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休默(Michael Huemer):无政府状态、资本主义与进步
Michael Huemer - Anarchy, Capitalism, and Progress
嘉宾：Michael Hue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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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欢迎收听月球学会播客。今天我很荣幸能与迈克尔·休默(Michael Huemer)教授对谈。在我看来,他是当今在世的最好的哲学家。他是科罗拉多大学的哲学教授,发表过七十多篇学术论文,涉及认识论、伦理学、元伦理学、形而上学和政治哲学。他还写过八本书,最新的一本是这部哲学导论《知识、实在与价值》。
我强烈、强烈推荐这本书。它写得极其清晰,读起来很轻松,涵盖了我从十几岁起就一直好奇的所有论证和哲学问题。所以我把他的亚马逊页面链接放在了节目简介里,大家可以去购买。今天,我们围绕他之前的一本书《政治权威的问题》(The Problem of Political Authority),进行了一场范围极广的对话。还是照例提醒一下:如果你喜欢这期节目,请务必、务必把它分享到社交媒体上或者推荐给朋友。这是一档规模不大但在成长的播客,口口相传真的帮助很大。话不多说,有请迈克尔·休默教授。好的,休默教授,什么是政治权威的问题?
你为什么写这本书?好的,这是那本书的一本实体书,你可以在亚马逊上订购,这才是重点。或者在别的随便什么地方买。好,书名里所说的“问题”,是一个关于政府的哲学问题。基本上,这个问题就是:政府的权威建立在什么基础上?我所说的政府的权威,指的是,
首先,人们通常认为政府有权对别人发号施令,并强迫他们服从,而在同样的情形下,其他任何人都无权发号施令、强迫别人服从。也就是说,政府可以下达一些命令,让你去做你本来并无义务去做的事,而你之所以必须去做,仅仅因为这是政府的命令。然后,这种权威概念的另一部分
是,人们普遍认为你有道德义务去服从,也就是仅仅因为它是法律就要遵守法律。同样,这些法律规定的可能是你本来并无义务去做的事。举个例子,假如我决定向别人收钱,拿去给穷人。比如我办了一个慈善机构,收钱帮助穷人。然后我发现自愿捐款不够多,于是决定干脆强迫大家交钱。如果我这么做,这叫敲诈勒索,我最后会进监狱。但除了会进监狱之外,大多数人还会不赞成这种做法,他们会认为,第一,我不该这么做;第二,他们不必给我交钱。
好。但当政府这么做的时候,这就叫征税和社会福利项目,大多数人是赞成的。他们认为政府有权这样做,而我们有义务缴税。所以,这只是一个例子,说明政府被赋予了一种特殊的道德地位,大多数人认为政府拥有一种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地位。于是问题就来了:为什么?为什么政府可以做所有这些别人都不能做的事?我们又为什么应当服从它?()所以你是在指出常识道德与常识政治哲学之间的一个矛盾,那么为什么我们应当倾向于常识性的直觉来化解这个矛盾,而不是倾向于通行的政治滥权?()对,是常识性的伦理直觉。我的意思是,
是的,人们对普通人会运用一类直觉,而对国家则有另一类直觉。但我认为,如果你向大多数人提出这个问题,他们会看出这需要某种解释。大多数人最初的反应是政府拥有权威,但他们通常不会说“嗯,这是不言自明的,不需要解释”。大多数人能看出这需要解释。然后他们就会试着给出解释,结果发现这些解释没有一个站得住脚。()所以,我们之所以不直接采纳我们对政治的最初直觉,部分原因也在于,可以说,我们还有另一种直觉,即这件事需要解释,对吧?
对,这是一部分原因。另外,我所诉诸的那些伦理直觉,比如你不该走到别人面前直接偷他们的钱,或者以暴力相威胁来拿他们的钱,诸如此类,还有法律建议之类的东西。这些直觉并不存在争议,这是任何正常人都会有的直觉反应,不管他们是民主党人、共和党人还是自由意志主义者。
而国家拥有权威这一点,就没那么没有争议了。有相当多被称为自由意志主义者的人,并不会直觉地认为国家拥有权威。在书的第六章里,我根据心理学上的各种发现,列出了一系列解释,说明为什么人们可能会有这种偏袒国家的偏见。其中一个最明显的,也许就是最明显的一个,是人们偏向现状。这方面有非常清楚的独立证据。
也就是说,不必谈政治权威的问题,就有独立的证据表明人们存在偏向现状的偏见。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风俗迥异的不同社会里的人,往往都认为自己的风俗优于其他社会的风俗。这怎么可能呢?只能是因为他们偏向自己社会里做事的方式。所以,我对人们为什么会对国家做出错误的道德判断,有一个解释。()对。我想谈谈你刚才的第二点,即在政治观点上的争议比在盗窃之类基本伦理直觉上的争议要大。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不言自明的。确实有些自由意志主义者认为国家应当小得多。但是,就认为国家没有非国家主体所不具备的独特权威的人而言,我不觉得无政府资本主义者的人数显然就比这样一些人少:这些人认为,你的邻居有权要求你付钱,只要你从他的服务中受益了,哪怕你并没有要求这些服务。我不会说无政府资本主义比那种观点的争议更小。也许是,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不言自明的。
()无政府资本主义是有争议的。无政府资本主义是自由意志主义的极端版本。这样的人不多,但自由意志主义者的数量相当可观,而且几乎所有的——()他们仍然持有政治观点,大多数人仍然认为国家拥有某种独特的权威,对吧?()不,我不这么认为。对。
我在第七章讨论过这一点,我论证说,自由意志主义者与其他所有人的区别在于对权威的怀疑。这才是自由意志主义的基本观点。顺便说一句,许多自由意志主义者否认这是把自由意志主义统一起来的东西。但我认为他们之所以否认,是因为他们没读过我的书。等他们读了我的书,就会明白了。他们甚至可能不明白我所说的权威以及对权威的怀疑是什么意思。不过好吧,这就是自由意志主义者的共同点。
他们认为,你应当用同样的道德标准去衡量国家和普通人。他们确实是这么做的。所以当国家做了类似谋杀的事,自由意志主义者会说:这是谋杀。而持传统政治观点的党派人士则说:哦,好吧,我想他们不该那样做,
但我们不会管他们叫凶手之类的。对。是的。抱歉,你请说。()书的结尾处我放了一段引文,出自中国哲学家墨子,大概是某个几千
年前吧。他说,杀一个人是死罪,杀十个人就是罪加十倍,杀一百个人就是罪加一百倍。这一点,天下的君子都知道。但是到了最大的罪行,即对别的国家发动战争,他们却加以称赞。因为那不过是谋杀,只是规模更大而已。他说,如果有人看到一点黑,就说是黑,看到很多黑,却说是白,那就可以明白这个人分不清黑白。同样,天下的君子也分不清是非。()是的。这个观点很有意思。如果我们像要求个人那样,要求政治
领导人负责,那会是看待他们的一个有趣角度。那么我再问问你谈到的那些偏见。你在书里指出的一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受虐者会对施虐者产生忠诚,觉得施虐者其实在保护自己,并对其小小的善举心怀感激。我想知道,既然人们经常批评总统,经常批评、反对政府的政策,那么他们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权威的恐惧而以这种特定方式害怕政府,或者以某种不恰当的方式忠于政府?()好的。最初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为了让不了解的人明白,
指的是在瑞典斯德哥尔摩发生的一起银行抢劫案,大概是几十年前,可能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劫匪把一些人扣为人质,关在银行金库里。结果,人质们对绑匪产生了某种情感联结。有一次,他们认为绑匪是在保护他们不受警察伤害。到最后,人质们不愿意没有绑匪陪同就走出去,因为他们害怕警察一旦把绑匪单独控制住,就会开枪打死绑匪。总之,后来我想其中一个人还尝试为他们提供法律辩护,发起了一个绑架案的法律辩护基金。好的。这种现象在人质事件中时有发生。
不只是那一起案例。比如,FBI 的谈判专家就接受过训练,要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有所准备。当然,政府的情形并不字面意义上就是这样。他们并不是真的在绑架我们。但我的想法是,有一种更广泛一点的现象:人们会本能地站到对自己握有权力的人一边。对此还有一种进化上的解释。对。
所以,人们说过,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是一种生存机制。顺便说,有证据表明它确实起了作用:在那个案例里,绑匪说他们本来考虑过枪杀人质,但由于与人质之间形成了情感联结,他们下不了手。所以它可能确实有效。我更一般的观点是,在人类社会中,有人对他人握有权力是常见的。如果处于弱势地位的人与有权势的人形成情感联结,这可能有助于他们生存和繁荣。对。
所以这也许就是人们为什么会设法站在政府一边。然后你问到,人们往往非常批评总统。我想这是因为人们把政府与现任官员区分开来了。这并不让人觉得是对政府不忠。你所说的只是你想要另一个政党,你想让另一个政党执政,而那个政党也算是政府的一半之类的。()对。但也有一些人,我是说不是从自由意志主义的角度,他们在质疑政府的合法性,以
其他方式。比如,他们会说政府是系统性种族主义的。而这些人恰恰又是想扩大政府规模的人。但这也让人困惑。如果对政府的恐惧应当阻止人们——好吧,假设它阻止他们批评政府的合法性,但允许他们批评总统。那为什么人们会如此自在地以这种特定方式批评政府的合法性?()我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在质疑政府的合法性。()就像那些“社会正义战士”。
()对。他们只是在批评政府的某些政策,而不是别的,对吧?嗯。所以,在我看来,质疑其合法性就是说,政府不该拥有普通公民所没有的任何权利。所以,如果普通公民无权互相征税,那么国家也不应该能够向我们征税,诸如此类。对。
()是的,我不认为左翼人士恰恰是这么想的。不过,我是说,他们有点像,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我是否明白你的意思。因为我不太确定我明白什么是系统性种族主义。比如说,他们指责政府是种族主义的,但我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它的意思。()你指什么?()我不确定系统性种族主义是否意味着真的有谁是种族主义者。()这话有道理,是的。
我想知道在多大程度上是这样。勒内·吉拉尔(René Girard)注意到,斯大林死后,西方学术界对苏联的支持下降了。所以他的假设是,学者们并不是不顾斯大林的暴力而支持他,而是恰恰因为他的暴力而支持他。也就是说,不是出于对权威的恐惧,而更多是权威的魅力,他们觉得权威有魅力,暴力也有魅力。你怎么看这个假设?
嗯,也许吧。我不确定那些学者是否知道斯大林的杀戮。他们可能是因为不想知道而不知道,对吧?我认为有这样一种现象:可怕的人往往很有魅力,至少对普通的一般人来说很有魅力。所以斯大林大概是个有魅力的人物,不过我没见过他本人。
但是,普通的一般人并不钦佩道德上的美德,他们钦佩的是权力。他们钦佩那些看上去强大而自信的人。可是非常强大自信的人往往是坏人。他们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碾压了一切反对者;他们之所以自信,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别人。如果你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也不在乎你对别人产生什么影响,那你就不会担心。比如你和他们说话的时候不会紧张,因为你不在乎他们怎么想。而当你只是在采取行动时,比如你是领导人,在推出你的新政策,你会满怀信心地去做,因为你不在乎它是否错了。
这就是我对独裁者的解读。他们表现得对这一点是正确的完全有把握,是因为他们实际上并不在乎这会不会害死很多人。正常人会担心:如果我做错了怎么办?但这种担心会让他们看起来不自信,于是人们就不会支持他们。对。
你看,这确实有助于解释过去四年里的某些现象。我并不是说特朗普就是斯大林之类的,但我从来没有像数百万人那样觉得他有魅力。我就像是心里缺了一个本该觉得他有魅力的模块。我一直想不明白,但这是个很好的解释,就是那种自信本身。对,我是说,我觉得他有点反魅力。
但我想全国大约有一半的人也觉得他反魅力,可以这么说。不过你仍然得解释,为什么另一半人觉得他特别有魅力,比初选中其他十五位共和党候选人都更有魅力。对。而且,没错,这与极度自信关系很大,依我看,这是因为他不在乎。他会满怀信心地说各种话。普通人则认为,既然他说话时完全自信,
那就意味着他说的一定是真的。但另一种解释是,那是因为他不在乎真相。那么,如果普通人在乎权力,或者说更容易被权力本身而不是有说服力的论证、被在乎真相的人所说服,你为什么还认为道德进步是可能的?对。我们怎样才能获得道德进步?我是说,首先,我为什么认为存在道德进步?因为我看了历史。看看人们在古罗马做的事,比如角斗士格斗。他们强迫奴隶为了取乐而搏斗至死,因为他们觉得
看着奴隶被砍成碎片很有趣。而到了仅仅 200 年前的美国,我们还在奴役人,仅仅因为他们肤色较深,诸如此类。所以,存在道德进步的证据是令人信服的,这是巨大的进步。
但是,那解释是什么?它是怎么发生的?我认为它是由相对较少的一些人推动的。有一大批人不怎么反思,只是顺从自己社会的习俗,他们基本上是中立的。而有少数人能够看出现状的缺陷。
他们努力把社会推向道德真理,并且是缓慢地推动。但因为总有改革者在努力改善社会,这就是一股持续不断的微小力量。所以经过许多代人,它会累积成很大的进步。()对。那么我读过你写的《关于伦理素食主义的对话》(Dialogues on Ethical Vegetarianism)。我想质疑一下,总体而言是否存在道德进步。你在书中的某处说,工厂化养殖造成的影响堪与有史以来所有人类的苦难相比。
那么,一个工厂化养殖在不断增加的世界,怎么可能是一个取得了巨大道德进步的世界呢?总体来看,似乎是道德倒退,对吧?()对,没错。我是说,你可以这样论证,人们觉得这很骇人,但你可以论证说,要是没有人类可能会更好。也许没有人类的世界会更好,因为我们造成的痛苦,哪怕只算人类存在的短短几年,我们给其他物种造成的痛苦很可能大于所有
人类历史上的全部苦难。而且很可能超过了人类曾经体验过的所有快乐,即全部大约一千一百亿左右的曾经存在过的人类所体验的快乐。这听上去也许骇人,但我们每年折磨和杀死的动物大约有 740 亿只。而有史以来的人类总共只有 1100 亿。所以,仅仅两年的工厂化养殖,
我们折磨和杀死的生物就比曾经存在过的人类总数还多,对吧?()是的。()所以,从纯粹的后果主义立场看,这是一次巨大的倒退。不过,在我看来,局面似乎正在扭转。素食主义和纯素主义正变得越来越流行。我上大学的时候,素食者并不多,我想我从没见过纯素食者。
我想当时根本没人听说过这个。也没有你可以去吃的纯素餐厅之类的。最终将改变这种状况的是技术。现在有了各种各样的产品,即动物制品的替代品,真的很逼真,以前可不是这样。另外,他们基本上正在研发合成肉。他们将制造出不带残忍的肉。
而这大概才是最终终结它的东西。所以现在情况确实很糟,但当我们把这项技术完善之后,大概会变好。而且,这也和我之前说的相吻合:这是由少数人推动的。社会中有一小部分人在乎。
因为人类当中只有一小部分人基本上算是在道德上正派的。在乎道德的人本来就很少。但这样就够了。技术变革基本上是由动物福利倡导者推动的。这就是为什么有人有兴趣开发合成肉之类的东西。()对。好,那么假设确实在发生更多的进步,你在书中说,由于指数增长,你预期进步的速度会随时间加快。
这似乎与你最近写的一篇谈进步将会终结的博客文章相矛盾。你在那篇文章里说,由于边际收益递减,指数增长实际上必然会停止。你甚至假设它在某个时候实际上会下降。我是说,你当时谈的是科学和技术知识,但为什么这不也适用于道德进步?为什么我们不会在达到无政府资本主义之前,看到道德衰退或者道德增长为零?()哦,任何进步最终都必然会放慢下来。
因为我认为万事万物都有一个最大值。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很快就会发生。我无法预测它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最终,文明会崩溃,我们都会死。最终,人类物种会灭绝。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在未来一百年内,也可能是一百万年之后,好吗?
()对。但道德进步呢?()哦,对。我在那篇博客里这么说的部分原因是,美国的经济增长率一直在下降。而较穷的国家增速更快。它们总体上更穷,但增长更快,所以最终会赶上来。你可以假设其中的原因:如果你本来就做得很差,
就更容易改善。而美国已经相当有效率了,所以越来越难改善。道德进步也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大概会放慢下来。当我们越来越接近道德真理时,进步的速度必然会放慢。会下降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必然发生。我是说,最终我们都会死,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必须在死之前变得不道德。知识的积累有一种特点,它往往只是不断积累而不会被摧毁。()对。那么,进步会不会在我们达到无政府资本主义之前就停止?
()我不知道。我是说,如果有些真理极其难以领会,那可能会是这样:人类物种也许永远发展不到足以理解它们的程度。那是可能的。但在我看来这件事并没有那么难。所以我认为,我的基本道德论点是:政府并不特殊,他们就是和你我一样的人。
没有理由让他们可以做一大堆你认为别人做了就是不道德的事。所以这个基本想法,我觉得并不复杂。而且我认为这与历史上发生过的其他进步类似。过去人们做的很多事都极其愚蠢,不仅是坏,而且是蠢。
比如,认为你因为肤色而比别人拥有更多权利,这想法太蠢了。除了极其有害之外,它就是蠢,对吧?总之,最终人们会看清这一点。我认为这与之类似:你不会因为肤色不同而拥有不同的权利,我觉得这和你不会仅仅因为掌权就拥有不同的权利,有点相似。
()对。那么我实际上想批评一下这个观点。你可以说,过去几个世纪里态度的变化是朝着更尊重个人、更强烈地推定反对暴力和强制的方向。但这在全球范围内可能是对的,因为人类的默认状态是威权控制。但在美国,似乎在 19 世纪,显然不包括黑人和女性在内,人们的态度要自由意志主义得多。
有一个具体的例子,格罗弗·克利夫兰(Grover Cleveland)。国会给他送去一项法案,要为得克萨斯州发生的某次自然灾害拨款,相当于今天的 25 万美元。他否决了,并说:首先,我在宪法中找不到做这件事的授权;其次,这会让人们对政府将来提供家长式帮助产生预期;我们应当依靠同胞公民的慈善。这不是政府的恰当角色。当时两个政党似乎都更尊重个人的自主性。所以,就自由意志主义观点这一具体点而言,似乎是出现了倒退。
我认为也许一个更好的关于态度变化的理论是安全至上主义(safetyism)的兴起。在大多数情况下,这是件好事,因为关心安全的国家不搞种族灭绝、酷刑、战争等等。或者说,对。()对,对。()但这也意味着它们更能接受监管、罚款,对保护财产权也没那么勤勉。所以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对安全的追求渐近的是一个监管型国家,而不是无政府资本主义。()对,这有可能是真的。美国的监管确实在不断增长。比如刚开始的时候,《联邦规章汇编》(Code of Federal Regulations),
它列出了所有联邦法规。这部汇编大约始于 1938 年,或者说 1930 年代,当时有 2.2 万页,听上去已经够长了,但现在已超过 15 万页。而且这些监管机构的规模在增长,员工越来越多。所以,也许确实是这样,这种趋势会一直持续下去。但这并不显然就是对的。我是说,也存在一定的反弹,有些人正在意识到监管的问题。所以在许多领域,在人类智识探究的许多领域,知识就是不断积累的。
而且,我们可能只是处在社会和政治问题知识的原始阶段。在我看来,自由意志主义的情绪正在累积。这也许是一厢情愿,我不知道。但是,比如我上大学的时候,人道研究所(Institute for Humane Studies)办过一个暑期研讨班,我参加过。他们办了个暑期研讨班。但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它大大扩张了。现在有各种各样的自由意志主义组织。我上大学的时候还没有“自由学生会”(Students for Liberty),这个组织也扩张了。
我记得,当时基本上只有一位知名的自由意志主义哲学家,就是罗伯特·诺齐克(Robert Nozick)。对。而现在有好几位了。所以我不知道,这是有可能的。我想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我不知道格罗弗·克利夫兰是否具体代表了那个时代的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典型。不过,这里有一种解释。
过去人们相信国家的权威,只是不关心穷人。所以他们才不想搞这一整套福利国家的东西。后来演变成了:他们仍然相信国家的权威,但开始也关心穷人了。于是他们想,好吧,我们就用这种权力来帮助穷人。所以这其实是一种进步,尽管政策离它应有的样子越来越远了,
但态度却在越来越接近它应有的样子。对。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并非态度越来越接近自由意志主义,而只是两端的尾部变厚了。我是说,几十年前也许没有“自由学生会”,但那时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是一股重要力量吗?国会里有社会主义者吗?我不知道说变化是朝着自由意志主义本身,而不是朝着极端,是否公平。有可能。对,我认为互联网文化可能让我们变得更极端,对吧?
是的。过去,信息,也就是人们消费的内容,是由一小撮精英生产的。而现在每个人都能在互联网上发声,就有更多空间容纳像我们这样的极端分子,但也容纳社会主义者。是啊,我不知道这会走向何方。可能互联网对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坏影响,但也可能现在还算是相对早期的阶段,它可能会稳定下来并变好,对吧?
这就是一种乐观的哲学观点,即真理最终会获胜。这并不保证一定发生,但总的来说,好想法往往比坏想法更有说服力。比如,如果所有信息都有机会公开出来,每个人都可以分享自己的论证等等,如果你听到了所有论证,通常会有利于正确的观点。如果你假定自由意志主义的观点是正确的,那么有更多信息和更多讨论等等,就应该对它有利。这是一种普遍的倾向。它并不保证,因为人的头脑中存在偏见,可能存在系统性的偏见。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也许我们是错的。所以也许我们的观点会衰落,因为它实际上是错的。对,也许。那么我们来谈谈具体的观点。我现在要试着扮演魔鬼的代言人。霍布斯有这样一个想法:人们诉诸暴力是为了抢夺彼此的东西,或者发动先发制人的打击,或者只是为了复仇和荣耀。于是他说,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政府来制止这类暴力。
现在,你解释了一些博弈论上的理由,说明为什么在这些情形下强大的政府实际上可能增加暴力。但在平克(Pinker)的《人性中的善良天使》(The Better Angels of Our Nature)里,他列出了一些实证证据,表明首先,当我们从原始部落进入最早的国家时,暴力减少了。然后在封建时期,成千上万个独立的政治单位合并为中央集权的君主国,暴力又一次减少。那么为什么在实证上,每当权力趋于集中,暴力、死亡、战争和凶杀的发生率就趋于下降?哦,对,这可能是真的。我认为可能是中央权力,也就是政府,压制了小规模的暴力。政府会进行大规模的暴力,也就是战争,但会压制普通的一对一谋杀之类的暴力。
但是,如果你问,人们一开始为什么倾向于暴力?我认为,平克在那本书里采纳了霍布斯式的解释,而这个解释完全错误,毫无道理。不过,在另一本书里,平克给出了一个不同的解释,我认为那个其实是正确的。但我不确定他是否意识到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解释。好。霍布斯式的解释是,每个人都完全自私,而且每个人都知道
任何人都能杀死任何人。你害怕别人会攻击你、杀死你,所以你先下手攻击他们,因为在战斗中,先发动攻击的人有某种优势。好。这根本说不通。因为如果有不止一个别人在担心被攻击,而你无缘无故地到处攻击人,那么其他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最大的威胁。你是最有可能无缘无故攻击他们的人。于是所有这些在考虑先发制人的人,就会把你当成他们最大的目标,对吧?
所以,你应该做的是,而且你要假定你不可能立刻同时杀死所有其他人,你应该做的是管好自己的事,离得远远的,不挑起任何争斗。好。然而,原始社会里并不是这样,人类在历史上实际上也并没有这样做。那这是为什么呢?我为此困惑了很久,直到我读了史蒂芬·平克的书,
《心智探奇》(How the Mind Works)。其中有一段话解释了这一点。基本上,原始部落里发生的情况是,一个部落的男人会攻击另一个部落,杀死那里的男人,掳走女人。这是极其危险的。你这么做时很有可能丧命。所以表面上看,你似乎不会去这么做。
这说不通。但关键在于,假如说,发动这场战斗你有 45% 的概率死亡,但有 55% 的概率活下来并多抢到一个妻子。那么你的生殖成功率就上升了。对。如果有 45% 的死亡概率,单从直觉上的自身利益角度来看,似乎并不值得,
但从预期生殖成功率的角度看,如果你目前妻子少于两个,你的预期生殖成功率是上升的。如果你一个妻子都没有,你就没什么可失去的,因为不这样做你的生殖成功率就是零。顺便说,原始社会中男人没有妻子大概很常见,因为大多数社会实行一夫多妻制,这意味着大多数男人没有妻子,对吧?因为有些占支配地位的人物娶了多个妻子,等等。总之,如果你有一个妻子,你仍然有机会让生殖成功率翻倍,或者降为零。
只要成功的概率稍高一点,这就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这就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的进化解释。这非常糟糕,对吧?事实如此是很糟糕的。但这能解释为什么,人类去打仗时,并不是在这么想。实际发生的是他们被情绪驱使。这一切是为了解释,为什么我们会拥有这样的基因,让我们产生
使我们很可能攻击其他群体的情绪反应,对吧?对,但只要这种本能存在,没有利维坦(Leviathan)的国家,或者说没有利维坦的社会,为什么不会退回到那种状态,人们为什么不会退回到征服的情绪?为什么不会发生?你知道,私人安保机构,你会雇用私人安保机构。我是说,原始部落没有私人安保机构。他们没有发达的经济。而且,确实可能,无政府状态从原始社会出发是行不通的。
但如果你是从一个发达社会过渡过来,它仍然可能行得通。我的理论是,你从民主制过渡到无政府状态,再到无政府资本主义。如果你是从社会的一个早得多的阶段开始,它就行不通。很可能行不通。对。我想,私人安保的论据,
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假定了一种平等,以及你能负担得起大致相当规模的帮助的资源?因为如果随着时间推移,富人,或是因为他们更聪明,或是一开始就有大量资本,他们的资本存量增长得比穷人快得多。这在正常的民主制中不是问题,或者按我的说法,在正常的民主制中不是问题,因为他们能拿它做什么呢?但在一些政客那里……对,有道理。在无政府资本主义下,他们可以买下一支军队,而你只能买一个保安。那么力量上就没有对等,他们可以
肆意碾压人们。我是说,我不是去买一个保安,而是与一家安保公司签订合同。所以它可能是一家大公司,但我只是他们众多客户中的一个。可是他会说,我出十亿美元,让我穿过这座城镇。他叫私人安保机构去做那件事。对,但他的目的是什么?好,比如说比尔·盖茨(Bill Gates)雇用某个实力强大的安保机构去做什么?去偷资源?偷女人?好吧,但他有几十亿美元,为什么不直接去买呢?所以问题在于,这就是富人通常不这么做的原因,因为他们可以直接买到他们
想要的东西,所以不必去偷,而且大概更便宜。我是说,富人在女人面前很吃得开。比如,比尔·盖茨如果还没有妻子,仅凭这一点也不难找到妻子。但问题是,如果你想花钱雇人帮你从穷人那里偷钱,那么穷人愿意为了不被偷而付出的钱,大致等于被偷东西的价值。所以你完全可以直接从他们那里买下来,对吧?
对。这样就不用担心暴力了。对,有道理。不过在这种情形下,穷人相对于富人不是处于劣势吗?我想在任何社会里他们都是。但如果他们收入和资产中用于安保的比例比任何人都大,那么他们的财富就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增长。对,但我是说,他们并不是这样。
对吧?那么,哪些人会为安保付出更多?对。就像他们现在这样,对吧?对。因为他们有更多要保护的东西。所以这样做是合理的。而且同样地,为了他们的人身安全,他们给
人身安全赋予更高的金钱价值。对。比如,没人想被打,但如果你问,你愿意付多少钱不被打,富人的答案会更大,对吧?所以他们会为安保付更多美元。对。好。所以对你的问题,即如果他们可以直接购买资产,他们还会偷什么,一种可能的回答是,你可以对美国政府提出类似的问题:为什么它们每年都要求缴纳贡赋?为什么不直接与人交易?答案是
它们没有可用来交易的东西,对吧?它们唯一可以拿来交易的就是强制力。而且,平克提出过一种想法,最早的国家其实就是一些黑手党式的人物,控制了一块地区,每年索取贡赋。为什么这些私人机构中的一些不会形成原始国家,向居住在那里的人每年索取贡赋,以换取安全的生活?我想你可以说,今天的国家归根结底就是这样。对,它们就是这样。不过你可能会担心,也许我们得到的国家会比它们更糟。
没错。对。我是说,问题只是,如果你已经有了这样一个组织,要维持下去很容易;但如果你还没有,要把它建立起来就很难。所以,如果我们的无政府资本主义状况已经按设想的方式建立起来了,在那种位置上,要建立起你那种类似国家的实体是很困难的。每个人都有安保机构。然后你想组建一帮人去攻击别人,而你本来并不富有,也没有所有这些资源,你是希望通过攻击别人来获得资源。那么很难做到,比如说,不被别人的安保机构抓起来,等等。不过,整个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是有关系的。
所以,如果无政府状态的到来是因为某一天政府突然消失了,比如警察消失了,那就会是一片混乱。所以,首先会发生的是街头一片混乱,其次会发生的是人们立刻着手建立另一个政府。好,但这就是为什么我设想的转型并不是那样的。转型必须通过政府逐步把自己的职能私有化来实现。比如政府会把治安外包给私人安保公司。
对,也许它们会逐步这么做。类似地,它们会逐步把法院外包给私人仲裁者。所以思路是,政府在萎缩,同时将接手这些职能的私人组织在成长。如果政府一下子就崩溃了,那就不行。但如果是这样一个同步的过程,那么你就能达到一种稳定的状态,此时个人就很难将其推翻。
对。这能多快发生?比如,如果每个人都同意,休默(Huemer)是对的,我买了这本书。只要每个人都买我的书,天堂就可以开始了。但如果今天每个人都同意了,要把事情私有化需要多长时间,
才能达到我们生活在无政府资本主义制度中的程度,同时又不能太快以至于开始出现坏事?我不知道。我是说,我在这方面没有专长。我想我们大概得观察事情的发展。不过我是说,如果人们被说服了,比如我们现在有一个民主制度,如果人们被说服应当把国家的更多职能私有化,我们可以
现在就开始这么做。这取决于你想有多谨慎。但比如一座城市现在就可以说,我们现在就停止这套警察体制,比如丹佛市明天就可以说,我们要开始雇用私人保安来巡逻。然后他们可以通过一些法律,改变政府警察与保安之间的不对称。对。你支持“削减警察经费”(defund the police)吗?我是说,原则上你可以这么说。对。但我不确定那些人是什么意思,因为听上去他们像是指直接取消警察,然后就没有任何安保。不,我不想那样。但我会把这笔钱拿去给
私人安保公司。我不会把钱拿走然后不给任何安保。对。那么我来问你这个问题。你几个月前写过一篇博客文章,批评“社会正义战士”,特别是“1619 项目”。你是这么写的。文章的标题是《攻击自己的社会》。你写道:“这里还有一种可能侵蚀规范的方式,就是直接地、在言语上攻击自己社会的根基,鼓吹这个社会建立在根本邪恶的价值观之上,宣称这个社会的大部分人没有理由忠于整体,宣称它的制度根本上只是一场骗局,目的是利用
其大多数成员。”那么,教授,你不也是在攻击我们自己的社会吗?你声称强制是不正当的。而我们的社会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建立在国家合法、这种强制合法的观念之上的。如果强制是邪恶的,那我们的社会不就是不正当的吗?那么你不就在侵蚀那些给我们带来和平、繁荣的规范吗?对,我可能是在这么做。好在没人听我的。不,我是说,我当时想的是所谓的民主规范,它一部分是民主本身,还有一堆与之相关但并不完全是民主的东西。比如,选举输了你要认输。此外,也比如对于
社会正义战士,他们就是说每个人都是种族主义者,美国是种族主义的,诸如此类。而在美国,有一种尊重对方的话语规范,这是我担心的事情之一。以前有过,也许。我这么说,是因为这有点离题,并不完全是在回答你的问题,不过,让我想到这一点的一件事是,很多年前我读到,一些伊拉克的领导人访问美国,想了解这里的政治体制是如何运作的。他们参观了博尔德(Boulder)的一次市政厅会议之类的活动。他们最主要的印象是,美国人讨论时的态度之尊重让他们大为震惊。
在那之前,我并没有意识到我们的讨论是尊重的。但与其他国家相比,确实如此。比如会有立场对立的人,他们彼此意见不合,但会基本以一种尊重的方式进行。显然别的国家不是这样。所以,我担心的事情之一就是这一点正在被侵蚀。总之,好吧。然后在那篇博客文章里,我想为批评社会留出空间。
我想留出空间,让人们可以说,有些事情非常糟糕,我们需要改变。那么怎样做到这一点,又不会被指责错误地违反了规范?对此我并没有太好的答案,不过基本上我在想,你要有一个你主张我们应该做的替代方案。不要只是攻击,而是说,我们应该做的是这个,而不是我们现在做的。然后我们就可以比较这两者,我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个比现状更好。这就是建设性的批评。而我从当今左翼意识形态中感觉到的,是大量的攻击,似乎只是为了削弱人们对美国的信心。
有很多人只是想说美国不好,并不明确是为了推动某种更好的东西。我想说的是,我是出了名地对政府有相当多的批评,但我也想承认,它比大多数政府好得多。比人们所拥有过的绝大多数政府都要好得多。所以让我们记住这一点,在我们设法去除坏东西的同时,别把好东西也拆掉。对。对。有道理。顺便问一下,
各位,你写一篇博客要花多长时间?因为它们都那么好,而且你写了那么多。你是一气呵成地写吗?需要多少编辑?我是一个下午写完,但然后会重读很多遍。所以我不知道,当天会重读几遍,然后第二天再读,也许在发布前再读一遍。所以我会做些小修改,这些小修改大概没有多大
影响。是的。我在那个博客上写的总量其实相当多。对,对。大概每周一篇,已经持续了几年,所以有一百多篇了。是的,令人惊叹的是,不只是你的博客,而是一般的博客文章,都那么容易消化。它们能让人一口气读下去,
而书往往做不到。比如,我大概读过斯科特·亚历山大(Scott Alexander)的大部分文章,那至少有几本书的量,对吧?但感觉完全不是那样。就是感觉一下子就读完了。你的也一样。我读过,不知道是不是读了你的大多数,但肯定读了很大一部分。对,把剩下的也读了吧。斯科特·亚历山大很棒,对吧?对。那是高质量的东西,对吧?
比一般的书还好。对,对。比学术著作好得多。顺便问一下,你读过《非自由意志主义者常见问题》(Non-Libertarian FAQ)吗?我想没有。那是一篇有意思的反驳,值得一读。那么我想问你,你相信强制是邪恶的,
但你的工作却由这种强制的成果提供补贴,这样做是不道德的吗?你有这样一份工作是不道德的吗?我不知道,大概不是。我不这么认为。几年前我和沃尔特·布洛克(Walter Block)聊过。如果有人不知道,他是一位大名鼎鼎的自由意志主义经济学家,在杜兰大学(Tulane)——等等,不对,是新奥尔良的另一所大学,总之。
他的态度是,尽可能多地从国家那里拿钱,因为,如果你不拿,他们会拿去做坏事。而且,如果你不拿,他们也不会把钱还回去,不会还给纳税人。他们只会把它浪费在别的东西上。总之,我想他的态度是,你这样是在帮助削弱国家。拿国家的钱来削弱国家是好事。
不过我得告诉你,科罗拉多大学和一所私立大学之间的差别是微乎其微的。我想州政府提供我们预算的 5% 左右,大概是这样。当然,州立大学,总的来说大学是受补贴的。我们得到补贴的方式和其他所有大学一样。也就是说,所有这些学生付着极高的价格,他们中的大多数如果没有政府提供的助学金,就不会付这些钱。政府帮助这些人获得各种贷款,而他们大概本来不会去贷这些款。
所以,我们大学肯定是在收费过高,我们是在多收费。不过每个人都在多收费,而且我们比大多数大学多收得少,所以还算好。但是,在自由意志主义社会里,大学会更少,因为所有助学金造成了市场扭曲,没有这些扭曲,大学会少一些。我还会有工作吗?我不知道,有些教授仍会有工作,不会降到零,但会大幅削减。对,我希望在那样的社会里你有工作。你会怎样……抱歉,请说。对,我是说,政府几乎什么事都插手。
它的手伸进了各种行业。所以,如果你说,哦,我不知道,我不能在一个受益于政府对经济的扭曲的行业里工作,那么有很多事你都不能做。因为重要的不是名义上它是不是国家机构之类的,重要的是类似于它们从国家那里得到了多少好处这样的东西。但有很多很多行业你是可以工作的。而我知道你不能当医生,他们从政府监管等等之中得到了很大的好处。对。我在想,你实际上还能做多少事。你可能得
搬到树林里,才能找到某种行当。让我再给你抛出几个反对无政府资本主义的论证,看看你怎么回应。第一个是某种伯克式(Burkean)的论证:我们不应该尝试以前没有行得通的东西。对,对。我是说,你可以想象美国建国的时候有人这么说。他们可能会说,民主这东西从来没有行得通过,在雅典试过,效果并不那么好。而且,请注意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是独裁。
这恰恰说明那是自然状态,对吧?社会就包含独裁,这很像人们对无政府资本主义说的话。比如我们到处都有国家,所以一定只有那才是稳定的社会,对吧?好,你可以正确地说,嗯,这有点像是轶事,只是一个个案。
所以我并不是说那意味着每一次激进的变革都值得尝试。好。但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你有个准备:可能会有重大的根本性进步,我们不想在过于保守时把它排除在外。好,但我们确实也要小心谨慎,
对待追求进步的方式。因为如果你做激进的改变,你应该预料到会有意料之外的后果。好,所以为了缓解这一点,你应该做的是逐步推进。有一场布莱恩·卡普兰(Bryan Caplan)的讲座,你可以在网上找到,标题好像是“少于最小”(less than the minimum)之类的,他的想法是你可以有一个“次最小国家”(sub-minimal state)。最小国家有警察、法院,
军队、立法机构之类的。你可以有一个次最小国家,它把警察力量私有化,然后还可以把法院系统私有化。这样并没有彻底消灭它们,也没有彻底消灭国家,但它会小得多。
所以你可以想象这样一个过程:政府逐步外包警务职责,顺便说,在一些地方它们已经这样做了。有些地方政府会雇用私人保安,而不是使用自己的警察。然后它们可以逐步外包法院职责,有些情况下这也已经发生了:有些情况下,政府法院会把你转介给私人仲裁者。但它们可以越来越多地这样做。这样,担心无政府资本主义会是一场灾难的人,
现在就应该回答,他们认为灾难会在这个过程的哪个节点发生。如果你逐步地进行这种转型,我看不出灾难会在哪里发生。所以你可以非常接近无政府状态,但仍然有某个人在制定规则。你不再有警察,也不再有法院,但他们在给警察和法院制定法律规则。好。而且,如果你本来就同情自由意志主义,我们可以取消所有这些商业监管之类的东西,政府可以小得多。然后你会想,好,那我们还需要最后那一小部分吗,也就是
我想是立法机构。然后我想还有军队。实际上你可能需要它。你请说。那么,黑天鹅(Black Swan)式的论证呢?在每一个这样的阶段,你可能都有 1% 的几率毁掉我们所关心的一切。而你在《关于伦理素食主义的对话》里其实提出过类似的论证,你说,即使你一个人不吃肉并不会让人们少生产肉,但从期望值角度看,如果每一百个人中有一个人不吃肉就会使动物的痛苦减少,那你这样做仍然是值得的。同样地,在这里,如果,我不知道,
如果在缩减国家的每第十个增量上都有可能发生糟糕的事情,那么仍然最好不要去尝试。嗯,是的,但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这个前提,对吧?我们没有证据表明在每第十个阶段或什么时候会发生糟糕的事情。
问题在于,当然,任何你尝试的事情都可能有某种未知的坏影响,而且根据定义它是未知的,所以我无法论证它不会发生,因为我们还没有说明它是什么。不过我确实想说,维持现状也可能发生糟糕的事情。就像我在那本书里提到的,实际上政府有相当大的可能会杀死我们所有人。
我不认为这是什么离谱的可能性。他们实际上,我认为,有几次已经相当接近了。有几次我们离核战争很近。他们本来可能杀死所有人。幸运的是他们没有。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就这样一直下去,永远下去,而且一直都会没事,对吧?对。
我们现在大概就有人在研制更大、更具破坏力的武器,破坏力更强但更便宜的。我们大概有人在研究生物武器,或者纳米技术武器之类的东西。对,这实际上引出了我反对无政府资本主义的下一个论证,有点像尼克·博斯特罗姆(Nick Bostrom)的“脆弱世界假说”(vulnerable world hypothesis),如果你听说过的话。基本上,这个想法是,你每发现一种新技术,就有某种很小的可能性,它使我们能够毁灭一切。
比如某种技术,让一个有 5 万美元的人就能毁灭整座城市。在这样的世界里,在可能出现这类技术的领域,你需要强有力的政府监管。而如果没有政府来监管这种发展,几乎可以肯定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对。我是说,事实上,我想我有一篇博客文章就是关于这个的,我想我把它视为支持强国家的最有力论证。我记得标题大概是关于“暴政的理由”(the case for tyranny)之类的。
然后一堆人就开始争论我是否应该用“暴政”这个词。他们说,哦,这不一定是暴政。但那只是一个论证,即需要有人相当严密地监控个人,也就是没有多少隐私,并且能够阻止他们。所以如果你处在一个社会里,其中一个人就有能力释放毁灭世界的武器,那可能就需要这样。现在,现在情况并非如此,但是,随着技术进步,这肯定可能发生,因为技术进步就意味着你可以用更小的力气产生更大的效果。
但担心的难道不是,等你走到那一步时,你已经摧毁了监管这类东西的国家能力了吗?所以你还不如保留国家。而且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如果还会有人类历史的话,都会是国家。我是说,如果这些武器在一百年后出现,而人类还剩下一百万年,那么在其中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反正都需要国家。那么,现在搞无政府资本主义有什么大的好处呢?对,我是说,这也许是对的。
我是说,我认为这是保留国家的最有力的论证。不过,我认为另一边也有一个论证,那就是,其实政府很可能才是研发致命技术的那一方。到目前为止,有一项技术看似有能力杀死所有人,那就是核武器。它是由政府创造的,而且只被政府使用过。其实我认为,每一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都是政府创造的。大多数武器都是政府创造的。但这是不是有点像在 1800 年说,如果你是无神论者,在为无神论辩护,有人可能会说,所有的桥梁和所有真正酷的东西,所有的知识,都是宗教人士创造的。
但你可以回应说,那是因为当时没有别人。比如,如果不存在一个允许你自己建造核武器的无政府资本主义社会,那么显然国家就是……如果每个人都是宗教徒,那么所有好东西当然都会是宗教徒创造的。但不是每个人都是政府雇员,对吧?可是在国家占主导的时候,你不能随便造一颗核弹,它们不会让你造。但如果你能造,那你也许就会造。
那么,在核弹被发明之前,私人个体能否发明它?我不知道。我是说,在美国政府发明了它之后,美国政府会阻止其他任何人制造。但在发现它之前,我不知道为什么私人不能做到。有道理。
只不过它极其昂贵,而且没有人有足够的动机去做,我想。不过总之,你可能会想,但如果我们没有政府,也许会有更多……我不知道,会有更多人试图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吗?我不这么认为。我是说,我理解政府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有一种叫战争的东西发生在国家之间,所以它们建立了所有这些常备军,于是它们不断寻找更大、更强力的武器。这就像是一个持续不断的、推动破坏的、破坏性技术的游说集团。所以,看上去这就是加速我们获得毁灭世界技术的方式。
对。好,不过,我不确定,因为你可能会说,即使政府会创造这项技术,会更早地创造出毁灭世界的技术,你可能还是会说,但它们仍然更安全。因为也许私人方面会晚得多才发展出那种技术,但当他们发展出来时,就会有人把它释放出来,除非有政府去阻止他们。好。对。不过顺便说,我也不确定,即使政府继续存在,它是否会阻止这种事。比如,我现在会担心的事情之一是对
生物武器进行基因工程。也许有人可以设计出一种极其危险的、会导致物种灭绝的病毒。这种事可能自然发生,但如果有人试图让它发生,就更有可能了,而且这可能会变得越来越便宜。所以你可能会想,哦,我们需要政府来阻止这种事发生,不过我不确定政府真的会阻止它,即使我们有政府。
而且我认为政府有相当大的可能会造成这种事,因为,我是说,他们实际上会故意雇人去制造生物武器。所以这有点难说。你可能想要的替代方案是某种分布式监控,也就是人们彼此监控,普通人时时刻刻互相监控,而不是由一个单一的中央权威监控其他所有人。对,就是区块链,但用在核武器上。我想,这是尼尔·斯蒂芬森(Neal Stephenson)的想法吗?我是说,我想我是从某个科幻作家那里看来的。对,每个人都应该监视其他所有人,而不是由一个组织监视所有其他人。这是出自某本书吗?
我只是在互联网上听说的。好。对,这是个有意思的想法。最后一个论证,需要国家来防止人们折磨动物并吃掉它们。对。对,如果国家真的会这么做,那将超过它们正在做的所有其他坏事。大多数其他自由意志主义者不会接受这一点,但这显然是对的。但在我们有政府的情况下,它们实际做的是支持肉类产业。
对。所以它们实际上让情况更糟。你可能会想,哦,但我们可以改变这一点。但不,没那么容易。政府做的大多数事情,并不是偶然在做。比如,当大多数人想吃肉的时候,它们显然不会禁肉。对。我想,科里·布克(Cory Booker)是我见过的第一位纯素食的总统候选人。但我想那显然对他是个负担。对。
实际上,有一次一位采访者问他:嘿,那你会试图让每个人都吃素吗?他说:不,不会那样做。因为如果他说会,他肯定就出局了,对吧?对。
不过他确实提出过一些呼吁规范虐待动物行为的法案。对,但他没有赢。所以我想这正好印证了你的观点。不过,是的,这是个说得通的看法,我认为社会还需要取得更多进步。我认为,如果大多数人都关心动物福利,政府就可以通过促进动物福利的法规,情况就会好得多。但这只会在大部分问题已经解决之后才发生,
然后政府才会介入,把剩下的部分扫尾,对付那些仍在助长残忍行为的落后的人。对,对。好,那么现在我们来玩一个“被低估/被高估”(underrated, overrated)的游戏。规则当然是,这件事是被低估还是被高估,你也可以跳过。你还可以简短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认为。你最近写了几篇文章。
一篇关于学生在中学和大学应该学什么的博客文章。有一样你没有提到、既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的,是编程课。最近有很多人提议,由于计算机在我们社会中占主导地位,每个人都需要学会编程。你怎么看这个想法?我们看看。是被高估还是被低估?我想大概是评价得差不多正确。
我是说,我认为它有用,但我不同意每个人都需要学编程。所以我认为有些人应该学,基本上是那些学起来会相当擅长的人。有些人在这方面就是很糟糕,那就没有意义了。他们可能学到一些基础的东西,但永远用不上。所以,是的。你在一篇博客文章里提到,如果你没能进入哲学的研究生院,你曾考虑过成为一名计算机程序员。那你在大学里学过编程吗?我是说,我上过一门帕斯卡(Pascal)的课,那是一种编程语言,我想现在已经没人用了。但那不足以让我用它做任何有用的事。不过许多年后,我发现有一种叫“Game Maker 语言”(Game Maker Language)的语言,是某个人写的。
它非常适合写游戏。所以我试着用它写了一个游戏。对,挺有趣的。那么,被称为公共知识分子的这类人呢?哦,嗯。我是说,我想有些人把他们大大高估了,另一些人又低估了他们。我喜欢公共知识分子。
我认为学院派知识分子低估了公共知识分子,因为他们会说,哦,这些公共知识分子不够严谨,或者没有引用所有的学术文献。问题是,他们不这么做的原因是,如果他们开始喋喋不休地讲那些无聊的东西,就没人愿意听了。
比如学术文献里那些无聊的小细节,对吧?所以,是的,我想是被低估了。对。那学术界之外的知识分子呢,或者甚至不一定是知识分子,而是学术界之外的思想者,他们有博客,但与学术机构没有关联?比如斯科特·亚历山大这样的人。我是说,斯科特·亚历山大大概是评价得恰当的,因为我觉得他在知道他是谁的人当中,声誉极高,
对吧?对。不过我想知道他是谁的人还不够多。对。但就更普遍的非学术知识分子而言,我不知道。我是说,大多数非学术的知识分子,我认为并不好,所以不值得读。或者说对我来说不值得去读。
我也不认为对别人值得读。但这并不是说,我想摆出势利的姿态之类的。我认为,是因为当你上研究生院、拿博士学位时,他们确实教给你一些东西。其中一个问题是,如果你没有经过那种训练,人天生是懒惰的,而要做出真正好的、有用的东西,需要下功夫、花力气,需要做一些不那么有趣的事,对吧?比如,
你要读一大堆文献,弄清楚人们真正怎么想。除非有别人告诉你必须这么做,否则你是不会去做的,至少很少有人会做。而在研究生院里,就是这样。对,对,这就像是米尔格拉姆实验(Milgram experiment),不过用于学术训练。
对。所以,我在网上等地方会遇到一些人,有时我会收到陌生人的邮件。有些人写了他们关于某个问题的专论之类的东西。而他们就是没意识到自己不知道情况。比如他们没有读过关于他们所写的主题的
已有文献。所以他们不知道自己,第一,在重新发明轮子,第二,而且做的是一个简化版本。比如,他们在捍卫一个已经有人捍卫过的观点,但他们捍卫的是最简单、最不充分的版本,因为他们没有看过所有那些会导致观点被修正的反驳。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观点是错的,也不知道有哪些替代观点。
因此他们无法恰当地回应这些替代观点,或者会去回应那些愚蠢的、没必要讨论的替代观点。这就是会发生的事。如果你因故没能进入研究生院,但同时仍在写博客,你认为没有研究生院的好处,你会差多少?嗯,我不知道。我是说,有可能这实际上是选择效应,而不是训练效应。有耐心的人,有足够耐心做好工作的人,可以读完研究生院。如果你没有耐心,就会被淘汰出去。
对。所以有可能我仍然会不错。不过我想想。实际上,博客上很多内容是社会评论,我认为这不太需要读文献之类的东西,大部分会是一样的。但如果我写的是学术哲学中争论的问题,而我不了解文献,那肯定写不好。比如我的本科论文就不好,对本科论文来说算好,
但作为学术论文就不好了。对。同行评审呢?哦,同行评审,被低估还是被高估?我不知道。对,大概是被高估了吧。问题在于,我想一般人的看法是,它是相当不错的质量控制机制。而我认为大多数人没意识到它有多糟糕。
你做这些评审是没有报酬的,这意味着没有多少人想做。所以有一个编辑在努力找同行评审人,他们只好沿着名单一直找下去。我从来没当过编辑,所以我是在假设情况是这样的。你想让这个领域的顶尖人物来评审这篇论文,他们说不行,我太忙了,而且做这件事对我没好处。
他们不会说后半句,但你会这么想:我没有自身利益去免费做这份评审,所以做不了。于是他们就沿着名单往下找。有时是研究生在评审论文。还有些情况是,被论文批评的那个人在评审这篇论文。我知道这种事会发生,因为他们给我寄过批评我的论文。
让我来评审。我认为我是个不错的评审人,反正我是完全客观的,但我不相信每个人都客观。我自己的经验是,读审稿意见时,我常常想,这个人根本没有仔细读。他提出了某个反对意见,而我已经回答过了,他似乎没有意识到
我已经回答过了。或者他完全误解了,我明明清楚地解释了我的意思,他却理解错了。而且他们不仔细读也说得通,因为他们对此没有利害关系。编辑的利害关系会更大,
因为这关系到期刊的质量。而评审是匿名的,所以不会影响到评审者本人。没人会知道你评审得很差。好。那在线教育呢?哦,如果你想学东西,它大概是个好的学习方式。但我认为它在获得声望方面不那么好。而声望才是人们真正想要的。
所以,我想,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想要教育,他们想要的是声望,但大多数人也没意识到大多数人想要的是这个。所以,在线教育我认为不会接管一切。如果人们只想要知识,它会的。人们没意识到为什么它没有接管一切,但原因就在这里。对。顺便说,如果你只想要
知识,你不必付给别人一大笔钱,甚至在线课程也不必。如果你只想要知识,几乎我们所有人在互联网上都可以免费获得很好的教育,读互联网上的网站就行。或者更好的是,如果你认为亲身到场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仍然可以亲自去。没人会阻止你。事实上,教授们甚至常常会给你批改作业,即使你不在这门课上。对。有趣的是,抱歉,你请说。是的,我很乐意有额外的人来我的课上,他们真想学习。不过说清楚,我是不会批改你的论文的。
对,挺有意思的。在我的大学,进健身房要出示证件,但进任何你想上的课堂却完全不需要任何证件,这说明了他们认为人们实际上会偷什么,或者说会自愿尝试使用什么。窃取知识,对吧?对。我确实认为面对面的教育更好,体验更好。但问题是,它没有好到足以让人们付出一万美元或者不管多少钱的程度。
对。我同意。支持生育主义(pro-natalism)呢?我问这个,是因为平均而言,一般人大概还是会吃肉。哦,我明白了。对。我是说,我假定那种情况会在某个时候结束。
对。所以多一些人会更好。我在某种程度上担心人口减少,因为随着人们变得更富裕,生活水平提高,他们的生育率会下降。而现在,在富裕国家,富裕人群的生育率已经低于更替水平。
对。所以我确实有些担心人类物种在减少。就在我们变得良善之时,就在道德进步到达了我们存在更好的这个点上,人口却在减少,也许我们会仅仅因为不决定生孩子而灭绝,那么就没有人来享受道德进步了。你怎么看儿童在免受强制方面拥有与成年人可比甚至同等的权利这个观点?我是说,我认为他们在免受恶意强制方面拥有可比的权利,我可以接受这一点。但至于家长式的强制,在我看来是正当的。
我是说,我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论证。我没有什么有趣的或出人意料的论证。我想我只是持一种传统的观点,即这些孩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没有足够的知识,需要有人照顾。对。但你认为到了哪个时点,现在就有一种预期,你不能再随便告诉这个人该做什么?比如 12 岁、16 岁、18 岁?我是说,这是逐渐增加的。
对。而且这也可能因个人的成熟程度而异。所以,我不认为我能说出一条硬性规定。你可能会想,有些人到 18 岁还不够成熟,他们那时仍然需要人照顾。但我们又能怎么办呢?我们需要为整个社会制定一条一般性的规则。所以我想,选 18 岁作为我们可以成为成年人的时间是相当合理的。我不知道。
对。所以这个主张是,至少在超过某个年龄之后,说这个人没有资格享有某些权利,就等同于或可比于说某个种族的人不应该有权利。也许你可以想出一些理由,说明他们无法行使这些权利,但归根结底,人的尊严意味着你必须尊重这些权利。对。我是说,孩子被对待的方式有点像奴隶,没有权利。父母总是告诉他们该做什么。这比奴隶制好吗?嗯,幸运的是,大多数父母爱自己的孩子,而大多数奴隶主并不爱他们的奴隶,所以结果好一些。
而且,孩子们确实无法为自己做决定,这是事实;而奴隶无法为自己做决定,则不是事实,只是我们不让他们做,对吧?对。不过你可能会想,确实有一些成年人并不适合自己管理自己的生活,
比如智力障碍者之类的人。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把他们当奴隶对待,但他们大概确实需要一个监护人来告诉他们该做什么。对。这样可以吗?
比如,如果他们不想听监护人的呢?强迫他们可以吗?我不知道。大概取决于情况。比如,如果他们想去马路上玩,我想可以。对。好,最后两个问题。或者其实是最后三个问题,我没注意到有第三个。首先,至少在我看来,在我知道的在世的哲学家中,你似乎以最多产、最有创造力、也最无节制的方式探讨了那些重大问题。
什么是休默生产函数?你是怎么做到这么高产的?哦,我不知道。部分是因为我聪明,部分是因为我热爱哲学。如果你不热爱它,只是把它当作一份工作,你就不会做那么多。在学术界,其实并没有什么激励去产出,比如
博客文章之类的东西。没有激励去产出公共哲学。你并不能因此获得声望。其他学者并不怎么佩服。事实上,在我们系里,我们确实有一个出版物的积分制度。你每年有一次绩效评估,我们给每篇出版物分配积分。博客文章没有积分。学术出版物有积分,尽管将来这可能会改变。但不管怎样,
所以,你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才会这么做:我肩负着一项使命,我的使命是在社会中推广理性。而且我做哲学不仅仅是为了一份工作,或者为了拿薪水,或者为了声望,诸如此类。我是想在智识上改善这个世界。对。你怎么看知识分子与企业家/工程师
在塑造世界走向方面的影响?对,问得好。这让我想到一个例子。比如彼得·辛格(Peter Singer),还有那些做“超越肉类”(Beyond Meat)的人,假如没人创办那家公司,以及其他公司,像“不可能汉堡”(Impossible Burger)和做合成肉的人。我认为彼得·辛格在某种程度上是人们做这些事的原因。我认为那些企业家是动物福利倡导者之类的。而
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彼得·辛格和其他哲学家,比如汤姆·里根(Tom Regan)。不过,他写了那本书之后,除了说服企业家,他还试图说服一大批普通人。我也一样,我试着去说服学生,写这些书。我认为这一部分的影响要小得多。要让人们出于伦理理由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而且这并不符合他们的个人私利,这极其困难。你可以改变几个百分点的人的生活方式,因为关心道德的人大概就那么多。不过,这几个百分点的人当中,有一些是企业家,他们会做出很大的改变。
哦。所以,这些说得好。我是说,如果你想评估谁的影响更大,那很难说,因为如果没有哲学,那些企业家大概就不会这么做。对。对。
但除了企业家之外,哲学家对社会的影响要小得多。对。那么你写书的目标,是不是不只是说服人们“哦,你说得对”,而是让其中一些人去建造所谓“自由的机器”(machinery of freedom)?你是想要激励企业家,而不仅仅是说服人们吗?我想是吧。我是说,我没有非常具体的计划。我只是觉得,如果有更多人对重要的哲学问题持有真实的信念,那会很好。我不知道它将如何发生,但会以某种方式改善社会。
我有点认为它是自上而下的,也就是说,如果你说服了精英,社会的其他部分就会跟着走。我知道布莱恩·卡普兰认为,你必须在精英年轻的时候争取他们,因为那时他们才会改变想法。你是想说服未来的精英,也就是大学里的人,还是想说服现有的精英?对,我想我是对所有人都努力,不过卡普兰大概是对的。
要说服那些已经形成了信念、并且这样已经持续几十年的人,难得多。对。对。对。那么下一个问题。你最喜欢的三本书是什么?哦,嗯。
我想想。会是我自己的三本书。()你自己没写的。哦,好吧。不是我写的书,我不知道。我大概得花很长时间才能准确地回答这个问题。对,没关系。
我很喜欢《源泉》(The Fountainhead),那部小说。而且我想,艾茵·兰德(Ayn Rand)在我做哲学这件事上对我有影响。尽管她不是职业哲学家,最终也不太擅长哲学,她仍然影响了我去做哲学。还有什么?嗯,你这样问我,而我没有想很久,
我会偏向我最近读的书。好,我喜欢大卫·阿尔伯特(David Albert)的《时间与机遇》(Time and Chance),因为它真的很迷人,讲的是物理学告诉我们关于宇宙本质的各种迷人内容。我还喜欢《宇宙景观》(The Cosmic Landscape)。我现在想不起作者的名字了。总之,它讲的是多重宇宙理论,
我觉得它太奇妙了,是一个奇妙而迷人的想法。是量子多重宇宙吗?嗯,多重宇宙有不同的版本,不过我想他认为它来自弦理论。对。我不知道。而且,
但多重宇宙可以有不同的形式。可能有非常遥远的其他宇宙,我们的宇宙与另一个宇宙之间的空间膨胀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永远不可能到达另一个宇宙,所以它们实际上是彼此隔绝的。对,抱歉,我现在想不起这个人的名字了。总之,好书很多。我喜欢《理性选民的神话》(The Myth of the Rational Voter),那本非常好,它让人思考政治为什么会以现在这种方式运转。
对。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对于一个有哲学倾向的 20 岁年轻人,他不想把哲学当作学术学科来从事,但仍对哲学感兴趣,你有什么建议?我不知道。我的第一条建议是,买我所有的书。不过,我是说,建议是为了什么?他们想要实现什么?假设他们在技术方面也有倾向。那么工程、创业怎么样?
哦,我明白了。我不知道。你会建议从事特定的领域吗?在追求卓越、把你所做的事做好方面,你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是关于重要问题在哪里?对,我是说,我会从对个人自身利益的角度给出建议。好,这可能不是你想问的,比如怎样才能快乐之类的。不过,好吧,这是我想明白的。非常简单,但幸福的秘诀,首先是拥有稳固而有意义的
关系。所以要和你相处融洽的人在一起,并与他们发展亲密关系。对那些对你没有益处的人,就把他们从生活中去掉。不要和对你没有益处的人混在一起。这一点显而易见,但很多人不这么做。比如我们总是有一个没什么好处的男朋友,然后他们就想办法去改变那个人之类的。你是改变不了别人的。
其次是有意义的工作。所以要进入一个让你觉得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的职业。不过它得赚到足够的钱来支付账单。但它需要让你觉得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否则等你年纪大了,你会想:我有很多钱,但天啊,我真是虚度了一生。对。你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此外,我还有一些更小范围的建议。也许我会在某个时候把它们写进博客文章里,把我给人们的建议写出来。比如,买房子。如果你要在某个地方待上几年,就买一栋房子或者一套公寓之类的,因为这是极好的投资。然后,当你有钱的时候,
就投资指数基金。不要试图战胜市场,因为你大概做不到。诸如此类的建议。总之,好吧,但这大概不是你想知道的。()这些都有用。()你也许想知道的是,我们怎样才能改善世界?我不知道,这真的很难。
在小范围内,我的想法是示范理性。也就是以合理、理性的方式与人互动。合理性的一部分是,你要倾听他们,并在说出自己的观点之前,努力真正理解他们的观点,不要只想着自己的观点。我的想法是,如果有足够多的人这样做,也许文化就会改善。是的,是的,但愿如此。好,我的问题就这些了。休默教授,非常感谢您的时间,我真的很高兴能与您交谈,这非常有趣。谢谢邀请。好的,好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