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nder Mikaberidze: 亚历山大·米卡贝里泽——拿破仑、战争、进步与全球秩序

Dwarkesh Patel 的这期节目以采访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历史学家、《拿破仑战争：一部全球史》作者 Alexander Mikaberidze 开场。Mikaberidze 来自格鲁吉亚这个国家，一个夹在俄罗斯和土耳其之间的小国，他说这个国家的历史在宏大叙事中常常被忽略。他写这本书最直接的动机，是想纠正人们对大革命与拿破仑时代给高加索地区带来的巨大变化的忽视。

这一动机后来扩展为一个方法论上的观点。拿破仑大概是被书写得最多的历史人物，估计至少有三四十万卷，所以再写一本新书需要有充分的理由。Mikaberidze 的理由是，几乎所有关于这一时期的著作都采取法国和英国的视角，集中于欧洲内部的变革。他称这是一项有价值的事业，但只是一个狭窄的片段，因为大革命与拿破仑时期正是现代性确立并逐步扩展到全世界的时刻，改变了许多地区的发展轨迹。

Patel 提到，他很欣赏书中关于英国在印度扩张以及从路易斯安那购地案开始对美洲影响的章节。他还问，关于拿破仑的著作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并引用 Andrew Roberts 的话说，自拿破仑去世以来，平均每天就有一本新书问世。Mikaberidze 用一个比喻作答：拿破仑就像塞壬。初来乍到的人会被传奇的歌声所吸引：一个浪漫的普罗米修斯，试图带来变革，最终在茫茫大海中的一块岩石上被击败。这种吸引力保证了源源不断的作者。

同样的吸引力也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大多数著作集中于欧洲。Mikaberidze 给出两个原因。第一是语言。写一部全球性的叙事，需要法语和英语的材料，这两种现在已被视为理所当然，此外还要有西班牙语、德语和俄语，如果叙事向东扩展，还要有奥斯曼和伊朗的传统。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第二是规模。博罗季诺有约二十五万兵力，莱比锡则远超五十万，而俄罗斯与伊朗的战争平均只有一万到一万五千人参战，相比之下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伟大人物的魅力又加深了以欧洲为中心的倾向。Mikaberidze 认为，这些都不能成为把其他地区排除在外的理由。

然后他指出遗漏所带来的代价。漏掉印度，就意味着漏掉了 1798 年至 1805 年在 Richard Wellesley 领导下的英国东印度公司，他说，英属印度的基础正是在这七年间奠定的。漏掉美洲，就意味着漏掉了西班牙帝国统治的崩溃，以及从墨西哥到阿根廷的独立民族国家的出现，他称这种政治现实是拿破仑时代遗产的一部分。

当被问到这些战争为什么对东印度公司如此重要时，Mikaberidze 首先交代了背景。1792 年 4 月法国大革命战争开始、1793 年英国加入时，公司已经在印度站稳脚跟，尤其是在孟加拉。印度是一个次大陆，他估计人口远超一亿两千万，是英国商品的巨大市场，也是英国商业所需商品的来源。他说，战争期间仍在继续的这种贸易，帮助支撑了英国初生的工业革命，所以在印度的存在是一项至关重要的资产。

这项资产被认为不断受到威胁，既来自本地势力，如直到 18 世纪中叶衰落的莫卧儿帝国，以及后来的马拉塔联盟，也来自整个世纪都在步步紧逼的法国人。Mikaberidze 认为，对威胁的感知比威胁本身更有意思。1798 年和 1799 年，一些英国官员，例如外交大臣 Grenville，认为直接的危险被夸大和渲染了，英国应该集中精力在欧洲对抗法国。公司的官员们则持相反的看法，认为法国人要来了。

关键人物是 1798 年被任命为总督的 Richard Wellesley。他的信件不断谈到法国威胁是真实而迫在眉睫的，而 Mikaberidze 说，当时法国在欧洲自顾不暇，并没有能力威胁英国在印度的地位。这种感知之所以重要，是因为 Wellesley 以对抗这一威胁为借口开始了帝国建设。Mikaberidze 称他可能是这一时期英国政治家中最具“拿破仑风格”的一位，因为他的愿景是在印度建立一个帝国，并以对抗所谓的法国威胁为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