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 Friedman：约会市场、法律体系、比特币与自动化

访谈开始时，Dwarkesh Patel 问约会市场是否有效率，并指出它并非教科书意义上的竞争性市场，因为他无法被另一个留胡子的二十岁印度男生所替代。Friedman 回答说，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线约会没有表现得更好。他说，原则上，约会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匹配筛选问题，而筛选之所以困难，是因为人与人并不可互换：潜在的伴侣也有各自不同的品味。

Friedman 介绍了他价格理论教材中婚姻市场一章里的两个模型。在简单模型里，每个人都完全相同，市场在婚姻条款上形成一个隐含的价格，比如丈夫同意做多少家务、妻子在多大程度上可以做决定。在这个模型中，他论证说，使一夫多妻制合法化的效应与人们的预期相反。因为有些男人会竞价争取两个妻子，妻子的价格就会上升。普通的一夫一妻制男性仍然能结婚，但条件更差，也就是说得多洗些碗。女性则获益，因为她们要么得到条件更好的完整丈夫，要么得到条件好到让她们宁愿要这半个丈夫、也不要另一个人的整个丈夫的半个丈夫。使一妻多夫制合法化则会产生相反方向的同样效应。

较难的是匹配筛选模型，Friedman 承认，即使是他的版本也很简单：每个人作为配偶的价值各不相同，但对所有潜在伴侣而言是一样的。现实更复杂，因为一个人的价值对不同的追求者而言是不同的。他用自己的婚姻作例子。那位他最终认定为万里挑一的女性，在当时并没有被任何其他人追求，因为别人的品味奇怪，没有认识到她的价值。他补充说，他们至今仍然在一起，已经大约38年了。

随后他指出搜索成本是核心问题。经济学大体上忽略了它们，因为缺乏处理它们的好办法，然而它们恰恰是约会问题的核心。他本来期望电脑约会能大有帮助：每个人可以把客观、可衡量的特征输入系统，搜索一百万份资料，筛选出一个子集，然后在其中互动。据他所知，这并没有发生。自从有了电脑，婚姻并没有变得更好，他认识的那些尝试过电脑约会的人也并不觉得很成功。他转述了一个说法：最成功的服务之一 OKCupid 随时间推移反而变差了，它最初由热衷者设计，做了不少巧妙的事，后来被商人接手，做的事就没那么巧妙了。他也指出了这一证据的局限：他交谈的对象可能与大众市场有所不同。

关于效率，Friedman 说问题总是：与什么相比有效率。与一位完全明智、仁慈的媒人相比，约会市场当然是低效的，但这样的人并不存在。更有意思的比较对象是由父母挑选配偶的制度。他回忆起在从孟买飞往悉尼的航班上与一位来自印度南部的女士的长谈，她的丈夫是一位医生，是由她的父母选的。她有否决权，但寻找工作是由父母完成的，她婚姻幸福，而他自己的第一段婚姻已经破裂。他把这看作一个支持她那套制度的微小样本，但说真正的价值在于遇到了一位来自不同制度环境的受过教育的同时代人，因为当一个真实的人在为另一种选择辩护时，就很难坚持说我们的做法显然是对的。他的结论是，他不知道现代西方的求偶方式与传统制度相比是更好还是更差，并指出，没有什么比坠入爱河的男人离经济学家的理性选择模型更远了。

Patel 提出，包办婚姻可能效果更好，是因为这种社会结构让人在婚姻中更幸福，而不是因为父母更善于挑选。Friedman 理解为，这可能意味着当一桩不是自己选择的婚姻出了问题时，人们较少自责，或者那些文化只是更善于让夫妻在一起并感到满足。为了把选择的质量与文化的支持区分开，他提议看看住在美国的印度人，至少是印度南部的人。他的印象是，一个科技行业的年轻人移民之后，回去娶父母为他选定的妻子，或者在这里安排好后在美国生活，这并不罕见。他说，这是你所能得到的最接近对照实验的情形。

他还描述了一种更难的研究设计，电脑约会公司并没有认真尝试过。选取所有有过第一次约会的配对，根据双方自我报告的特征判断他们是否会有第二次约会，并一路追踪到是否结婚以及婚姻持续多久。这将给出关于如何给人配对的统计指导。然后就可以比较由美国求偶方式促成的夫妻和由父母配对的夫妻，看哪一类更接近电脑的推荐。他称这是个很棒的项目，并说执行起来会非常困难。

Patel 把这与 Friedman 在《看不见的秩序》（Hidden Order）一书中的官僚上帝联系起来，Friedman 说那些社会里的父母在某种意义上就是那个角色，几乎拥有足够的权威，因为他们的选择可以被拒绝但通常不会被拒绝，不过他们并非完全明智。他解释说，这个设计是他试图弄清经济效率的含义，而这涉及两个问题。第一个是什么算作改进。在这一点上，他追随 Alfred Marshall，而不是传统的 Pareto、Hicks 和 Kaldor 路径，他认为后者是在假装不做人际比较，实则在做。第二个是与什么相比有效率，他的回答是：按所选标准能想象的最佳结果，由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仁慈的行动者所产生。没有什么能达到那个水平，但有些东西能接近。

按照标准的价格理论效率定理，一个没有公共品和外部性等特定问题的竞争性市场会产生有效率的结果。现实中的市场从未完全满足这些条件，但它们比中央计划体制要接近得多，在后者中，计划者缺乏正确的激励、信息和权力。竞争性市场拥有你想要的一切权力，因为每个人都控制着自己，这相当于以去中心化的形式控制所有人。因此 Friedman 认为这个概念有用，同时承认没有任何完全现实的体系能够达到它。其实际用处在于问：近似在哪里成立，打破它会造成多大的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