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 Buss: 人类如何在短期与长期中选择并留住恋爱伴侣 | 戴维·巴斯博士

安德鲁·休伯曼：

欢迎收听《休伯曼实验室》播客，在这里我们讨论科学以及基于科学的日常生活工具。

安德鲁·休伯曼：

我是安德鲁·休伯曼，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神经生物学和眼科学教授。今天的嘉宾是戴维·巴斯博士。巴斯博士是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心理学教授，也是进化心理学领域的奠基者和代表人物之一。巴斯博士的实验室致力于理解人类在短期和长期中选择伴侣所使用的策略，他也是择偶策略性别差异方面的专家。例如，他的实验室研究过女性为什么会对配偶或长期伴侣不忠，以及男性为什么往往会对配偶和长期伴侣不忠。他还研究了与我们称之为约会和获得伴侣的这场求偶之舞相关的许多问题，包括在表白爱意、承诺经济支持或性行为方面使用欺骗。

安德鲁·休伯曼：

巴斯博士的实验室还评估了人们如何评估地位，也就是我们如何评估自身的价值和作为伴侣的潜力，以及——姑且这么说——在短期和长期中，谁在我们潜在伴侣的“范围”之内。例如，今天我们会谈到，人们不仅会直接评估自己和他人作为潜在伴侣的价值，还会借助他人的评估来间接判断自己是否有机会把某人争取为短期或长期伴侣。他的实验室还关注与择偶、爱情和恋爱关系相关的一些复杂多样的情绪，比如欲望和嫉妒。他还深入研究了一种被称为“挖墙脚”（mate poaching）的现象，以及男性和女性用来确保自己想在一起的人或正在一起的人不与他人在一起、不寻求他人，并确保其他人不去追求自己伴侣的各种策略。

安德鲁·休伯曼：

巴斯博士的研究还涉及生物因素——比如排卵或处于月经周期的哪个阶段——如何影响择偶，或影响是否与潜在的短期或长期伴侣发生性关系的倾向。巴斯博士实验室近期的研究聚焦于人类择偶和性行为中更黑暗的方面，包括跟踪骚扰和性暴力。今天我们会讨论所有这些话题。我们还会讨论人类可以用来做出健康择偶选择的一些策略，以及对于已经处于忠诚关系中的人，如何确保这些关系健康发展。除了发表数十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科学研究外，巴斯博士还撰写了许多重要著作，其中包括《欲望的演化》和《女人为什么做爱》，而他的最新著作正是我现在在读的这本，书名是《当男人行为不端：性欺骗、性骚扰和性侵犯的隐藏根源》。

安德鲁·休伯曼：

这本书读起来非常引人入胜。它获得了斯坦福大学教授罗伯特·萨波尔斯基博士——他曾作为嘉宾上过本播客——以及史蒂芬·平克和著有《娇惯的美国心灵》的乔纳森·海特的推荐。我认为这是一本非常重要的书，它不仅探讨人类择偶行为和暴力中更黑暗的方面，也探讨人们可以采取哪些策略来确保健康的择偶行为和关系。关于人类为什么在短期和长期中选择特定的伴侣、男性和女性的做法有何不同等问题，存在大量传闻、猜测乃至彻头彻尾的捏造。我喜欢巴斯博士研究的地方在于，它扎根于高度量化、采用严谨统计方法的实验室研究。所以在今天的整个讨论中，你会注意到我全神贯注，努力从巴斯博士那里获取尽可能多关于人类择偶和择偶策略的真正科学的信息。

安德鲁·休伯曼：

我确信每个人都会从这次与巴斯博士的讨论中获得极有价值的知识，并可以将其运用到现有或未来的关系中。在开始之前，我想强调，本播客独立于我在斯坦福的教学和研究工作。不过，它是我希望并努力向公众免费提供科学及科学相关工具信息的一部分。秉持这一宗旨，我要感谢今天播客的赞助商。下面是我与戴维·巴斯博士的对话。

安德鲁·休伯曼：

好的，戴维，很高兴能在这里。我关注你的研究已经很多年了，很期待就这些非常有趣的话题向你请教：人们如何选择伴侣、如何撒谎、出轨……同时也包括在这场我们称为择偶的舞蹈中如何表现良好。

戴维·巴斯：

是的。没错，幸好其中也有行为端正的人。

安德鲁·休伯曼：

很高兴知道这一点。首先，也许你可以先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择偶。研究表明男性和女性在选择伴侣时使用的一些主要标准，包括……我们姑且称之为短暂伴侣吧，以及终身伴侣，

戴维·巴斯：

对。嗯，这是一个关键的区分，因为人们在长期忠诚的伴侣关系中——比如婚姻伴侣或长期恋爱关系——所寻找的，与人们在勾搭、随意性关系、一夜情，甚至短暂外遇中所寻找的，是不同的，所以这一点其实非常关键。我想我们能不能先退一步，简单谈谈理解择偶的理论框架？

安德鲁·休伯曼：

当然。

戴维·巴斯：

它基本上源于达尔文的性选择理论。大多数人一想到进化，就会想到“适者生存”或“大自然的尖牙利爪沾满鲜血”之类的老套说法。达尔文注意到，有些现象无法用这种所谓的生存选择来解释。比如孔雀绚丽的羽毛，以及性别差异，比如……例如雄鹿有巨大的鹿角，而该物种的雌性则没有。

戴维·巴斯：

于是他提出了性选择理论，这一理论处理的不是因生存优势而进化的特征，而是因交配优势而进化的特征。他确定了交配优势得以产生的两个因果过程。其一是同性竞争，典型形象是两只雄鹿角抵角地搏斗，胜者获得与雌性交配的机会，败者带着断角垂头丧气地走开，自尊心低落，也许需要心理治疗，或者“伴侣价值提升疗法”。其逻辑是，无论哪些特质能带来这些同性争斗中的成功，这些特质都会以更大的数量传递下去。于是你就看到了进化，也就是随时间推移的变化，以及与赢得这些被达尔文称为“竞赛竞争”相关的特征出现频率的增加。现在我们知道，这一逻辑更具普遍性，在我们这个物种中，涉及诸如争夺地位和身份等级中的位置等。

戴维·巴斯：

总之，同性竞争是其一，但第二个与你关于择偶的问题最相关，那就是偏好性择偶。这是第二条因果路径。其逻辑是，如果一种性别的成员彼此意见一致，如果对理想特质存在某种共识，那么拥有或体现这些理想特质的异性成员就具有交配优势。他们会被选中，会受到青睐。缺乏理想特质的人则会被排斥、回避、忽视，或者在现代环境中成为“非自愿独身者”（incel）。所以这里的逻辑非常简单，但也非常有力。那就是，无论哪些特质受到青睐——受到共识性的青睐——如果这些特质有某种可遗传的基础，它们的出现频率就会随时间增加。在人类身上，性选择的这两个因果过程彼此相关，即一种性别的偏好——择偶偏好——基本上为另一种性别的竞争设定了基本规则。

戴维·巴斯：

例如，假设女性偏好与有能力且愿意为她们投入资源的男性交配，那么这就会在男性之间引发竞争，促使他们奋力拼搏，在获取资源方面胜过其他男性，然后展示他们……展示他们愿意将这些资源投入到某位特定女性身上。女性也是如此。这是人类有趣的地方之一：我们存在相互择偶，而并非所有物种都是这样。也就是说，这不仅仅是你选择某人做你的伴侣，对方也必须反过来选择你。因此，在相互择偶中，我们有两方面的偏好——女性的择偶偏好和男性的择偶偏好——随之而来的是男性之间为获得最理想女性而展开的竞争，以及女性之间为获得最理想男性而展开的竞争。

戴维·巴斯：

这算是一点理论背景。那么你问：“男性和女性渴望的特质是什么？”也许我们先从长期择偶说起，然后再转到短期择偶。长期择偶本身就很有意思，因为它在哺乳动物世界中非常罕见。灵长类有5000多个物种，其中……抱歉，是哺乳动物有5000多个物种，我们是其中之一。但拥有类似配对结合式长期择偶策略的哺乳动物比例大约只有3%到5%。极为罕见。即使是我们最近的灵长类亲属黑猩猩，也没有长期择偶策略。它们在交配中没有任何类似配对结合的东西。黑猩猩中，雌性会进入发情期，几乎所有的性活动都发生在发情期。之后，雄性和雌性基本上互不理睬，大体如此，也有一些例外。

戴维·巴斯：

但在人类身上，进化出了长期配对结合的依恋、男性对后代的大量投入、相对隐蔽的排卵，所以这些都是人类择偶系统的某种独特之处。回到你的问题，那么这些特质是什么？关于这一问题规模最大的研究是我前些年做的一项研究，涵盖37种不同文化，现在已被其他研究者重复验证。基本上我们发现了三类特质。我们发现了男性和女性在长期伴侣身上都想要的特质；发现了一些存在性别差异的特质，即女性比男性更偏好，或男性比女性更偏好；还发现了一些在不同文化间差异很大的属性，人们是认为它们在伴侣身上令人向往、不可或缺，还是无关紧要，因文化而异。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分别举例——

安德鲁·休伯曼：

好的，那太好了。我很想知道在这些文化中，就择偶选择和性选择所青睐的特质而言，有哪些共同主题。

戴维·巴斯：

好。所以有一些……如果谈普遍的渴望，也就是男性和女性共有的东西，包括智力、善良、相互吸引和爱情，这一点真的有点温暖人心，因为有些人认为爱情是一些欧洲诗人近代在西方发明出来的，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你去博茨瓦纳的昆桑人那里，他们描述的坠入爱河的体验和我们几乎一样。他们甚至描述了爱情的这种迷恋阶段与依恋阶段之间的区别——你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狂热的迷恋和痴迷。六周，最多也许六个月。否则，你生活中别的什么事都做不成。而且——

安德鲁·休伯曼：

是的。那是多巴胺回路在高频放电。

戴维·巴斯：

是的。没错。所以还有相互吸引、爱情、健康、可靠、情绪稳定，不过在情绪稳定上存在一点性别差异，女性比男性更看重一些。所以基本上——这些可能看起来显而易见——没有人想要一个愚蠢、刻薄、丑陋、满身疾病的伴侣。也许显而易见，但在这项37种文化的研究之前，没有人知道这一点。所以这些是一些普遍的偏好。无论你去南非的祖鲁部落，还是巴西的里约热内卢，或者葡萄牙、奥斯陆，或者世界上任何地方，这些都是人们普遍希望长期伴侣具备的特质。

戴维·巴斯：

性别差异。性别差异基本上分为两类。女性比男性更看重良好的赚钱能力、年龄稍大，以及与获取资源相关的特质。也就是诸如男性的社会地位、他有没有干劲、有没有抱负？我喜欢这样表述：他是否有良好的长期资源发展轨迹？因为女性往往……她们不一定看一个男人此刻拥有的资源，而是看他的发展轨迹如何？所以——

安德鲁·休伯曼：

抱歉打断一下，请问关于这一点是如何评估的，有没有已知的共性？比如说，他是否早起跑八英里、在学业上表现出色、在聚会上社交得体、不喝太多酒但知道何时……我的意思是，显然她们在整合多种线索。大脑是个复杂的地方，但关于这些变量在不同文化中是什么，有没有相关信息？

戴维·巴斯：

有。嗯，我觉得这方面受到的关注较少，所以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我们确实知道的一点是，在不同文化中，女性都会关注注意力结构。注意力结构是地位的一个关键决定因素。地位高的人，就是最多的人给予最多关注的那些人。

安德鲁·休伯曼：

所以是指他人对他们的关注，而不一定是某个潜在伴侣自身能多好地集中注意力？

戴维·巴斯：

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

嗯哼。

戴维·巴斯：

对，正是如此。但女性会看——我是说，即使在现代环境中，这个男人是每天花八个小时打电子游戏、吃奇多、喝啤酒，还是在为自己的职业发展付出努力？所以，勤奋、抱负，他有没有明确的目标，还是正处于存在主义危机中，不知道这辈子要做什么？这些是人们看重的一些特质。此外，女性还会使用文献中所说的“择偶模仿”。这部分与注意力结构有关。也就是说，那些已经通过多位女性筛选的男性，就像是被预先认可了一样。

戴维·巴斯：

我们做过这样的研究：拿一位男性，给他单独拍照，再让同一位男性身边站一位有吸引力的女性，或者站两位女性，结果女性会认为完全相同的这位男性在与女性同框时比单独出现时有吸引力得多。在现代社会，有些男性会利用这一点，比如雇“女僚机”陪他们去约会等等。“哦，这是我妹妹，我前女友，”诸如此类。

戴维·巴斯：

但你说得对，女性会使用多种线索来评估这些东西，而且这些线索会随时间变化。在现代环境中，即使是注意力结构这类东西，比如这个男人有一百万推特粉丝还是三个推特粉丝？这就是注意力结构的一个指标，因而也是这个男人在更广泛群体中地位的一个指标。从进化的角度看，女性优先看重这些特质是合理的，因为我们的生殖生物学存在巨大的不对称性。即受精发生在女性体内，而不是男性体内。

戴维·巴斯：

女性承担九个月怀孕的负担，这在代谢上代价高昂，还会在行动能力以及解决人们一生中需要解决的其他任务方面造成机会成本。一种表述方式是，做出糟糕择偶选择的代价对女性来说要沉重得多，在性行为方面当然如此，因为……相应地，在性方面做出明智择偶选择的收益对女性来说也更高。但正如我所说，我们这个物种存在相互择偶。那么男性比女性更看重什么呢？外貌吸引力。

安德鲁·休伯曼：

他们把这一点列为比女性看重男性外貌更重要的标准？

戴维·巴斯：

是的。对，正是如此。

安德鲁·休伯曼：

在不同文化中都一致吗？

戴维·巴斯：

一致。这并不是说女性对此漠不关心。女性确实会关注男性的外貌、健身程度等等。而男性其实想错了，他们以为女性偏爱的肌肉程度比实际情况更高。在健美杂志上，那些二头肌鼓胀的男人等等，女性并不觉得特别……但她们确实看重身材健美的男性、良好的肩臀比以及外貌的其他特质，还有诸如健康线索之类的东西。

戴维·巴斯：

所以，外貌提供了关于一个人健康状况的大量信息，同时也为男性提供了关于女性生育能力、她的生殖价值的大量信息。当然，男性并不是有意识地这么想。我是说，男人走在街上看到一个女人，并不会说：“哦，我觉得她有吸引力，因为我觉得她一定很能生。”也许有少数怪人会这样，但大多数男人只是……就好像他们只是觉得这些线索有吸引力。

戴维·巴斯：

这些线索是与年轻和健康相关的线索，因为我们知道年轻是生育能力和生殖价值的一个非常有力的线索。所以男性看重外貌。在心理学领域，过去……嗯，我读本科时被教导说，不能以貌取人，外貌吸引力是无限任意的、在文化间无限可变的，而这根本不是真的。根据过去20年的科学研究，我们现在知道，男性认为女性有吸引力的线索绝非任意。

戴维·巴斯：

不同文化间确实存在一些差异，比如在相对丰满还是相对苗条上，但诸如皮肤光洁、眼睛清澈、五官对称、腰臀比低、嘴唇丰满、头发有光泽，所有这些都是与年轻和健康相关的特质，因而进化成了我们吸引力标准的一部分。所以这不只是说男性是凭外表评价女性的肤浅生物，他们这样做背后有其内在逻辑。正如我所说，相对年轻，这个年龄因素，是你在长期择偶中发现的最大性别差异之一，女性偏好比自己稍年长的男性，男性偏好比自己稍年轻的女性。

安德鲁·休伯曼：

关于这一点，有没有一个一致的年龄差？

戴维·巴斯：

有的。不过年龄差取决于男性的年龄。我们可以记录这一点。在我的研究中，我们发现男性平均偏好比自己小三到四岁的女性。我稍后会对此加以限定。女性偏好比自己大约大三岁半到四岁半的男性。所以存在方向相反的性别差异，但随着男性年龄增长，他们偏好的女性比自己年轻得越来越多。

戴维·巴斯：

衡量这一点的一种方式：有实际的婚姻统计数据，也有表达出来的偏好，而两性的情况大致趋于一致。如果你看第一次婚姻、第二次婚姻、第三次婚姻——如果人们离婚又再婚——平均年龄差，至少在美国，第一次婚姻是三岁，男方年龄较大；第二次婚姻是五岁；第三次婚姻是八岁。

戴维·巴斯：

所以随着男性年龄增长、离婚并再婚，他们娶的女性比自己年轻得越来越多。在偏好方面，这也体现在表达出来的偏好上。所以偏好的年龄不会下降。比如说，一个25岁的男性可能会偏好20岁或二十出头的女性；35岁的男性可能偏好二十多岁后半或三十出头的女性。50岁的男性可能偏好比如35到38岁的女性。所以偏好的年龄确实在上升，但差距越来越大。至于为什么你看不到这样的情况——为什么男性不偏好……人类的生育高峰大约在24、25岁。那么你会问，为什么60岁的男性不优先选择25岁的女性呢？嗯，正如我提到的，我们有……这是一种互惠的相互择偶现象。所以——

安德鲁·休伯曼：

她也在约束这个等式？

戴维·巴斯：

嗯，她确实会约束，但同时，在现代环境中，婚姻和长期择偶不仅仅是生育结合。也就是说……你们作为一对伴侣应该一起做事，如果年龄差太大，那么本质上你们就处在不同的文化中。你们听着不同的歌长大，如果文化差距太大，你们就无法理解彼此。所以这方面存在约束。

戴维·巴斯：

但如果你看那些不存在这类约束的情境……历史上的国王、皇帝、暴君等等——我还会举一个更现代的例子——他们基本上都偏好年轻、能生育、有吸引力的女性。如果他们有后宫，就会让这样的女性充实后宫，等她们到了30岁左右就把她们轮换出去，诸如此类。所以如果你看那些不受约束的婚姻制度，偏好就更有可能显露出来。或者在文化内部，也就是看那些有条件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男性。正如米克·贾格尔所说：“你不可能总是得到你想要的，但如果你偶尔尝试，你会得到你需要的。”

安德鲁·休伯曼：

我听说……他大多数时候都得到了他需要的。

戴维·巴斯：

对。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安德鲁·休伯曼：

对。

戴维·巴斯：

是的。也许也是他需要的，但他处在一个……我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是。他现在七十多岁了，但他曾处在这样的位置，再举个例子，罗德·斯图尔特也是如此。或者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如果你是一个处在有成千上万女性可供选择、可以随意挑选的位置上的男性，那么你就会看到对年轻女性的明确偏好。网上流传过一张图表，显示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随着年龄增长历任女友的年龄。他的年龄越来越大，而他女友年龄的曲线基本保持不变，大约都在二十出头。

安德鲁·休伯曼：

他看重一致性。

戴维·巴斯：

他看重一致性。数据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所以这些是长期择偶中普遍存在的性别差异。那么现在我们转到……我应该提一下文化差异，因为那是很关键的一点，因为……在我的37种文化研究中，我发现对童贞的偏好——也就是没有过性经验——是各文化间差异最大的渴望。比如在研究进行时的中国，伴侣是处子基本上是不可或缺的。而在另一端是瑞典，瑞典人通常对此几乎毫不看重，有些人甚至认为这是不可取的。如果你是处子，你就会被认为很怪，所以存在这样一整个光谱——

安德鲁·休伯曼：

这是指女性的童贞，还是也……在中国，是偏好男性和女性都是处子吗？

戴维·巴斯：

好的。对。

安德鲁·休伯曼：

所以是相互择偶，由——

戴维·巴斯：

对。两性都有这种偏好。

安德鲁·休伯曼：

有意思。

戴维·巴斯：

不过这是个好问题，因为凡是存在性别差异的地方，方向总是男性比女性更看重童贞。我们后来又回到了中国。我至今仍在中国以及其他地方做研究，我们回去重新测试了现代城市人群。在中国，童贞的重要性已经下降，尤其是在城市地区。而以前不存在的性别差异现在出现了，男性比女性更看重这一点。我认为部分原因是在以前存在天花板效应，两性都说：“是的，是处子绝对重要。”

戴维·巴斯：

所以在其中一些特质上存在文化差异以及随时间推移的文化变化，但我所描述的性别差异多年来始终不变。自我的37种文化研究以来，这一结果已在至少另外二十多种不同文化中得到重复验证，我们也回访了其中一些文化。我提到我们回到中国、巴西和印度，考察随时间推移的文化变化。在某些情况下确实出现了剧烈的文化变化，但我所描述的性别差异是不变的。它们丝毫没有改变。

安德鲁·休伯曼：

如果不问问说真话和欺骗的问题，那就是我的疏忽了，因为你描述的一些指标，比如年龄，人们有可能撒谎，对吧？我猜有人会在网上资料中这么做。

戴维·巴斯：

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

诸如此类。据我所知，人们还会在网上资料中谎报身高和其他特征，但其中一些要隐藏就难得多。对吧？这些事情中的一些——即便不是全部——最终都会真相大白。所以，能否请你谈谈男性和女性如何利用欺骗与说真话，以及如何传达与择偶相关的一些信息？

戴维·巴斯：

好的。基本上……男性和女性都会欺骗。我们有在线约会这一现代文化发明，它在10年前还很少被使用，20年前几乎不存在。人们确实会撒谎，但他们撒谎的方式是可预测的。他们撒谎的方式试图迎合他们想吸引的人的择偶偏好。所以男性确实会撒谎，他们会在收入、地位上欺骗；他们会把收入夸大约20%。他们会……给身高加上大约两英寸。如果他们是5英尺10英寸，就会往上凑到6英尺。他们不会……比如他们是5英尺10英寸，不会说自己是巨人，但会朝更理想的方向往上凑一凑。女性往往在体重上欺骗，她们往往会把报告的体重减掉约15磅。两性都会发布并不能真实代表自己实际长相的照片。他们可能会发布自己更年轻时的照片，甚至还有关于如何拍出最佳自拍、找到能最大限度美化外貌的最佳角度的建议技巧。

安德鲁·休伯曼：

或者干脆修改照片，我猜也有。

戴维·巴斯：

对，用Photoshop修图。

安德鲁·休伯曼：

是的。

戴维·巴斯：

当然。关于这一点，现在你会问，人们会发现吗。当然人们会发现。我就讲一个关于我一位同事的故事，他是位男性，在做……在网上约会，他只挑选在1到7分的吸引力评分中自评为7分的女性，也就是自我报告为最有吸引力的。于是他和其中一位女性出去约会，结果她缺了门牙。他说：“就算说我挑剔吧，可她缺了门牙，还认为自己在最有吸引力的名单顶端？”他对此有点失望。

戴维·巴斯：

当然，女性也会失望；她们以为要见的是一个身材健美、热爱运动的男人，结果他走过来，体重300磅，超重。所以人们确实会发现。还有……一些网上约会网站会对某些信息的准确性进行一定的审核。有些事情你可以通过公共记录查到：例如，这个人有没有犯罪记录？他有没有出现在性犯罪者网站上？所以有些事情你可以核实，但我告诉人们的是，你真的必须见到这个人并与之互动，因为……部分是因为欺骗，但也是因为在网上约会中会发生的是，照片……

戴维·巴斯：

在网上约会中会发生的是，照片往往压倒所有其他线索，而所有其他线索都是书面陈述。我们并不是为了处理书面陈述而进化的，而是为了对身体线索做出反应而进化的，而且男性比女性更关注视觉线索。所以女性在择偶时会用到嗅觉线索。

戴维·巴斯：

那么这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样？他的嗓音特质？那是听觉线索，而嗅觉线索是，他闻起来怎么样？女性的嗅觉比男性更灵敏。所以如果这个男人的气味不对，即使他具备女性想要的所有其他特质，那也是一票否决的。所以我鼓励人们，别再来来回回发100条短信或消息了，约对方喝杯咖啡、面对面互动，这样你就能更准确地了解这个人。

戴维·巴斯：

当然，有些特质即使通过半小时的互动也无法评估；你能看出很多，但诸如情绪稳定性之类的东西必须经过一段时间才能评估。所以我建议人们做的一件事——我并不是专门给人提建议的，但人们一旦知道我研究什么，总是会问；他们会说：“嗯，我遇到了这个问题，你能给我些建议吗？”——要评估情绪稳定性这类在长期择偶中绝对关键的特质，其中一个办法是一起去旅行，去度个假，最好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你们必须应对不熟悉的事情。

戴维·巴斯：

而不是在一个非常可预测的环境中，这样你就能获得更多的观察机会，因为情绪不稳定的标志之一就是他们如何应对压力。情绪不稳定的人在经历压力事件后，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到基线状态。所以这类信息是你在一次咖啡约会中无法获得的；你只能通过长时间的观察来评估。

第 1 部分（共 4 部分）结束 [00:32:04]

安德鲁·休伯曼：

作为一个实验室研究压力及应对压力工具的人，这很好。这又给了人们一个为自己培养自我调节机制的理由。我猜，在这种情境下欺骗的许多特征早在网络约会出现之前就已存在。这么想有点阴暗，但欺骗是否本就内嵌在我们称之为择偶的这场“舞蹈”之中？它是长期以来就内嵌其中的，还是你认为这更多是随着人们通过这些电子化、基于网络的媒介彼此接触而出现的？

戴维·巴斯：

是的，在人类进化史上，某些形式的欺骗已经存在很久了。我们还没提到的一种欺骗形式，是关于你想要的是长期承诺关系还是短期一夜情的欺骗。在这方面存在欺骗，尤其是男性一方。比如有报道称——虽然 Tinder 否认这一点——Tinder 上大约 30% 的男性要么已婚，要么处于长期承诺关系中，他们是在寻找婚外的关系。但就成功吸引伴侣而言，过度表现出“嘿，我只想要短期的一夜情，我对性感兴趣，所以我现在就想发生关系，咱们直接回我公寓吧”，这些都是非常无效的策略。所以对男性来说，有效的策略往往是展现出对长期关系感兴趣的信号。

戴维·巴斯：

当然，这对寻求长期关系的女性是有效的，所以这就是一种欺骗。我们在关于欺骗的研究中发现，男性往往会夸大自己对一位女性感情的深度，夸大彼此有多相似、在价值观、宗教取向和政治价值观等方面有多一致。所以我认为这方面存在欺骗。顺便说一句，我认为这可能是一种在进化中反复出现的欺骗形式，而女性已经进化出了对它的防御。

戴维·巴斯：

但我认为，现代网络约会为某些类型的欺骗打开了大门，而这些欺骗在祖先环境中至少是很难实现的。比如修图——那时候根本没有。另外，我们是在小群体生活的环境中进化的，在那里你不仅可以亲自观察一个人的品质，还有你的亲戚、朋友、盟友，以及这个人的社会声誉。

戴维·巴斯：

这些都是关键的信息来源，而在现代环境中它们较难获得，因为人们会迁移，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他们可以关掉一个网络资料再开一个新的，或者同时开着六个。所以现代环境为一些在祖先环境中不存在、或者不存在到同等程度的欺骗形式打开了大门。

安德鲁·休伯曼：

我明白了，非常有意思。你能谈谈在选择性伴侣时人们偏好的一些特征吗？我们稍微谈了择偶，但就性伴侣的选择而言，有没有好的研究在探索人们偏好什么？还是说双方都只是处于一种纯粹的下丘脑驱动状态——毕竟我是个神经科学家——因此很难在实验室里重现？

戴维·巴斯：

不，我们确实对此有所了解。我们也知道对性伴侣的偏好与对长期伴侣的偏好有何不同。当然两者有重叠，但其中一点是外貌。对女性来说，外貌在长期择偶中是重要的，虽然不如对男性那么重要，但在短期择偶中它变得更加重要，也就是：这个男人长得好看吗？

戴维·巴斯：

所以这些身体特征对女性来说更重要了。对男性来说，外貌在短期择偶中依然重要。但有个附注：男性在短期择偶中愿意降低标准。如果是低承诺、低风险、只是发生性关系而不牵涉承诺，女性更可能优先考虑我所说的“坏男孩”特质。也就是那些非常自信的男人、昂首阔步、有点傲慢的男人、爱冒险的男人、藐视常规的男人。

戴维·巴斯：

在短期择偶中，女性比在长期择偶中更容易被这类男人吸引。而在长期择偶中，她们更看重“好爸爸”特质。这个人可靠吗？他会是我孩子的好父亲吗？另外，在短期择偶中，女性会使用“择偶模仿”这种启发式策略。也就是说，如果有成千上万的其他女性觉得某个男人有吸引力，女性就会觉得他有吸引力，这就是为什么会出现“追星族”现象。

戴维·巴斯：

以摇滚明星为例，有成千上万尖叫的女性，她们都想和这位著名摇滚明星上床，而她们把这一点当作信息来使用。研究发现，如果你拿出某些摇滚明星的一张静态照片，问女性这个男人有多有吸引力，和告诉她们他是一位著名摇滚明星并展示成千上万女性对他尖叫的场面相比，她们对他吸引力的评价会截然不同。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女性对男性的吸引力比男性对女性的吸引力更依赖情境，在不同情境下变化更大。我给你举个例子。

戴维·巴斯：

这是我的一位女同事——她去参加一个会议，一个学术会议，她觉得那个会议的组织者非常有吸引力。六个月后她又见到了他，心想：“我当时在想什么？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吸引人。”原因在于，当他是组织者时，他处于注意力结构的中心。他是站在台上指挥所有人的那个人，所有人都在关注他。而当他只是会议上的一个普通报告人时，他就不像担任组织者时那样掌控注意力结构了。

戴维·巴斯：

所以这只是一个例证，说明女性对男性的择偶吸引力有多么依赖情境。它取决于他的地位、被他吸引的女性的数量、注意力结构，还有他如何与小狗或婴儿互动——他是无视一个哭闹难受的婴儿，还是积极地与小孩子互动。所有这些都有影响；而对男性来说，这几乎无关紧要。情境更加无关。他们聚焦于女性所展现的特定心理物理线索，管它什么情境。

安德鲁·休伯曼：

非常有意思。我们来谈谈承诺关系中的不忠。关于男性和女性不忠的原因，乃至不忠的长期后果，有哪些一致的研究发现？我想这可以是婚姻、长期伴侣关系，或者任何形式的不忠。

戴维·巴斯：

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

我猜这种事确实会发生。

戴维·巴斯：

是的，嗯，这就是——

安德鲁·休伯曼：

它有多常见？

戴维·巴斯：

是的，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它有多常见很难衡量，因为这是人们喜欢保密的人类行为之一。如果你回溯到大约 70 年前经典的金赛研究，关于不忠的问题是大多数人拒绝回答的问题，而且一提到这个问题，就会导致更多人退出研究。这就说明了一些问题：人们会隐瞒什么？不忠、乱伦、谋杀……

戴维·巴斯：

有一小部分事情是人们普遍想要隐瞒的，不忠就是其中之一，但人们确实会这么做。金赛估计，26% 的已婚女性在婚姻期间的某个时候有过不忠行为，男性约为 50%。其他研究给出了更低的数字。所以确切数字会有波动，取决于提供的匿名程度、受访者与访谈者相处的自在程度等等。

安德鲁·休伯曼：

这里说的不忠，是指和别人发生性交吗？

戴维·巴斯：

是的，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

所以我们说的不是“精神出轨”？

戴维·巴斯：

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

我们说的是性——在伴侣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承诺伴侣以外的人发生性关系？

戴维·巴斯：

对。还有其他形式的不忠，我们也可以谈，包括情感不忠和财务不忠。但这里我们暂时只谈性不忠。关于性不忠，有意思的是，两性在实施不忠的动机上存在根本差异。对男性来说，主要动机是——这些都是平均意义上的性别差异。

戴维·巴斯：

所以每当我谈到这些，我说的都是平均意义上的性别差异，因为两个分布之间存在重叠。所以这些都是有例外的概括。对男性来说，主要是为了性的多样性。大约 70% 的男性的情况是：“机会出现了。我出差在外，就有了这个机会。”所以以低风险、低成本的方式追求性的多样性、性的新鲜感，是男性的一个关键动机。

安德鲁·休伯曼：

抱歉打断一下，我只是想……所以是出轨的男性中有 70% 以此为主要原因？还是说 70% 的男性会出轨？

戴维·巴斯：

不，不，不。是出轨的男性中有 70%。谢谢你的澄清。在确实出轨的男性中，70% 把这一点列为关键动机，也就是他们实施不忠的关键原因。

安德鲁·休伯曼：

就像登山者为什么要登山——因为山就在那里？

戴维·巴斯：

对。因为它们就在那里。那位喜剧演员，我想是克里斯·洛克说过：“男人的忠诚程度只取决于他们有多少机会。”

安德鲁·休伯曼：

或者取决于他们的手机密码对伴侣来说有多容易拿到。

戴维·巴斯：

对。对。是的。那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但如果你看女性，单纯追求新鲜感、追求性多样性的欲望作为动机要弱得多。有外遇的女性会说，她们对自己的主要关系不满意，情感上不满意或性方面不满意，通常两者都有。这看起来似乎再明显不过：“当然了，人们如果对关系不满意，就更可能出轨。”但事实上，对男性来说并非如此。

戴维·巴斯：

如果你比较对婚姻满意的男性和对婚姻不满意的男性，他们的不忠率没有差别。我认为这归结于寻求多样性的那个动机问题。那么，女性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这是一件有风险的事。她冒着失去长期伴侣的风险。对两性来说，在声誉受损方面都有风险。所以这是件有风险的事。女性为什么会这么做？有两种相互竞争的假说，至少两种，但在进化文献中有两种主要的相互竞争的假说。

戴维·巴斯：

一种叫做双重择偶策略假说，即女性试图从一个男人那里获得资源和投入，从另一个男人那里获得优良基因。原则上，这是行得通的。最初，这个假说并不是我原创的，是史蒂夫·甘杰斯塔德、兰迪·桑希尔以及其他一些人，还有我以前的学生马丁·黑兹尔顿，倡导了这个双重择偶策略假说。起初我赞同它，因为数据似乎支持它，我们可以谈谈哪些数据似乎支持它。但随着时间推移，我对这个假说越来越怀疑，转而倡导我所说的伴侣转换假说。

戴维·巴斯：

如果你看关于女性为何有外遇的一系列信息，会发现它们与双重择偶策略假说不相容，而与伴侣转换假说相容。也就是说，女性要么是想摆脱现有的伴侣关系，要么是想在择偶市场上“升级”到一个与她们更合拍或择偶价值更高的伴侣，要么只是想看看自己是否仍足够有吸引力，从而让重新进入择偶池的过渡更容易，要么是把一个人留作潜在的后备伴侣，我称之为“伴侣保险”。

戴维·巴斯：

就像你有车险，以防你的车出事，还有房屋保险，我们也有伴侣保险，就是留着某个人。一位女性说过：“男人就像汤，你总想在后面的炉子上温着一锅。”

安德鲁·休伯曼：

有意思。

戴维·巴斯：

这是不是最好的比喻，我不确定，但它抓住了原因中的某些东西。那么，我说的是什么证据呢？首先，有外遇的女性，这大约占她们中的 70%，她们——

安德鲁·休伯曼：

抱歉，再确认一下，我想让大家清楚，是有外遇的女性中？

戴维·巴斯：

是的，是有外遇的女性中。假设金赛的数字大致是对的：25%、26% 的女性会有外遇。我们就假设他是对的。我们并不确切知道，但在确实有外遇的女性中，大约 70% 说她们爱上了外遇对象。她们与外遇对象产生了深厚的情感牵连。在我看来，如果你只是想从一个男人那里得到优良基因，那么你最不想做的事就是爱上他或者与他产生情感牵连。但如果你想转换伴侣，这就非常说得通了。

戴维·巴斯：

所以这是一项证据，表明对女性而言，不忠的伴侣转换功能是更可能的解释。当然，这两种假说本质上并不互斥。换句话说，有可能一些女性确实在执行双重择偶策略，但还有其他证据表明——比如，遗传意义上“被戴绿帽”的实际比例是多少？至少在现代环境中，这个比例相当低。结果显示是 2% 到 3%。

安德鲁·休伯曼：

你能为听众解释一下什么是遗传意义上的“被戴绿帽”（cuckoldry）吗？

戴维·巴斯：

就是男人以为自己是某个孩子的生物学父亲，但结果他不是，生父可能是邮递员、隔壁邻居，或者与她有外遇的男人。所以错误的父子关系和遗传意义上的“被戴绿帽”只是描述这种——

安德鲁·休伯曼：

这个词得名于杜鹃鸟（cuckoo），对吧？

戴维·巴斯：

是的，得名于杜鹃鸟。

安德鲁·休伯曼：

它把自己的蛋偷偷放进别的鸟的巢里，滚——毁掉那只鸟未来的后代，然后基本上把所有的活儿都推给另一位父亲。

戴维·巴斯：

寄生。是的，寄生于其他鸟类物种的亲代投入。总之，我认为还有其他证据来源也指向这一点。最初似乎支持双重择偶策略假说的证据来源之一是排卵期变化。也就是说，从早期研究来看，女性在排卵期——这里指不服用避孕药的女性，即不使用激素避孕的女性——似乎会出现偏好转变，更偏好那些更有男子气概、更对称的男性，而这些被假设为优良基因的标志，对此也有一种解释。

戴维·巴斯：

但结果发现，排卵对女性择偶偏好的影响远比早期研究看起来的要弱。事实上，一些规模更大的研究完全未能重复出这些结果。而这些排卵期变化正是“女性在追求优良基因”的关键证据来源之一，因为只有在她排卵、与另一个男人发生性关系可能怀孕的时候，她与另一个男人发生性关系才说得通。

戴维·巴斯：

甚至还有一些早期证据表明，女性会安排外遇的时机，让与外遇对象发生性关系的时间与排卵期重合。但正如我所说，后来的一些研究未能重复这些早期发现，这让双重择偶策略的观点受到了质疑。所以我想我已经改变了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现在认为伴侣转换假说是解释大多数女性为何有外遇的更可能的解释。

安德鲁·休伯曼：

嗯，你这样描述让我想知道，在有外遇的女性中，她们的外遇是否往往比男性的外遇持续得更久？因为按你的描述，男性是在抓住一个机会，是一种“及时行乐”式的不忠，而女性平均而言可能是在利用某种更长期的东西。

安德鲁·休伯曼：

当然，如果她们是在排卵期前后这么做，那就会限制她们需要与这个非配偶的人见面或发生性关系的次数。但有没有证据表明，女性的外遇更多是持续性的，而男性的外遇更多是短暂的？

戴维·巴斯：

有的。是的，有。如果你看有外遇的人，这里存在性别差异。女性往往与一个人发生外遇，并随着时间推移与那个人产生情感牵连。有外遇的男性往往有更多的外遇对象。所以按定义，这些外遇不可能持续很久。你不可能和六个不同的对象都维持长期外遇。

安德鲁·休伯曼：

是啊，除非他同时周旋于多个手机账号之类的。

戴维·巴斯：

对，对，对，有些男人确实试图这么做，但我想那可能会非常累人。

安德鲁·休伯曼：

是的。而且在当今时代，借助网络通信更容易认识更多的人，但也更容易被抓到。也就是说，更难隐瞒互动。反正一切都在云端。我的一位好朋友曾是特种作战领域非常高级别的人物，他说：“任何不在你脑子里、而且不只在你脑子里的东西，只要别人想找，都能找到。”我认为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对的。

戴维·巴斯：

是的，手机信息、短信，而且人们非常擅长入侵伴侣的手机和电脑。另外，到处都有摄像头。所以偷偷溜去一家安静的餐厅，可能有八个摄像头会拍下你进出那家餐厅。

安德鲁·休伯曼：

什么都能被找到。

戴维·巴斯：

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

这一点我很确定。你还提到了情感出轨和财务不忠。

戴维·巴斯：

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

我曾经有一个女朋友，在早期约会的交谈中说：“倒不是说我觉得你是这样，但我想说得非常清楚。”她说：“你在情感上、身体上或经济上都不与任何其他女性有牵连。”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现在你提到了财务不忠。她现在有了很幸福的伴侣关系，对方不是我，但有意思的是——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它这样列成一个清单，几乎像基金申请里的具体目标。什么是情感不忠？什么是财务不忠？

戴维·巴斯：

是的，是的。嗯，这位女士非常聪明，三方面都涉及到了。

安德鲁·休伯曼：

她确实很聪明。是的。她确实很聪明。

戴维·巴斯：

我想你对这三个问题都如实回答了吧？

安德鲁·休伯曼：

我记得是的，但正如我们现在所知……嗯，你可以找机会问问她。

戴维·巴斯：

好。好的。

安德鲁·休伯曼：

我很乐意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

戴维·巴斯：

嗯，为欺骗服务的自我欺骗是另一个问题。情感不忠基本上就是字面意思。就是爱上别人，与别人在心理上变得亲近，与别人分享亲密或私密的信息，这就是我所说的情感不忠。其中一个标志性研究是我以前的学生巴里·库勒做的；我认为那项研究非常巧妙。

戴维·巴斯：

他分析了——以前有一档真人秀节目叫《出轨者》（Cheaters），节目组会雇用侦探，当侦探比如跟踪某人到酒店房间时，他们就会打电话给其伴侣说：“你丈夫刚和另一个人走进了酒店房间。你想到酒店来当面质问他吗？”有一定比例的人会去当面对质。他分析的是——他分析了这档《出轨者》节目的所有剧集，考察的是人们当面质问伴侣时的言语盘问。

戴维·巴斯：

当男性质问伴侣时，他们想知道的第一个问题是：“你跟他睡了吗？”而女性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爱她吗？”这就捕捉到了性不忠与情感不忠之间的差别。它还捕捉到了性嫉妒方面的另一个性别差异：男性往往更关注不忠中的性成分，因为这些会损害他的父权确定性，也就是他是否真的是随后出生的后代的生物学父亲；而爱则是一个信号……“你爱她吗？”这是一个他将要离开你——这位女性——去找另一个女人的信号。它是失去这位伴侣长期投入和承诺的信号。

戴维·巴斯：

所以两性似乎在关注不忠的哪些方面上存在差异，女性对情感不忠更敏感或更难过，而男性更在意性不忠。至于财务不忠，相关研究要少得多。但在我的新书《当男人行为不端》（When Men Behave Badly）中，有一节专门讲财务不忠，我总结了已有的所有研究。我对做这些事的人所占比例感到震惊：比如持有配偶不知道的信用卡、保留秘密银行账户、把信用卡账单寄到办公室而不是家里，基本上就是对伴侣隐瞒共同财产中的资源和支出，而且两性都会这么做。

戴维·巴斯：

不同研究中的比例各不相同，但范围在 30% 到 60% 之间，这些人以某种方式对配偶隐瞒财务信息。可能是女性出去买名牌钱包或名牌手袋，也可能是男人去脱衣舞俱乐部，或者带外遇对象去餐厅，不想让这些消费出现在共同持有的信用卡上。

戴维·巴斯：

所以财务不忠很关键，甚至像把共同资源转移给一方的血亲而不是另一方的血亲，也是人们倾向于保密的事情。所以财务不忠也有多种形式。所以是的，不忠，你说得完全……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因为它不应仅限于大多数人所想的性不忠，还应包括情感和财务方面。

戴维·巴斯：

有意思的是，如果你问人们：“你指的是什么？婚姻中的不忠是什么？”男性往往会说：“嗯，这很明显，就是她和别人发生了性关系。”那就是不忠。而女性更可能对不忠有更宽泛的定义。她们会把情感不忠、财务不忠也列为定义的一部分，而男性的定义则更狭窄。

安德鲁·休伯曼：

有意思。我有一位好朋友是伴侣咨询师、临床心理学家，她告诉过我一件与此相关的有趣事情：在不忠的案例中，伴侣之间的一些争吵常常归结为是否使用了避孕措施；这成了一个关键点。

安德鲁·休伯曼：

她一直认为那是在纠结一个细节，当然，这个细节很重要，它关系到父子关系问题和怀孕，也关系到疾病。但我们谈到这些时，让我觉得这可能有更深的进化根源，正如我们在神经科学文献中说的，处在大脑更深层的部位。

戴维·巴斯：

是的。使用安全套与不使用安全套相比，不使用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更亲密的行为；比起使用安全套，你在身体上确实与别人更亲密了。但这背后是否有进化根源，我不知道。安全套在进化时间尺度上可能相对较新，或者至少它的广泛使用相对较新。所以我怀疑我们并没有专门针对它们的适应。

安德鲁·休伯曼：

没有。而且推测在安全套出现之前——只能推测，因为正如我们所说，涉及行为时很少有化石记录，但有时也有——会是体外射精这种避孕方法。我的一位好朋友，他的实验室研究生殖生物学，他说这种避孕方法之所以是个糟糕的选择，是因为它“天生就被设计成不起作用”。所以提醒那些试图避免意外怀孕的人。

安德鲁·休伯曼：

我们稍微谈了地位，涉及男性和女性在不同类型关系中偏好什么。关于地位，还有什么你觉得特别有意思的吗？除了腰臀比、潜在母亲的素质等等之外，男性还觉得什么有吸引力？在这方面的文献中，有没有一些我可能没听说过的“隐藏的宝藏”？

戴维·巴斯：

嗯，有的。你是指比如在什么导致高地位方面的性别差异，还是——

安德鲁·休伯曼：

比如这个，或者也许是在人们偏好什么方面令人意外的东西。人们甚至知道自己在偏好什么吗？还是这都是潜意识的？这些话题我都感兴趣。

戴维·巴斯：

是的。那我倒着来回答，我认为其中很多是有意识的，但有些肯定是无意识的，或者说有些成分是完全无意识的。我之前提到过一个例子：一个男人看着一位女性，他意识到自己被她吸引、被她的外貌吸引，但他可能并不知道为什么。

戴维·巴斯：

我们并没有进化出知道“为什么”的能力，就像食物偏好一样。我们觉得某些东西美味可口，另一些东西令人作呕。我们不理解我们的食物偏好为何存在、我们为何有这些偏好背后的适应逻辑。择偶也是如此。所以男性觉得腰臀比低的女性有吸引力，但他们可能并不——

戴维·巴斯：

……有吸引力，但他们可能并不……他们很少会知道：“哦，低腰臀比实际上与更高的生育力、更少的内分泌问题、更低的年龄等等相关。”所以，我们有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所以，我认为存在一些无意识的成分……关于地位、什么导致高地位和低地位这个整体话题，是我目前正在研究的课题。我已经就此发表了几篇科学论文。不过也许我们留到以后再讨论。

戴维·巴斯：

我提一点。它与择偶以一些有趣的方式交织在一起：较高的地位让人能够从比低地位时更广泛的潜在伴侣池中进行选择。所以，人们追求地位的原因之一是他们因此能接触到更理想的伴侣。反过来，拥有理想的伴侣也会赋予你更高的地位。所以，如果你是男性，身边挽着一位非常有吸引力的女性，就会带来高地位。所以，在这一点上，地位与择偶之间存在双向联系。

戴维·巴斯：

有些研究中，比如说，他们呈现一个不太有吸引力的男人——年纪较大、不太有吸引力的男人——和一位美得惊人的女性作为他的女朋友。然后问：“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人们会说：“哦，他的地位一定很高。他一定很有钱。他一定有很多过人之处。”而反过来，人们就不会做出同样的归因。所以，地位与择偶成功之间存在一种有趣的双向联系：择偶成功带来高地位，高地位又带来更多的择偶成功。

第 2 部分（共 4 部分）结束 [01:04:04]

安德鲁·休伯曼：

所以你一次又一次地描述了这样的例子：对潜在伴侣——无论是性伴侣还是长期伴侣——的评估，是在一种良好统计实践的框架下进行的，把他人的选择当作自己选择的参考读数。这似乎是一个主题：这种评估并不是在非常狭窄的情境中做出的，关注别人在关注什么，这一点似乎反复出现。

戴维·巴斯：

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

稍微偏离一点，但仍然是关注别人在关注什么：关于男性与女性的嫉妒，我们知道些什么？它有多常见、有多强烈，人们会如何处理这种嫉妒？我们听说过，或者我在某个时候听说过，很大一部分杀人案是因嫉妒的情人而起。这是所有这些话题中最黑暗的一面。但在进化心理学的语境下，嫉妒是什么？它只与父子关系问题有关吗？关于嫉妒你能告诉我们些什么？

戴维·巴斯：

是的。这是一组很好的问题。我刚开始研究嫉妒时，回顾了此前所有关于嫉妒的出版物。当时，嫉妒被视为不成熟的标志、不安全感的标志、神经症或病态的标志，在某些情况下被视为妄想。而我当时主张、现在也依然主张的是，嫉妒是一种进化而来的情绪，具有若干适应功能，其中之一就是你提到的父权确定性功能。

戴维·巴斯：

但先退一步说，基本上，一旦进化出了长期择偶、长期配对关系，从男性的角度来看，你就是在数年乃至数十年间向一位女性和她的孩子投入大量资源，现在有了“回巢孩子”，甚至可能超过二十年。

安德鲁·休伯曼：

回巢孩子？

戴维·巴斯：

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

抱歉。

戴维·巴斯：

就是离家之后又回来住在家里的孩子，因为——

安德鲁·休伯曼：

确实有这种事。

戴维·巴斯：

哦，是的，这种事会发生。

安德鲁·休伯曼：

我没有孩子，所以我不清楚。

戴维·巴斯：

哦，好吧。是的，不，这可是件大事。

安德鲁·休伯曼：

不过如果我有了孩子，我就直接预期他们迟早会回来。

戴维·巴斯：

他们会回来，因为找不到工作，或者觉得住在父母家更便宜，诸如此类。

安德鲁·休伯曼：

哦，天哪。我想不出比这更糟的事了。我爱我的父母，但……

戴维·巴斯：

我知道。我知道。我无法想象。但这种事确实会发生，而且鉴于当前的经济形势，这种情况越来越多。好，不过，一旦有了长期配偶关系，你就需要一种防御机制，来防止损失或保住你已经并正在对这段长期配偶关系做出的投入。所以，嫉妒起到的就是这种可以说是“守护配偶”的功能，或者说“留住配偶”的功能。

戴维·巴斯：

换句话说，一种说法是：我们知道存在婚外情，我们知道人们会分手、会离婚，但人类具有想要留住配偶的适应机制。这正是嫉妒的部分意义所在。因此，当恋爱关系受到威胁时，嫉妒就会被激活。还有其他形式的嫉妒，比如手足之间的嫉妒等等，但在这里我们关注的是择偶方面的嫉妒。

戴维·巴斯：

那么，有意思的是，对一段持续中且受珍视的恋爱关系的威胁来自许多方面。比如，你可能察觉到伴侣不忠的线索，或者你和伴侣之间缺乏……出现情感疏远的线索。你对伴侣说“我爱你”，而你的伴侣说：“哦，不知道尼克斯队这个得分赛季到底打得怎么样？”之类的。如果你的“我爱你”没有得到回应，那就是个不好的信号。

安德鲁·休伯曼：

或者有些人对此极其敏感，哪怕有半毫秒的延迟……

戴维·巴斯：

对。

安德鲁·休伯曼：

他们能察觉到回应中的延迟。

戴维·巴斯：

是的。没错。

安德鲁·休伯曼：

是啊。

戴维·巴斯：

回应中的延迟。这是一类线索，但还有另一类：有意的“挖墙脚者”。如果你的配偶很有吸引力——很多人都是——其他人仍然会对他们有欲望，所以有时会试图挖墙脚，或者把他们从你身边引诱走，去发生一段短期性关系或建立一段更长期的关系。所以我们必须……嫉妒促使人们留意身边潜在的挖墙脚者。

戴维·巴斯：

但甚至更微妙的因素，比如配偶价值差距，也会引发嫉妒。所以，即使没有挖墙脚者，也没有不忠的线索，如果一段关系中出现了配偶价值差距……在美国的说法里，比如你是6分、8分或10分，人们通常会根据配偶价值的相近程度配对。所以——

安德鲁·休伯曼：

往往确实如此。6分最后和6分在一起，7分和6分在一起，上下浮动一分。

戴维·巴斯：

对，对。

安德鲁·休伯曼：

没错。

戴维·巴斯：

所以，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

而且这些是有点主观的评分。

戴维·巴斯：

好的。有点主观，但人们对这些事情仍有一定共识。所以，即使在日常说法中，人们也会对别人说“他配不上你”，或者“我觉得你可以找个更好的”，这其中隐含着相对配偶价值以及双方之间差距的概念。好，但差距可能在原本不存在的地方出现。比如你突然被解雇了，如果时间不太长，大多数人对此都很理解、很宽容。但到了六个月、八个月，人们就开始有意见了。或者如果某人的事业腾飞，比如说一位女性成为了著名歌手或演员，或者一位男性也是这样，事业腾飞，突然之间就出现了配偶价值差距：你能接触到更大的潜在配偶群体，以及配偶价值更高的潜在配偶。

戴维·巴斯：

所以，人们会关注配偶价值差距。因此，即使一段关系没有直接的威胁，嫉妒也可能被激活。而配偶价值差距是一种悬在这段关系前景上的威胁，因为我们从统计上知道，配偶价值较高的一方更有可能发生婚外情，也更有可能甩掉另一方，在择偶市场上“向上换”。

安德鲁·休伯曼：

那么当人们为长期关系找到新伴侣时，他们往往会“向上换”吗？

戴维·巴斯：

平均而言，是的，前提是差距足够大。比如分手、离婚是有代价的。无论在情感上还是经济上，这都代价高昂。所以，如果配偶价值差距只有半分，你不会看到很多分手。但如果配偶价值差距更大，就更预示着会在择偶市场上“向上换”。

戴维·巴斯：

接着就涉及……嫉妒是什么呢，它是一种由这些情境激活的情绪，而人们会对此采取什么行动，取决于他们有哪些选择。人们会采取各种行为，在我发表的科学研究中，我称之为“从警觉到暴力”。所以这是一个完整的谱系。事实上，我已经识别出人们在产生嫉妒后用来应对问题的19种不同策略。其中一种是提高警觉，另一种是交换——

安德鲁·休伯曼：

对配偶行为的警觉。

戴维·巴斯：

是的，对配偶行为的警觉，这可能包括跟踪、尾随、入侵iPhone或电脑、监视挖墙脚者的行为、观察其他男人与你伴侣之间的眼神接触。警觉涉及一整套行为。

戴维·巴斯：

然后在另一个极端——中间的情况我们也可以谈——另一个极端是暴力。在我的新书《当男人行为不端》（When Men Behave Badly）中，我有一整章讲亲密伴侣暴力。这就是我所论证的，这确实很不幸，而且我并不是在认可……这是违法的，是错误的，不要这么做。但人们确实会实施亲密伴侣暴力。在美国，所有已婚人士中大约有28%到30%会在自己的关系中经历亲密伴侣暴力。所以这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比例。

安德鲁·休伯曼：

这种暴力是发生在两个伴侣之间的。

戴维·巴斯：

是的，发生在两个伴侣之间。也有针对潜在挖墙脚者的暴力，但那是一个有些不同的问题。不过，这种暴力的一个“功能性”之处在于，它往往会缩小被感知到的配偶价值差距。换句话说，我会说男性往往比女性更多地实施暴力，尽管有人认为在暴力方面两性更为对等，但至少，男性实施暴力时往往造成更大的伤害。

安德鲁·休伯曼：

你说的暴力，有时也包括情感暴力吗？

戴维·巴斯：

是的，也有这种。事实上，两者往往相关。在我对已婚夫妇的研究中，言语暴力是预测身体暴力也会发生的一个良好指标。举个具体的例子，会发生的一种情况是，男人会开始贬低伴侣的外貌。“你今天看起来真丑。你的大腿很粗。你看起来不太好。”他们试图贬低女人的外貌，而外貌是女性配偶价值的一个关键组成部分。

安德鲁·休伯曼：

所以他们是在试图把配偶价值差距调整得更接近。

戴维·巴斯：

是的，他们试图降低她自我感知的配偶价值。比如说，他是6分，她是8分，如果他能说服她，她其实只有6分，那她就更可能留在他身边。

安德鲁·休伯曼：

非常阴险。

戴维·巴斯：

极其阴险。但事实是，女性被伴侣殴打后，会对自己感觉不好。事实上，在留下身体痕迹的情况下，女性会戴墨镜、穿高领衫或遮盖瘀伤。通过损伤她的外貌，这确实实实在在地降低了女性的配偶价值。

安德鲁·休伯曼：

还让她把自己藏起来。待在家里。

戴维·巴斯：

是的，正是如此。

安德鲁·休伯曼：

等等。是的。让她脱离……实实在在地降低她的曝光度。

戴维·巴斯：

对。而这其实正是暴力的预测因素之一：如果他开始做暴力以外的事情，比如切断她与朋友和家人的关系，试图隔离她，防止她接触到其他潜在伴侣。所以，这确实非常阴险，但我认为理解亲密伴侣暴力潜在的功能性很重要。

安德鲁·休伯曼：

抱歉又打断你，但我实在太好奇了。我的听众经常说：“你打断得太频繁了。”但我想确保不错过机会问你另一个方向的亲密伴侣暴力，也就是女性对男性的暴力。从刻板印象来说，身体暴力的可能性仍然存在，但人们心中的想法是，它更多会是心理层面的。不过我认为有证据表明，有些女性会殴打丈夫，对吧？

戴维·巴斯：

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

但我猜这没那么频繁，还是我想错了？

戴维·巴斯：

嗯，不同的研究……这取决于你是单纯统计行为次数，还是看造成的伤害。正如我提到的，男性往往造成更多的身体伤害。全国各地都有受虐妇女庇护所。据我所知，只有一家受虐男性庇护所。当然，可能存在这样的情况——这部分是事实——男性如果被伴侣殴打或被平底锅砸中，会更觉得羞耻。也有可能——而且有证据表明——警察不那么重视这种情况。我在书中报告过一个案例：一个男人报了警，他妻子用什么东西砸了他，警察来了，他说：“在这场冲突中，哪怕她只是弄断了一片指甲，他们都会起诉你而不是她。”所以，这方面可能存在警察偏见。

戴维·巴斯：

因此，女性殴打男性的情况可能因此被少报。好，但动机往往不同。一种情况是，男性的性嫉妒促使他攻击伴侣，然后她用身体暴力自卫。她可能会拿起平底锅或某种武器来保护自己。所以，在他那一方动机是性嫉妒，在她那一方则是自卫。这占了某个未知比例的案例。而在某些情况下，是女性在发现伴侣和别人发生性关系时勃然大怒，以及性方面、经济方面或情感方面的不忠。所以，女性对男性的暴力确实存在，但从男性的角度看，缩小被感知的配偶价值差距是一个关键功能。当然，再说一次，并不是说他会去想这些；他只是很愤怒，想伤害她。

戴维·巴斯：

好，但关于亲密伴侣暴力还有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那就是它会根据情境表现出特异性。具体来说，当女性怀孕时，她更容易遭受身体暴力，而当男性怀疑自己不是这次怀孕的父亲时，他更可能把暴力集中在对她腹部的击打上。就是这么具体。

安德鲁·休伯曼：

哇。

戴维·巴斯：

所以在那种情况下，其功能——假设的功能——是终止由竞争男性造成的怀孕，而不是阻止女性出轨或彻底离开这段关系。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亲密伴侣暴力的一个功能就是隔离女性，把她完全据为己有。所以它既是为了防止不忠，也是为了防止离开。

安德鲁·休伯曼：

我有个朋友，他妻子跟我说过：“如果他出轨，我会杀了他。”她就是这么说的。“不过其实让他非常、非常忙要容易得多。”因为你所描述的内容，这句话现在一下子浮现在我脑海中：人们可以通过许多策略来努力缩小配偶价值差距，并非所有策略都是公开的暴力。

戴维·巴斯：

是的。

安德鲁·休伯曼：

但所有这些都是为了约束对方的行为。

戴维·巴斯：

对，对。是的。这些都属于我所说的“配偶保留策略”，其中只有一两种属于暴力类别。在伴侣关系内部，甚至还有关于这些事情的心理操纵。比如对感知配偶价值的心理操纵。“没有别人会要你。你是个失败者。”关系内部存在对伴侣的贬低。甚至假装生气，让伴侣因为比如说看了别人一眼而感到内疚。所以，关系内部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内斗，用来操纵对这些事情的认知。我想，我把浪漫和爱情描绘得过于愤世嫉俗了。

安德鲁·休伯曼：

哦，不会，我们会谈到美好结局和长久的……我的意思是，现实中当然有很多幸福的关系。作为神经科学家，我听到这些，听到人们陷入嫉妒模式或出轨模式是如此迅速，当然并非总是如此。这正说明了一种为保护某种东西而进化出来的大脑回路。我确信这句话并不全面，但我认为可以准确地说，每个物种，尤其是人类，都想繁衍更多同类并保护自己的后代。

安德鲁·休伯曼：

但这些关于父亲身份确定性和资源分配的问题，我认为至关重要，我期待有一天进化心理学和神经科学能在底层机制层面融合。但我不认为这很黑暗。我认为这只是我们在某种程度上的天性构造。说到黑暗，你能给我们讲讲“黑暗三联征”吗？

戴维·巴斯：

好的，黑暗三联征……我们一直在谈论平均意义上的性别差异，但同性内部也存在关键的个体差异。黑暗三联征是其中最重要的之一。黑暗三联征由三种人格特质组成：自恋、马基雅维利主义和精神病态。

戴维·巴斯：

自恋的标志包括夸大，这类人认为自己比实际更聪明、更有魅力、更耀眼、更迷人。他们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重要的是，自恋还伴随着一种特权感。他们觉得自己有权分得更大的一块蛋糕，无论是金钱的蛋糕、地位的蛋糕还是性的蛋糕。马基雅维利主义得分高的人往往采取剥削性的社会策略。他们可能假装合作，但在之后的行动中作弊。他们把别人视为可以操纵的棋子，用来谋取自己的利益。

戴维·巴斯：

然后是精神病态——精神病态的标志之一是缺乏共情。大多数人都有正常的共情回路，如果一个孩子摔倒受伤，我们会对这个人所受的伤害产生同情。或者如果一只小狗被车撞了之类的，我们会感到同情。精神病态者不会。也就是在这方面得分高的人……这是一个维度上的东西，不是一个类别上的东西。所以，精神病态得分高的人基本上缺乏共情。

戴维·巴斯：

所以，如果把这些特质——自恋、精神病态和马基雅维利主义——结合起来，你就得到了一些非常坏的家伙。我说“坏家伙”，是因为男性在这些特质上的得分往往高于女性，尤其是在精神病态维度上。当谈到临床水平的精神病态时，据估计女性中约占1%，男性中约占4%。所以男性要高得多。

戴维·巴斯：

那么这为什么重要呢？它在择偶情境中很重要，因为首先，黑暗三联征特质得分高的人往往是性方面的欺骗者。他们往往非常有魅力，非常擅长勾引女性然后抛弃她们，有时是在骗光她们的钱或掏空她们的银行账户之后。他们非常精通勾引的艺术。他们也往往是连续性骚扰者和性胁迫者。所以，说到各种形式的性暴力，黑暗三联征得分高的男人往往是施害者。

戴维·巴斯：

所以，我认为大多数男人会觉得，比如在职场上性骚扰一位女性，在道德上是令人憎恶的。黑暗三联征男人，部分原因可能是他们觉得自己有权这么做，部分原因是他们确实如此。在我书中报告的一些案例里，有原文描述，这些男人在日记里写道：“哦，我就知道她被我吸引了。所以她才恰好在我去复印室的时候在那儿跟我碰面，因为她想欣赏我鼓鼓的二头肌”之类的。

安德鲁·休伯曼：

一切都围绕着他们自己。

戴维·巴斯：

是的。这就涉及到我谈到的一种偏差，即男性性误解偏差：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微笑，男人会想：“哦，她想要我的身体，她被我吸引了。”而女人想的是：“哦，我只是友好而已，我只是出于礼貌或职业素养。”但这些男人，黑暗三联征得分高的男人，更容易受到性过度感知偏差的影响，他们真的相信女人被他们吸引，并在向他们发出信号、亮绿灯，让他们去进行性接近。

戴维·巴斯：

所以，如果把黑暗三联征特质与倾向性地追求短期择偶策略结合起来，那就是一个尤其致命的组合。性骚扰、性胁迫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所以这些是非常坏的家伙。他们也是亲密伴侣暴力的预测因素。

安德鲁·休伯曼：

在男性人群中，同时具备全部三种黑暗三联征特质的大约有多大比例？我知道它们是一个连续谱：反社会人格、自恋——

戴维·巴斯：

这正是为什么说不准，因为它们处于一个连续谱上，在哪里划线有点武断。但我认为这是少数男人。是一小部分男人实施了绝大多数这类性暴力行为。这也是为什么……如果你看性暴力的受害者，受害者的人数比性暴力施害者多，因为施害者往往可以说是连续犯案者。职场上一个男人骚扰15个不同的女人。一个男人性胁迫多个女人。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在新闻中广为人知的案件里，比如哈维·韦恩斯坦，可能有一百多个不同的女人。比尔·科斯比、杰弗里·爱泼斯坦，在这些较著名的案件中，受害者人数众多，但几乎都是单一施害者。毫无疑问，像哈维·韦恩斯坦和杰弗里·爱泼斯坦这样的人在黑暗三联征特质上得分肯定很高。

安德鲁·休伯曼：

你简单提到了跟踪。也许我们可以谈谈跟踪的一些鲜为人知的特点。我记得曾经听你讲过一次课，你说跟踪最可怕的一点是，它有时会奏效。

戴维·巴斯：

是的。没错。嗯，跟踪有多种动机，但最常见的动机之一是择偶动机：要么是分手了，女人甩了男人，而男人不想被甩。他想维持和她的关系。我应该说明，就刑事跟踪而言，存在巨大的性别差异。大约80%的跟踪者是男性，大约20%是女性。所以也有女性跟踪者，但人数大约只有男性的四分之一。

戴维·巴斯：

所以，男人的动机往往要么是试图和那个女人复合，无论是性关系还是恋爱关系，和/或干扰她未来的择偶前景。它在两个意义上有时会奏效。一是它确实会干扰她再次择偶的尝试。事实上，它会吓跑一些男人。比如，你到一个女人的公寓接她去约会，而她的前任就坐在外面瞪着你。

安德鲁·休伯曼：

我其实熟悉这种情况：在一段关系的早期，对方提到某个前任曾隐晦地威胁过要进行监视，比如说。

戴维·巴斯：

嗯。

安德鲁·休伯曼：

在我的约会经历中，这种事其实发生过好几次，有人会说……你们开始稍微聊起以前的感情，这很正常，然后有人说：“是啊，他说过要派人来监视我。”诸如此类，这是一个非常值得留意的小信息。

戴维·巴斯：

对。

安德鲁·休伯曼：

但我听到的次数够多了，我认识的人也说听到过很多次，所以我猜这种情况可能比真的有人开车尾随之类的更常见。但种下那个……就好像，监视的心理种子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骚扰。

戴维·巴斯：

是的，完全正确。我认为你说得对。存在那种种下心理种子的情况。但另外就监视而言，有些监视者会一直隐藏起来，所以你不一定知道。

安德鲁·休伯曼：

是的，我承认在这个例子里，它并没有阻止我继续这段关系，不过那是另一回事了。那么，女性有多常对跟踪做出——对收听的朋友说明，这里我得加引号，空中引号，引号结束——“积极”的回应？我的意思是，在分手之后，这种做法有多常能重新赢回伴侣？

戴维·巴斯：

是的。嗯，在我们的研究中，它能奏效、重新建立关系的只占少数情况。我想大约15%的情况下，它能奏效，要么暂时重新建立性关系，要么把女人引诱回来建立更长久的关系。所以大多数时候它不奏效。但我们研究中的一位女性说，每次她和别的男人约会，那个男人就会威胁对方。她说大约六个月后，就再也没有别的男人了。他基本上把其他男人都吓跑了。于是她回到了他身边，因为周围没有别的男人了。

安德鲁·休伯曼：

是的，我上大学时就经历过这种事。我住在一个人口非常密集的小镇——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所在的艾拉维斯塔。那里有一对情侣，每次这个女人和别人约会，他基本上都会把新追求者揍一顿，很快就没人敢靠近他们了。他们得了个“席德与南希”情侣的名声。而这确实奏效了。在没人敢靠近她这个意义上奏效了，他们最后在一起了。所以，我见过现实中的例子。

戴维·巴斯：

是的，所以这种事会发生，但总体而言，这不是一种成功的策略。

安德鲁·休伯曼：

哦，当然不是。而且我也不是在推荐这种做法。

戴维·巴斯：

嗯。

安德鲁·休伯曼：

我只是得知这一点时很震惊，因为我们听到“跟踪”，脑海中就有这样……有一种非常极端的形象，但我认为其背后的动机揭示了择偶动态的某些东西。

戴维·巴斯：

是的。我认为情境往往是配偶价值差距：男人正确地意识到，他将无法找到一个配偶价值相当的伴侣来替代她，或者在某些情况下，根本找不到任何伴侣。就好像：“嗯，她曾经和我在一起过，也许我可以让她再回到我身边。”所以这种心理是很可以理解的，但它往往不奏效，因为……我们发现的另一件事……我们做了一项针对2,500名跟踪受害者的研究。这是和乔希·邓特利（Josh Duntley）合作的，他是我以前的学生，现在是一个犯罪学系的教授。我们发现，跟踪者和被跟踪的受害者之间存在很大差异，跟踪者的配偶价值往往远低于受害者。

戴维·巴斯：

所以，基本上，通常是女人意识到她在择偶市场上可以找到好得多的人，而男人意识到：“我永远找不到一个配偶价值相当的女人来替代她，所以我要用这种最后的、孤注一掷的手段试图把她追回来。”而偶尔这确实奏效。

安德鲁·休伯曼：

我在更多地思考这个配偶价值的问题，这个数字，这个指标，8分、10分、6分之类的，以及配偶价值差距在所有这些动态中扮演着如此重要的角色。我早该问这个问题的：一个女人已经有孩子，对她的配偶价值（无论是感知的还是真实的）有什么影响？比如，我那些结过婚又离了婚、有孩子的朋友，经常会在网上资料里放自己和孩子的合照，因为这能显示出强烈的父性本能。还有小狗那一套，带着狗或小狗的人，展示出关爱的能力，以及——

安德鲁·休伯曼：

……展示出关爱和照料的能力。对女性来说，反过来也是如此。有孩子的女性展示出能力，这证明了生育力。至少在某个时候具有生育力，也许现在仍然具有。当一个女人寻找另一个配偶时，已经有孩子对她是正面、负面还是中性的影响，不论她是在婚内还是非婚生下孩子？

第 3 部分（共 4 部分）结束 [01:36:04]

戴维·巴斯：

一般来说，这会降低她的配偶价值，因为与另一个配偶生的孩子被视为一种成本，而非收益，而且他们在多个维度上都是成本。其一，他们对男人来说是成本，因为他得投入资源、时间、精力等等。另外，她的一部分精力和资源会投向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这也是为什么继亲家庭……继亲家庭内部常常有很多冲突，从进化角度来看非常容易解释。总体而言，这是一种成本，而非收益。

戴维·巴斯：

不过有时它也可能是收益。我知道一个案例，一个女人离婚了，她有两个孩子，最后成功地和一个同样离了婚、拥有自己两个孩子主要监护权的男人走到了一起。他们之间有一种契合。但一般来说，有孩子会降低女性以及男性的配偶价值，尤其是年幼、在经济上依赖他人的孩子。但会发生的情况是，比如说这个女人没有孩子的话是8分，一个6分的男人也许能吸引她，而且可能会觉得能吸引她很幸运，因为在其他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吸引到她。这就是为什么展示付出、为她的孩子投入，常常是一种择偶策略。他在表明：“好，我愿意为孩子投入。我愿意牺牲。”于是，他们在配偶价值上实际上因此变得相当。

戴维·巴斯：

但她平均而言能吸引其他8分的人吗？可能性较小，但男人也是一样。这之所以对女性的影响大于男性，是因为监护权更多地归女性，也就是孩子，女性往往拥有更多的监护权，而且女性往往一生都在孩子身上投入更多。当然，还有赡养费、子女抚养费之类的其他因素。但我交谈过的所有女性（我和很多女性一对一谈过这个问题）都把有孩子的男人视为成本，而非收益，除非孩子已经足够大、离开家了，不再在经济上依赖他。

安德鲁·休伯曼：

你刚才描述的一切都和你之前说的相符，也就是在再婚时或随着男人年龄增长，他们倾向于寻找越来越年轻的配偶，对吧？因为如果对方年轻得多，她们已经有孩子的可能性就更低。

戴维·巴斯：

对，对。而且如果这个男人很成功，如果他有地位和资源，并具备与较高配偶价值相关的其他特质，那么他对年轻女性仍会保持吸引力。

安德鲁·休伯曼：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专业领域，但如今有很多讨论关于早期童年对父母的依恋如何影响后来的择偶。这种对回避型、焦虑型、焦虑-回避型之类的笼统分类。再说一次，戴上神经科学家的帽子，我认为童年时期的依恋神经回路以某种方式部分或全部被重新用于其他形式的依恋，这是说得通的。我们不会说：“好，那套大脑回路是我小时候的，现在我是成年人了，所以我要发展一套新的依恋回路。”我猜它会演变之类的。但关于童年依恋策略与长期伴侣选择的稳定性之间，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发现，还是说这对我们来说跳跃太大了？

戴维·巴斯：

是的。嗯，我可以提供一些有依据的推测。正如你指出的，这不是我的专业领域，但我对此略知一二。我认为安全型依恋风格，如果双方都是安全型依恋风格，这有利于长期配偶关系。回避型依恋风格的人往往在亲密方面更困难，出轨的概率也更高。而焦虑型依恋风格，我不确定，可能会以过度黏人、依赖、占据对方全部精力的方式造成它自己的问题，我称之为高“关系负荷”。就像有突变负荷，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定数量的突变。还有寄生虫负荷。还有我所说的关系负荷，也就是一个人带进关系中的包袱是什么，他们——

安德鲁·休伯曼：

可能和要求对方立刻回复短信的频率相关。

戴维·巴斯：

对。

安德鲁·休伯曼：

嗯，我认为要求的频率、期望短信回复的低延迟，在各种关系中都持续地表现出来。在早期，对回复的期望非常低。然后随着人们产生依恋，取决于他们的焦虑程度，如果没有很快收到对方回复，他们的思绪会飘向哪里，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方面。你会变得多疑吗？你会变得焦虑吗？你能稳定自己的内在状态吗，还是你需要看到对方正在输入时出现的那个“……”？我很希望有一天能看到关于这个的研究。

戴维·巴斯：

对，对，对。这个问题很好，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对此的预测会得到验证。如果发出的消息没有得到即时回复，真正会非常不安的应该是不安全型的人。

安德鲁·休伯曼：

是的。我有个朋友，一位女性朋友，她会刻意——用她的话说——“训练”她的潜在伴侣，让他们习惯回复时间时快时慢。但我问她，她自己能不能接受对方回复时间时快时慢，她说：“绝对不行。”至少在这个例子里，存在一种不对称。这几乎肯定是比较少见的情况，但如果我不问问非传统关系，那就是我的疏忽了。如今，我觉得不只是因为我住在加州，你会越来越多地听到“类单偶制”（monogamish）而非单偶制，以及各种形式的多元恋（polyamory），其中可能包含也可能不包含“爱”的部分。

安德鲁·休伯曼：

根据季节、情境和以往的出轨经历给予“通行证”式的许可，比如：“好吧。某人早先犯过一次错，那你就有一次机会”，可以这么说。你会听到这类说法被随口提起，我觉得很有意思，因为这似乎是在试图绕开择偶和性伴侣选择中那些可以说是先天固有的、或者至少是文化上根深蒂固的方面，承认嫉妒，但通过比如允许伴侣和别人在一起来直面嫉妒。我承认我有朋友处于非传统关系中，也有朋友处于传统关系中。你对多元恋有什么看法吗？

戴维·巴斯：

是的。是的，我确实有几点想法。我没有深入研究过这个问题，但我想我会这样表述：这是在试图克服我们择偶心理中某些演化而来的特征，但往往是为了服务于我们择偶心理的其他方面。我的意思是这样的。我们谈到多元恋；首先，平均而言存在性别差异。也就是说，男性比女性更可能想要发起一段多元恋关系。

戴维·巴斯：

例外很多，我个人其实就知道至少一个例外，我的几位朋友就处于多元恋关系中。但男性的动机是那种演化而来的对性多样性的渴望。这让他能接触到更多样的性伴侣，这是我们演化而来的性心理的一部分，尤其对男性而言。女性的一个动机……当然，女性也有对性多样性的渴望。平均而言，往往没有男性那么强烈，但也是有的。但有些女性同意多元恋关系，是把它当作一种配偶保留策略。也就是说，为了留住这个男人，她不得不同意这种关系，因此参与多元恋的动机在某种程度上存在性别分化。

安德鲁·休伯曼：

平均而言？

戴维·巴斯：

平均而言，平均而言。例外很多。说到性嫉妒，人们是认识到这一点的，我会这样表述：存在一种演化而来的情绪，看到伴侣与他人发生性关系、想象伴侣与他人发生性关系或爱上别人，都会触发性嫉妒。但有意思的是——这方面还没有相关研究——我知道一对多元恋夫妻，他们向我讲述过，两个人都向我讲过。她说她丈夫——他们是已婚的——和别的女性发生性关系，她一点都不介意。他们允许这样。我想好像是每周四晚上之类的，他们有……不同的伴侣有不同的规则。

戴维·巴斯：

但有一次，她看到他和一位前女友手牵着手、亲昵地走在街上，她极度嫉妒，因为这表明了一种情感联结。性的方面她不介意，情感的方面她介意。她恰好是双性恋，她和她的伴侣说，她和其他男性上床会让他非常难受，但她和其他女性上床就没关系。

安德鲁·休伯曼：

我觉得这是相当普遍的情况；在我认识的处于多元恋关系中的男性里，这是相当常见的说法。

戴维·巴斯：

是的，所以他一直试图……这种内部的相互操控，鼓励她和其他女性上床，但不要和男性上床。而在她那边，则是鼓励他不要和其他女性产生情感纠葛，但性是可以的。我认为在现代环境中，我们拥有一套非常丰富而复杂的演化择偶心理。我们在这些新颖的形式中——或者说半新颖，因为这些东西本身也有相当久远的历史——所做的，是试图最大限度地满足我们某些演化而来的欲望，同时让我们性心理中其他演化而来的方面（比如嫉妒）保持沉寂，也就是满足我们对性多样性的渴望，同时把嫉妒挡在门外。

戴维·巴斯：

不同的伴侣用不同的方式来做，正如你提到的。我知道一对住在洛杉矶的夫妻，那位女性说，她允许丈夫有外遇、和别的女性上床，只要是在洛杉矶市界以外就行。而另一对夫妻，则必须是在周四晚上。人们有各种不同的约定。

安德鲁·休伯曼：

有约束，但这些约束是具体的，而且对每段关系来说有些随意。

戴维·巴斯：

是的。是的，它们很具体。在多元恋关系中，人们往往会把话说开，就什么可以接受、什么越界达成一致。但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我们无法改变演化而来的性心理。我们能做的是激活其中某些元素，让其他元素保持沉寂，这都没问题。某种程度上，我们在现代环境中就是这样做的。哪怕撇开多元恋，就说色情内容吧？被广泛消费的网络色情，它起到了什么作用？这里存在很大的性别差异。男性往往比女性消费得多得多。

戴维·巴斯：

色情内容的形式各不相同，但在某种程度上，色情内容所做的是寄生于男性演化而来的对性多样性的渴望。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只需看着电脑屏幕，就能在心理上体验到与各种不同女性的性……而无需真正去做。换一种说法，我们创造出现代的、新颖的文化发明，以满足我们演化而来的欲望以及演化而来的性欲望。

安德鲁·休伯曼：

很有意思，随着网络色情的爆炸式增长，我在斯坦福精神病学系有位同事安娜·伦布克（Anna Lembke），她研究多巴胺系统，她提到过两点值得关注的事情。一是色情内容中可供人们观看的体验不仅种类极其繁多，而且强度也相当高，以至于至少对于观看大量色情内容的年轻人来说，有可能——现在已有研究在关注这一点——他们的脑回路会被塑造成倾向于观看性行为，而不是亲身参与，这可能会带来极大的问题。可以说，色情这件事是一把锋利的刀。它已今非昔比，而且演变得很快。非常有意思。

安德鲁·休伯曼：

该如何看待这一切呢？我想很多听众正处于一段关系中，或者希望进入一段关系。在理解我们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在选择什么方面，似乎存在一些共同的主题。人们希望感到自己有吸引力，也希望被对方吸引。人们希望确保关系的稳定。当我们听到“安全感”时，我常常会想到那种温暖的、类似催产素、血清素的感觉。但在这一切之中，配偶价值似乎非常强大——评估配偶价值。在寻找、确立以及长期维系一段关系方面，人们评估自身价值时有多客观？确立是动态的，因为人们衰老的速度不同。这些东西有客观的衡量标准吗？

安德鲁·休伯曼：

我想你可以得到大量关于某人形象的统计数据，然后根据人群得出一个平均值。但人们应该如何评估自己呢？因为似乎有一个特征对带来幸福、对选择一个稳定的好伴侣非常有帮助，让人不必诉诸那些马基雅维利式的、阴险的或其他任何策略，那就是对自己非常诚实，而人该怎么做到这一点呢？

戴维·巴斯：

是的，很好的问题，我认为科学并没有所有的答案。有几点。一是我认为人们总体上相当擅长自我评估配偶价值，甚至有假说认为，自尊就是一种追踪配偶价值的内部监测装置。当我们在工作中获得晋升或地位上升时，会感到自尊提升。我们被解雇、被拒绝、被排斥时，自尊就会骤降。我认为我们的自我评价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追踪着配偶价值。有些人会高估自己的配偶价值，尤其是自恋程度高的人。也有些人会低估自己的配偶价值。

戴维·巴斯：

另一个重要因素是存在共识性的配偶价值。也就是说，如果你问一群人，比如一百个人，他们会在相当程度上达成共识：这个人是八分，那个人是六分。但配偶价值也存在个体差异。举个例子，我认识一位女性教授，她非常看重那些深谙俄罗斯文学的男性——她自己就是如此——这样她就能就俄罗斯文学进行深入交谈。

安德鲁·休伯曼：

给年轻男性的提示：去学俄罗斯文学。

戴维·巴斯：

但这一点分值很高，是对她很重要的一个配偶价值维度，但对很多其他人可能并不重要。而对其他人来说，比如说你热爱橄榄球或某项运动，而另一位伴侣觉得体育很愚蠢，那么同样热爱运动的人对你来说配偶价值就会更高。配偶价值的构成存在这些个体差异，这是好事，因为如果每个人都追求同样的人，并且在配偶价值上完全达成共识，那么就会有很多人找不到伴侣，世界上会有很多问题，也会有很多不满足的人。两者都很重要，即配偶价值中的共识性方面和个体差异化的构成部分。但就评估的准确性而言，科学上没有好的测量方法来做到这一点。因为它足够复杂。我们已经提到了大概十几种不同的配偶价值构成要素：外貌吸引力、善良、情绪稳定、健康状况等等。这些还不是全部。

戴维·巴斯：

我教一门人类择偶心理学的课程，我会问学生们——这是一门大课，有几百人——“告诉我，女性想要什么样的伴侣？”我从黑板开始写——那是过去还有黑板和粉笔的年代——他们说“我想要一个有幽默感的伴侣”，于是我写下“幽默感”。“聪明。”“善良。”我就这样一直写，写满了五块黑板，然后关于女性想要什么，我就没地方写了。我对男性做同样的事，男性大概写到一块半黑板就差不多没什么可写了。但这告诉我，这些品质数量众多，性质复杂。

戴维·巴斯：

你说你想要一个善良又慷慨的男人，她们说“是的”。那么一个每到月底就把全部薪水交给酒鬼、流浪汉的男人呢？“呃，不，没那么慷慨。对我慷慨，但不是对其他所有人。”总体上友善，但不要友善到被人利用的程度。当然也有一些东西是多多益善的；你不可能太健康。那是单向度的，但你想要一个男人，女性想要一个自信但不过分自信的男人。过分自信意味着他要么傲慢，要么自恋，要么不够容易被左右。总之，我的观点是，因为配偶价值有那么多不同的构成要素，而且它们在程度上各不相同，所以这不只是列出各项品质再加总，它们在程度上各不相同。

戴维·巴斯：

要准确评估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但我认为人们对他人的相对配偶价值有很好的直觉，尤其是当你身处一个群体中，并且能和他们长时间互动时。一个指标同样是那种注意力结构。有多少其他人真的想和这个人结为伴侣？这是一个很好的线索，表明他们的配偶价值很高。如果没有人想和你结为伴侣，那就是你配偶价值低的线索。

安德鲁·休伯曼：

这让我想起当年决定邀请谁参加毕业舞会的时候。要基于你想和谁一起去、你是否已经有伴、谁会答应、谁会拒绝来做复杂的评估，因为被拒绝也是有风险的，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可能会降低一个人自己感知到的配偶价值。

戴维·巴斯：

被拒绝。

安德鲁·休伯曼：

对。被拒绝的频率大概不太有助于提升一个人对自身配偶价值的看法。

戴维·巴斯：

对，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男性有我所说的择偶焦虑。也就是说，他们不去接近女性，因为那样有被拒绝的风险。

安德鲁·休伯曼：

他们是想通过减少数据量来维持那个数值？

戴维·巴斯：

对。

安德鲁·休伯曼：

非常有意思。

戴维·巴斯：

但在现代环境中这会适得其反。有位著名的心理学家阿尔伯特·埃利斯（Albert Ellis），他曾有择偶焦虑，于是他给自己布置了一项任务：去接近、邀请——我记不清具体数字了，但比如说 50 位女性出去约会。他住在纽约市，所以那里有很多女性。

安德鲁·休伯曼：

他只要站着不动，她们就会川流不息地从他身边走过。

戴维·巴斯：

是的，他给自己布置的任务大概是每周邀请 50 位女性约会。他说两周后他的择偶焦虑就消失了。因为她们大多数人说：“滚开，怪人。”但他认定：“嗯，其实被拒绝并没有让我的世界崩塌。而且其实还好。”他某种程度上让自己对这种拒绝变得习以为常，因此他最终在择偶生活中过得相当不错。

安德鲁·休伯曼：

又为认知行为脱敏加了一分。

戴维·巴斯：

是的，正是如此。

安德鲁·休伯曼：

他做了这个实验。再问几个问题。你之前提到了基于自我欺骗的欺骗之类的东西，即自我欺骗，就是说人们并不总是在试图让别人相信某件他们暗自知道不真实的事，而是他们欺骗了自己。你能就此展开讲讲吗？

戴维·巴斯：

好的。嗯，这其实是——这个假说是著名的演化生物学家罗伯特·特里弗斯（Robert Trivers）在 1976 年为道金斯的《自私的基因》所作的序言中首次提出的。他后来又写了更多相关内容，既有科学论文，也有一本更通俗的书。但核心观点是，成功的欺骗得益于自我欺骗，所以如果你真心相信 X，那么你在说服别人相信 X 时就会是一个更成功的推销员。如果你相信自己，比如说，在配偶价值上是 10 分，你真心相信，即便你并不是，我说服你相信我也是这样时就会更成功。这个假说基本上是说，人们自我欺骗是为了提高实际欺骗的效果。

戴维·巴斯：

我还要提到的另一个维度是，动物常常会对彼此“信其所言”。如果我们很自信，人们就会认为我们一定有真本事来支撑这份自信。如果我们是一团瑟瑟发抖的不安全感，人们就会认为，嗯，我们没有任何真本事可以支撑任何东西。人们把他人展示出的自信当作其真实实力的线索。总体而言这是一个相当可靠的线索，但也存在高估和低估，就像我们谈到的，比如自恋。

安德鲁·休伯曼：

我们在求职者身上就能看到这一点。你被教导要非常仔细地审阅申请材料，考虑各个方面。但最终你也会结合某人对其想为这个行业带来的愿景有多坚定的信念来考量。我认为这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无意识的过程。意识到这一点会有帮助，但没错，当某人很自信时，你往往会认为他们会到达他们说要去的地方。它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一种启发式的作用，让人不需要……那种冲动是，人就不需要那么仔细地去核实所有信息了。但我想如果意识到这一点，就要更深入地挖掘，因为似乎存在大量的欺骗。

戴维·巴斯：

是的，是的。嗯，还有我们之前谈到的，精神病态程度高的人非常擅长欺骗。我不知道他们是擅长自我欺骗，还是只是非常擅长欺骗别人，但他们可能非常有效。而在加州那边；你住在加州，我相信你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

安德鲁·休伯曼：

哦，是的。我想在今天的整个讨论中，我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在人类身上看到这些特征的例子。太有意思了。我觉得你的工作非常有趣。我认为演化心理学这个领域非常迷人。我希望——我之前说过，但我要再说一遍——我感觉神经科学和演化心理学正在相互靠近。

戴维·巴斯：

完全同意。

安德鲁·休伯曼：

它们以某种正式的方式融合只是时间问题。我是说，比如有关于多配偶制与单配偶制草原田鼠及其血管升压素水平的研究。但从草原田鼠的血管升压素——对那项出色的工作毫无不敬之意——跨越到人类，说“哦，血管升压素吸入剂会让你变得专一”之类的，那是很大的跳跃。我可能把效应的方向说反了，但你明白我的意思。

戴维·巴斯：

是的，不，我认为你说得完全正确。我认为这会发生。我认为它正在开始发生，而且一定会发生，因为探究神经科学就是探究驱动这一过程的底层机制。演化视角带来的是演化功能和终极解释，即塑造出适应的选择力量、这些适应的功能；而神经科学带来的是：这些机制是在什么样的底层“硬件”中实现的？

安德鲁·休伯曼：

是的。哪天能合作就太好了。也许我们可以做一项关于嫉妒的脑成像研究之类的，我也不知道，然后……你是心理学家；你会设计出漂亮的实验方案。我确信人们会想更多地了解你的工作。我们当然会给出你的社交媒体和其他网站的链接。你写了大量非常有趣的书。跟我们讲讲你最新的书，或许还有其他一些书，如果人们对这些话题感兴趣、想了解更多，可以去读一读。

戴维·巴斯：

当然。好的。嗯，我最新的书叫《当男人行为不端：性欺骗、性骚扰与性侵犯的隐秘根源》（When Men Behave Badly: The Hidden Roots of Sexual Deception, Harassment, and Assault）。这本书讨论两性之间的冲突，即性冲突。一方面是我所说的择偶市场冲突，也就是我们谈过的一些话题，比如网络约会中的欺骗之类的。其次是发生在择偶关系内部的冲突，也是我们谈过的那类：经济不忠、情感不忠、性不忠，以及如何应对关系内部的冲突。我其实也给出了一些应对关系内部冲突的策略建议。还有处理分手的后续。往往存在一种不对称，一方想分手，另一方不想。我谈到了如何应对分手后的局面。此外，我在《当男人行为不端》这本书里还谈到了人类择偶中一些更黑暗的方面，比如亲密伴侣暴力、跟踪、性骚扰、性胁迫。

戴维·巴斯：

那本书讲的就是这些。我想它获得了不错的评价，人们发现它对理解很多原本令人困惑的现象非常有用。为什么男性和女性似乎在那么多领域彼此对立？为什么其中一些反复出现的性冲突形式会发生？那本书讲的就是这些。我之前的书，我的第一本书——我有幸修订了几次——更宽泛地讨论人类的择偶策略。书名是《欲望的演化：人类择偶策略》（The Evolution of Desire: Strategies of Human Mating），为人们提供一个全面的概览，涉及人们想要什么样的伴侣、吸引策略、配偶保留策略等等，贯穿整个择偶过程；还有连续择偶、离婚的原因等等。再宽泛一些，我还有一本教科书，叫《演化心理学：心智的新科学》（Evolutionary Psychology: The New Science of the Mind），目前已出到第六版。

戴维·巴斯：

它是北美和欧洲使用最广泛的演化心理学教科书，实际上它甚至被翻译成了阿拉伯语以及其他国家的语言。这本书部分涉及择偶，但也讨论生存问题、我们演化而来的恐惧和恐惧症、亲属与家庭、大家庭、友谊、社会等级、地位等级、战争以及其他话题。《演化心理学》教科书是涵盖面最广的一本。其次涵盖面较广的可能是《欲望的演化：人类择偶策略》，然后对于那些对两性冲突感兴趣的人，就是最新的这本《当男人行为不端》。

安德鲁·休伯曼：

太棒了。我很喜欢你的工作。我非常感激你在工作中展现的清晰、深度和严谨，也感激你——

戴维·巴斯：

谢谢。

安德鲁·休伯曼：

……把它传达给我们。我知道我代表很多人想说一声：谢谢你。这是一场信息量极大的对话。

戴维·巴斯：

谢谢。嗯，和你交谈非常愉快，希望我们真的能开展那项融合神经科学与演化心理学的研究合作。

安德鲁·休伯曼：

那就这么办。

戴维·巴斯：

好的。

安德鲁·休伯曼：

太好了。谢谢你，戴维。

戴维·巴斯：

谢谢。

安德鲁·休伯曼：

感谢你收听我与戴维·巴斯博士的对话。请务必查看节目说明中他网站的链接，也请务必看看他的新书《当男人行为不端：性欺骗、性骚扰与性侵犯的隐秘根源》。如果你从本播客中有所收获和/或喜欢本播客，请订阅我们的 YouTube 频道。这是支持我们的一种极好的零成本方式。此外，请在 YouTube 评论区留下你的任何问题，你也可以在评论区就播客未来的话题或希望我们邀请的嘉宾提出建议。

安德鲁·休伯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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