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罗伯特·卡罗的《林登·约翰逊时代》中学到的东西

00:00大家好。这是对我的博文《从罗伯特·卡罗的〈林登·约翰逊时代〉中学到的东西》的朗读。本文写于2023年5月3日。把一个人探究得足够深，关于所有人的真相就会浮现出来——罗伯特·卡罗。罗伯特·卡罗的《林登·约翰逊时代》不仅是我读过的最好的传记，不仅是我读过的最好的历史著作，

00:28它们或许是我读过的最好的书。以下是我从这四卷书里得到的、关于权力与强势人格的主要教益。用他的话说，如果你把每一件事都做到，对一个全国青年署（N.Y.A.）主任来说，几个小时没有区别，几天没有区别，几个夜晚也没有区别。作为一个28岁、籍籍无名的年轻人，他第一次竞选国会议员，对手是七位年长得多、名气大得多的政客，这场竞选看上去毫无希望；在这场选战里他把自己逼得如此之狠，以至于一位本身工作极其勤奋的政界同僚说：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能这么拼命。在他成年生活的每一个阶段——国会议员的秘书、国会议员、参议员——他都表现出一种意愿：把一切推到极限，甚至推过极限，

01:20推到不只是政治的极限，也是他自己的极限。在他生命中的每一次危机里，他都一直工作到体重掉光、眼睛陷进脑袋、面容枯槁凹陷、因疲惫而发抖、手上的皮疹变得又红又痛。而每当在漫长的一天又一天结束时，他意识到还有一件事应该做完，他就会一言不发、不带一丝疲惫的暗示，转过身去做完它，把它做到完美。他的职业生涯是一部操纵、欺骗与冷酷无情的历史。

02:00但它同样是一部极其严苛、毫不留情的、肉体与精神双重拼搏的历史。他会为那份野心牺牲自己，其无情程度不亚于他牺牲别人。如果你把每一件事都做到，你就会赢。对林登·约翰逊来说，“每一件事”字面上就是这个意思：任何必要的事，绝对的任何一件。如果某种特定的努力可能有所帮助，那么无论做起来多难，这种努力都会被做出来。——罗伯特·卡罗，《升迁之路》。有三种非凡的努力。

02:39第一种，一个人精准地做好那20%能带来80%结果的事情。第二种，一个人把同样的细致与勤勉延伸到剩下的80%的任务上，因为每一滴边际结果，无论多么递减，都值得去挤。第三种则以林登·约翰逊为典型：一个人不仅做每一件可能合理地提高胜算的事，甚至连不合理的事也做。他接受那项只有最渺茫可能改变结果的任务，并以与“将改变一切”的任务同样的强度和专注去完成它。如果你把每一件事都做到，你就会赢。罗伯特·卡罗之所以能把林登·约翰逊的这些品质写得如此有说服力——

03:30他的足智多谋与冷酷无情、他不知疲倦的精力、他对胜利的渴求、他无法接受“不”这个答案——是因为这位传记作者与传主共享许多特质。一个人花了将近五十年写同一个人的传记，花了几十年在LBJ图书馆里翻检成千上万箱文件，或者让当年的打手们交代他们如何帮约翰逊偷走选举，或者搬到得克萨斯希尔乡间，亲身去体验约翰逊少年时代的贫穷与卑微，

04:07一个在过了87岁生日之后仍以这种方式逼自己的人——别人早就退休了——因为他最后一卷、关于林登·约翰逊总统任期的那个卷册仍未完成；这样的人，就是一个懂得约翰逊那句格言的人：如果你把每一件事都做到，你就会赢。林登·约翰逊把自己逼到体力的极限、再越过极限，是为了满足一个几乎带有精神性强度的毕生

04:32野心吗？一个年近九十的人不会只是醒来就有了翻到下一页的体力。一定有肉体之外的东西在驱动他。林登·约翰逊操纵别人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吗？嗯，那可不只是他那口有魅力的纽约口音——正是这口音让卡罗从约翰逊身边的人那里套出了那些足以定罪的坦白，包括伯德夫人本人，她的证词无意中帮助把她深爱的已故丈夫描绘成一个四处拈花惹草、毫无道德感的自大狂。我想象他，卡罗，坐在那台Smith-Corona打字机前，

05:11为文字不再像过去那样顺畅流出而沮丧，为他老是接不上思路而沮丧，为他比过去疲劳得快得多而沮丧。我想象他瞥一眼墙上那些装框的照片——那些他几十年来采访过的约翰逊助手，那些与他结下深厚友谊的人——我看到他一一记起他们的葬礼。引文：“我过去天天给霍勒斯·巴斯比打电话，写作时一天接一天地打，问他是否记得某个我忘了问的细节。我们访谈的单倍行距笔记有142页。巴斯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政治与人性分析者之一。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常一起出去吃饭。巴斯曾迷恋伊娜，”

05:57卡罗的妻子。有一次他中风了，出院后他给伊娜写了一封信。他写道，当他害怕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他想：这对罗伯特会很难，因为再没有人能跟他讲副总统那段事了。那封信是打字机打的。他还能打字。但当他试着用墨水签名时，只能画出一个歪歪扭扭、颤颤巍巍的B。伊娜看到时哭了。我可能也湿了眼眶。——罗伯特·卡罗，《工作》。我想象他，为那几年研究40年代那场参议员选举而后悔——那场林登·约翰逊从科克·史蒂文森手里偷走的选举。

06:38那场选举固然重要，但它是否削减了他能投入到毕生巨著上的总时间？它是否让最后一卷的完成变得不可能？我想象他担心，在暮年，他是否还能对得起这个工程、对得起自己的遗产。我看到他拿起自己较早的一卷，读一段优美的文字，想起当初那个清晰洞见与催眠般流畅的时刻——那段文字正是从那里长出来的。我看到他问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过那样的时刻了；我看到他把几十年前的这段摘录，与自己在八十多岁末期能写出的那种生硬、简单的文字相比较。然而他停不下来，不能把这项他投入了生命绝大部分的事业交出去，不能与妻子安享人生的黄金岁月，不能把自己的研究

07:32笔记交给某个年轻有为的传记作者——那不可想象，因为要赢的不只是林登·约翰逊。但约翰逊和卡罗之间有一个重大差别。史书的书页上挤满了为了晋升、为了金钱或为了名声而愿意做任何事的人的名字。我理解人为了权力可以多么足智多谋，甚至多么冷酷。但你有多大可能找到一个拥有拿破仑或亚历山大的强度与野心、却愿意把这些才华用来写一部伟大传记的人？这就像发现达斯·维达用死星来雕刻木偶。像卡罗这样的人比像约翰逊这样的人更稀有，因为“愿意做任何事”

08:25通常伴随着对个人权力、财富或地位不可动摇的需求。而这一事实的后果之一是：曾经活出迷人而重要一生的伟大人物，永远会比有能力为他们写出伟大传记的人更多。我记得伯恩·霍巴特问过：在政治之外，谁会是卡罗传记的好人选？如果你能让GPT-7以罗伯特·卡罗的风格，为科技、科学或娱乐界的某个人物写传记，你会在提示词里输入的第一个名字是什么？我的答案？罗伯特·卡罗的书讲的是那些强大、一心一意投入、人生轨迹如故事书般的角色。那么也许，

09:11唯一能写罗伯特·卡罗传记的人，就是他本人。野心。林登·约翰逊作为总统，也许是对现代自由主义推进贡献最大的人，或许仅次于罗斯福。然而在他整个总统之前的生涯中，资助他、指导他的主要是些骨子里保守、反动、甚至种族主义的人。在他生命的前55年里，他让那些自身才智与干劲都极为出众的人相信：他是南方事业之子，而那份事业的唯一希望

09:52就是让林登·约翰逊当上总统。以至于当约翰逊是多数党领袖时，当时掌控国会所有重要委员会的南方参议员们，允许约翰逊通过他们鄙夷的自由派立法，因为他们相信这会帮他当上总统。而且他们相信，当上总统后约翰逊会以保守派的方式执政，尤其在种族问题上。这里的悲剧性反讽与背叛，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这些有权势的保守派人物，尽管在某些方面无知而落后，却以精明睿智著称，他们在一个又一个议题上让步，用自己巨大的政治影响力为一个最终成为罗斯福之后最伟大的自由派总统的人助选。

10:39以下是罗伯特·卡罗在采访垂危的佐治亚州前参议员赫尔曼·塔尔梅奇之后讲述的故事。引文：被问及在参议院与林登·约翰逊的关系时，塔尔梅奇说：起初，有很多年，我喜欢他。他花大量时间栽培我，一小时又一小时。他们什么都聊，塔尔梅奇说。姑娘，打猎。

11:02而且，塔尔梅奇说，他们会聊民权，聊白人与黑人之间的关系。林登·约翰逊怎么看白人与黑人之间的关系？主仆，塔尔梅奇回答。那么，他对他们的处境就没有任何同情吗？没有任何表示，塔尔梅奇回答。塔尔梅奇说，在1950年代，约翰逊会向南方人保证，他们可以指望他尽可能削弱民权法案，说他在民权问题上站在他们这一边，说他必须假装不是这样，以便尽可能少地与南方党团会面，但他实际上

11:38是他们的盟友。他会告诉我们：我是你们中的一员，但如果我不与你们会面，我能帮你们更多。而且，塔尔梅奇说，南方人相信了他。相信尽管民权法的改变不可避免，约翰逊会让这些改变尽可能小，相信他“心里是和我们在一起的”。“我相信了他，”塔尔梅奇说，“但我改变了看法。”什么时候？“他当总统的时候，”塔尔梅奇说。

12:04那你当时是什么感觉？失望，塔尔梅奇说。愤怒。有很长一段停顿，然后他补了一句：恶心。当被问到，当他说“我们终将克服”时你是什么感觉？塔尔梅奇回答：恶心。作者接着问：你觉得林登·约翰逊背叛了你吗？停顿更长了。

12:26对一个像赫尔曼·塔尔梅奇这样精明的政客来说，承认自己被人如此彻底地愚弄，绝不轻松。“是的，”他说。——罗伯特·卡罗，《参议院大师》。我在硅谷圈子里听到很多关于给有雄心的年轻人赋权的话。“野心”这个词，似乎已经失去了前几代人对待它时的那种疑虑。比如，《联邦党人文集》明确说，这部新宪法的目的，是抵消而非助长野心。这基本上是件好事。

13:00聪明的年轻人通常相当自利。一个社会把他们的自利与社会公益对齐，比把有能力的人整体弃置要好。但当你遇到一个才华横溢的18岁年轻人，声称相信你所相信的东西，而他可能其实已经让自己相信了此刻方便相信的东西，并且急于得到录取、导师、资助或一份录用通知时，一点精明是必要的。反事实。大学时一位教授曾告诉我：直到你看到一道证明所有其他可能的构造方式，你才算真正理解了它。历史

13:40也是如此。理解一个地方和一个时代，不只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还要理解本来可能发生什么，以及哪些历史动力让我们的时间线胜出、淘汰了那些反事实。关于是伟人还是伟大力量主导历史进程，历来有争论。这个争论太大，单个故事最多只能提供一则轶事。但无论如何，我们还是继续。一位总统的意外死亡，提供了历史所能提供的最接近自然实验的东西。一瞬间，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替换。而这个人相对于他周围的力量有多重要，会变得

14:23相当快地显而易见，依据是他能取得的结果有多大差异。美国的民权运动在1964年之前的几十年里一直在积聚。从某种显而易见的意义上说，它在1964和1965年并不比1963年更强。然而，64和65年见证了一股自由派立法的洪流，而这些立法一年前还无望地卡在委员会里。引文：斯库普·杰克逊会说，当杰克·肯尼迪作为总统急需某位参议员的一票时，他会把他召到椭圆形办公室，精确解释为什么那项法案如此重要、他多么需要这位参议员的支持。然而，如果那位参议员说他的选区

15:09不允许他给予这种支持，那么，如果他把票给肯尼迪，这一票可能会让他在参议院丢掉席位，肯尼迪最后会说，他很抱歉两人无法达成一致，但他理解。杰克逊会说，林登·约翰逊不会理解，他会拒绝理解——杰克逊作为众议员和参议员与约翰逊密切共事了25年。他会迷住你，或者打掉你的脑袋，或者贿赂你，或者威胁你，为了拿到你那一票什么都干，杰克逊会说。为了那一票他会做任何不得不做的事，而且他会拿到。这就是区别。

15:51——罗伯特·卡罗，《参议院大师》。作为副总统，约翰逊被肯尼迪边缘化了。他从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全国第二有权势的人——变成了一个受辱的摆设，甚至要见肯尼迪一面都得等上好几个月。他在第四卷《权力的转移》中所描绘的重新掌权的场景，让我想起史蒂夫·乔布斯重返苹果。高管和产品经理被叫来，解释他们为什么会犯下如此不加思考、如此明显的错误。整个部门被解散或重组。

16:26卡了多年的重要项目被一脚踹动。肯尼迪去世时，不仅总统的民权法案无望地卡在国会机器的某个齿轮里，另外几项重要拨款法案也是如此，其中包括肯尼迪的减税法案——那对经济复苏至关重要。实际上，在刺杀发生后几天之内，约翰逊就找出了所有这些法案卡住的原因，并且让它们动了起来。即便作为政府另一个分支的首脑，约翰逊也能微观管理国会：把他的议会战术构想喂给他的门生、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休伯特·汉弗莱；指示行政机构首脑，把对某些州项目的拨款与该州议员的忠诚挂钩；并重新修复他与参议院那些南方老男爵的关系。他们像对待门生一样帮助约翰逊。面对这样的证据，我们怎么能说历史上的伟人无关紧要，

17:25说那些伟大的力量没有他们也照样推进？读《权力》。引文：林登·约翰逊的政治天才是有创造性的，不仅体现在政治较低的技术层面，更体现在高得多的层面。如果说在他的整个生涯中，他的创造力有哪一个方面最令人印象深刻，那就是这种能力：看着一个只拥有有限政治权力的机构，

17:51一个别人都不认为有可能拥有超过有限政治权力的机构，从中看到获得实质性政治权力的可能，改造这个机构使之拥有这样的权力，并在这个改造的过程中，为自己从这场改造中收获实质性的个人权力。——罗伯特·卡罗，《参议院大师》。在大学里，约翰逊被一个叫“黑星”的排他性俱乐部投票排斥在外，于是他组建了“白星”，并在其中演练同样的马基雅维利式才能，

18:26这些才能他最终会在全国舞台上彩排。他会偷选举，把靠巴结管理者换来的恩惠分给忠诚的朋友，甚至指示成员去跟姑娘睡觉以操纵她们的投票。谁会为了赢一场大学选举费这么大劲？那种最终会赢下一场全国选举的人。在林登·约翰逊伸手去抓之前，参议院多数党领袖被视为一顶荆棘冠冕，任何认真对待政治生涯的人都避之不及。这个职位迫使担任者在有争议的提案和法案上表态，

19:02却不给他让其他参议员与这些立场一致投票的权力。在林登·约翰逊成为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之前，参议院和现在一样，是一群争吵不休的老人组成的议院，他们会拖累、延误任何重要立法。掌控国会最有权力委员会的人——因而也是国会最有权力的人——并不是开国者时代那种具有世代分量的庄严与智慧的人物，也不是克莱、卡尔霍恩和韦伯斯特的时代，而是些老朽，无法理解一个技术先进的现代社会的问题，更谈不上精力充沛地解决它们。这个机构正在变成一个笑话，一个被人轻蔑地讲的笑话，

19:47而这个笑话的默认包袱，就是那位作为这个无能议院之脸的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不止一位多数党领袖连任失败，因为媒体把他认定为参议院一事无成的责任人，也因为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的职责让他长期离开本州，而对手则可以攻击多数党领袖被迫采取立场的广大面积。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领袖这个职位被视为丢人且无权的，约翰逊才能在进入参议院仅仅四年后就设法坐上了那个位置。

20:24但在约翰逊之前，多数党领袖只是个被削弱的挂名人物，而这种残缺是开国者有意设计的。参议员本应是主权州独立而平等的大使。他们本应是明智、有权势的贵族式人物，通过漫长的审议和法案重写，制约多数人的一时冲动，也制约众议院——那是多数意志的直接代表。

20:52第三卷《参议院大师》讲的是林登·约翰逊如何颠覆了开国者对参议院的设想，如何把多数党领袖这个原本被当作烫手山芋一样推来推去、毫无意义的位置，变成了绝对权力的座位，如何成为仅次于总统的、全国第二有权势的人。

21:16它也是林登·约翰逊如何让参议院运转起来的故事。也许不是按参议院开国者设想的方式运转，但终究是运转起来了。关于约翰逊主宰参议院的那一卷，读起来很像现代民族国家——比如法国或德国——如何运作的故事。一个强大的国王剥夺中世纪地方领主的权力，建立自上而下的官僚体系，并宣称对暴力的垄断。据《新闻周刊》报道，参议院在一天之内通过了90项法案，确认了一位大使和一位联邦贸易委员会委员，然后就收工了，因为手头的活暂时干完了。

21:53耗时四小时四十三分钟。华盛顿为之震动。奥尔索普写道，第八十四届国会第一次会议，无疑是近期记忆中最有效率的一届会议。在不到六个月里，作为多数党领袖——参议院历史上最年轻的多数党领袖——林登·约翰逊驯服了无法驯服的参议院。——罗伯特·卡罗，《参议院大师》。以下是林登·约翰逊成为参议院大师的几项首要手法。

22:24一。参议院两党各有一个政策委员会，一个三级机构，职责是对全党意志给出某种澄清。但在约翰逊的领导下，民主党政策委员会从观察党的意志变成了决定党的意志。约翰逊问参议院那些最有权势的常设委员会的主席——它们像一个个独立的男爵领地——是否愿意好心向他的政策委员会通报其法案的内容和时间表。缓慢但明确地，约翰逊的政策委员会变成了给常设委员会提建议的一方，而不是反过来。政策委员会会建议这些委员会内部起草的法案应当写些什么。它还会

23:09建议法案应当在什么时候上到议事厅，以免与日程上其他重要立法冲突。如果一项法案要推进，需要两位参议员之间达成交易，那么解决分歧的不会是这两位参议员本人。他们会来到多数党领袖面前，像打架的兄弟姐妹哭着找妈妈来摆平妥协。二，在他把一项法案提交议事厅之前，他会提出一项一致同意协议的动议。这个议会手段，是约翰逊从尘封的旧议事规则手册里翻出来、改造成控制工具的众多手段之一，

23:48它限制了参议员在法案已经上到议事厅之后进行辩论或提出修正案的能力。参议院存在的根本理由，本就是从容不迫、孜孜不倦地审议和修改立法。但这种迟缓的节奏对新任多数党领袖来说不可接受。三。约翰逊在参议院推动的不只是法案，还有参议员本人。民主党指导委员会决定谁被分配到哪个委员会，以及其中谁当那些委员会的主席。在林登·约翰逊成为多数党领袖之前，这些位置按资历填补，于是最重要的委员会——也是最被觊觎的——由最年长的成员占据，而其中最年长者就是委员会

24:31主席。看到这些老人的迟钝与僵化，约翰逊下定决心彻底改变这套制度。他上位之后，指导委员会立刻开始不挑最年长的候选人，而挑约翰逊想要的人。这当然要求对约翰逊忠诚，但忠诚还不够。这些人必须有能力推动约翰逊需要推动的法案。于是，在约翰逊担任多数党领袖的十年里，在委员会席位和主席的任命上，才干变得比资历更重要。四。所有这些权力互相强化。由于约翰逊对

25:10法案写什么、什么时候写、能不能上到议事厅拥有压倒性的控制，参议员们为了把事情推动起来，不得不直接求他。而这就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生产杠杆的局面。你不会去得罪一个能决定授权你所在州某个大项目的法案能否进入日程的人，也不会去得罪一个能决定你是否能在老到干不动之前一直当委员会主席的人。如果你想某一票往某个方向走，你会被要求做人情；如果你阻挠多数党领袖，你会被威胁退让，除非你希望自己未来所有的法案、项目和委员会任命都被卡住。

25:47所有这些威胁与人情，在本已坚实的议会创造力骨髓之上，堆积起一层越来越厚的软权力珐琅。这些改革的净效果是：大部分由约翰逊助手和政策委员会起草的法案，会迅速、无波折地通过参议院，像一顿高纤维餐。有意思的是，约翰逊完成这些手法时，没有遭到其他参议员的反对。他们都是明智、精明的人，珍视自己的权力与独立，不只是为权力本身，而是因为他们相信，他们所珍爱的参议院

26:25如果有一个人能把整个议院像乐队一样指挥，就会失去它存在的意义。引文：约翰逊几乎在没有冲突或反对的情况下做到了这一点，恰恰是因为这类权威与影响力对行使参议院权力而言从来无关紧要，也不被视为对掌权者的潜在威胁。他那些有权势的同僚，每一次动作都受到恭敬的咨询，却没想到，林登·约翰逊正是从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资源中，打造出让他成为仲裁者、最终成为美国参议院主人的工具。——罗伯特·卡罗，《参议院大师》。从富贵到贫贱。

27:05我在伟人传记里注意到一件有趣的事：他们的祖先中有地位显赫、手握权力的人。但由于悲剧性的、随机的原因，等到他们出生时，家族已经陷入贫困与屈辱。于是，他们因贵族血统而觉得自己应得的地位，与成长过程中不得不面对的、贬低人的、显眼的匮乏之间，产生了冲突。而这些人的野心，很大程度上似乎是由解决这种不协调的需要所驱动的。一些著名的例子。拿破仑。

27:39波拿巴家族是科西嘉岛上的贵族。当该岛被法国征服后，旧贵族失去了大部分财富与特权。年轻的拿破仑并没有因精英出身而受尊敬，反而遭到无情的欺凌。人们不会在操场上看到他和其他孩子社交，而是在图书馆里，读亚历山大或恺撒的战役。丘吉尔，他的父亲伦道夫·丘吉尔勋爵一路做到了内阁，却在一场英国政治史上最大的失误之一中，以辞职相威胁，而令他意外的是，辞呈被接受了。

28:16丘吉尔从小被教育要相信自己属于英国的统治阶级，并随着特权继承了贵族义务（noblesse oblige）。晚年他写了四卷本传记，写他的祖先约翰·马尔博罗——1701到1710年间率领联军对抗路易十四的那位。但实际上，他的童年与他以为自己继承的那种贵族身份几乎毫无相似之处，而他终生崇拜的父亲，无权、受辱，更不用说还疏于尽责。林登·约翰逊也是如此。引文：林登的父亲萨姆，被描述为一个极其乐观的人，

28:56而在奥斯汀，这种乐观在一定程度上是有道理的：他在州议会里受欢迎、有手腕，推动通过了数量可观的法律。但他还得谋生，而且得在希尔乡间谋生，而他的乐观、他的浪漫主义、理想主义气质，让他不愿直视冷酷的事实。几代人之前，在1870和80年代，也就是畜牧王国时代，佩德纳莱斯河沿岸曾有过一座广阔绵延的约翰逊大牧场，但家族早已不再赚钱，在林登·约翰逊1908年出生前几十年就失去了牧场。而现在，当约翰逊10岁时，牧场重回市场，萨姆·约翰逊决心买下它，重建最初的约翰逊牧场，让整个佩德纳莱斯

29:41河谷重新变成约翰逊家的地盘。然而牧场当初之所以失去，一个原因是它的土壤已经耗竭，被冲走了——先是牛群在上面吃草时，后来是人们试图在上面种棉花时——石灰岩基座之上已经没有多少土了。可是在萨姆眼里它那么美，那片土地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赚到钱。而萨姆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看到它如此美丽，他有了这个重建伟大的约翰逊牧场的浪漫梦想。于是他相信自己能让它赚钱。

30:12而且为了压过别人出价，他为那座牧场付了过高的价钱。他付得那么多，牧场根本不可能赚回他付出的钱。很快，在约翰逊14岁时，萨姆破产了，失去了牧场。而林登·约翰逊少年时代的一个关键要素，正是那次失去的后果。随之而来的不安全感。每个月，约翰逊都得带着一种恐惧生活：银行会把那栋房子拿走。他住在那栋房子里，他父亲被经济上的失败击垮，长期生病，家里常常没有食物，邻居们送来盖着盖子的盘子。

30:44也许最糟的是，他父亲成了全镇的笑柄，一个被嘲弄的对象。“萨姆·约翰逊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可他没脑子。”——这是政治烧烤会上演讲里的话，他儿子就站在那里听着。——罗伯特·卡罗，《工作》。读懂人的人。有一种理论认为，我们共情他人的能力，最初是为了帮助我们操纵他们。如果我们对某人有心智理论，

31:10我们就能模拟如何让他们相信一个谎言、为我们做某件事，或者对我们产生某种感觉。在老派自由派中间，约翰逊的共情是传奇性的。他看到了穷人、老人和有色人种的困境，而且他比任何一位总统都做得更多去帮助他们。在老派保守派中间，成为传奇的是约翰逊让人屈从于他意志的能力与意愿。对有权势的老人，他会摆出儿子的姿态，急切地渴求那位受尊敬的父亲明智的忠告。对与他平起平坐的人，他会哄劝那些自尊心过大的人，

31:44威胁那些自尊心不够大的人。他会为不同的人量身定做彼此矛盾的论证。他会对自由派说，一项温和的法案必须通过，因为他们不可能偷偷塞进一项更自由派的法案。他又会对保守派说，如果他们不通过同一项法案的温和版本，左翼分子肯定会强行推过某种彻底社会主义的东西。但万一这两种才能——共情与操纵——其实是一回事呢？设身处地，真正感受他们一定在感受的东西，是让他们产生你想要他们产生的那种感受的前提。那么也许，最

32:22有共情能力的人，就是最有操纵能力的人。当你要求一位有共情的CEO、总统或丈夫时，你要求的是一个能进入你的心理状态、并想出如何微调它的人。引文：他试着教他年轻的助手们读懂人。看他们的手。看他们的眼睛，他告诉他们。读眼睛。不管一个人在对你说什么，都不如你从他眼里读到的东西重要。还要读懂字里行间，对男人的弱点比对长处更感兴趣，因为能被利用的是弱点。他试着教助手如何发现一个人的弱点。一个人最必须告诉你的，是他没有告诉你的，他说。他最必须说出口的，是他正努力不说出口的。正因如此，他告诉

33:09助手，让那个人一直说下去很重要。他说得越久，就越可能漏出一点他急于掩盖的脆弱迹象。巴斯比解释说，这就是为什么他不肯让一场谈话结束。如果他看出对方正努力不说某件事，他就不会让谈话结束，直到把它从他嘴里掏出来。而林登·约翰逊本人读人的本领，是一种教不出来的天才。这份天赋如此出于本能，以至于他读人习惯的一位近距离观察者罗伯特·G·“博比”·贝克称它为一种感觉。他似乎能感觉到每个人各自的价格，以及他偏好的那种货币商品。他读人带着小说家的敏感，带着一种从不出错的洞察力，带着一种深得令人震惊的穿透与感知能力，

33:56看进一个人的心里，知道他最深处的忧虑与渴望。——罗伯特·卡罗，《参议院大师》。约翰逊读人、培养人的能力，在年老、有权势、孤独的男人身上最强。这些贵族式人物能够影响整个国会两院，几十年的领导生涯养出了一种严厉冷酷的威严气场，把任何结交的尝试都挡在外面。他们晚上或周末没有妻子儿女可回，约翰逊知道这一点，于是他会请他们到家里吃晚餐、参加周六早午餐，

34:31由伯德夫人提供温柔可亲的款待。就这样，约翰逊成了全国一些最有权势的人的专业儿子。现代君主。卡罗常被问到，为什么把一生献给写有权势的政治人物的传记。他总是回答，他想让人们理解政治权力如何运作，因为那样民主才能运转——重要的是人民怎么想、想要什么。但如果你读他的书，关于权力如何运作，你得到的绝对不是这个信息。有些事情会发生，是因为参议院的南方大元帅理查德·拉塞尔想要它，

35:08或者因为权倾一时的众议院议长萨姆·雷伯恩想要它。而如果参议院的主人林登·约翰逊想要某件事，那件事一定会发生。但从来没有事情仅仅因为人民想要就发生。在一部奇幻小说里，魔法系统的存在是为故事提供背景性的约束。但小说最终的根基与焦点，是那几个推动情节前进的个人主角。卡罗书中的民主过程，就像一套世界观构建的魔法系统。如果反对党多赢几个席位，一项法案可能变得更难通过。但如果主角林登·约翰逊希望这项法案通过，那么无论如何它都会通过。

35:46如果你让我指出对这些书的一种施特劳斯式读法，那就是这个：这些卷册不是写给公众看的——公众反正被描绘成次要角色——而是为了训练下一个林登·约翰逊。这是马基雅维利《君主论》的现代自由派版本。它是一本指南，教一个与卡罗政治立场一致的人，如何在美国政治体制中积聚权力，以及如何用那种权力把事情办成，像约翰逊当年那样办成。而如果你知道约翰逊办成事情的一些方式，你就不会把这种猜测当成玩笑。谢谢收听。你可以找到完整博文和许多其他文章

36:27在 dwarkeshpatel.com，下次见。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