗精神健康问题的方式时，我们曾经历过一个阶段，认为这纯粹是生物医学问题，所以我们会给人们开SSRI类药物，试图用这些化学物质来调节血清素水平。而更现代的治疗方法似乎都试图让我们回归到——大概就像你去亚马逊地区看那些部落时所看到的那样——也就是人际联结、身体活动——我们过去是靠狩猎获取食物，而不是点Uber Eats或Deliveroo——还有联结、自然……
自然疗法。我的意思是，这又回到了“心理健康周”的话题。很多人都已经看到了自然带来的益处。所以在日本和瑞典，很多很多年以来，他们一直在做一种叫“森林浴”的活动。森林浴就像很多人去海滩上所做的那样，只不过你是走进一片树林，躺在地上，凝视着树冠。
现在请大家想象一下，我希望所有正在观看的人都来想象一下：所有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鸟儿在鸣叫——因为一旦你停止在树林里行走，很多人会说“我们去散个步吧”，然后只是匆匆走过，通常还戴着耳机。可这样一来，你就没有真正与周围的环境产生联结，你只是在赶路。
但事实上，如果你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动物会开始现身，你会开始注意到各种色彩，注意到一朵之前并不存在的花。永远不要低估这种力量，它能让我们重新与——你知道的——我们本应身处之地建立联结。我们本不该住在高楼林立的大城市里，蜗居在公寓中，身边只有自来水之类的东西。这些确实让我们生活得很舒适，但我认为我们大多数人其实更属于丛林、树林、高山或海洋之畔，属于更贴近自然的地方。
你认识尤瓦尔·赫拉利吗？尤瓦尔·赫拉利？他写过《人类简史》和《未来简史》，两小时后他就会坐在这里。他要过来了，我们总是聊起这个话题。是的，我这辈子最大的顿悟之一，就是我大部分的野心其实正把我带离“人性”本身。
不过，你现在的目标是什么呢？我们刚才谈到，其实并没有一个终点。那么，当你思考自己的目标时，它到底是什么？
§02文稿 — 第 2 部分
我不……我想，这又回到了矛盾之中——我认为我们都需要目标。我觉得我们必须有追求的东西，有为之努力的方向。但与我广为人知的形象相反，我并没有一本小黑本子，上面写着：“好，这个完成了，现在我要环游世界，接下来我要攀登那座山。”我并不是那种列着一堆待办事项的人。
不过，我尽量让自己成为一个“凡事都说好的人”。我喜欢抓住机会。我觉得人天生倾向于说“不”，会非常谨慎地思考问题，而我正努力摆脱这种惯性，试着更多地凭一时兴起对事情说“好”。所以，我认为自己的目标就是不断挑战自己，不断面对失败，不断冒险。
现在，我……你知道的，我写书、做电视节目主持，还喜欢冒险。我想我大概还想找点别的事情做，不管是演戏、从政，还是当DJ！没错，我什么都想试试……我很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唱歌的天赋，也许我会成为一名歌手！我还想，你知道的，我能不能去参加奥运会？有没有哪项运动能让一个47岁的人从零开始，真正挑战自己，一步步做到顶尖？信不信由你，还真有几项。我记得好像有人成功做到了射箭！
所以，我确实想得挺远，但我没有绝对明确的目标，那些目标并没有写下来。不过，我觉得有点像你刚才说的，你想挑战教育体系，而我希望能够带来一些改变。因为我觉得人越老——史蒂文，你还太年轻——就越会开始思考：为什么？我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仔细想想，如果我们把之前谈到的那些重大挑战拆解开来，其实挺自私的。比如，你爬上一座山，然后说：“嘿，快看我！”你走一段钢丝，然后说：“我能坐下来跟大家聊聊这些事，告诉大家我有多了不起！”但说到底，意义何在呢？我做这些事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我该如何把这些经历转化为对其他人有用的东西。
所以，我很想再次参与教育模式方面的探索，和其他人一起真正开始做出一些改变。因为到目前为止，我的人生一直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它关乎自我提升，关乎建立自己的自信，而这其实挺自私的。我希望自己能……或者说，我希望变得更无私一些，能为别人做些事情。
这并不是说我什么都没做，过去几年里，我做了很多慈善和公益方面的事情。但我感觉自己正逐渐进入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里，我真的很想专注于努力改善整个体系。因为如果像你、我以及其他这样的人都不去行动，那就永远不会有改变。我们可以谈论它，可以坐在这里，一脸自以为是地说“这就是需要做的”，然后点点头，但如果你不付诸行动，就永远不会有任何进展。
因为政治家们正忙于处理自己的事务。他们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些事情，但他们永远无法打破前几代人设下的那些“玻璃天花板”。
我想，从你早些时候谈到的那种逐步选择自己要面对的挑战的方式来看，结合你在职业生涯中所取得的诸多成就——从珠穆朗玛峰到你主持的节目，再到其他所有成绩——你现在似乎正在寻找一个更宏大的挑战。
是的，我喜欢挑战。但这个挑战不必……它不是一场……它是一场内心的斗争。我不认为“挑战”这个词意味着对抗另一个人、对抗某个体系、某种信念，或者对抗网络喷子、“觉醒分子”或法西斯分子。我认为我们每个人都要面对的挑战，都是内心的挑战。
我想，一旦我们开始接受这一点，我们才会开始比现在更认真地对待心理健康。因为对我来说，显而易见的是，你的大脑感受如何、它在告诉你什么，远比我们身上的任何割伤或骨折都要强大得多。这有点奇怪，不是吗？当我们看到有人在交通事故中受伤时，我们会想：“哦，真可怜，你摔断了腿。”我们看到这种伤势，能感同身受，甚至会忍不住皱起眉头。
但大脑内部发生的事情，至今仍被视为某种禁忌话题。其实它并不算真正的禁忌，因为人们确实在谈论它，但你仍然会遇到很多人说：“不，这根本不重要，振作起来就行了。加油，坚强点，相信自己，你就能做到。”尽管我也强调自我信念的必要性，但事情远比这复杂得多。
确实如此。而这正是给出建议如此困难的原因，对吧？因为你给出的建议总是基于你自身的偏见。
是的，而且建议应该是因人而异的。所以，就像我说的，很多人会问我：“我怎样才能做到X或Y？”但这取决于太多因素。我很难给出确切的建议，这有点像医生开处方。除非我真正了解你的能力、你的志向以及你的心态，否则我无法给出建议。所有这些因素都会产生影响。但如果我们能在这种背景下开始帮助人们，我想情况会大不相同。
你害怕死亡吗？
不。我害怕……我为别人感到担忧，但我不害怕死亡本身。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轻描淡写，但我真的不害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曾多次濒临死亡；也许这……我曾好几次不得不仔细凝视那些“乌云”，意识到自己正朝着那个方向去，也许正因为离死亡如此之近，才让我变得不那么恐惧了。
但也许也因为我这个人，我觉得自己这辈子没什么遗憾。我算是抓住了那些机会。不过，我真的很害怕失去我爱的人，害怕他们离开后留下的空虚感——这听起来可能有点自私。但我知道，小时候当我担心会失去父母或亲人时，我是多么恐惧。
太有意思了。我也有同感。我18岁不再信教之后，其实信教时反而很怕死，因为我觉得自己死后会去某个地方，对吧？但过了那个阶段，随着我在生活中取得的成就越来越多，我对死亡的恐惧就慢慢减少了。我总是想，嗯，我忠于自己，而这似乎是最重要的事——你刚才提到的“遗憾”也正是这个意思。那你有什么遗憾吗？
没有……没有。因为我一直努力……这也是我试图做到此生无憾的一种方式。你……你之所以可能会感到遗憾……这么说吧，我本来想说，你更可能后悔的是那些没做的事，而不是做过的事，但我知道这并不对。我想很多人都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我们大家都这样。
不过说真的，我不觉得……我其实是个乐观的人，我努力从自己做的每一件事、下的每一个决定以及人生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中看到积极的一面。老实说，我真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后悔的，因为老话说得好：杀不死你的，会让你更强大。而且我觉得，即使有些事我可能会说“那可能不是个最佳决定”，但从中也总会有好的结果。
现在肯定有很多18岁的“本”正在听这段内容，他们听了之后会想：“你知道吗？我特别没自信，我受过打击，不确定自己是否足够优秀，甚至被工作、被父亲，或者被任何人说成是失败者。”在你走过人生路之后，你对这些人想说些什么？你有什么建议可以给他们？
不要相信别人给你强加的那套说法。当你听到那些失败论时，不管别人是否亲口对你说“你不行”，不管你是否觉得走进一家酒吧，看到所有人都比你玩得开心，而那个女孩或男孩不想和你在一起，只想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你其实都在接受别人强加给你的叙事。
我觉得，你只需要接纳自己的故事。在几十亿人口的世界里，你就是你，没有第二个史蒂文。这是事实。是的，也许有人和你相似，也许有人拥有同样的能力、同样的体型，甚至长得有点像你，但你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你的个性只属于你自己。所以不要试图改变这一点。不要试图成为别人希望你成为的样子，要做你自己。
而要真正接纳这一点真的很难，因为我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努力成为我以为社会希望我成为的样子：总是为自己不够……不够好而羞愧——不是显得太有教养，就是显得不够有教养；不是太成功，就是不够成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好像你总是在努力融入。
但实际上，一旦你接纳了自己的故事，一旦你确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也许是一种书呆子式的独特，也许是一种酷酷的独特，又或许是一种古灵精怪的独特——只要你能接纳自己的个性和故事，并坦然接受这一点，你就已经离自我认同和自信不远了。这也意味着，不要试图去迎合别人的故事。
你可能会想……如果你是那个书呆子，你可能就会想成为那个酷小孩。你可能会想，自己应该进入校足球队的主力阵容，或者能坐在最显赫的那一桌。但这未必是你的个性真正想让你去的地方。所以我认为，别再“想要”，开始“成为”吧。
这句话说得太有力量了。它让我想起一位瑞典哲学家写过的话——我实在想不起他的鬼名字了——他谈到，当你试图抛弃真实的自我时，无论失败还是成功，你都会陷入绝望。如果你成功抛弃了真实的自我，你会因为背叛了自己而绝望；如果你失败了，你也会因为努力融入却未能如愿而绝望。
所以，他在200年前画的那张流程图得出的最终结论是：通往自我实现的唯一途径，就是“成为”你自己。我真是觉得，这句话说得非常有力量。你的故事之所以能激励这么多人，原因有很多，但我想最主要的是因为你愿意如此坦诚地分享自己的全部经历。我知道这能帮助很多人，因为听你讲述的那些关于自己的故事，尤其是你年轻时缺乏自信的经历……我的私信里全是那些拼命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不够好的年轻男女。
所以，我想感谢你今天能来到这里。
谢谢你。这是我的荣幸。
你真的很迷人。我原本不知道我们该聊些什么，但我很高兴我们谈了这么多话题。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如果世界上能有更多像你一样愿意坦诚相待、毫无保留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所以非常感谢你，这正是我创办这个播客的原因，它对所有听众来说都将极具价值。
嗯，非常感谢你。能来到这里是我的荣幸。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