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ssions：David Senra（Founders Podcast）

DS：前几天，不知道具体是哪天，我看到一个人发了一条特别好笑的推文。他说：“大多数人的闹钟是 David Goggins 叫他们起床、努力奋斗；我的闹钟是 David Senra 大喊着让我向 Edwin Land 学习。”我当时想，好吧，重复确实有效。

Ben：欢迎收听 Acquired 特别节目。本节目讲述优秀科技公司的故事，以及它们背后的经营之道和战略打法。我是 Ben Gilbert。

DR：我是 David Rosenthal。

Ben：我们是两位主持人。今天这期是 Acquired Sessions 系列的下一集。这个 YouTube 视频节目是我们去年开始尝试的。今天的嘉宾是 Founders Podcast 的 David Senra。

David 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人当中，唯一一个比我们还痴迷商业史、以及优秀创始人能带来什么启示的人。他读过数百本创始人传记，并为这些传记制作了很多深入的节目。

DR：我不确定我自己读过几百本，但肯定有几十本。我希望以后能读到几百本。David Senra 是我们最亲近的播客圈朋友之一，他的节目特别棒。

这期节目是在他来旧金山、到我家客厅做客时录制的。我们聊得特别开心，谈了好几个小时，就像 David 和我每个月在 Zoom 上、不录音时约好聊天一样。整个谈话非常自然、没有预设结构，话题也很广。就在录制前两天，David 刚从洛杉矶回来，他在那里和 Charlie Munger 共进了晚餐。

我们花了很多时间聊这件事。Charlie 对 David 的影响，就像 Warren 对我们三个人的影响一样。我们也谈了很多关于建议的话题。正如你们所料，David 在整期节目里穿插了几十个历史例子和创始人故事。

Ben：太疯狂了。每当有人提出一个观点，他就会接着说：“这就像 Edwin Land 当年说过的那件事。”

David：或者 David Ogilvy、Coco Chanel 之类的人。

Ben：David 确实和那些杰出的逝者很亲近。剪完这期节目后，我有一个特别深刻的感受：David Senra 对做播客非常非常投入，所以大家准备好，跟着他的节奏走吧。

好，快速说几件事。欢迎关注全新的节目 ACQ2，可以在任何播客应用里免费搜索收听。也欢迎成为 LP。现在正在为下一期节目投票，所有 LP 都可以参与。每有一位新 LP 加入，我们都会发邮件通知你。投票将在本期播出约一周后结束，我们会完全按照你们的选择来定下一期节目，几乎不做任何编辑干预。所以欢迎帮我们决定下一期内容。

欢迎加入 Slack。互联网上少有地方能像这里一样，有这么高水平、思想深入、关系广泛，而且特别重视历史的讨论。大家会在里面认识联合创始人、找工作，也能听到对每日新闻的细致解读。网址是 acquired.fm/slack。

最后提醒一下，本节目不构成投资建议。David 和我可能持有所讨论公司的投资。本节目仅供信息和娱乐。现在进入 Acquired Sessions。David，你想说说前几天和谁共进晚餐吗？

DS：我和 Charlie Munger 共进了三小时晚餐。

Ben：太棒了。

DS：你们可以把想问的任何问题告诉我。首先我得从头说起。很多人都敬仰他，这是有原因的。尤其对我来说，做我们这样的工作很幸运，能认识很多有意思的人。我们以前聊过这一点，我非常珍惜这份福气。但 Charlie 对我来说完全是另一个层次。

我真的把他当成自己从未拥有过的睿智祖父。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通常不会紧张，也不会见到名人就激动。但见他的前一天，我真的浑身发抖，心想：“我不敢相信这事会发生。”我不想告诉太多人，因为我觉得这件事不可能成真；在它真正发生之前，我不会相信。

我们做的事情非常相似，对吧？世界上有几个人花了六七年、投入数万个小时，读了几百本关于创业和投资历史的书？而且不只是读，还会做笔记？

DR：就是我们、Charlie 和 Warren。

DS：我提这件事，是因为你们研究过那么多公司和创始人，我也研究过那么多公司和创始人。即使是在极其稀少的这群人里，Charlie 仍然非常突出。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已经 99 岁了。我到了那里，我们先在他的图书馆聊天；对我来说，那是最棒的见面地点。

DR：你多描述一下现场吧。图书馆有多大？大概有多少书？

DS：当时还有他的一位家人在场。那人说：“哦，这里还不算什么。”

DR：这是前厅。等你看到后面那间再说。

DS：图书馆和我们现在所在的房间差不多大，书架从地板一直排到天花板。我和一小群朋友一起在场，其中几位也是我们的共同朋友。安排这次会面的人是 Andrew Wilkinson 和 Chris，也就是我们的老朋友、Tiny 的创始人。

我们坐下来后，发生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他们都认识 Warren 和 Charlie，也跟他们聊过，所以马上就进入正题。我坐在那儿，原本列了大概 25 个问题。

DR：我正想问你有没有提前准备。我知道你准备了。

DS：我甚至都没机会打开手机。就这么坐在那儿看着他，距离很近，大概就在我前面一点的位置。

Ben：那你当着他的面看手机也太没礼貌了。

DS：也是。我读过所有关于 Charlie 的书，也看过他的所有视频，研究他很久了。他每次说“去读这本书”，我都会真的去读；当时我还看到他身后的书架上摆着许多他推荐过的书。

大家会问：“他本人和你想象的一样吗？”他们总说要小心，别去见自己的偶像。但他待人宽厚得难以置信。我问：“Charlie，我能看看你的书架吗？”他只说：“你随意。”他礼貌得不得了，但思维依然犀利，聪明得惊人。

DR：他都 99 岁了。

DS：是啊，99 岁。我们之前在楼下聊天时说到，Charlie 可怕的地方在于——我记得问过他关于 Henry Kaiser 的问题。Charlie 年轻时，Henry Kaiser 非常有名。他创办了一百家公司，还建造了 Hoover Dam。在当时，他的名气和今天的 Elon Musk 差不多，但现在几乎没人知道他。

我问 Charlie 书里讲到的那些事，他的记忆力简直惊人。我忍不住问：“Charlie，你怎么记得这么多？”他说：“我认识他的合伙人。”接着他讲起自己与 Henry Kaiser 商业伙伴的交往，以及后来三小时里各种不可思议的故事。

我问他：“你怎么记得这些？做过笔记吗？一遍又一遍重读那些书吗？”他说没有。我只能想象他的脑子有多厉害：99 岁了，思维仍然如此敏锐。我给他带了一份礼物，因为他总提到 Rockefeller。我买了一本特别版的 Henry Flagler 传记，是百年纪念版。

我住在 Miami。我记得作者是 Les Standiford。Miami 只有一家本地书店，叫 Books & Books。Les 是本地作家，和那家书店的老板是好朋友。这本书别的地方都买不到，是特别版。

DR：因为 Flagler 搬到了 Florida。

DS：他离开 Standard Oil 后搬到 Florida。他的故事很精彩。因为 Standard Oil，他已经极其富有；五六十岁、甚至七十岁时，他想：“接下来我该做什么？我要建造一整个州。”

他到 Miami 时，那里只有不到 500 人住在沼泽地里，根本无法居住。当时还没有空调。后来他建造了世界上第一条连接 Florida Keys 的铁路。读完那本书，你会觉得：“人类没有边界，除了自己给自己设下的边界。”Flagler 做的就是不断拓展这些边界。

他也做过很糟糕的事，比如想办法和妻子离婚。由于在 New York 无法离婚，他竟然搬到另一个州。他贿赂 Florida 政府，对方制定了 Flagler Law，让他能离婚；后来他又这样做了几次。

我觉得他七十多岁时娶了一位 30 岁的女性。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但这个人的态度是：“规则不适用于我，我想建什么就建什么。”他建造了基础设施、酒店和其他一切。

Ben：我一直从 Founders Podcast 学到一件事。我想知道这是你有意为之，还是你努力避免这样做：每次听完，我都会想到：“哦，人并不完美，你崇拜的英雄也都不完美。”

我们在 Acquired 经常会讨论这个问题。讲坏人的故事没那么有趣。我们不太想突出一个人的负面一面，因为那会……

DR：我们也会爱上他们。

Ben：对。我们会说：“他在某一个方面是有史以来最杰出的人。”我们应该讨论他们在哪些方面有缺陷，但老盯着缺点并不好玩。所以你会想快速带过：“对，他们有缺陷。”然后继续讲他们做过的下一件了不起的事。你是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的？

DS：你知道普通传记是怎么写的，家族史写得太多了。我确实想知道一点家族史，但不想追溯到五代之前。到此为止。我不想知道他姓氏的由来，也不需要这些。

Ben：就写作风格而言，你现在大概是最有资格批评传记的人了。

DS：我们为什么要读传记？大家都想知道故事的高潮。为了准备见 Charlie，我听了你们所有的 Berkshire 系列节目；你们做得很好，先从年轻时的 Charlie 和 Warren 讲起。我一直都这么做。

每当想到 Warren Buffett、Ben Franklin、George Washington 或任何大名鼎鼎的人，我们看到他们时，都会把他们想成印在 100 美元钞票上的 Ben Franklin、1 美元钞票上的 Washington，或者坐在 Omaha 开会的 Buffett。可他们不是凭空出现的，他们是享受着真正建立起商业帝国的年轻人的努力成果。

我会像个怪人一样盯着年轻时的 Charlie Munger 或 Warren Buffett 的照片看。他们当年和我们一样，也曾是年轻人。

DR：我们的 Berkshire 系列第一期是不是讲完了，还没讲到 Berkshire？

Ben：是啊，讲的是 Buffett 的合伙事业。

DS：你在 Walmart 那期节目里提过，大家会说：“Sam Walton 到 44 岁才创办 Walmart。”是啊，但他之前已经花了 25 年练习和学习，不是一直闲坐着。

Ben：他还创办过好几家公司，做的东西和 Walmart 非常像。

DS：对，他一直在从中学习。

DR：完全没错。顺便说一句，我们没有预设议程。这也是我们三个人共有的优势之一和一个秘密：我们做 Walmart，是因为想做 Amazon。当时我们就在想：“怎样才能做好 Amazon 那期？得先研究 Walmart。”听众很喜欢这种做法；这确实是研究问题的正确方法。

DS：我很高兴你提到这点，因为我觉得这正是听众能从节目中获得很多价值的原因。我不想把节目说成是“Acquired 创始人故事”。我们的听众里有些人非常成功，因为他们都在读传记、研究商业史。

几周前，我很幸运地和 Sam Zell 单独吃了两小时午餐。我原以为这根本不可能。那次谈话让我意识到，你不会突然卖掉公司、拿到将近 400 亿美元——大概是 380 亿——之后才开始学习这些东西。Sam 年轻时就一直在做这件事。我们聊到了他的自传。

DR：我最喜欢你播客的一期大概是 Kobe Bryant 那集，因为这些人就是这么做的。他们像 Kobe Bryant 一样。

DS：他们在反复看比赛录像。

DR：他们在看比赛录像，从 12 岁起就一直练基本功，一直练到生命尽头。他们从不停止。

DS：我觉得我们听 Acquired 和 Founders，就是在观看历史上伟大创业者的“比赛录像”，学习他们的经验。Sam 年轻时就这么做。说到这里，我想到 Bill Gurley 有句很精彩的话，当时加密货币疯狂上涨、很多人赚了钱，他发了一条相关推文。

我记不太清原话了，因为我没准备聊这个。他大意是说，不喜欢年轻人贬低前辈；历史上伟大的企业家和投资者都不是这么做的，他们的态度恰好相反。他们都有偶像。你刚才就提到了。不了解 Sam Walton，就无法真正理解 Jeff Bezos；而要理解 Sam Walton，就得研究 JCPenney、Sol Price 等人。

Ben：即使他们其实是同时代的人。Walton 一直说，我不认为竞争对手很愚蠢。我会去研究竞争对手，找出他们最好的做法，然后把这些做法带回自己的商店。

DS：完全正确。他们都是学习机器。说回 Charlie：你走到他的书架前，看到许多我从来没听说过的传记；我可是靠这个吃饭的。我也靠读传记吃饭。我会想：“这是什么书？”接着开始翻看，一张接一张地拍照，然后把书全都买下来。

Ben：我们刚才谈到一种观点：要想接近真相，就得把历史上各种相关事件编织成一幅完整图景，从而理解创业机会是如何形成的。所有历史叙述都会被重新诠释，也都带有偏见。

我觉得制作 Acquired 节目最难的部分之一，是阅读各种资料——比如公司员工做的行业演讲，或一位传记作者花两年时间写完的书；这位作者此前可能在 Newsweek 工作多年、长期报道这个行业。我们得在心里判断、校正他们写作时带来的偏见和视角，然后才能把这些材料纳入我们的叙述，讲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觉得这是我们工作中最困难的部分。我很好奇你会不会也考虑这个问题。

DS：我一直在想，因为大家常说“幸存者偏差”“历史被重新改写”之类的话。问题在于，人不是照事物原样看世界，而是通过自身的经历看世界。我们三个人现在可以聊很久，然后分别去另一个房间，把刚才发生的事写下来。每个版本都会不同，因为每个人都受自己的经历、思维方式和用词影响。

比如我读 Sam Walton 的故事。你们和我在不同播客里都讲过那个版本：他气得开车从一家店赶往另一家，山路上耗时太久，于是买了飞机；接着他意识到这有巨大优势，因为他做了竞争对手没做的事，可以直接飞过去。

你们也提过这件事，我觉得很好笑。他会直接降落，问：“那是谁的飞机？让我降落，我要买。”然后马上开始谈判：“我们现在就谈，我要从你手里买下来。”我的重点是：对，这件事很可能真的发生过。但它背后的理念是什么？你可以通过做竞争对手没做的事取得优势。

你们刚才说这些人都会向别人学习。我们读书、听播客时，想的是：“我能把什么点子用到自己的生活里？”我们不是要再造一个 Walmart。读了《Titan》，我们也没法确定每件事究竟是不是按书里写的那样发生。我不知道，但我寻找的是背后的理念。为了核实书里的每一个字而逐字考证，太荒唐了。

Ben：事实上，我们讲的清晰故事总是根据事实材料整理出来的。关键是：“我能从这个清晰叙事中学到什么？”就算把所有事实都掌握了，也不一定能证明当时是有意规划好的。但事实本身仍然成立，也许我可以把这个经验用到另一个领域。

DR：对我们来说，在 Acquired 里这种情况更明显，尤其是因为你会用不同书籍多次讲同一批人物。

DS：同一本书也会做多期节目。

DR：对，同一本书也会做多期。我们是在编织叙事。

Ben：在这一点上，我们会稍微追求更完整的图景。听众朋友们，Founders 的理念更像是：“我刚读完这本书，想和你们分享我从书里学到的东西。”它每期都会讲一位传记人物，有时还会为 Edwin Land 做五期不同的传记节目。

如果 Acquired 要做 Polaroid，我们就会专门做 Polaroid。节目可能分成第一、第二部分；也可能在那期经典节目之外，邀请嘉宾再讲这个故事。但我们的目标是尽可能完整地讲清 Polaroid 的故事，几乎像是把其他所有叙事综合起来，找到一个最可靠的版本。

DS：我没想到今天已经两次引用 Bill Gurley 了。他有一场特别棒的演讲，在我看来是 YouTube 上最适合创业者和投资者观看的演讲，叫《Runnin' Down a Dream: How to Succeed and Thrive in a Career You Love》。他说，在互联网时代，你不必成为最聪明的人。刚和 Charlie 聊完之后，我想：那个人的脑子太厉害了，我没有那种头脑也没关系。

我无法想象 40 年前和他竞争会怎样，他会把我彻底击败。他拥有我没有的非凡头脑。Bill 的观点是，你不必是最聪明的人，但可以收集最多的信息。他在演讲里对听众提出了很高要求：“互联网时代，你需要的所有信息都在手边，没有理由不去学习。”

他举例说，无论你想在哪个领域成为专家，只要专注投入、刻苦学习两年，就可能比几乎所有人都更了解这个领域。这就是我的做法。你从没见过哪个创业者只是“有点喜欢创业”。不，这就是他们的人生。

当然，很多人同时听我们的节目，是因为他们在打造能够把知识直接转化成利润的机器。我通过播客和一位年轻人交成了好朋友。我不是说他是小孩子，只是比我年轻很多；他 28 岁。前几天我们通电话，因为有人对他持有 95% 股份的一家公司开出了一份很认真的收购报价，愿意给他 1 亿美元。

他没有马上拒绝。重点是，你和他聊起来会发现，他听过我们所有节目，还读过 60 本书。他会发短信问：“你想聊聊这本书吗？”我会说：“我应该读过吧。”他就说：“是你那期节目里提到的。”如果他能从一本书或一期播客里找到一个点子，让公司效率提升 10%，那就是一个价值 1,000 万美元的点子。

DR：我们之前谈到你和 Charlie 的晚餐。他似乎就是一台由好奇心驱动的机器。很多人都会定期聚餐，也会和不同地方的人组局。为什么要花时间、金钱和精力做这些？因为其中一个点子带来的杠杆作用可能非常巨大。

DS：Charlie 讲过这个故事。他说：“我靠读了 50 年 Barron's，赚了 4 亿美元。”我就想：“Charlie，你在说什么？”

Ben：你怎么计算这个数？

DS：他确实算过。这不是他在晚餐时说的，而是我以前听他公开讲过。他说：“我 50 年来一直读 Barron's，找到过一个我能采取行动的点子。我靠那笔交易赚了 5,000 万美元，再把这 5,000 万交给 Li Lu。Li Lu 把它变成了 4 亿美元。这就是我靠读 Barron's 赚到 4 亿美元的方式。”

我觉得还有一点：大家总说“这次不一样”“现在是全新的情况”。但人性从来没有变，也永远不会变。这次并没有什么不同。你要是不研究前人的经历，就只能看到眼前的差异；不学习历史，就是无知，重复别人早已犯过的错误。向历史学习，本身就是一种杠杆。

他脑中积累了极其丰富的人类历史。某个人花了七年写了一本书——类似 Sam Walton 的传记有很多。多少人能在零售行业待 50 年？作者把最重要的内容提炼出来，你一周就能读完。之后还能听 Acquired 的节目，也能听 David 做的 Sam Walton 系列。

Ben：关键问题是，读完之后你掌握了 Sam Walton 90% 的智慧，还是只有 0.1%？

DS：因为时间投入不同，你不可能掌握 90%。我最近重看了 Peter Thiel 在 Y Combinator 的演讲《Competition Is for Losers》。他说，硅谷有个问题：大家过度看重增长速度，低估持久性。但对科技公司来说，这不合理，因为绝大多数利润会在未来 20 年产生。

如果一味追求增长，以至于公司因此倒闭，那你永远拿不到未来的利润。先把持久性做好吧，笨蛋。这是我对他那段话的理解。你可能只掌握 1%，也许 5%。

Ben：但这已经是巨大的杠杆了，因为你读五个小时，就能学到他花 50 年才学会的东西。

DR：而且那是 Sam Walton 的智慧。

DS：关键还在于你如何运用这个点子。

DR：我知道你以前谈过这个，但我还是想问：是什么时候让你决定要开始做这个播客的？你做的事情很特别。你每周都独自对着麦克风讲话。这不是说你疯了，不过……你确实挺疯狂的，而且是好事。

DS：我肯定没疯。你们看过 Jeff Bezos 最后一封股东信吗？里面有句很棒的话，大意是：“差异化就是生存。”想想看，假设有人说：“我很喜欢 Ben 和 David 做的节目，我也要做一模一样的。”他们可以开始尝试，但你们已经积累了六年经验，发布了 600 小时节目。

Ben：那他们就得和我们错位竞争，或者服务不同的受众。

DR：顺便说一句，他们确实应该这么做。我总会说，你完全应该尝试。即使在数字上没有取得任何成功，你也会有所收获，因为你在学习。

DS：我觉得一个人越是痴迷、越是古怪，就越难被竞争者复制。今天话题可能会跳来跳去，但不可能不这样。想想你们和我接触的信息有多相似：常有人说，某个点子最初只是在你的五个朋友中……

Ben：你的五个朋友还包括那些只在媒体上认识、并未真正见过面的关系。

DS：你刚才说会读那本人物传记，就能变得很投入。当我对某个人感兴趣时，我就会去听 Bill Gurley 的话。我会向比我聪明的人学习。Bill 说，尽可能收集所有信息。好，我照做。其实这些想法都很简单。

我会选一个有意思的人，把所有相关资料都读一遍。Charlie 就是这样。我心里会有一个小小的 Charlie Munger，还有 Steve Jobs、Edwin Land、David Ogilvy、Estee Lauder、Coco Chanel、James Dyson，这些一直是我的英雄。

遇到现实问题时，我就会想：“他们会怎么做？”只要读过这些人的资料，你就能大致知道他们会如何应对。你们看过 Ken Kocienda 的《Creative Selection》吗？

Ben：他参与了最初 iPhone 的人机界面开发。

DS：对，键盘还是紫色的时候，他做了键盘；iPhone 出现之前，他还做过 Safari。他写过一本很棒的书，我读了三遍，叫《Creative Selection: Inside Apple's Design Process During the Golden Age of Steve Jobs》。他书里讲过给 Steve 做演示的事：你不用向 Steve 描述产品，而是要演示给他看，再把设备交给他。

你们已经知道这个过程了。他们会不断迭代、做出一系列演示；Steve 会根据自己的品味判断。他不会说“我们来聊聊”，而是直接说：“做这个，做那个。”Ken 在书里有句很精彩的话：给 Steve 做演示就像向德尔斐神谕提问，只不过德尔斐神谕会用谜语回答。

他接着说：“不，Steve 表达得非常清楚，你完全能理解他的意思。”在我研究过的所有人中，Steve Jobs 是我见过思路最清晰的人，清晰得惊人。

Charlie 有点像神谕，但表达得清清楚楚。你会准确理解他想让你领会的理念。我的意思是，我们研究的这些人都不会贬低前人的贡献。

我之所以特别痴迷 Edwin Land，是因为读过他的传记。Steve 二十多岁时，Edwin Land 已经七十多岁了。Steve 去拜访他后说：“拜访 Edwin Land 就像走进圣地。”他把 Land 当作自己的英雄，还说更多人应该努力向他学习。

你们提到过 Jeff Bezos 从 Sam Walton 那里借鉴了很多想法；Sam 又从 Sony 等公司借鉴了想法，Steve 和 Jeff 也是如此。你总会发现，有些点子原来属于别人：“哦，我以为这是 Steve Jobs 的主意。”其实不是。

DR：不，那是 Akio Morita 的点子。

DS：对，或者是 Edwin Land 的点子。我们以前看 Steve 做演讲时，他会说：“我们要站在科技与人文艺术的交汇处。”他把这句话打在屏幕上。Edwin Land 说过完全一样的话。重点是，没有人能在不学习前人、不向他们取经、不敬仰他们的情况下，成为所在领域的顶尖人物。

Ben：这个转折很好，终于可以谈谈你个人了。这是我和你聊了这么多小时，从未问过的问题。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们第一次线下见面，却已经在 Zoom 上聊了无数小时。你是怎么决定把人生投入这件事的？是什么让你走上这条路？

DS：我们的共同朋友 Jeremy 创办 Tiny 后，我最近和他聊了好几个小时。他来城里了。他用一句话把我的心理分析得比任何人都准。他说：“你小时候没有导师，所以后来把寻找导师这件事推到了极致。”他的原话比我转述得更优雅。他说：“你没有导师，所以在我看来，你的职业生涯就是一场近乎偏执地寻找能帮助你的导师的过程。”

回答你的问题，我不想在这里讲得太详细，但我这一生唯一一直坚持的习惯就是阅读。从我记事起就在读书。几年前，我妈妈因乳腺癌去世。我们家并不富裕。

说来话长，但我是家里第一个高中毕业的人，更别说上大学了。我的家族两边都缺乏教育，也有很多不好的习惯。我很认同 Charlie Munger 的观点，因为他会观察某种行为，然后努力反着做。

举个例子。我刚去过加拿大，参加 Andrew Wilkinson 为企业家举办的一场活动。我、The Knowledge Project 和 Farnam Street 的 Shane Parrish，以及《How to Take Over the World》的 Ben Wilson 一起参加了圆桌讨论，由 Shane 主持。我们事先不知道要聊什么。

Shane 问：“你从成长经历中学到最多的是什么？”我回答：“我学会了不要吸可卡因，也要高中毕业。”大概就是这样。我小时候看到不少反面榜样。今天早上我在 San Francisco 的 Tenderloin 区散步时又想起这件事。我想：“最好的做法是带女儿来这儿走一走。”告诉她：“这样你就不会吸毒。”这真是个绝佳的反面教材。

你看到不好的行为后，就反着做。长话短说，我一直很爱阅读。我妈妈做过最好的事情之一，就是即使我们没钱买书，也会带我去书店，让我坐在那里看。书店很棒，因为店员不会过来问：“你都看一个小时了，该走了。”你可以一直读、一直读。

DR：有人带你开始读书吗？还是你天生就喜欢读书？

Ben：听起来是你妈妈带你读书。

DS：不是，她不太读书。她唯一读的就是《圣经》。我小时候家里从来没有书。

DR：那你怎么会对妈妈说“带我去书店”呢？

DS：我答不上来。我只能说，我妻子认识我 15 年了。她喜欢我的家人，和他们关系也很好，但她有时会问：“你怎么会从这样的家庭里长成现在这样？”

Ben：听起来像是“你是家里唯一走出来的人”那种经典故事。

DS：我们的共同朋友 Sam Hinkie 给过我一个理解这个问题的说法，叫“家族的创始人”。我以前用过一个很糟糕的名字来称呼这类人，叫“代际转折点”。你在传记里会看到，一代接一代都发生不好的事情，然后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到此为止。”

DR：Rockefeller 就是这样。

DS：我经常想到 Seagram 的创始人 Sam Bronfman。他们家在加拿大。他的父母当时损失了很多钱。我记得他们是犹太人，为躲避俄罗斯的迫害逃了出来，但我不记得他们来自哪里。他们来到加拿大后得从头开始，家里没有暖气，冷得不行。

他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要改变命运；这种经历会伴随一个人一生。他建立了一家庞大的公司，彻底改变了所有后代的生活轨迹。他的女儿已经成年，在书里讲过一个故事：Sam 坐在豪宅里，炉火旁边仍然发抖，想着自己小时候穿着破衣服去上学有多丢脸。这样的人绝不会再回到那种处境，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一直都是个读书的人。这是我唯一从未中断的习惯。我脑子里一直有个想法：我很早就开始听播客了，甚至在播客出现之前，我就痴迷音频内容。我小时候会听谈话类广播。

当时没有任何点播内容。你只能听体育谈话节目、政治谈话节目。说出来有点丢脸，夜里还有一位女性主持节目，听众会写信咨询感情问题，我也会听。我就是喜欢这些信息。

Ben：我以前会听 Art Bell 主持的《Coast to Coast AM》。你听过吗？那是其他广播节目结束之后的深夜节目，大约凌晨一点开始，内容都是外星人和各种超自然现象。我来自 Cleveland，骑士队的比赛结束后，你可以听赛后体育节目，接着是政治节目。如果还睡不着，就会听到外星人节目，一连四小时。

DR：你卧室里有收音机吗？

Ben：有。我猜我父母可能会进来把它关掉，因为我每天晚上都会开着它睡觉。

DS：你提到的那个跳跃式功能就是这样：AM 电台后来可以通过互联网在浏览器里直播，但仍然不是点播内容。如果你凌晨三点没在听，就错过了。

DR：我觉得这就是 Mark Cuban 公司的业务。

DS：我记得他提供的是体育赛事音频直播。

Ben：我其实也不确定。

DS：是不是叫 Broadcast.com？

Ben：对，它和 RealPlayer 竞争；不过两者都不是点播，只是在线电台直播。

DS：不，最早出现点播内容时，我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对像我这样的人来说尤其如此：我会利用 Charlie 的方法不断学习。即使今天，你只要打开任意播客应用，搜索你想学的主题，就能听别人花数百小时教你相关知识。

Ben：现在找到高质量、有思想的内容也容易多了。以前频道数量有限、时段也有限，所以所有节目都必须面向最广泛的受众制作。现在你可以选择自己的小众兴趣，在里面找到最高质量的内容。过去只有读书才可能做到这件事，几乎没有面向细分领域的音频内容。

DR：世上没有几百万名作家，但有几百万个播客主持人。

DS：你说到了一个关键点：当时的商业模式不支持这种内容。

Ben：而且也没有相应的分发渠道。

DS：现在做播客，我从来不看数据；不过上次查看时，听众大约一半在美国，其余分布在世界各地。Founders 早期的商业模式一直没想清楚，所以我记得当时只能靠联盟营销。

DR：你试过好几种商业模式。

DS：我刚开始时联系过当时为数不多的播客广告网络。你们 2016 年开始做节目，我也是那年开始的。对方说：“我们可以给你的节目卖广告，但每期需要有 25,000 次下载。”我当时想：“我永远也达不到。”后来当然早就超过了这个数字。不过一想到每期有那么多人听，感觉就像一座篮球馆里坐满了观众，确实很难想象。

Ben：一旦把听众想象成具体场景，就会觉得：“天哪，每期 Acquired 都有两个半 NFL 体育场那么多人在听？”太不可思议了。

DR：这会增加压力，但也是很好的动力。

DS：我从来不这么想。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节目做成现在这样吗？这也是我为什么说“你和我”的原因。

Ben：我喜欢你把听众当作正和你坐在一起的那个人。

DS：我会把它当作在和一个人聊天。我一直这么做。记得有个朋友有天跟我见面时，我说：“我想试着把自己读很多书这件事做成一门生意。”大约半年前或一年前，他打电话来说：“我不敢相信你真的做成了。我当时觉得这是我听过最蠢的想法。”

我刚开始时就想着：这个节目就是让你每周和一个爱读书的朋友见面，然后他告诉你这周读到了哪些有意思的东西。

DR：你有没有想过说服他跟你一起做播客，或者找别人合作？

DS：我们没有准备太多问题，但有个人提到：“要不聊聊哪些人影响了你，以及你为什么做现在的事？”我觉得 Dan Carlin 是史上最伟大的播客主持人。我不敢相信他能做出那样的节目。

Ben：你和他大概是仅有的两个成功的单人独白类播客主持人。这是这种媒介里最难做的形式。我觉得其他人要么请嘉宾，要么找共同主持人。

DS：Dan Carlin 对我的影响很大，我痴迷他的节目，把所有单集都听遍了。你刚才说到睡觉，我也会一遍又一遍地听他的节目入睡。现在再听时，我会想：“不行，这不是夜间助眠节目，老兄。”

还有一位朋友推荐我听一位叫 Bill Burr 的喜剧演员。他主持《Monday Morning Podcast》，以前好像每周一晚上播，有时周一和周四都播。

他是最早的一批播客主持人之一。刚开始做播客时，他会打电话给一个号码进行录音；有一家服务会把电话录音转成 MP3，供他发布。

DR：你可以下载，然后放进 iPod 里听。

DS：那时候一切都还很早期。

DR：现在我们在这个录音室里，设备价值几千美元。我记得刚开始时，我还担心你不愿意，但我提议：“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对着电脑聊天，用 QuickTime 录下来？”

Ben：老兄，我回听最早几期，比如 Pixar 那期，听起来就像我们在对着电脑讲话。

DR：我们基本上确实是在对着电脑讲话。

DS：我认识不少对早期节目非常痴迷的人，他们会从第一期开始往后听。我就想：“拜托，别这样。”

Ben：至少等他们听到第一期时，已经是你的粉丝了。如果从第一期开始听，他们可能会觉得：“这几个人真糟糕。”听到你认为很出色、打磨完整的作品会很有满足感。尤其节目已经做了很久，你会觉得：“它从一开始就一直这么完美。”后来再听早期作品，才会发现：“哦，当初还很粗糙。”

DR：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们也想看到年轻时的 Charlie。

Ben：你能看到当时的魔力已经存在，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

DS：你在读的传记里也会看到这样的场景。Sam Walton 的故事里，房东坑了他；于是他说：“我不会被打倒，我找到了另一个店面，还会再做一次。”

Walmart 后来当然大获成功。你回头想想，25 年前地上还有西瓜和驴粪，你根本想不到有一天会出现世界上最富有的家族。

Ben：没错，后来它成了标准化程度最高的零售形式。

DS：对。那个后来让家族成为世界首富的男人，和我一样也有缺点。听早期的 Acquired 或 Founders 节目，唯一的好处就是能看到进步。就像读书一样，你能看到人物如何成长。

DR：我也喜欢回去听你早期的节目，能看到你的成长。我为你感到骄傲。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件事。以前有人说会回去听早期节目时，我总会说：“别听，太尴尬了。”但我现在觉得，每期节目都应该让我们在回顾时感到：“这次可以做得更好。”我们每次都想再往前迈一步。

Ben：因为我们一直想着那座体育场。

DR：正是因为那座体育场，我才觉得每期都要比上期做得更好。这种压力会一直提醒我们努力提升。

Ben：那里不只是坐满了 Seattle 的橄榄球迷，还有数十万最聪明的人。这就触及我的心理，特别是我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我想让他们佩服我，觉得我聪明，所以必须做出极其值得他们花时间听的内容。否则，我就像是走进一座坐满了我想打动的人的 NFL 体育场。我以前没有这种压力；但 Acquired 找到了产品与市场契合，而且吸引了我一直很敬重的人群之后，这就是我现在的感受。

DR：有几年我们的节目质量下滑了。那时没有持续达到标准的压力，后来这种压力又回来了。

Ben：你说得对，大概是 2017 年前后。

DS：我们录制节目时，你们最近一期是 LVMH。你们绝不会为那期感到尴尬，它做得特别好。但这不代表十年后你们不能继续进步。

DR：我回头听那期时，会觉得：“没错，那确实是我引以为傲的一期。”不过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它会这么受欢迎。

Ben：对，这完全无法预料。我们还没公开说过这件事，但那是收听量第一的节目，领先第二名 Amazon.com 一大截。多了 40,000 个听众。我当时大概能猜到。

其实我当时还对 David 说：“没人会听 Amazon，大家早就知道它的故事了。”这完全错了。我做 LVMH 时也觉得，要么没人听，要么会成为我们最成功的一期。录制完、剪辑完之后——那期还剪了很多内容——我觉得：“现在确实不错，但还不是我们最好的一期。”

DS：这可能是我最喜欢的一期节目。我听很多人说他们也特别喜欢，真的很棒。

DR：说到这期节目，其实有很多地方本可以做得更好，还有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

DS：我经常回去听自己的旧节目。有人觉得奇怪：“你怎么会听别人的播客？”不，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工具。我们甚至没想过靠它来提升。我会想：“这本书我两年没读了，我就围绕它做几期节目。”这就是我的工具。节目对其他人也有帮助，我从这里知道它确实做得不错。

我会回去听，然后想：“哇，我忘了自己还得记住这个点子。”或者听到自己在两段里说了同一件事，就会想：“这可以缩成一段，把那部分删掉，听起来不太对。”我能清楚地看出有哪些地方可以改进。

我想说的是，你们现在的品质已经非常高了。当然还能继续进步，我不是说不能改进。但你们不会觉得尴尬，只会想：“这次大概还能再提高 20%、30%。”而且你们目前的水平已经非常好了。

Ben：我们的剪辑方式是让编辑先做第一遍。他特别优秀，我们很幸运有他。他会给我们一个粗剪版本，我把它上传到 Descript，然后我们边听边读，逐字逐句检查，尽量删掉所有不必要的句子。

最后我们剪掉了大约 20 分钟的废话。有时我们会想：“刚才这点可以讲得更紧凑吗？不重新录制的话，有没有办法再压缩？”我觉得这显著提升了节目质量，因为发布时，我们俩都不觉得还有多余的句子。

DS：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这样做的。

DR：你还是一个人做节目。

DS：不，没人碰我的任何内容。我会回答你的问题，但我觉得现在正好可以聊聊我们为什么成为朋友、为什么关系这么好。接下来的话我也是凭感觉说的。你们是 Founders 唯一邀请过的非 David Senra 声音。之所以只答应和你们一起做节目，是因为这又回到了我想和什么样的人相处：首先是兴趣相投、非常聪明的人，同时还要积极乐观。

Patrick O'Shaughnessy 有一档规模庞大的成功节目《Invest Like the Best》，还有 Colossus 播客网络。他很有意思，给它取名叫 Positive Sum，他为人处世也是如此。

几个月后我加入了他的网络。他们来问：“我们有编辑团队之类的资源，你需要什么？”他在那边已经建起了一个庞大的体系。

他问我：“你想要什么？”我说：“我只希望你能扩大我的受众，再帮我联系一流的广告商。我觉得 Acquired 是一档高端播客。也许该说优质播客。要不我们再研究一下 LVMH 里的区别。总之，我们想树立一个高标准。”

接着他问：“你需要编辑吗？还需要什么？”我说：“不需要，不能让别人碰我的内容。”有人会问：“他们会不会告诉你该读什么书？”我说：“不会。Patrick 喜欢我的节目，所以他会说：‘我为什么要指挥你？继续做你现在做的事，只要让更多人听到就行。’”

回答你的问题：没有。我自己挑书、录音、剪辑，节目仍然由我一个人做。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一直如此，但我确实花了很多时间和这些材料相处，把它们记在脑子里。

我想聊聊你们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我们当时经常在 Zoom 上见面。背景是我们早就知道彼此。很多年前我和 Ben 聊过一次，当时他正在主持一档私人播客。

DR：回头看，我们也走过许多死胡同。我们尝试过很多方向，我知道你也试过不少。你马上就会讲到其中一些，确实有很多弯路。

DS：比如做书籍相关的内容。

Ben：还记得我们把节目名改成 Adapting 吗？

DR：天哪，那真是条死胡同，是我的主意。

Ben：当时疫情来了，我们想：“没人想听极端资本主义的故事。我们是资本主义的 X Games。现在所有人都很艰难，企业都停摆了。这又不像股市低谷那种情况，让你觉得所有公司都要倒闭、以后再也没人有工作。这真的让人害怕。”

我们当时想：“那该讲什么？讲企业如何适应困难时期、努力活下来吧。”为了证明我们有多认真，还真的改了节目名。结果那三期节目是我们听众最少的几期，讲的故事其实相当精彩，只是品牌定位完全错了。

Canlis 是你可能听过最有意思的餐厅故事；那也是我们唯一做过的一期 Intel 节目。但因为用了 Adapting 这个名字，整个方向很蠢。除了犯错以外，没有别的学习方式。

DS：你想知道 Founders 最早叫什么名字吗？你可以在 RSS 订阅里改节目名，但订阅链接没法改。你去我的节目主页看，会发现它叫 Autotelic，真是个最糟糕的名字。

Ben：这名字到底怎么拼？

DS：Autotelic。我不会拼，也不会念，语法也很差。我读那么多书，却一点都不注意这些。

Ben：这是指……吗？

DS：对，指为了活动本身而进行的活动。回到你的问题，我就是很爱读书。我决定要做这件事。没人听也没关系，那样我就知道自己会赢。有人会问：“你愿意免费做吗？”不，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付钱做这件事。

我当时真的说过：“我要辞职。”我有积蓄，要养妻子和女儿。现在要养妻子、女儿和儿子。我只能相信自己：如果一周七天都专注做这件事，就能找到商业模式。我不觉得自己会因此发财，但至少能付账单。

每个月我都会想：“存款又少了一点。”我一直在花钱做节目。我记得 Steve Jobs 说过类似的话：随着年龄增长，他越来越明白，人们做事的动机很重要。他总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常问别人：“你怎么知道自己找到了热爱的事情？”有人会说：“因为我不愿意卖掉公司。”我会说：“好，但还能再问一层：要付多少钱，Steve Jobs 才会停止在 Apple 工作？”答案是，给全世界的钱他都不会接受。那要付多少钱，Charlie Munger 才会停下来？

DR：当时确实有很多人想让 Steve Jobs 停止在 Apple 工作。

DS：想想看。这说明他不是为了钱而工作，他玩的根本是另一种游戏。他做这件事本身就是目的。所以我试过许多不同的节目名，比如《历史上最伟大的人》《历史上最伟大的……》之类的，全都很糟糕。后来我不断缩小范围，最后想：“Founders，这个名字完美。”

DR：你当时并不是从科技行业开始的，也不是在做内容营销。

DS：我早就知道 Warren Buffett、Elon Musk 这些人。记得你们很久以前还请 Kevin Rose 做过嘉宾。

Ben：也没那么久吧，大概一年、一年半前？

DS：对，时间过得太快了。

Ben：他那时基本已经完全转向 Web3 了。

DS：你们还记得 Foundation 吗？

Ben：记得。

DS：那是最早一批高品质播客之一。想想看，如果他坚持做那档节目，会变成什么样？

Ben：他只发布了几期，比如采访 Elon Musk、采访 Sam Altman。当时他们还没成为偶像级人物，正处在事业早期。

DS：对，就那么几期。他当时也正准备发布 Model S。

Ben：那时候他有 Roadster。

DS：不，我经常重看那期。那时他们在工厂里造 Model S。我不知道当时能不能买到，反正马上就要推出了。Elon 那时候年轻得多。2015 年，我很喜欢 Tim Ferriss 的播客，也读过《每周工作 4 小时》。

Ben：《每周工作 4 小时》改变了我的生活。

DS：是吗？是因为书里有低碳饮食那部分？

Ben：对，我开始吃低碳饮食。

DS：我也试过。

Ben：低碳饮食、冷水澡。最好笑的是，现在冷水浴突然成了热门话题。我会想：“2011 年怎么没人读 Tim Ferriss？”

DR：那时只有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知道。

DS：这让我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先打断一下，因为我觉得这个观点特别关键。你们刚才说：“他觉得没人会听自己的节目。”你也觉得：“没人会听我们的 Amazon 节目，因为大家早就知道这个故事。”结果最受欢迎的节目之一就是 Amazon……

Ben：你要引用 Ogilvy 吗？

DS：对，当然。

Ben：我听过足够多 Founders 节目，知道你要说什么。

DS：这点特别重要，但很多人没理解。你不是在向一支固定的军队打广告，而是在向一场不断流动的游行宣传。我会和创办媒体公司、销售广告的人通电话。我问：“你肯定读过 Ogilvy 吧？”他们却说：“谁？”这些经验并不新鲜。

这仍然需要谦逊，承认 Warren Buffett 比我聪明。如果他在股东信里说 David Ogilvy 是天才，我就会想：“等等，Warren Buffett 研究过多少家企业？看过多少创始人和管理者？他为什么会说这家伙是天才？”这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科学。去搜索 David Ogilvy，找五本书，买来读就好。

DR：现在只要在你常用的播客应用里搜索 David Ogilvy 就行。

Ben：解释一下“固定军队”和……

DS：你不是在向一支固定的军队做广告，而是在向一场不断流动的游行宣传。我们发布 Sequoia 节目后，我和 David 去 Stanford 散步。我说：“老兄，你有一大批历史节目。每天关注你节目的人都比前一天多。”我知道这一点，因为我的播客有订阅付费模式。

DR：简单讲讲你的商业模式一路怎么变化的。

DS：我试过很多种，我简单说一下。我后来直接设置了硬付费墙，只开放前 30 分钟。想听完整节目，就得付费。

DR：这就是我们之前聊天时说的那次。当时我们对你说：“老兄，你这样做不对。”

Ben：确实有时我们会这么说：“你到底在干什么？”但也有时是你来找我们，说：“你们知道 Sequoia 系列有多好吗？现在听众已经变成原来的四倍了，但其中四分之三的人从没听过 Sequoia 那期。你们在干什么？”

DS：Ogilvy 的这个观点请记住，这不是我的创意。所有东西以前都有人做过。我是对听众说的，你们对此很清楚。别人已经试过了，去查就行。这个人很聪明，他从 40 年的职业生涯里总结出经验。你随便选一个点子，都可能从中受益。

DR：我一直在想，有些例子不完全符合，但我觉得大多数真正改变世界的标志性公司和创始人，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只是他们还提出了一个或多个新点子。

DS：这些想法会彼此组合。Sam Walton 借鉴了 Sol Price 和竞争对手的想法，又想到：“你们忽略了那些有 4,000 人的小社区。他们会不会为了省钱开很远的车？”我觉得这个问题大概就是 Walmart 创业思路的一部分。答案是会，他们愿意开五个小时。

DR：这本身并不是新点子。

DS：对，关键就是这个。

Ben：把一个重要的新点子与其他从历史中学来的做法结合起来。

DS：你们把 David Ogilvy 的观点用在重新发布 Sequoia 节目上。后来你们发短信跟我说：“天哪，下载量太惊人了。”这就是因为你们不是在向固定军队做播客，而是在向不断流动的游行做节目。

我从自己的尝试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我会拿一集旧节目做个预告，重新发布，每次都会带来转化。我把这个点子归功于 Ogilvy；但他也是从 Claude Hopkins 和 Albert Lasker 那里学来的，而他们早在他之前 50 年就经营广告业了。

Ben：你说的是《Scientific Advertising》吗？

DS：对。

Ben：Founders 也做过一期讲这本书的节目，很棒。

DS：是啊，那本书非常好。《Scientific Advertising》卖了 800 万或 1,000 万册。书里也提到了 Albert Lasker。Claude Hopkins 为 Albert Lasker 工作。Lasker 觉得那本书太棒了，就把它锁进保险库里保存起来。他当时建立了……

Ben：那是行业机密，不能公开，因为不想让外人知道这些方法。

DS：这些都是我读 Ogilvy 的《Ogilvy on Advertising》时学到的。书的最后，David 列出六位影响过他的巨人。我就去搜索、找他们的书读。我想：“这不是什么高深科学。”他说 Albert Lasker 是广告业历史上赚钱最多的人。我当时想：“等等，什么？这是怎么做到的？”

Ben：可我们谁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DS：他在书里说，Lasker 在芝加哥郊外的庄园大得惊人，有 40 名全职员工。我会想：“什么？这怎么可能？”我完全无法想象这到底有多大。

读 Albert Lasker，再读他讲 Claude Hopkins 的内容。Lasker 说：“这些知识太好了，我把它们锁进保险库，藏了 20 年。”他卖掉广告公司后，我记得他给员工每人发了 10 万美元左右，然后他们才把这些资料公开。Claude Hopkins 后来自己出来创业，等等。

DR：你当时还给节目设置了只开放 30 分钟的硬付费墙。

Ben：那种感觉真让人意犹未尽。就像：“这期我先听 30 分钟，然后有人就让我付钱才能听完？”

DR：那你后来应该成功转化了一些听众吧？

DS：转化率确实更高了。你们帮了我很多。David，首先，你们人很好，但你们不太会用这种方式说话。你们会说“你这傻瓜”，但你们实在太客气了。我当时想：“老兄，你这样做不对。”

我记得是 Ben 说的吧：每有一个人付费订阅播客，可能就有一千或一百个人免费收听，甚至还不止。后来你们向我公开了幕后情况，说：“这是我们的下载量，这是合作广告的客户，这是广告收费标准。”

Ben：另一个关键洞见是，在我们和 Kimberlite、后来又和 Glow（当时收购了 Libsyn）合作的过程中——这些经验至今也影响着 Acquired LP 会员项目——我们发现大多数播客的收入最好约有一半来自直接变现，比如会员项目或付费节目；另一半来自广告。

这取决于节目类型。像我们这样的播客，听众里有很多创始人、CEO 和对冲基金经理，你不可能向会员收取等同于最有价值广告客户愿意支付的金额。

如果只能靠会员费，你的变现能力会受到很大限制：你得要求每个人每年付 2,000 到 5,000 美元，才能进入会员专区；但如果把同一段内容开放给广告商，收入可能完全不同。

DS：你之前说得很好，而且可以再展开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对这些句子如此较真，必须赶紧删掉。你们可以算一下听众的平均时薪，那数字会高得惊人。即使一个人年收入 100 万美元，我们认识的有些人当然挣得更多或有继承财富，但我觉得年收入 100 万美元，大概相当于每小时 500 美元之类的。我数学不太好，具体不确定。

如果你让他们听一小时 Founders 播客，就等于花了他们价值 500 美元的时间。你不能浪费这些人的时间。你们问我：“你们怎么处理这类内容？会重剪还是直接删掉？”我很少回答，但我其实也会参考你们的脚本。

我觉得自己听 Founders 的方式是边听边读。播客的超能力之一，就是可以一边做别的事情一边听。我想把所有节目也放到 YouTube 上。我没有视频，但我想用 Descript 处理。有些人只是上传音频和一张静态图片，也能在 YouTube 上收听；但我想，如果我要这么做，听众可以用这种方式，也可以不这么做，都行。

Ben：我们试过，效果不太好。今年这期节目会是我们第一期上 YouTube 的节目，因为我们的原则基本是：如果没有有趣的视频画面，就不算视频播客；你可以去播客应用里收听。

DS：我上传主要是为了搜索。我不觉得自己会做任何视频，因为音频简单得多。我的意思就是把 MP3 传到 YouTube，不制作视频。YouTube 迟早会在平台里加入播客播放器，他们并不笨。我读过他们发布的一份 40 页文件，讲 YouTube 的播客目标。你们看过吗？我发给你们了吗？

DR：没有。

DS：我会发给你们。我现在订阅了 YouTube Premium，所以可以像用播客应用一样在后台听；但他们还需要加入完整的播客功能。毕竟 YouTube 目前仍是视频平台。

总之，我很清楚是谁在听节目，也绝不会浪费听众太多时间。随着播客经验增加，我发现自己已经能现场编辑内容。我没有脚本，只是通读书籍、做标记，然后把当下想到的东西写下来。

第一步是看某段内容能不能让我兴奋起来。我会凭直觉想：“哦，这有意思。”然后做标记。接着记下它让我想到的其他内容。录制前一晚，我会重新读一遍所有标记；这是我第二次重读。

DR：你是在纸质书上做标记，但之后会把笔记放进 Readwise，对吧？

DS：那是后续步骤。每本书我大概会把标记读五遍。第五遍时，我会给纸质书拍照，把内容放进 Readwise。我对 Jeff Bezos 也有点痴迷。

DRS：你对很多创始人都挺痴迷的。

DS：所以我们才坐成这样。我心想：“老兄，我要坐第四把椅子了。”

DR：我们刚才还在调整椅子的位置。

DS：因为你们知道我喜欢什么。

DR：我们还说得把 David 的椅子往后挪一点。

DS：你们看过 Jeff Bezos 早期的访谈吗？那时他又瘦又秃。

Ben：是他在会议中心外面那片空地上接受采访的那段吗？

DS：对，就是那个。我记得他讲的时候身体向前倾，不知道是不是手里拿着什么。他说：“我们要成为全世界最以客户为中心的公司。”

DR：他脸上那个表情很特别。

DS：对，我做 Founders 时也是那种状态。

DR：你看起来就像个痴迷到不行的人。

DS：Jeff 在《Invent and Wander》里说过一句话。那是本很棒的书，收录了他的股东信和演讲稿。

DR：是 Walter Isaacson 编的吗？

DS：对。书里收录了他的演讲稿。他问：“你真的想和一个跟你一样优秀的人竞争吗？我可不想。”他的意思是，如果你读他的股东信、听他的演讲，就会发现他一直在寻找不公平优势。

我收集了几百本书里的 20,000 多条标记，但还有 50、60，甚至可能 80 本书在我的书架上，尚未导入 Readwise。我觉得 Readwise 账号就是我的不公平优势：别人说了一句话，我搜索关键词，系统就会找出所有相关记录，再显示我做过的标记和笔记。整理这些资料要花很长时间，但我觉得额外花上五到十个小时值得。

DR：这已经融入你日常做播客的流程了。

DS：没错。我读到某个内容时会想：“我记得以前在哪儿见过，但想不起来了。”于是我输入关键词，它就会把所有相关实例都找出来。这是我一直随身携带的不公平优势。

比如今天等 Uber 时，我会打开 Readwise。它有个标记动态流，长得很像 Twitter，而且内容完全随机，不是我自己挑的。比如会出现 Dodge 兄弟的某条标记。我还没读过他们的书。前一期讲的 Billy Durant 是 115 期，他是 GM 的创始人；还会看到 Sam Colt 的内容。

Ben：这些内容是其他人特别喜欢、点赞很多的标记吗？

DS：不是。

DR：只是把你自己的标记重新随机排列出来。

DS：对。

DR：真不错。

DS：这就是我的练习方法。

DR：你手机里的 Twitter 还挺健康的。你多久会打开 Readwise 看一看？

DS：几乎每天。如果不用 Readwise，我就会去书架拿书。我做这件事也考虑到了孩子：等我不在以后，他们可以看看爸爸当年喜欢什么。他们可以回头看：“爸爸 35 岁或 38 岁时做过这个节目。”然后找到那本书，翻开来看看：“哦，这是他觉得有意思的句子。原来这里还有爸爸的笔迹。”

我自己也会用这个方法。拿起一本书，重读标记和笔记，30 分钟就能把它重新“读”一遍，内容又回到脑海里。随时都可以这么做。有人会想：“我午餐要迟到了，算了”，或者转头去回复私信。

DS：我手机里总有事情可做，但我把它当成一种练习方式。说出来可能听着很傻，也许有人会觉得荒谬。我读过一本书，原话里提到“it's up to 12 founders”（语义不清），书名叫《Michael Jordan: The Life》，是一本 600 页的传记。

DR：你对自己节目编号的记忆像百科全书一样，我特别佩服。

DS：只是因为我经常引用，所以查得多了就记住了。一切都靠重复。Sam Walton 的职业生涯也充满了重复练习。

这让我想起我问 Charlie 的一个问题。他说，人生中最好的事情之一，是自己比较晚才变富有。他知道时机和成长过程有多难。他说，想象一下，一个人 21 岁或 25 岁就非常有名、很有钱，会多么不知所措。他当时已经是成年人，经历过生活，有妻子和孩子。

DR：是啊，他的孩子中还有一个早逝了。

DS：对，这点我刚才没提。他的人生经历很完整。常见的问题是，父母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出身贫寒，现在却很有钱，孩子从小生活在巨大的财富和特权中，该怎么处理？几百年来的家族故事里都出现过这个问题，答案是没人知道。

但 Charlie 有一个好处：他没有显赫的姓氏，也没有从小拥有大量财富。他的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不必在五岁、七岁、十岁时就面对这种事。他还给过我一条很有意思的建议。

DR：不过，财富传承的问题最终还是要面对。

DS：一个身家数十亿美元的人，要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Ben：对，这是影响五代人的问题。

DR：他不只是亿万富翁。像我们这样的人会聊好几个小时，而且他本身就是名人。

DS：我最近刚读完一本很棒的书。我喜欢读冷门书；还记得 Jeff Bezos 那句话吗，差异化就是生存。我会找一些少见的书。我在替你们找书时，发现没几本合适的。我会把书买下来带给你们，因为我总会带书。我们真的去了三家不同的书店。

Sam 对我特别有耐心，感谢他昨天开车带我在 Menlo Park 和 Palo Alto 到处逛书店。我真的是在给你们找书。

Ben：你是带着具体书名去找的吗？

DS：没有。我喜欢逛书店时想着你们，然后凭对你们的了解判断哪本书适合谁。Henry Flagler 那本书，我知道 Charlie 会喜欢，因为他说过相关的话；所以我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我确实挑了两本书给你们，会发给你们，但都是比较新的书。

DR：和 Sam、Pinky 一起开车逛书店，听起来是很棒的一天。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消遣？

Ben：而且 Peninsula 非常漂亮。

DS：Sam 聪明得不可思议，脑子就像外星人一样。我常这么说。我们共同的朋友 Mitchell Baldridge 也这么形容他，我们三个人都说 Sam 有个“超级大脑”。我想他自己已经讲过他的说法了。

我喜欢读冷门书。我读过一本很难找的书，售价 300 美元，叫《The Invisible Billionaire》，讲的是 Daniel Ludwig。他在 1980 年代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却没人知道他是谁。他甚至付钱给公关公司，让自己的名字不要出现在报纸上。

DR：也实践了不做竞争对手会做的事。

DS：对，他就是不想出名。他的业务包括航运、石油、炼油、采矿等。但书里有个作者提出的观点是：百万和十亿之间究竟差多远？这又让我想到 Charlie Munger。

一叠 100 美元钞票，总额 100 万美元时高约 40 英寸；总额 10 亿美元时，叠起来会比 Empire State Building 还高三倍。对我们来说，那个人很有钱。但亿万富翁和百万富翁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差别大得令人难以想象。

Ben：英语在这方面也误导了我们：两个相差一千倍的概念，名字听起来却非常相似。

DS：对，听起来差不多。

Ben：但其实完全不是一回事。

DS：想想 Charlie 谈过的那些富人。他们会问：“我该怎么把财富留给孩子？如果给孩子很多钱，会不会让他们失去动力？”Charlie 会说：“当然会。”

这应该是显而易见的。他说，他不会替子女或孙辈安排职业方向。Charlie Munger 给过我一条非常重要的建议，我一直记在心里：顺着自己的自然倾向走。就像我挑书一样。我读过 15 或 20 本完整或读到一半的书，会想：“我不喜欢这本。”我不会因此把结论绝对化。

我走到书架前，那里可能有 80 到 100 本还没读过的书，大多是听众寄来的。我会想：“我现在最想了解什么？”然后就按这个选书。顺着自然兴趣走。

DR：我们选节目主题时也差不多。因为准备周期越来越长，所以会稍微多做些计划，但大致还是看：“我们现在对什么最感兴趣？”

DS：完全正确。他说：“别过度干预他们的选择。”他肯定觉得有些孩子出身富裕后会失去动力。但最让我意外的是，他说：“无论如何，你都得把财富留给他们，否则他们会恨你。”我读过很多家族传承的故事，不是说我也打算创建什么王朝。

DR：我们可不会把钱留给他们。

DS：不，有些人留了钱，结果毁了孩子。你们做过 TCI 或 John Malone、《Cable Cowboy》的节目吗？

Ben：我们今年肯定会做。

DS：你知道为什么吗？这是听众最常推荐的书之一。大家会反复说：“你们一定要讲《Cable Cowboy》，一定要讲《Cable Cowboy》，一定要讲《Cable Cowboy》。”

Ben：我们俩都读过这本书，很棒。

DS：确实很棒。你们应该知道我接下来要讲的故事。献身于研究历史之前，我没意识到今天做出的决定会影响好几代人。这件事很不可思议：TCI 的创始人 Bob Magnus 原本没钱，却想在德州乡村闯进一个全新的行业，那里真的遍地都是牛仔。

他没钱，所以父亲借给他 2,500 美元。Bob 拿着这笔钱创业。大概 40 年后，Bob 去世，把自己创办公司挣来的财富留给两个儿子。我记得他大概给了每个儿子 2 亿美元。

我想过这一个决定。当时我可能在节目里讲了；如果没讲，是我疏忽了。我在讲到那儿时停下来，想：“等等，仔细想一想。如果他父亲没借给他这 2,500 美元呢？”这 2,500 美元最终变成了 4 亿美元，比如两个孙子各得 2 亿美元。这彻底改变了孙子们的人生。

Ben：照常理推算，这笔财富大概还能保证之后三代人过上好日子。

DS：钱后来都没了，我觉得他们把钱拿去吸毒了。

Ben：一代人就把钱花光，也挺不容易的。

DS：重点是，这对他们并不好，因为他们失去了动力。我记得他们吸了很多毒，好像还进了监狱，诸如此类的事经常发生。我当时想：“可以给他们一点钱，但别多到让他们不用工作。”Charlie 却说：“他们会恨你的。”这就是人性。

这是我从 Charlie 身上得到的最大收获，也是我觉得 Founders 和 Acquired 的听众——以及那些读很多书、自主研究的人——能得到的最大价值。我在笔记开头就写了这一点。和 Charlie 的谈话让我感到安慰，和人们听 Founders 时感到安慰的原因一样。

Charlie 几乎完全不为问题烦恼。他认为生活中时不时会遇到麻烦，这是无法避免的，何必让它困扰你？这是我和他吃三小时晚餐后最大的收获。想想他怎么做到这一点：他努力把事情做好，从而尽量少惹麻烦。

你永远不可能彻底避开问题。但如果你身边都是优秀的人，就像一家优秀的公司不会一个接一个地制造大问题一样——包括你的配偶、孩子、朋友和同事——他追求的始终是尽可能高的品质。这能解决 99% 的问题。知道问题迟早还会出现，遇到了就处理。

他还谈到自己投资 Alibaba 亏钱的事。有人会拿这件事取笑他，他就说：“你们没抓住重点。人活一辈子，不可能不犯错。”IKEA 创始人有句很棒的话：“犯错是积极行动者的特权，只有睡着的人才不会犯错。”

DR：这就像《竞技场中的人》那段话的一个版本。

Ben：如果一个人在 35 岁时变得非常富有，而孩子三岁时才开始留下记忆，那么孩子此后整个记忆中的成长过程都会伴随着财富和特权。理想的做法是什么？该怎么应对？

DS：我不知道。我给你们的任何答案都不可靠。我读过一个叫 Charles Kettering 的人的传记，不确定名字怎么念。他发明了电动启动器，创立了后来被 GM 收购的 AC Delco。当 GM 成为世界上市值最高、技术最前沿的公司时，他是公司的研发负责人。

书里有个故事，是他妻子和女儿讲的。她们说，等他去世后，墓碑上只会刻三个词：“我不知道。”因为他会一遍又一遍地这么说。他也遇到过同样的问题：自己出身贫寒，现在成了富人，孩子也成了富人。他会和经历相似的同辈讨论：“该怎么办？”最后大家的答案是：“我不知道。”这完全取决于每个人的情况。

也许你给孩子钱，他们会像 Bob Magnus 的孙子一样；也可能他们是 Warren Buffett 的孩子，经营基金会，想把钱捐出去。我不觉得他们会吸可卡因，但我也不知道。这完全因人而异。如果有标准答案，我想那些人早就找到了。

DR：这就是人类的特点。每个人都不一样。

DS：我也不知道，这就是关键。这是我从播客中学到的一点。Ben，你一开始提到，大多数成功人士都在某一领域达到世界顶尖水平。当然，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们不可能同时兼顾生活的所有方面，也不可能让工作里的每件事都达到最优。

Sam Walton 是极少数的例子之一。他写书时知道自己快要去世了，癌症已经扩散全身。他说：“如果能重来，我会说我错过了孩子的一部分童年。他们在店里工作，我也会带着他们一起。”但他仍说：“我还会这么做。我必须这么做，必须努力，必须不断进步。”很多人回顾人生时会说：“唉，我后悔……”

IKEA 创始人对此有句最好的话。他说自己有三个儿子，17 岁创办 IKEA，一直工作到八十多岁。他说：“我牺牲了三个儿子的童年，我很后悔。”他接着说：“有孩子的人都知道，童年一去不复返。”

今天我们见面、录节目、一起吃晚饭。我的计划是想见见儿子和女儿，然后坐红眼航班。我后来想：“是啊，但我也想和 David、Ben 多待一会儿。”所以我决定明天一早再走。我会尽量把所有安排压缩得很紧凑；必要的话，我甚至可以来回飞。想想你们和父母的关系，他们还在世吗？

DR：还在。

Ben：还在。

DS：好，你们可以和他们聊天、见面，余生也都可以这样。但孩子还小的时候，有个短短的窗口期，大概从两岁到五六岁，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切。

DR：你和我谈过这个。我完全有同感。

DS：我十岁的女儿现在也想和我待在一起。有一次特别可爱：我要去 Los Angeles 看 Charlie，然后再来 San Francisco 看你们，她给我发短信说：“我穿着你的毛衣，因为你不在时，穿着它会觉得离你更近。”但如果问她：“你想和爸爸妈妈过电影之夜，还是和朋友玩 Roblox？”她会选朋友。

她很爱我，别误会，但对孩子来说，朋友重要得多。儿子快满三岁了，这一天以后不会再回来。这样的日子只有一千天左右。我妻子不想再生孩子了，尽管我以前说自己想要一大堆孩子。她说：“不可能，我可不想再怀孕。”那也没问题。

DR：Buffett、Munger 和 Graham 团队做过一件当时非常超前、现在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他们不受地理限制，建立自己的社交网络。他们找到最合拍、想法最接近、能力最强的同伴，然后坐飞机去见面。当年这很难，现在谁都能做到。就像 Bill Gurley 说的，你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DS：你确实应该这么做。但大家容易搞错一点：他们会想：“哦，我想认识这个人。”你必须先做足功课，让对方觉得这段交流值得花时间。这就是我们三个人所拥有的不公平优势。也正因如此，过去六周里，我和好几位亿万富翁以及能和你交流的人一起吃了午餐或晚餐。

你会想：“这人太厉害了，读过 300 本企业家传记。我和他吃饭，肯定能学到一个点子。”现在我已经建立了一套体系，遇到有意思的想法，就能把它应用到自己的业务里。这绝不是一笔金钱交易。

Charlie 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到紧张的会面对象。我不紧张的原因，是我知道自己做了功课。你可以把我放在世界上任何人面前，我至少能讲一件对他有意思的事。这不代表那会是对方一生中最棒的一顿饭，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对方会听到某些让他觉得：“哦，有意思。”然后把这些想法带回去。

这是因为我已经花了六年时间，你们也是如此。你们可以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就像你们刚才说的，听众好像能坐满两个足球场。你们没用“缺乏安全感”这个词，但那种紧张感确实存在：我希望这些人喜欢我。

DR：那就像一种从背后推着你走的恐惧。

DS：你们比听众更了解这个主题。

Ben：当然，但我还得做出值得他们花时间听的东西。

DS：对，这种态度值得敬佩。

Ben：但就算我花了所有时间，如果没能把故事和收获综合清楚，那还是让他们失望了。无论我做了多少工作，最终产品不够好，结果就是失败。

DS：我想说的是，只要你真正做了功课，最终产品很难做不好。

Ben：是啊。现在我们有一套流程，我和你投入功夫后，产品通常就能做好；但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这套方法。这又是 Sam Hinkie 的一个观点：相信过程。

DS：我刚才真正想表达的是，你们做了这么多准备，这已经成了你们的毕生事业。你们很难不为生活中的人创造价值，无论是从不上播客的朋友，还是与你们没有商业关系的朋友。你们做的事情很罕见，自然会给别人带来价值。

Naval Ravikant 也很大程度影响了我的思维。他在我们朋友 Erik Jorgensen 编写的《The Almanack of Naval Ravikant》里说：“如果你每天读一小时书，就超过了 99.9999% 的人。”我当时想：“这怎么可能？”

Ben：Acquired 和 Founders 有个不太为人知的秘诀：很多人根本不读书。你只要读完书，再把书里的内容讲给别人听，就能把读者市场扩大 100 倍。

DS：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最近和那个朋友吃饭，就是那个告诉我这些的人。几个月前我跟他说，我想围绕阅读打造一门生意。他说：“你完全高估了人们读书的数量。”他问我：“你觉得一般人一年读几本？”我猜：“12 本？”

Ben：一本。

DR：我觉得平均是 0.5 本。

DS：是零。

Ben：我记得问过一位出版商。他说，美国人平均一年读一本书。

DS：他引用了另一项研究。我猜 12 本，他说：“不是 12 本，是零，平均数是零。”太疯狂了。正如你说的，我认识了不少作家，有些是通过播客认识的。他们告诉我出版行业的情况：所有出版的书里，有 98% 卖不到 5,000 册。这和其他行业的情况很相似。

Ben：图书出版业像风险投资业，这很有意思。它的预付模式和种子轮融资很像。出版社先支付 50,000 美元预付款，让作者在写书时能够生活。他们并不特别在乎这笔钱能不能收回，因为关键问题是：“今年我签下 James Clear 了吗？”

你签下 Michelle Obama 时，当然知道她会很畅销；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签下 James Clear。等那本书成为今年全美国读得最多的书时，你必须确保它在你们出版社，而不是另外三四家大型出版社手里。

DS：种子投资更好，因为预付款可以从版税收入里回收。我刚才还为此聊了很久。

Ben：这就像最优先股权，是参与型优先股。

DS：录制前我们还聊到 Jimmy Soni。我说，应该和他做一期节目，因为他对 PayPal 的历史非常了解，而 PayPal 对硅谷历史至关重要。我们聊着聊着，他说：“不，我得通过书的销售把那笔预付款还清。”我就想：“哦。”你们听 Blake Robbins 的《Gamecraft》吗？

Ben：听，每一期都听。

DS：太棒了，真的特别好。我喜欢它的一点是，它专注于商业模式创新：八十年代一群程序员做出的一个决定，如何影响十年后的商业模式。我跟 Jim 说：“书籍太棒了，是世界上最好的产品。”《Poor Charlie's Almanack》里有句名言：“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点子，藏在一本 30 美元的历史书里。”对 Charlie Munger 和 Warren Buffett 来说，这句话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事实。

DS：我不明白的是，你们的产品价值这么高，却没有在商业模式上创新。我之前和 Jimmy 说：“你知道吗？换个创业者的角度想。你不是作家，而是企业家；你的产品恰好是一本书，但你可以用任何方式赚钱，可以发挥创意。”很多人觉得我疯了，说我想成为播客界的 Jay-Z，问我：“你到底怎么了？”

DR：你做过 Jay-Z 的节目吗？

DS：我做的 Jay-Z 传记节目是最受欢迎的几期之一。很多人听了两三次、四五次。

DR：我敢肯定。我得去听听。我喜欢 Jay-Z，也喜欢你，真不敢相信自己还没听过那期。

DS：Jay-Z 有创始人心态，从小就有。你看他整个职业生涯就能发现这一点。大家可能会想：“这没什么特别的。”但聪明可以通过很多不同方式体现出来，不一定靠学历证明；事实上很多时候并非如此。如果你听 Jay-Z 讲自己的经历、了解他做过的事，就会发现他确实是个天才。

他一开始就把这件事看得很清楚。他说：“我以为我早就告诉你们了，我是个商人，不是说唱歌手。说唱只是我的产品。”他会这样思考。我对 Jimmy 说：“你也应该这样做。为什么不学 Jay-Z，去和 Samsung 谈个合作？”他问：“你在说什么？”

DR：这就是真正的创始人、企业家，不管你想怎么称呼他们。他们在乎所有权，也拥有自己的作品。

DS：我意识到商业模式很重要，所以才提到《Gamecraft》。那是好几年前的事，大概是 Jay-Z 发行《Magna Carta... Holy Grail》的 2013 年。他说：“我可以录一张专辑，按老办法卖；也可以先上线流媒体，再以 10 美元的价格出售。你想买实体版也可以。”接着他想：“如果我希望收入有保障呢？”

他找到 Samsung，说：“你们要发布新手机，上面有自己的应用。我把 100 万份专辑卖给你们，每份 5 美元。你们保证付我 500 万美元。”专辑版权仍归他所有，之后播放还能继续给他带来收入。他说：“你们付我 500 万美元；第一批能听我专辑的 100 万人，就是新款 Samsung 手机的用户。如果你有这部手机，下载专辑就免费。”这既是替 Samsung 做广告，也让他拿到了有保障的收入。

我就对 Jimmy 说：“老兄，你写的是科技创始人的故事。我知道有些风险投资基金管理着 800 亿美元资产。你可以问他们：“愿不愿意付我 100 万美元写这本书？”然后书的封面就可以写“某某公司呈现”。

我私下谈过这件事。你们已经知道，Founders 收到过大约 15 份收购或投资要约，我全都拒绝了。很多提议都和这个类似：“你的受众很有价值，我们给你一笔钱，你继续做 Founders，内容完全照旧。”你刚才说过，风险投资公司最怕的就是错过爆款，所以它们必须设法抓住机会。

他们会说：“我们来收购 Founders，或者给你一笔钱让你继续做；你照常发布，只是节目变成由某公司呈现。”实际上，他们是想把你未来所有库存都买下来。每次做节目都会说：“Founders 由某公司呈现。如果你想融资，请联系这个地址。”我看到这些提议时的想法是：如果答应了，就说明我没有真正吸取书里的教训——不要放弃控制权。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Ben：我们仔细谈谈交易结构。如果你不需要放弃控制权，也不需要永久放弃经济利益，只是在一段时间内出售全部广告库存呢？

DS：这是个聪明的做法。Tegus 和《Invest Like the Best》就在这么做。每次我和别人聊这件事，对方都不理解，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曾和一位创始人聊过，不说是谁。他觉得奇怪：“为什么某家公司总在那档播客里投广告，每期都有？”我说：“David Ogilvy 在同一本杂志上连续 30 年投放完全相同的广告，仍然有效。你觉得 Coca-Cola 一直在做什么？这不是新主意。”

DR：要么 Coca-Cola 很蠢，但我不觉得他们蠢。

Ben：Apple 在美国每个大城市的黄金广告位上，长期宣传最新款 iPhone。

DS：我和 Tegus 的联合创始人 Michael Elnick 谈过这件事。它也多少影响到我们的业务，因为整体经济下滑时，广告市场通常会收缩，广告单价也会下降。我想：“你们做的事，和投资者做的完全一样。”

经济崩盘时，Charlie 和 Buffett 会怎么做？他们会出手投资。你读过 Four Seasons 创始人 Issy Sharp 的精彩自传吗？他当时在打造一种全新的东西：第一家连锁五星级酒店。经济衰退时，Andrew Carnegie、John D. Rockefeller、Henry Clay Frick 等创始人也都是这样做的，他们会趁低谷扩张。

竞争对手缩减广告时，他会加大投入。我记得书里说，他反复这么做，市场份额提高了 25% 或 28%。这就是人性：情况一糟，大家就缩手缩脚。Ogilvy 说过：“如果广告是销售产品的必要条件，它就不是营销费用，而是生产成本，是制造产品的实际成本。”

Michael Elnick 的做法非常聪明。首先，他知道广告有效，就通过播客广告把投放规模扩大。他确认效果后，又看到科技行业的人资产和股票都在缩水，大家都在恐慌。接下来他怎么做？

Ben：市场上应该会有一些空闲库存。

DS：他找到 Colossus 播客网络，说：“我想买下你们所有节目 2023 年的全部广告库存。”这让你知道那个人有多大概率会赢。我不知道他公司的具体情况，毕竟是私营企业；但他说：“这是正确的决定。”他做的正是同一件事。

Ogilvy 会这么做，Buffett 和 Munger 投入资金时也是这么做，Coca-Cola 也一样。经济环境如何并不重要。你看过 Apple 少投放户外广告牌吗？看过 Coca-Cola 少投放吗？没有。

DR：很有意思。我想到风险投资行业。现在是 2023 年 3 月中旬，整个行业正在发生很多变化。

Ben：变化太快了。我觉得我们还没搞清楚最近两轮变化，世界就又变了，因为我们录节目时没看手机。现在发展速度就是这么快。

DR：事情正在迅速发生。我认为，正如你所说的衰退期应该加大广告投入，风险投资公司之间的客户差异化似乎也正在迅速消失。

Ben：不是。那是在利率上升之前。

DR：我觉得上涨周期和下跌周期里，这个行业都在商品化。

Ben：我完全不同意。资本和资金免费时，风险投资公司或任何金融公司都极难做出差异化；现在应该是打造差异化最容易的时候。

DR：好，那现在要怎么打造差异化？

Ben：我们先不把“面向 Acquired 听众发声”当作其中一个因素，也先不考虑这种渠道本身能带来的巨大差异化。

DR：我们就假设你是一家普通的风险投资公司。

Ben：有资金，而且能开出支票。

DR：对，有资金。

Ben：六到十二个月后，这就会成为差异化优势。

DR：谢谢。

DS：我有个想法。第一，我对风险投资一无所知；第二，我对投资也完全不了解。我能和非常聪明的投资人聊天，但我猜他们心里会想：“等等，你得把那句话解释清楚。”他们大概会觉得：“这小子真不懂。”

你们刚才稍微聊到自己的业务和风险投资行业，我想到 Jeff Bezos 说过的一句我很喜欢的话。人们多年来一直问：“你什么时候进实体零售？什么时候进实体零售？”他说了一句很妙的话：“实体零售是一门古老的生意。”我特别喜欢这个说法。

要改进一门古老行业非常困难，必须做出彻底的差异化。我听过你们一期节目，说你们纯粹出于好奇去了 Amazon Go 商店。你们可能也读过那段故事：当时他们准备开会，还要和人交谈。然后有人说：“不行，这得彻底重做，这不合理。”

差异化就在于你直接走进去、然后走出来，不必先进去找人交谈，让某个人帮你切火腿片。得把这些环节都去掉。我这么想，是因为我也读过不少投资人的传记。投资也是一门古老生意，只是现在做法不同。

假设你想投资私人公司，这种事情一直都有人在做。我总会想，JP Morgan 当年是怎么获得投资机会的？你读历史时会看到，大家以为：“他不是经营 JP Morgan 银行吗？”但当时并没有零售银行，你不能直接走进去，也没有门口挂着“JP Morgan 企业”的牌子。

这种业务靠人际关系建立。只有认识相关的人，你才有机会。我读过一本非常精彩的传记，非常推荐大家去读。那是 Founders 第一或第三期讲的书，讲的是美国最富有的女性 Hetty Green。我记不清所有细节了。

Ben：我喜欢他嘴上说自己记不住每期节目的编号，转眼又说出了三个。

DS：只是因为我经常引用。

DR：你就是每期节目都引用。

DS：不过 Hetty Green 富有到曾经救助过纽约市，那本书里有很多不可思议的故事。

Ben：什么？我从没听过这个人，她竟然救助过纽约市？

DS：她在世时，按人均计算，世界上最富裕的城市是 Massachusetts 的 New Bedford。她的家族靠捕鲸积累了巨额财富。这个家族把财富看作一种托付：“我的工作是让这笔钱继续增长，好让下一代拥有更多。”她是第三代。到了她之前那一代，捕鲸业开始衰退，家族必须想办法继续赚钱。当时的科技股就是铁路，她靠铁路赚了很多钱，之后又在 New York 买土地、投资房地产等。

总之，我和 Patrick 有次聊到这件事。我想：“想想看，投资是一门古老的生意。”你今天不会照 Hetty Green 当年那样投资。她当时是怎么找到交易机会的？大家都认识她，知道她很有钱，也知道金融恐慌时应该先找她。那时他们称作金融恐慌，我们今天叫衰退或萧条，而且那时大概每三年就来一次。

她在 Manhattan 的 Chemical Bank 设有办公桌。她的优势之一是地理位置：身处美国金融中心，你必须来这里。她逐渐建立起声誉。书里真的有这样的故事：金融市场崩盘时，人们排着队到她的桌前，说：“好吧，我愿意把这些股票以极低价格卖给你。”

Cornelius Vanderbilt 也这么做过。她和他以及其他人一起投资。我会想：“今天该怎么做？”你需要竞争优势。我们讨论的所有内容，其实都归结为：必须有优势。Ed Thorp 的书里有句话非常好：“我做了 50 年资金管理。有件事我知道：最可靠的致富方式，就是只玩自己有优势的游戏，只做自己有优势的投资。”

DR：换句话说，就是做竞争对手不会做、没在做，或者做不到的事。

DS：或者说，学习 Edwin Land 的做法。Edwin Land 对我的影响很大。他是 Polaroid 的创始人，也是我的英雄，因为他说过：“我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可能不适合别人：不要做别人也能做的事。”我就想：“我觉得别人做不了 Founders，所以我会继续做。”

我的意思是，如果要在今天投资——比如投资私人公司，而人们早就这么做了——该怎么做？我觉得做法很可能和你们正在做的很像。我不是投资人，对你们的领域也不懂。但我会花时间阅读、学习商业史。Charlie Munger 和 Warren Buffett 就是这么做的。你们读过的每位投资人，大概都一直在这么做。他们不停地读书。

我会分享自己学到的东西，借此建立和其他人的人际网络。这些人以后可能会做交易。另外，我有一个十年或十五年前还不存在的巨大优势，因为那时还没有播客。现在我可以把正在学习的内容录下来。

Ben：我们应该补充一下，类似做法以前也出现过。Union Square Ventures 和 Foundry Group 的发展就是如此：先通过博客建立影响力，之后 Brad 和 Jason 又写了那本《Venture Deals》。

DS：还有 Naval 和 Nivi 的 Venture Hacks。我还有两个非风险投资领域的例子。历史上最成功的内容营销是什么？

Ben：Michelin？

DS：不，是 Berkshire Hathaway 的股东。你从这里就能看出什么叫天才。这是最厉害的销售方式，因为你甚至感觉不到有人在推销。你们可能研究过他们花多少时间写这些股东信：每封信要花半年，七八个月。这可不是说“我把今年学到的东西随手记下来”就完事了。我刚才想到一个很棒的观点。

DR：你和他聊过这些股东信吗？

DS：我跟他说：“Charlie，我最近正好在读你年轻时的故事。我读每本书时，首先都会记住人物的出生年份。读着读着，我就会问：‘他们那时多大？’然后记下来：好，他这时 24 岁，那时 30 岁。我想知道他们在我这个年纪时都在做什么。”

我对 Charlie 说：“我一直在想你和 Warren 的经历。你们成立基金时大概是 41 岁左右吧？具体我记不清了。你们起步时也在摸索，一路试错、逐渐找到方向。你们那期节目讲得特别好，谈到他们从 Ben Graham 那里学到了什么：不要只看便宜，要追求卓越。”

“优秀企业很少见，找到后就该长期持有，让时间发挥作用。”你们后来创造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投资纪录。你会觉得意外吗？Charlie 说：“当然意外。怎么可能不意外？我们想成功，也有野心和动力，但谁能预料我们最终会有多大成就？Berkshire 现在的市值是多少？我不知道。”

DR：5,000 亿美元。

DS：不管具体是多少。我当时问他这些问题时想到了这件事——我得找出确切笔记，不想记错他的原话，因为他说得太好了。他没想到自己和 Warren 最终会取得这么大的成功，但怎么可能不意外？接着他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他说：“我觉得大家给我们的赞誉太多了。”我问：“这话很有意思。Charlie，你为什么这么想？”他说：“我觉得自己既富有又受人爱戴，这种感觉很奇怪。”我先说明一下，这不是逐字引述，是我对他意思的转述。他觉得自己既富有又受人爱戴，非常反常。

我在笔记里把这点和 Berkshire 股东信联系起来。我认为这些信是史上最成功的内容营销之一。也许正是因为他们花了这么多时间教别人。Acquired 也是如此，你们在教听众；Berkshire 也是。再加上 Paul Graham，你甚至可以不读别的书，只读 Berkshire 的股东信，就能接受非常好的教育。

信里还会说：“顺便说一句，我们希望成为首选买家。如果你知道有这样一家公司，想要卖给我们，关心产品，也做出了卓越的差异化产品，就打电话给我。”他们从这件事里赚了多少钱？

DR：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但这也算是替旗下业务做营销。比如我买 GEICO 车险，是因为它属于 Berkshire Hathaway。

Ben：我对 Brooks 跑鞋也有种额外的亲近感。

DR：你现在穿的就是 Brooks。

DS：我来之前穿的是 Polo 连帽衫。我看了一部 Ralph Lauren 的纪录片，还刚为他做了一期播客。

Ben：我刚听完你那期节目。

DS：对，我觉得是第 288 期。不知道记得对不对，我查一下。我可能会说错，也可能是在胡扯。确实是 288 期。几年前我看过他的纪录片。我总会请 Ben 帮我确认人名的正确读法。我们以前做类似节目时，我会说 Akio Morita，他就纠正我说是 Akiyo Marita。我就想：“好吧，听 Ben 的。”我很信任 Ben。

Ben：我会告诉你美国人通常怎么念，但不确定那是不是正确读音。

DS：Ralph Lauren 做过和 Akio 一样的事。Sony 创业初期很艰难，偶尔会接到一份大订单。对方会说：“我们要 10 万台，或者类似的数量，但把 Sony 标志去掉，换成我们的名字。”Akio 当时没钱，却拒绝了，因为他说：“我不是来替你建立公司、放弃建立自己的公司的。”我特别喜欢这种固执的创业精神。

Ralph 也一样。他当时身无分文，和妻子住在公寓里，火车从头顶上轰隆驶过，两人睡在床垫上。他在做领带，Bloomingdale's 说：“我们愿意卖，挺喜欢的。但把你的名字拿掉，我们要用自己的品牌。”他收起领带，说：“我不是来替你们打造品牌的，我是来打造自己的品牌。”

Ben：有意思的是，后来他靠授权品牌赚了很多钱。他的意思大概是：“我做产品，然后直接授权别人使用我的品牌。”

DS：听你们聊这些让我买了更多 Polo 衣服；听你们说喜欢 GEICO，也让我去买 GEICO。Acquired 的赞助商喜欢你们，你们也会筛选不合适的广告商。我知道你们每年都会拒绝很多广告机会。你们建立的 goodwill，就像 Buffett 建立的 goodwill，可能是第二重要的……

Ben：顺便说一句，我们有个标准：只和我们愿意全力推荐的赞助商合作，这样 Acquired 品牌会因为合作而变得更强。如果能长期坚持，我认为这是打造品牌的好方法。我们会尽力，但有时做不到。有时我们干脆不卖广告位，因为门槛就设在这里。

DS：从长期看，我会想：“这一周少赚点广告收入也没关系。”我们第一次通电话时，我问你们：“喜欢做播客吗？”我喜欢做播客。“打算一直做下去吗？”打算。我和你们的想法一样：少播一期没关系，我们可以再做 40 年。这就是你们刚才说的 goodwill。我平时连能量饮料都不喝。

DR：你刚才带了五罐 Jocko Ghost。

DS：这是我唯一找到的能量饮料。我是在感恩节开车回家时买的，因为所有咖啡店都关门了。我听过 Jocko 的播客，知道他有自己的饮料。我当时想：“等等，收费公路上好像有个……。”

我想：“我可以去那儿买。”我买了几罐，之后一路上都很清醒。我当时想：“真管用，太棒了。”重点是，我不是在货架前想：“要不买 Rockstar 或 Monster？”不是，他们没有做出我喜欢的播客；我喜欢 Jocko 的节目。

Ben：你当时根本不是在比较能量饮料。

DS：Founders 的形式也有一部分来自 Jocko。我是在 Tim Ferriss 的节目里听到他的。他早期的节目就是读书，读一个小时或一个半小时，然后说：“这一段我喜欢。”他讲军人的自传。我就想：“我也可以用这种形式讲创始人的传记。”这就是各种想法的组合。

第二个最好的例子是 Paul Graham，你们比我更熟悉这个领域。我花了三个星期读完他的所有文章。Paul Graham 的文章改变了我的人生。我最终决定投入全部时间做 Founders，是因为有天晚上我妻子在我旁边睡着了，我还醒着，读到了 Paul Graham 的文章《How to do what you love》。

我在第 275、276 和 77 期节目里谈过这个。那些期数没记错，我很确定。这三期都是节目内容。我在第 275 期里讲过，那篇文章如何突然改变了我的人生。

我花了三个星期读他的每一篇文章。我还注意到，他新文章里少了一个以前会放在页面最上方的醒目橙色框，上面写着：“想创业吗？申请 Y Combinator。”

我想：“Founders 的 Y Combinator 是什么？Acquired 的 Y Combinator 又是什么？”你必须谨慎挑选合作伙伴。我继续想：“我们的橙色提示框是什么？”他的网页上又不是挂着十个广告横幅；没有，他就是这么直接。

Ben：他给 Yahoo 工作过，知道那种方式行不通。

DS：读者的注意力在这里。Paul Graham 当年也不知道要创办 Y Combinator。你可以回去读他的文章、看他的访谈。他们当时也完全没想到会发展成今天这样，就像 Charlie 一样。他会说：“不，我没想到我们能建立出这样的事业。”

Ben：当时叫 Summer Founders Program。

DS：对。学习企业和创始人的历史，最棒的地方就在这里：Sam Walton 年轻时，鞋底还沾着西瓜和驴粪，你不可能去采访他时听他说：“大家好，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我喜欢这个想法：这些讨论带来的商业收益，是教育和分享知识所产生的副产品。这就是人们喜欢 Charlie 和 Warren、也是我们三个人都喜欢他们的原因。想想看，我们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多少。

DR：这个观点太好了，因为它本身就是内容营销。虽然听起来有点老套。

DS：他的经验改变了我的人生，也会影响我孩子的人生轨迹。他可能每天都会听到一百万次类似的话，但这没关系。我能亲口告诉他就够了。

Ben：太不可思议了。他在管理投资的同时，也把投资知识传授给了整个美国，而且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DS：这件事还有些有意思的地方。你们的《Snowball》节目里谈到 Buffett 有句名言，区分“内在记分卡”和“外在记分卡”。内在记分卡是按你父亲的标准来做事：“我这么做，因为我知道这是对的。”外在记分卡则是：“我这么做，别人会怎么看我？”有个消息可能让你意外：没人一直在想着你，他们都在想着自己。

用外在记分卡生活，几乎很难快乐。我更喜欢 Charlie 的说法。我记得是 Andrew 提的问题，也可能是 Chris。他们问：“你想成功，是为了让父亲或母亲为你骄傲吗？”这是个好问题。

他说：“不是，我有一座内在时钟。我一直都有这座内在时钟。我做这些事，是因为我自己想做。”他们又问 Buffett 是否也这样。他说：“我觉得 Buffett 也有内在时钟。”

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式做事，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也谈到为什么 Berkshire 保留一些全资子公司：有人会说：“利润不高，为什么不卖掉？”他们会保留并持有现金。别人又说：“你应该拿这笔现金去投资。”他回答：“不，我们是机会主义者，按照具体投资机会行事。”这是他对公司行事方式的描述。

Ben：对，David，你刚才说职业投资人的差异化优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少，这个话题还没讲完。

DR：我想说的是，看看 Twitter 和其他平台上的反应，也看看全国很多人对 Silicon Valley Bank 事件的看法。虽然我们不是时事节目。

Ben：而且等节目播出时，这件事早就过去了，很容易就能看清。

DR：对，到时已经是旧闻了。

Ben：希望那时一切都平静下来、尘埃落定，不会再有迫在眉睫的危机。

DS：但迟早还会有下一次。就像 Charlie 说的，一年后你又会遇到意料之外的问题。

DR：没错。Ben，我同意你说的，未来有资金可投资会成为一种差异化优势。不过，我觉得过去几年整个风险投资行业的品牌和声誉遭到严重打击，而且还在持续恶化。

Ben：SVB 事件正在揭示其他人如何看待硅谷。

DR：我具体指的是过去一周 VC 在 Twitter 上的行为和反应，但那只是过去几年整体趋势的一个缩影。部分问题和科技行业整体有关，但我觉得风险投资行业的品牌也有自己的衰退。

Ben：没错，我也这么看。把这和风险投资公司的差异化联系起来看。

DR：是啊，市场下行时，有资本可投会成为差异化优势，行业参与者数量也会减少。但在这种环境下，该怎么脱颖而出？如果整个行业的声誉都变差，人们不愿意和你合作，该如何扭转局面？

Ben：没错。假设下一位 Sam Walton 有机会筹集风险投资，他可能会想：“我不如自己想办法，不在这个生态里创业。”

DR：我觉得现在很多人想创业时都会说：“我才不融资呢，我不需要。这只是别人骗我，以为我非融不可。”

Ben：对。

DS：我能从 Founders 的角度讲讲吗？我会和很多创始人交流。

Ben：当然。

DS：我猜自己和创始人聊的次数可能比任何非 VC 都多，之后也许会知道。创始人经常问我：“你想不想投资我的公司？”我全都拒绝了，因为我只想专注于 Founders，不想碰别的，更不是想做投资人。

我们聊过这些后，我发现 VC 没意识到创始人有多讨厌他们。创始人确实很讨厌 VC。当然，他们不讨厌好的 VC，好的 VC 他们很喜欢。我不想点名说听过的那些品牌。有创始人会说：“不，我们是从有钱人那里融的钱。他们人很好，不会来烦我们；但只要我们问问题或需要帮助，他们就会立刻响应。”

DS：这其实是任何行业都会自然出现的分布：有糟糕的创始人，也有优秀的创始人；有糟糕的投资人，也有优秀的投资人。我觉得这和 Buffett、Munger 经营生意时遵循的原则有关：只和最优秀的人、最优秀的公司打交道。这能解决很多问题。

我的问题是，我的听众里也有不少 VC。他们人很好，别误会，有些也会跟我们聊天。但我有时会想：“是谁给了你钱让你投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喜欢 Patrick 的做法。你去问问他投资过的人，他会说：“这是我花两分钟想到的十件事。”他做的事情和节目里一样，就是提问。如果你需要什么，他会尽力帮忙。他不会说：“我得教创始人该做什么。”他会想：“如果还得由我来告诉创始人怎么做，那我为什么要投资他们？”这说不通。

我会收到这样的邮件：“我很喜欢你的节目，这里有十个点子给你。”你是请了助理或研究员写的，也许还是自己花 30 分钟想出来的。但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已经想了好几年。你到底想做什么？这没帮上忙，反而让我觉得你不太聪明。你知道 Bryce Roberts 吗？

Ben：知道。

DS：再说一次，我没融过风险投资，也没做过 VC 投资，但我和很多创始人聊过。他对创始人向 VC 购买的产品有个最好的描述：“创始人从 VC 那里买到的是什么？”不是钱，因为谁都有钱，而且最后钱都会投出去。

Ben：和七十年代的风险投资相比，确实是这样。

DS：他用两个词回答：“提高成功概率。”对创始人来说，这是最好的描述。如果我从你这里融资，而不是从另一个人那里融，真正要考虑的是：谁会去见创始人？他们只关心一件事：我的公司成功的概率会不会更高？我把人生都押在这上面了，这不是游戏。你能帮我的公司成功吗？

有时 VC 能提供资金，有时能提供人脉。坐在我对面的人也许能帮你拓展分销渠道，这才是真正增加价值的地方。如果我是风险投资人——天知道，我肯定不会做——我会开一个播客。坚持做六年，先积累价值；之后收件箱里自然会有人来找你。你不必四处找项目，机会会主动找上门。

我有个朋友 Chris Powers，他会组织房地产联合投资。富人喜欢投资房地产，还有各种税收优惠。我觉得他现在管理的工业地产资产规模，可能达到 10 亿或 20 亿美元。

我曾邀请他做播客。我想访谈房地产行业里的经营者和创始人，节目本身也有教育意义。他愿意参加，我只要按下录音键、发布内容，几乎不用做宣传。

即使我的听众不多，也能改变双方的互动方式：过去是 Chris 主动发邮件：“这是我做的事，我们能聊聊、约个会吗？”现在则变成：“Chris，我很喜欢你的播客。怎样才能投 500 万美元到你的项目里？”关系的方向反过来了，对方会先通过节目了解你。

DR：这缩短了建立关系的时间。

DS：你说得对，这是关系。但现在有太多人在玩日程表俄罗斯方块了，VC 也常这么约我；Founders 的听众有时也会这样：“我喜欢你的节目，想和你聊聊，能约个时间吗？”我回复：“好，安排一下。”接着就被转接给助理。

DR：然后约到六周后的某个星期四。

DS：最后是三周后给某个无名小卒安排 30 分钟。我这样试过一两次，现在会说：“这样没法建立关系。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空直接发短信或打电话给我。”我不是你日历里的一个 30 分钟时段。

我们三个人收到的主动联系已经多到快要达到我能建立深度关系的上限。我不喜欢浅尝辄止。我宁愿反复和五到十个人深入交流，也不愿和一百万人各聊 15 分钟。

DR：我们聊过很多次这件事。你对我的影响很大，我的思维方式和日常行为都因此改变了很多。

DS：Charlie 和 Warren 会建立关系，找到自己喜欢、敬佩、信任的人，再一遍遍通过股东信和演讲表达这种喜欢、敬佩和信任，然后长期和这些人做生意。他们追求的不是广而浅的关系。这正是低质量做法的问题。真正优秀的人能看穿它，也不会和你合作。你们的业务也是如此，只有和最优秀的人合作才能成功。

DR：有意思的是，人生很多事就是这样，Warren 和 Charlie 往往是对的。如果你接受风险投资行业整体声誉已经大幅下降这个前提，那它可能还会继续变差。无论如何，它确实比过去差了很多。

他们是怎么做的？回到你说的史上最佳内容营销：他们做的是什么？Berkshire 兼有对冲基金和私募股权公司的特点。过去 50 年，公众对对冲基金经理和私募股权公司的总体看法如何？一直在下降。那 Berkshire 呢？声誉一直在上升。太不可思议了。

DS：我不做投资，这反而是我的一个优势。某种程度上，VC 必须了解行业里发生了什么。我则把自己隔离起来。我有次和 Sam 及他妻子吃饭，她问我：“你知道这个人吗？你听说过那件事吗？”Sam 就说——这句话是他亲口说的——“你可以问他书的事，但他不看电视，也不关心其他东西。”

不过这样做也有好处。我使用 Twitter 或其他社交媒体的方式，基本上就是发布播客内容的短摘录。

DR：你在 Twitter 上发了很多。

DS：都是文字形式的摘录。

Ben：而且效果很好。

DS：接下来我要念一段文字。由于最近发生的事情，也因为我刚和 Charlie 吃过饭，它在 24 小时内获得了超过一百万次浏览。我想念完再回来说它的好处。这段话是：“Charlie Munger 讲了一个关于人性的故事。”我发它不是因为银行挤兑，只是重读笔记时想到这段。

Ben：等等，你发这条不是因为银行挤兑？

DS：不是。你们记得吗，我每天都会重读自己的标记。我的 Twitter 就是我重读标记时发出来的内容。我会想：“哦，这段不错。”然后就发上去。

Ben：天哪，我真没想到这条会赶上这么好的时机。

DS：正是这样，完全是无心插柳。我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我没有想：“我得发一条关于 SVB 的内容。”我在 SVB 没有存款。Charlie Munger 讲了一个关于人性的故事。

下面这些都是 Charlie 说的：“我最喜欢的故事之一，讲的是德州的一个小男孩。老师问全班：‘围栏里有九只羊，一只跳了出去，还剩几只？’所有人都答对了，说剩八只；只有一个小男孩说一只都不剩。老师说：‘你不懂算术。’小男孩说：‘不，老师，是你不懂羊。’”

Ben：太他妈精彩了。你和 Charlie 在一个房间里自然聊天好几个小时，他会不断讲这种寓言故事吗？

DS：我会回答这个问题。那条推文下有个最棒的评论，连我自己一开始都没想到。有人说：“那个小男孩就是 Charlie 本人。”我当时想：“天哪，说得太对了。他肯定就是那个孩子。”

我觉得这个故事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它讲得好。你们也很会讲故事，我试着把事情提炼成格言。你问我为什么手机里存着那个故事？因为我只会用故事来思考。我觉得，人们只能通过故事和一句话式的总结来学习。

David Ogilvy 会用有创意的方式讲一个点子，让你从中记住核心。Charlie Munger 会说：“如果你不懂概率，一辈子就像一个只有一条腿的人，去参加……”然后你会想到：“那我肯定会被打得很惨。”我在这里引用它，是因为它和 Ernest Shackleton 有关。他们家的座右铭是：“坚忍不拔，终将征服。”

我们做的是播客。有人会说：“你们做不了播客，已经有 200 万档了。”但其中有 70% 或 80% 都已经停更了。我刚和 Patrick 聊过商业播客市场这件事。我在 Miami 见过他。

我们聊的时候，我给他看了数据。像我、Patrick 和你们这种被归为商业类的播客，至少有十期节目；我觉得还要求至少每周发布一期。你们的频率好像没那么高，大约每两周一次？

Ben：每两三周一次。

DR：按每周内容总时长算，我们和其他播客差不多。

DS：对，不过有个数据是，他们每周发布一期。商业类播客有 18,000 多档，是数量第二多的播客类别。

Ben：你知道第一名是什么类别吗？宗教信仰。

DR：真的？那真实犯罪类节目数量要下降了。

Ben：对，幸好如此。

DS：有人说 Founders 就像企业家的教会。我可能会开始在星期天发布节目。我不是开玩笑。如果我做视频，我发誓我已经去看过讲台了。我真的发誓，我不会弄一张书桌。

我妈是原教旨主义基督徒，我从小一直得去教会。她说：“这有点过分。”她不是说这件事不好，我也不是说教会里大多数人怎样。他们每周都从同一本书里学习、反复讲同样的故事，而故事的数量几乎无限。我也可以这样做。我有全世界的书可以读，也能用同样的方式做节目。

Ben：五年后，大家会说：“这就是 David 开始创立邪教的时刻。”现在视频里都有记录了。

DS：邪教是最好的生意。如果你听过我做的 In-N-Out 那期——第 244 期，我肯定记错了，不过我做那期是因为它是第 244 期……

Ben：真的是 244 期？天哪。

DS：我读那本书时就想，世界上最好的生意都像邪教。Trader Joe's 的创始人就这么说过。你去看他的自传，他说 Trader Joe's 是受教育程度很高、薪水却偏低的人组成的邪教。

Ben：你不是说邪教本身都是好生意。你是说，最好的企业……

DR：会建立一种狂热社群。

DS：In-N-Out 真的会在内部用这个词，他们称之为“快乐的邪教”。是积极正面的邪教。我不是在说 Jonestown 那种邪教，叫大家聚起来集体自杀。不是那种。我希望你打造的是一个对世界有益的好产品。

Ben：前些年我们请过 Garry Tan 做嘉宾。他谈到 Palantir 刚创办时，说：“Palantir 像个邪教，所以才能成功。”

DS：这个想法也影响了我。Peter Thiel 在《Zero to One》里说，创业公司看起来像邪教。

Ben：你必须让人产生情感共鸣，否则就无法在世界上脱颖而出。面对成百上千种选择，你也不可能让用户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你。Founders 必须有点古怪。平凡的人从未创造出有趣的东西。

DS：不过，我确实得有意识地思考这件事。很高兴你说：“我们正在录音，留下 David 开始创立邪教的证据。”听起来我好像疯了。很多人会说：“David 对播客太痴迷了。”

DR：你会说：“谢谢，这可是夸奖。”

DS：没错。我看到别人没看到的机会，这也是书里讲的。我觉得做播客本身很有意思，而且我很痴迷。但播客也会成为很棒的生意，因为它很容易形成一种“快乐的邪教”。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这种社群？去搜一下有没有人把品牌纹在身上就知道了。

有多少人身上纹了 Joe Rogan 的脸？很多。又有多少人纹了 Apple 标志？也很多。

Ben：Mario 也是，Nintendo 研究时我们发现很多人都纹了它。

DS：Mario、Tesla、In-N-Out。芝士汉堡是我最喜欢的食物，但我不会把 In-N-Out 标志纹在手臂上，老兄。你再往深处看，这类例子到处都是。我分析企业时不是只做纸上分析。对我来说这不是游戏，而是：“我能不能把这些点子用来经营自己的生意？”

Warren Buffett 说过一句很棒的话，能解释你们为什么认真对待自己的听众。你们会说：“我们知道自己的受众有多大，也会认真对待。”Buffett 说：“品牌就是承诺。”

这是对品牌最好的定义。我之前提到过，我在 Austin 住过一家酒店——不说是哪家——感觉特别好；后来在 Santa Monica 也住过同一家，体验也很好。得知他们在 San Francisco 也有一家后，我没去看评论。

Ben：你来了之后，他们没有兑现承诺。

DR：我明明跟你说过住我们家。

DS：关键就在这里。品牌是一种承诺：“我知道这里的体验会很好。”酒店本身没问题，只是位于 Tenderloin 区。

DR：那不是你想住的地方？

DS：不是。如果我不是独自旅行，绝不会让妻子住在那里。

DR：这就是外地人对 San Francisco 的主要误解。很多没住在这里的人觉得整座城市都是地狱和荒地。确实有一个区域是这样，而且很不幸，那一带大部分酒店都集中在那里。

DS：对，这对这座城市不好，因为我不会再住那儿了。我会住你家，或者住 Silicon Valley。我以前住过 Rosewood，那里真的很好。

Ben：那是最好、最贵的酒店吗？

DS：不是我付的钱。

Ben：谁付的钱谁知道，这就是整个商业模式。

DS：我不知道价格是多少，不过确实很棒。我得谢谢付钱的人。我不是在说笑，我对这件事是有意识的：我不想辜负这份承诺。

你们也是一样。如果我按下播放键听 Acquired——我喜欢 Dan Carlin 也是这个原因——他每做一期就读 30 本书；尽管一年只做一两期，但我知道只要点开他的节目，他肯定做足了功课。

DR：我们都这么想。我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做的事还不够好。

Ben：我能请你给点反馈吗？你觉得 Acquired 怎么样才能做得更好？你有没有听过某期节目时停下来，想：“我现在就想跟 Ben 和 David 说这个反馈”？

DS：没有。

DR：真有的话，你大概会直接发短信给我们。

Ben：我问的可能不只是内容，也包括节目形式。

DS：没有。昨天我和 Sam 聊天时，有几个播客主持人也在场。少数人确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清楚自己在市场中的定位，也想明白了策略。我不点名，但你们做到了。关键是：你们有什么独特之处？这和 Edwin Land 的观点一样：不要做别人也能做的事。

我在 Twitter 上看到 Blake Robbins 说了一句特别好笑的话。他说，只有 Acquired 会说：“好，我们来做个总结。”然后还有一个半小时。他说这就是你们的品牌，听众都知道。

我觉得你们做 Sessions 的方式，是因为 Acquired 正篇太费时间，无法增加每年能做的集数；但你们又能用不同形式呈现手头上对别人有价值的信息。

DR：我们录制前确实聊到过这个。我不喜欢说“录制前我们聊过”，为什么不直接录下来？你也可能将来做类似的事。

DS：也许以后会做，现在还不打算。

DR：我们做正篇时会花很多时间准备。但像这种节目，我们完全不做准备，因为我们整个职业生涯都在积累准备。

Ben：这种安排有道理吗？Sessions 最合适的频率和形式是什么？这只是第二期，我们还在摸索。如果你作为 Acquired 听众可以随心所欲，你希望 Sessions 是什么样？

DS：你们可以把采访节目都改成 Sessions。凡是不属于 Acquired 正篇那种长篇深度节目，就做成 Sessions。现在采访创始人和投资人的节目已经很多了；但我们可以有更多真正的对话。

有人问我：“你会做访谈节目吗？”首先我不会，因为采访是一种技能。看起来容易，其实不然。我会跟 Patrick 说：“你在这方面是世界级的，老兄。”

DR：你已经连续八九年，每周末采访两次了。

DS：我喜欢读书，他喜欢提问，所以节目形式符合我们的性格。我也做过受访者，你能看出他没有把问题清单摆在面前，因为你听得出来。这样也没问题，但像 Tyler Cowen 那样，他会按自己的问题清单提问。你刚说了个有意思的点，他也不追问，而是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Ben：听起来很奇怪，你会想：“你们这不是在对话吗？”

DS：根本不是。

Ben：人家明明给了你一个接着问的机会，你怎么就错过了？

DS：回到 Jay-Z 和 J. Cole 的例子。要回答你的问题，我很感谢你们这么友善地问我：“你有什么反馈吗？”我受不了别人给我反馈。

我曾给你们发过短信，有人说：“我不喜欢你们总是引用其他节目。”比如 Ralph Lauren 那期，你们会说 Ralph 的想法和 Andrew Carnegie、Rockefeller、Bezos 相似。

DR：你真的把每期节目编号都记住了。

DS：在我看来，这些节目只是一场关于伟大企业家的完整对话，只是被拆成了不同集数。我给你们发短信说，有人问：“能不能把这些内容留到结尾，像 Acquired 那样单独做个收尾？”我就想：“我根本没听过 Acquired。”不，我不会这么做。

Ben：我对节目有一个明确设想，这也是我为什么拥有、控制并运营整个节目。

DS：还不止如此，我不是在表演。我很喜欢 Anthony Bourdain，他还在世时我读过他的书。他对我的影响很大。每次去他去过的地方，我都会看他拍的节目。

DR：你做过他的节目吗？

DS：做过，第 219 期。我肯定记错了。标题是《The Oral Biography》。我觉得这种形式应该多做：他的助理和朋友采访了许多真正认识 Tony、也陪他度过最后日子的人，把访谈整理成《Bourdain: The Definitive Oral Biography》。是第 219 期吗？

Ben：是 219 期。

DS：书里有句话我很喜欢：“Tony 本人和他在节目里的角色之间，没有界线。”我听过很多人谈播客，但我觉得他们没理解播客真正的超能力。对我来说，播客的超能力之一就是它的真实感。

我和听 Founders 的创始人见面，吃三小时晚餐时，他们都会说同一句话：“感觉就像听了三小时 Founders。”我在节目里的样子和现实中的人一样。

Ben：我觉得这是你做得特别好的地方，我们也算不知不觉做到了。后来我才意识到，这就是我们做的两个节目能维持这么久的原因。很多人在网上扮演某种角色，演得非常好。

DR：换成其他媒介时，人们很容易掉进这个陷阱。

Ben：扮演角色确实能加速增长。你表现得有争议，就能迅速获得一批关注者，也会带来不少好处；但长期维持很累，而且会产生冲突：别人在线下见到你时，会觉得：“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

如果你只做自己，增长可能更慢，因为我没那么有争议。在线上扮演一个有争议的角色，现实生活里也得扮演，会非常痛苦。你走的是一条更慢、更自然的增长路线。现在有个不错的结果：我见到别人时，他们会说：“对，你本人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DS：我在这里提到 Blake Robbins，是因为他讲过一种很有用的动态关系。Blake 本身非常聪明。他说，人们可以按和创作者相处的时间长短排在一个连续谱上。这不是我的发明，只是我借来描述这种关系。

一端是那些 30 秒的 TikTok 舞蹈博主。往另一端走，用户投入的时间越来越多；最远的一端是 Twitch 主播。Blake 曾帮助孵化 100 Thieves，里面的主播一周能陪观众 40 或 50 个小时。

他说：“David，听众不会每周花 40 小时陪你，但你比 TikTok 舞者更往左边一步。他们可能愿意花 10、20、100，甚至 200 个小时听你。”如果是十分钟的 YouTube 视频，也可以放在这个连续谱上。

我想那个人叫 Nadeshot。100 Thieves 推出新产品时，他一宣布，街上就会排起长队，因为数十万人一直在关注他。他说：“Nadeshot 有新东西，大家都会赶来。”这样的情况不断发生。Blake 还说，TikTok 创作者可能有 1,000 万粉丝，但连 3,000 人都叫不出来。我觉得这就是理解这种差异的方式。

Ben：算法限流也是个因素。TikTok 上几乎看不出某人是否关注了你，因为这并不重要。YouTube 也一样：有人订阅你的频道，但你的视频可能会出现在首页推荐的前八个视频里，也可能不会。

DS：我想说的是，如果听众花很多时间陪你，这就会产生价值。Charlie Munger 说，要学习物理、心理学等主要领域里的关键思想，因为这些思想最有用。我把这句话改成：时间最有分量。他说，我们不是在扮演角色；我们真的对这件事充满热情，不会放弃，然后只要坚持很久，最终自然会得到相应结果。

你会获得自己配得上的听众，也会得到商业机会，诸如此类。这就像过圣诞节一样。我知道自己不会放弃。除非有人从我冰冷的尸体手里夺走麦克风，否则我会继续做，让结果自然发生。这不代表我在偷懒，我每周七天都投入其中，努力创造机会。

我从 Steve Jobs 重返 Apple 的经历里学到这一点。人们听过他那场很精彩的演讲，穿着短裤。我不记得当时他是否已经开始穿高领毛衣了。他提到了 Apple 接下来要做什么。大家只记得他说产品里不能有“性”，还要采用四象限策略。

很多科技行业的人都知道那段演讲。大家会说：“对，我们要砍掉多余项目，让所有 A 级人才专注于四款产品。”他们解雇 B、C 级员工，只留下 A 级员工，集中精力做四款产品。

Ben：台式机和笔记本，各分高端和低端。

DS：没错。消费级和专业级台式机、消费级和专业级笔记本，四个类别。很多人忽略了他早些时候谈 Nike 时说的内容：营销。他说 Apple 的营销做得很差，必须成为优秀的营销公司。

我读到一句话后有了自己的理解。有人可能不知道，它出自《Insanely Simple》这本书。我记得作者叫 Ken Segall，他曾在一家 Apple 广告公司工作。

Ben：广告公司是 TBWA Chiat/Day。

DS：他写道：“行动表达优先级。”这是另一条格言。Jobs 的意思是：“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我看他们做什么。”你问创始人：“这件事你会怎么办？”我从来不直接回答，而是说：“David Senra 会怎么做？Charlie Munger 会告诉你什么？Steve Jobs 会怎么做？”或者：“我听过一个相关故事。”我的个人意见没什么用，你们知道我自己的创业理念。

重要的是看他如何对待创始人、为什么做出这些决定。Steve 通过行动表明营销对他很重要：每周三下午三点左右——我忘了确切时间——他都会开三个小时的会，逐一审批 Apple 要发布的广告。Kentucky 的广告牌要不要投放，他都会亲自说：“可以投。”

认真听他的话，就会发现他相信 Apple 的产品能改善人们的生活。他说过：“我希望世界上每个人都拥有 Apple 设备。”我们知道这不可能，因为价格太贵了。他接着说：“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擅长营销。”

我在节目里对此的理解是：如果你觉得自己的产品能改善人们的生活——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因为我和你们都收到成千上万条类似信息——认为听 Acquired、听 Founders 能改善别人的生活和工作，那么你就有责任学会营销。不是为了提高广告回报，也不是为了当名人。

这些内容承载着历史上伟大创业者的思想。他们虽然已经去世，但思想不会随他们一起消失。Acquired 和 Founders 可以把这些思想收集起来，传给下一代。这就是我不会拖拖拉拉的原因。我会让时间发挥作用，同时尽力让更多人知道节目存在。你可以试试 Founders，如果觉得很糟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至少有机会知道它。

很多人对我们说：“老兄，听我说，有数百万人会从 Acquired 获益，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节目存在。”我们必须想办法让他们知道，因为他们会喜欢节目，生活也会变好。

DR：阿门。或许这里有个区别，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也想听听 Ben 怎么想。我们的节目和方法可能有一点不同。许多故事本身就很精彩，即使只是为了讲述故事，也值得做一期节目。

Ben：有意思的是，有时我会想：“我们好像没总结出一条我会建议创始人遵循的经验。”但我知道，这个故事非常有趣，而且我们已经尽可能忠实于事实。

DS：我听过的每一期节目里都有经验。

DR：我不是说里面没有经验，当然有。但有时我们做完一期节目——我对最近那期总是这样想——比如我们刚完成 Nintendo 那期。你就算让全世界最好的小说家一起写一篇最精彩的商业故事，也不可能写出比它更好的故事。

Ben：我想说的可能带有一点幸存者偏差：有人做了我不会建议别人尝试的事，结果却成功了，还成了很棒的故事。Morris Chang 和 TSMC 就是例子。他在市场还没有需求之前，就提出了无晶圆厂半导体公司的概念。

结果他的时机恰好很好。几年后，许多无晶圆厂公司相继成立，都想用他的晶圆厂服务。但他当时是在寻找问题的解决方案，而市场还没有那个问题。任何创始人都不该这么做，但天哪，他确实像变戏法一样成功了。Acquired 有不少例子让我觉得，我们应该更清楚地指出：某些做法其实不值得效仿，但它成功了，确实令人惊叹。

DS：这又回到了我们聊过的“比赛录像分析”。Jordan 也是这么做的。我读过一本 600 页的 Kobe 传记，里面采访了他的高中女友。作者问她：“高中时和 Kobe Bryant 约会是什么感觉？”

DR：我很惊讶他高中时就有女朋友。

DS：两人没交往太久。她说：“我们约会时，就是我去他家看 Michael Jordan 和 Magic Johnson 的比赛录像。我们不出去吃饭，就坐在那里看录像。”

我觉得分析这些比赛录像能让人明白，很多事情根本不可能提前规划。Steve Jobs 有很多精彩的话，其中最棒的一句来自他的毕业典礼演讲：你只能回头看时才能把点连起来，因此必须相信某些东西。你可以称之为因果、宗教、上帝或直觉，但你必须相信点什么。

我最近重读了 McDonald's 创始人 Ray Kroc 的自传，又想起 Steve Jobs 那句话。这也说明，反复重读自己的旧标记为什么很有价值。

DR：你在 McDonald's 那期节目里提过这件事。

DS：是啊。想想看，他完美体现了 Steve 五十年后所说的那种情况。Ray Kroc 最初卖纸杯，后来转而卖制作奶昔的多功能搅拌机。他想：“San Bernardino 的 McDonald 兄弟为什么买了我八台机器？”他当时很难把销量做到一台。

接下来他进入了特许经营业务，但一开始也做得不好。然后他遇到了 Harry Sonneborn。Harry 对他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经营的是什么生意。靠一份 15 美分汉堡销售额的 1.4% 分成，建不起商业帝国。真正能建起帝国的，是拥有汉堡烹制所在的土地。”这中间大概经历了五个阶段。

DR：从纸杯一路做到房地产。

DS：他卖了 17 年纸杯。他一直说：“我只能相信直觉。”甚至为此离了婚。他妻子说：“Harry，你不能这样做。”他说：“你得相信我的直觉。”

DR：回到 Ben 在谈话一开始提到、也是你很擅长指出的那点：Ray Kroc 是个很糟糕的人。

DS：他也没试图掩饰。大多数人写自传时会遮掩这些事，他却会写：“感谢我的第一位员工 June Martino，在我缺席她所有孩子的生日时一直辛勤工作。我会给你一些 McDonald's 股份，让你变得富有；但 20 年后，我还是会把你解雇。”

这种故事没必要写进书里，但他还是写了。太不可思议了。我在节目里说过：“他坚持提出有意思的商业想法，这点确实很有趣，也很值得肯定；但我不只是不想和他做生意，我甚至不想和他做朋友。我愿意和 Steve Jobs 做生意，但想不想和他做朋友又是另一回事。”

Ben：我的感觉正好相反。我愿意和 Steve 做生意，因为我们可以一起创造很棒的东西，但不确定我会不会想和他做朋友。

DS：我觉得区别在于，从创始人的角度说，没人能和 Steve Jobs 平等共事，只能为他工作。你听过他如何对待供应商、承包商公司的所有者。他们是帝国缔造者，真的在建立自己的世界。

Charlie 谈过这个，因为他很喜欢 Li Lu，也喜欢新来的一批人，还有 BYD 的那群人。他也很欣赏新加坡的 Lee Kuan Yew。你会发现这些都是创始人类型的人。创始人就像仁慈的独裁者，有时也是自己公司的独裁者。有人称 Lee Kuan Yew 是独裁者；他会说：“这事我在美国可做不了。”

这些人都会完全掌控局面。即使和他们共处一室，你也会感到这一点。我不是说他们粗鲁或刻薄，只是他们是主导者。Ray Kroc 在书里说：“完美很难达到。我要求 McDonald's 做到完美。我会不断扩张这个帝国，直到去世。谁挡我的路，我就把谁撞开。”

他在电影里还说：“如果我的竞争对手快淹死了，我会走过去把水管塞进他嘴里。”McDonald 兄弟和他争执时，他就在电话另一头。他会说：“你们想和我竞争？那就得达到我的水平，否则我就把你们彻底击垮。”

DR：Warren 和 Charlie 很有意思。我在想他们是不是完全相反，还是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表现出同一面。

DS：每个人都有面向公众的一面。播客和过去不一样，你不可能连续听 Joe Rogan 1,600 期，却仍然不了解他。他已经每周做三天、每次三小时的节目，持续 15 年。你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你会看到他们不完美的一面，和我们所有人一样。他们也会强硬地争取利益。你读过 Warren 谈判的故事吗？对方出价 12.50，他说：“12.50。”对方问：“14 美元怎么样？”他还是说：“12.50。”对方又问：“13 美元行吗？”他说：“12.50。”

Ben：他花十年分析你的公司，当然很清楚自己愿意付多少钱，现在只是在告诉你他的报价。这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机会，他不会突然看见一家公司就说：“哦，这是个好生意。”到了他那个投资规模，所有公司他都了如指掌。

DS：这是 Jim Clayton 在《Jim Clayton: The Inside Story of the Man Who Built a $1 Billion Empire》里的故事。他确实想把公司卖给 Buffett，因为他崇拜 Buffett。Jim 并不是想冒犯他，但他说：“Warren 想掌握话语权。如果他不能掌控局面，他就没兴趣。”我听过很多关于 Warren 的类似说法。

他们是世界的缔造者，什么事都要自己做主。你从穷人变成身家 2,000 亿美元的人，怎么可能不扭曲对世界的看法？这不可能。

Ben：你多说说 Warren 想掌握话语权是什么意思？

DS：就是字面意思。Jim Clayton 可能在某个活动上向员工讲话，想对公司事务发表意见。结果他说，Warren 不允许。关于 Warren，我还听过类似的事。

DR：他显然很喜欢股东大会。

Ben：其实他不必这么做，是他自己把它变成了一个活动。

DR：他喜欢让一百万人来参加。

DS：对。他喜欢这件事，因为他还在持续做。他不必做任何自己不想做的事。这就是你知道他真的喜欢的原因。

我们前面谈过，拥有 2 亿美元净资产会有多么让人不知所措。我真想体验一下，别误会。这就像进入上帝模式，太疯狂了。我看过一段视频，不知道真假：Jeff Bezos 的私人飞机还有自己的私人飞机。

Ben：他的新游艇还有一艘配套的 Chase 游艇。我觉得是给宾客用的。他现在有世界上最大的游艇，后面还会有另一艘游艇跟着航行。

DR：也许哪天我们成功到一定程度，我会后悔现在这么说，但我想拥有游艇并不会让生活更好，反而像是多了一个麻烦。

Ben：我觉得是 Ralph Lauren 卖掉了自己的游艇，现在改成租船。因为他说：“维护这东西比我经营过的任何生意都更费劲。”

DS：我听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来自我们共同的朋友 Jeremy。我觉得前面提到过他——希望没忘了感谢他。我当时和他、David Purow 聊天。我挺确定这个想法是 Jeremy 提的，不是 David。他说：“大家都在想 Charlie 说的什么？是不是把 Berkshire 的飞机叫作 The Indefensible？”

Ben：他们后来还有第二架，叫 The Indefensible 2？买下 NetJets 后，想法就变成：“我们应该坐 NetJets。”

DS：游艇每小时光燃油和运营成本就可能要 25,000 美元，或者更离谱的数字。飞机也一样昂贵。Jeremy 很懂这个问题，因为他一直收购企业，也接触过极富有的人。他提出一个观点：游艇和私人飞机其实是定价偏低的资产。我当时想：“真的吗？多讲讲。”

DR：这和我预想的完全相反。

DS：我来讲一本书，正好证明他的观点。我得发短信告诉他。富人会用游艇来消遣、晒太阳，也会用它招待客户和潜在合作伙伴。我以前听过这种用途。稍后我会讲讲它和《The Invisible Billionaire》的关系。

我从没融资，也不关注风险投资行业，对那一行一无所知，只是认识不少创始人。创始人之间什么都聊。我会听他们讲一些著名富豪如何追求创始人、如何展开合作。我听着就觉得：“你这过程怎么像一个有钱老男人想追年轻女性？”你会怎么处理？

DR：我们可以把这段放进节目。不过 Nintendo 的历史里也有类似情节，因为 Warner Brothers 买下了 Atari。当时 Warner Brothers 正在经营 Atari，而 Nintendo……

Ben：他们就是这样追求 Nolan 的。

DR：对，Warner Brothers 就是这样招揽 Atari 和 Nolan 的。他们试图招揽 Nintendo 时，也用了私人飞机和 Clint Eastwood。

Ben：他们让 Clint Eastwood 坐着 Atari 的私人飞机，从美国西岸飞到东岸。

DS：我告诉你们，历史不会重演，但人性会重演。现在这些创始人都在经营科技公司。我不点名。有些人会说：“对方派私人直升机来 Manhattan 接我，然后带我飞去 East Hampton。”你觉得他谈成交易了吗？谈成了。

还有人说：“他问我星期五晚上和星期六早上有什么安排，让我上他的私人飞机一起去 California。然后问我，要不要带女朋友住进他不用的那栋豪宅。”

DR：这就像体育场馆里的豪华包厢，是用来谈成交易的。

DS：但这些人已经在另一个层次上运作了。我想到一些这种影响力的例子。也有些创始人，比如 Sam Walton，会说：“别给我什么礼物。”

DR：没错。他在 Bentonville 的规矩就是，你不能来这里破坏我的原则。

DS：因为他们知道礼物会起作用。你给 Walmart 的采购员一瓶杜松子酒之类的东西，就会影响他的判断。他会说：“我要最低价。你们在节目里讲得很好。告诉我最便宜的价格。你最好真的给低价，因为我马上还要去问另一家。如果你报 1 美元，他给我 98 美分。我不会浪费时间，也不会再联系你。”

Ben：我对客户有责任，必须给他们找最低价。

DS：这就是他的整套经营方式。低成本结构是 Walton、Sol Price 和 Jeff Bezos 的共同理念，也是 Rockefeller 的理念。这是创业中最普遍的一条主线。

Jeff 每天都会说：“我们要保持低成本结构，我们要提高效率。”大约 25 年后，科技初创公司开始觉得，利率是零，资金又会不断回来，所以可以随便花钱。

Ben：我觉得 Jeff 创建 Amazon 时的环境和今天的创始人很不同。当时的商业“物理定律”也不一样，有利率，也有利率为零的时期。

DR：他是在利率极低时起步的，后来商业环境发生了变化。

Ben：1997 年 Amazon 花 1 亿美元搞大规模营销活动可能很愚蠢；但你可以想象，到了 2018 年，所有竞争者都融了 10 亿美元、拼命抢市场份额时，你要么退出市场，因为你会输；要么就在同一套规则下竞争。

DS：或者你另想办法，变得更有创造力。

Ben：说“更有创造力”很容易。但当所有竞争对手都在用每年 100 万美元的薪酬挖走顶尖工程师时，如果你不参与竞争，就无法做出好产品。

DS：当然。Peter Thiel 在书里这么说，Paul Graham 也说过：初创公司没有天然优势，拼钱拼不过 Microsoft 或 Netflix，所以必须找到尚未充分开发的人才。你要找到这些人。如果他们已经有名、有证书，他们就会离开你，去 Netflix 年薪 80,000 美元加股票期权之外，拿到一年 100 万美元。

重点就是：除非你能发现尚未被充分开发的人才，否则就赢不了。过去的 Silicon Valley 能打造高增长、又能盈利的初创公司。

DR：过去的规矩是，营收超过 1 亿美元并且实现盈利，才能上市。如果这两个条件有任何一个不满足，就不能 IPO。

Ben：2021 年所有上市公司里，实现盈利的可能只有个位数比例。太离谱了，整个游戏规则都变了。

DS：正如你刚才说的，如果资金是免费的，货币供给不断扩大，钱像雨一样落下来，就会催生各种东西。你们听过 Doug Leone 的访谈吗？我知道他上过你们节目，但你们听过他做客《Invest Like the Best》那期吗？

Ben：听了，他讲得很棒。

DS：他讲了很多疯狂的故事。我喜欢他的一切，在你们的节目里听他讲话时也一样。他那种严厉但真诚的态度就是我喜欢的。

DR：我最喜欢的一句，可能是在 Acquired 节目里现场说的：“你们可以拿烟头烫我们的胳膊，我们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DS：他有句很棒的话，大意是：“我希望你知道，我们当年都是杀手。我们不是为了赚最多的钱，而是为了把事情做成。”他强调了这一点。他对风险投资行业的了解超过绝大多数人。钱像雨一样落下来，当然会养成坏习惯，尽管他当时没有用这个说法。

Ben：是啊，我生活中很多时候都会误以为是别的原因，其实只是因为利率。很多事情都是如此。我会想：“哦，事情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们处在零利率环境里。”人的大脑总喜欢编故事。但归根结底，许多现象都和均值回归以及当时的利率环境有关。

DS：我来找一段内容，说明我想表达的意思。这又回到了 Buffett。我真希望自己早就知道这件事。我读过那段话，却没有记住。这是 Warren Buffett 谈利率的内容。

DR：这是《Snowball》里那个记录吗？

DS：不是，是他 1984 年或 1988 年左右的股东信。

DR：我记得《Snowball》开篇的小故事，发生在 Sun Valley，科技泡沫破裂前。

DS：不，这还要早十五年。

DR：好。

DS：如果你当时知道这些，做决定就会好得多。我自己也能做出好得多的决定。他早在事情发生前 40 年就懂这个道理了。我把这段话发到 Twitter 上，下一刻就看到怎么有 250 万浏览？Elon 回了一句：“对。”我就想：“哦，好吧。”接着又想：“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Ben：这简直是 Paul Graham 回复量的加强版。

DS：标题是 Warren Buffett 谈利率，说利率推动经济世界中的一切。这就是 Elon 回复的那条内容。Buffett 在八十年代就写过，正好呼应你刚才说的：“每项业务、农场、公寓楼或其他经济资产的价值，都百分之百受到利率影响。因为投资就是现在把钱交给别人，换取你期望未来返还的一连串现金流。利率越高，这些未来现金流的现值就越低。”

说得太好了。利率对资产价格的影响，就像重力对苹果的影响。利率低时，资产价格受到的引力很小。我们刚刚经历过这种情况。利率低时，资产价格受到的引力就小。利率会影响经济世界中的一切。

我找到这段话，是因为一两年前通胀飙升时，我想起了 Buffett 的股东信。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你都能花 2 美元买到 Kindle 版的 Buffett 股东信合集。我会搜索“利率”和“通胀”，然后直接阅读。

Ben：他靠那 2 美元的购买，赚了 10 亿美元。

DS：没错，就像你说的。你想了解他对通胀的看法，就查他说过什么，再看是哪一年说的。我就是这样找到这段内容的。我搜索：“他怎么谈利率？”结果一下就跳出 1980 年左右的内容，讲得明明白白。

Ben：太有意思了。对于每个在大学里学 DCF（贴现现金流）分析的金融专业大二学生，他用非常易懂的方式解释了贴现现金流模型的核心概念。很多人会觉得这个模型很复杂；他解释得真好。

DS：他思路特别清晰，而且能用更容易理解、更有趣、也更能吸引人的方式讲明白。我投入更多时间练习讲故事的能力和表达的简洁度。价值就在于压缩和提炼。

你可以听 25 小时的有声书；但如果我能用几分钟告诉你其中最好的点子，甚至一个能改变你人生的想法，并且每周都这么做，我也能从中获得一部分价值。我发现，我崇拜的所有人都有个共同点：他们思路极其清晰，比如 Steve Jobs 和 Charlie Munger。你不会听完还想：“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能把非常复杂的事情浓缩成一句好记的话，比如：“你不是在向一支固定军队做广告，而是在向一场流动的游行宣传。”你会把这样的格言一直记在心里。

Ben：你说正在练习，那要怎么做才能变得更好？

DS：就是不断练习、反复思考，然后回听自己的表达。剪辑的好处是，你说完后可以再听一遍，想：“这段讲得真好。”有时确实更清楚了，但很多时候你会发现更糟。你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但听众没听懂某部分，或者那句话根本讲不通。通常我会直接剪掉，我好像从没重录过。

Ben：我们只重录过一期，而且真的很难。

DS：什么，重录吗？

Ben：对。你知道是哪期吗？

DS：不知道。

Ben：是最近的 NFL 那期。David 和我重新录了 40 分钟内容，分散在大概 15 个不同的位置。

DR：那期最初的录音真的很粗糙。

Ben：NFL 那期最初太长了，进入有意思的 Pete Rozelle 时代花了太久。开头严重臃肿，故事线也没有干净地收尾。我们有不少观点没解释好。于是我们剪掉了开篇时代故事的一半，重新录制了一些内容，让 Rozelle 时代的故事有更好的起承转合；另外还重录了十处，因为原来的表达不够紧凑。

我很好奇听众有没有注意到，因为我们几乎得像配音演员一样重录。我们会先听那一段前面是怎么进入主题的，把那种语气记下来，然后从那里接上。

DR：这就是你戏剧背景派上用场的地方，接着前面的表演往下说。

Ben：对，然后从那里继续。

DS：你们剪辑做得太好了。我们谈过旧节目库的赞助，也谈过你们和 ZoomInfo 的合作。我听过你们的旧节目，真是太棒了。听起来就像节目刚录完时一样完整。我知道我们聊过这件事，那个广告原本并不在节目里，但听起来就像是原本就在那里。

Ben：这就是我们的目标。

DS：我刚才提到 NFL 那期时，想说它也是个很不可思议的故事；而且里面有些观点改变了我看问题的方式。可能我以前给你发过短信，也可能我们在 Zoom 上聊过。我从没想过 NFL 是全球最大的媒体公司。

Ben：我以前也没想到。好笑的是，这是 David Rosenthal 的发现：NFL 按价值计算是最大的单一媒体资产。但我们为 Nintendo 那期做研究时，去看最大的媒体品牌名单，里面有 Mario、Pokémon，也包含电子游戏和电影；MCU、Star Wars 都在名单上。NFL 比它们大得多，却没被列进去，因为人们没把它视为媒体资产。

DR：我喜欢找这样的例子，无论是做节目还是投资。有没有什么东西明明显而易见、人人都在谈，却没人意识到它究竟是什么？

Ben：或者，有什么比较能让人眼前一亮，却是大家以前没想到会放在一起比较的？

DS：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把事物和过去联系起来，因为我们以前见过类似情况。我刚重读自己做 Jony Ive 那期的节目笔记。Johnny 说过一段很棒的话：Steve 的一项本领，是发现那些充满二流产品的市场。他会想：“机会就在这里。”我们都是播客爱好者。

DR：而这个市场也充满了二流产品。

DS：你也知道这件事有多难。我有个朋友，他的朋友做播客。朋友说：“这三个人在社交媒体上粉丝很多，但没法把粉丝转成播客听众，因为大家不理解其中的差别。你能听听他们的节目，给点意见吗？”我听了：就是三个男人坐在那里，想到什么就随便聊什么。那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Ben：我们现在就在做这个。

DR：我刚才也在想同一件事。

Ben：听众朋友们，如果这期节目缺乏制作技巧，我们向大家道歉。

DS：不可能所有对创业和投资感兴趣的人都会觉得这期没意思，因为我们准备这期节目时，并不是三个有一百万件事要做的人临时凑在一起闲聊。我们三个都反复遇到这些话题，它们自然就会在对话中出现。听众可能会想：“我以前不知道 Edwin Land，也不知道 Ogilvy；我从没想过 NFL 是最大的媒体公司。”但他们的问题在于，自己没有清晰的价值主张。

DR：这其实和我们过去几个小时讨论的很多内容有关。人们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人们能自由行动、自己管理，就能做出很了不起的东西。如果被迫做不想做的事，就做不出好东西。无论是被迫，还是因为某种原因主动把自己放进不喜欢的处境里，只要不愿意做，就很难做好。

Ben：我们很喜欢研究强调“工艺”的节目，我觉得这就是原因，因为我们也这样看待 Acquired。无论是 LVMH 还是 Benchmark，那些专注少数几件事、却把事情做到极致的人，都特别值得研究。

DS：这和你刚才说的有关，我想聊聊“工艺”。Charlie 还是有那些简单的观点。他说，大多数问题的根源是你对正在做的事不够投入。他说：“我不在乎你有多聪明。”Charlie 比几乎所有人都聪明，但他说，直到把自己放到一个真正感兴趣的领域里，他才取得成功。

这些简单原则很重要。关键是你到底有多想做？如果你不愿意这么做，也没什么错。创业只适合很小一部分人。

我不相信人人都能当创业者。我希望有更多人创业，但创业没有安全网，也没人告诉你该怎么做。没人会对你们说：“去买麦克风，做大量研究，再想好节目名字。”

DR：我们最初甚至没买麦克风。

Ben：最有意思的是，我记得我们在节目里聊过这个。有人给创业者的播客建议通常是：每期做 30 到 40 分钟，每周更新，每次都在同一时间发布；找个嘉宾，这样嘉宾也能帮忙宣传。我们当时想：“好吧，我们每一条都反着来。”

我的结论是，建议只反映平均情况，而现实是一种分布。平均值很糟糕，因为它会掩盖分布。你想知道分布的形状，了解适用于自己这个具体案例的情况，而不是平均情况。我觉得建议总是基于平均值，会把整个分布遮住。如果你知道自己是某种离群值，就得有选择地听建议，因为那些建议可能不适用于你。

DS：Charlie 给我讲过一个很棒的故事。他在称赞 BYD 表现出色。我不是单独和他聊，当时还有一群人在场。

Ben：他们给汽车生产电池。

DS：对，但他们最初在韩国之类的地方做仿制手机。我忘了创始人的名字，很抱歉。他讲了创始人的经历，说创始人曾征求 Charlie 和 Li Lu 的建议，但没有听他们的，结果他是对的。他们当时好像建议别进电动车业务，或者说别做他后来做的那件事。

我觉得他说过他们卖了 200 万辆车。不可能一年卖出 20 亿辆。他说：“我在中国卖了 200 万辆车。”他对此很坦然地说：“我今天能取得成绩，是因为 Li 和我当初告诉他别这么做。”我觉得这就像你说的，是看比赛录像。

Kobe 分析 Michael Jordan 的某个动作，不代表他以后会遇到同样的场景。也许 Jordan 用的动作不适合 Kobe，但可能启发他在其他方面做得更好。人生就是复杂又混乱。

你可以觉得自己很聪明，直到有个两岁半的孩子问：“为什么会这样？”你回答后，他又追问：“为什么？”最后你会碰到一个只能说“不知道”的问题。

DR：到头来，所有事情都会归结为“我不知道”。

DS：我不知道。生活当然没有确定性。如果你追求确定性，那就去找份工作。我上大学时还没有 Facebook，因为我晚上要全职工作。当时 Facebook 刚刚兴起，我们学校还没有；我们用的是 MySpace。

我当时可以在 MySpace 页面的顶端放一段引言。我一辈子都这么想：生活里没有安全，只有机会。投资人和创业者愿意放弃安全，去争取机会。你要是想要安全，就去找份工作。大家都说：“去科技行业，去科技行业，去科技行业。你看，能赚这么多钱。”

Ben：我觉得这是个被严重低估的判断。所有人都想要一定程度的安全感，但很多人把安全感估得太高了。工作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稳定，却肯定会限制你的上行空间。创业或自己做生意的风险确实很大；但它真的比工作风险大很多吗？你也可能被裁员，或者所在行业整体衰退。很多工作并不像人们以为的那样安全。

DS：Steve Wozniak 和 Jobs 当时会想：“最坏不过是创业失败，然后再去找工作。反正我们已经没钱了，干脆试试看。”Steve 把自己的面包车卖了 1,500 美元，就这么全力投入 Apple。

创业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可以学会的？有没有创业学校？我会想：“那就问问 Charlie Munger，如果他要教一门商业课，会教什么？”他说：“我会教你们读企业史。”

他说：“我会讲一百家公司的历史，分析它们哪些地方做对、哪些地方做错。”但这并不能保证安全。他不会说：“来上我的课，毕业时你会拿到一张保证创业成功的文凭。”这种东西不存在。

DR：创业教育已经开展五十年了。

DS：我去了 UCF，本质上就是个文凭工厂。当时我是学校试点创业项目第一届的学生。

DR：回头讲讲那段经历吧。在你开始做 Founders 播客之前，你和创业是什么关系？

DS：我从来没参加过求职面试，一生只做过两份工作。那时没有什么创业社群，也没有创业行业。我第一次创业的故事很长，但我早就习惯了边上学边工作。

我 17 岁时已经习惯了全职工作和上学并行。有人会说：“你在 Founders 上花那么多时间。”我不用再去上学了，可以一直做这件事。

DR：你刚才说过，自己一边工作一边上高中。

DS：这故事要讲起来得花半小时。我 15 岁时，父亲把我叫到一边说：“你不用付房租，但我没有钱给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挣。”我父亲是古巴移民，没有受过多少教育，但他给我和我哥哥的最好建议是一句格言：“做事别只做一半。”

他是蓝领，做卡车司机之类的工作，以自己可以连续工作 72 小时为荣。他没赚过多少钱，也没受过什么教育。他母亲的情况也不好。他们从 Castro 统治下的 Cuba 逃了出来，我父亲出生在 Cuba。

Patrick 会在每期《Invest Like the Best》的结尾问：“别人为你做过最好的事是什么？”对我来说，是我出生前发生的一件事。我的外祖父还是祖父？我家族里的祖辈在 1958 年还在 Cuba。再次说明，他没受过多少教育，做过屠夫，也在制鞋工厂工作。

他结了婚，有个婴儿——那就是我父亲。Castro 上台时，他没多少钱，也不会说英语，但他有种直觉，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他离开时几乎一无所有，虽然本来就没什么资产。他去了一个陌生国家，不认识任何人，也不会说当地语言。

我第一次和 Sam Zell 深入聊起他的故事时，这件事让我们建立了共鸣。聊到最后，他说喜欢我的精力等等。希望他真的喜欢我，我也不知道。我当然读过他的自传，最开始我们就聊起了他的经历：Sam 的父亲是犹太人，在纳粹轰炸波兰前坐上最后一班火车逃出来，真的就是最后一班。他家有 18 位亲人；他的父亲四处劝大家：“我们得离开这里，情况不妙。”他们都说：“不，我们要留下。”后来他们全都遇难了。

Sam 的父母来到美国，母亲当时怀着孕，Sam 在美国出生。书里说，Sam 的父亲总对孩子们讲：“你们不知道出生在这里有多幸运。”我很理解这种心情，因为我从小就认识许多古巴人。我们有个传统叫 Noche Buena。我妻子是哥伦比亚人，我也融入了哥伦比亚家庭，他们也过这个节日。不是在圣诞节当天庆祝，而是在前一天的平安夜。

我从七八岁、十岁起，就一直看到人们乘木筏来到美国。你会看到这样的场景。我亲眼见过。你得想想，处境有多糟糕，人们才会这么做。

Ben：大约 50 英里，对吧？

DS：90 英里。我打算去 University of Miami 学习这件事。90 英里。你有孩子，或者有一天可能会有孩子。你爱孩子胜过爱自己。成千上万人走到岛边，把孩子放上木筏，只希望他们能到美国。

问题是你不能提前告诉所有人：“我们明天要坐木筏离开。”否则可能会被抓、被关、被杀，或发生其他事情。University of Miami 做过研究，估计有多少人这样逃出来。我们知道有几十万人活了下来；我记得他们估计大概有 50 万人遇难，没能抵达。

有个住在 Miami 的 UFC 选手叫 Jorge Masvidal，是古巴裔，他父亲就是逃出来的人之一。那只木筏是用卡车轮胎做的，想想看，大概有推土机轮胎那么大。他的叔叔和两个 14 岁男孩偏离了航线，水被污染后就不能喝，否则会死。

Ben：他们当时怎么让木筏前进？怎么确保它能到 Florida？

DS：有些人会用桨。你看那边有条毯子吗？他们试着把毯子做成帆。有些逃生办法简直体现出惊人的创造力。那些人没有受过多少教育，也没有互联网，但真的很不可思议。

我记得他父亲当时有桨，可能也有帆。他们靠近 Bahamas 时，已经三四天没喝水了。有只鸽子落在桨上，他们把它杀了、剖开，喝里面的血。那是唯一救了他们的东西。

他父亲最终到了美国，从 Bahamas 继续前往美国。现在他的儿子成了职业格斗选手、名人，赚了数百万、数千万美元。总之，我父亲还在世。我之前说过母亲去世了。我觉得父亲从没溺爱过我。他只会说：“你得自己找工作，照顾好自己。”

Paul Graham 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我小时候能找到的工作，无非是帮人舀冰淇淋。”你们可能也遇到过这些年轻人。我认识一些 17 岁的创始人，也认识不少创始人。和他们聊天时，他们可能已经在做第二家公司。我会想：“什么？”他们说：“哦，我九年级时做过一个 Gmail 插件。”

他们每个月能赚 40,000 美元，就这么多。父母还允许我高中辍学来经营这门生意。我会想：“老兄，我以前在洗车场打工，每小时只赚 4.65 美元。”

长话短说，我会全年上学，因为我发现这样更好。很多人在某些学校被迫这么做，通常是因为别的课没通过。我上的是公立学校，但如果自己主动申请，一个六周学期就能拿到一整个学期的学分，一年还有两个六周期。

上大学时我也这么做，全年上学。高中时我上了很多课，到毕业前一年参加了一个叫 OJT 的项目，也就是在职培训。你不用上六节课，第四节后就可以离校，但必须有一份工作。

雇主需要填写表格，证明你在工作中获得了其他学分。David 在洗车时会遇到小孩吐在车里，然后把车清理干净，做得很好；那工作恶心极了。但好处是我能全职工作、存钱，后来还用自己的钱买了新车。

我记得自己高中时一周能赚 400 或 500 美元，这在当时非常不错，那是九十年代末和 2000 年代初。我后来升为汽车美容技师，有自己的客户名单，并开始和客户建立关系。这和其他生意一样。客户会说：“我喜欢你的工作，你能来我家做吗？或者能帮我清理船吗？”

我的第一门生意就是汽车和船舶美容。我会想：“给这个人的汽车打蜡一个小时，可能赚 20 美元；但如果去他家做，也许能赚 150 美元。”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生意的。

这正是你们在传记和历史故事里会读到的事。当时没有什么总体计划，只是：“我得赚钱。”朋友都去 McDonald's 或 Chick-fil-A 打工，你刚才说那种工作有上限。我那时没有收入上限。我又做了其他生意。上大学时，我还以为自己会当律师。现在想想挺傻的，因为我认识的朋友里有很多律师，我也不喜欢那份工作。还好躲过一劫。

DR：移民家庭的梦想就是孩子当律师或医生。

DS：我父母不是这样。他们从来没对我提过一次“上大学”这几个字，因为他们俩都是高中辍学生。我是高中里少数没有宵禁的孩子。我父母知道我能独立生活。这是他们做得最好的地方：他们知道我不用他们照顾。

我妈妈告诉我，她只是觉得我比家里其他人聪明得多。我也很有动力。但你要明白，在我的家庭里，所谓“聪明”的门槛本来就不高：父母两边的几代人都没有把教育或自我提升放在优先位置。我特别努力，就是因为从小没见过这些。

母亲患癌去世时，这点体现得很清楚。HIPAA 有规定：没有病人同意，医院不会分享记录和信息。我母亲可以指定任何人，她本来可以选丈夫。他们关系不好，离过婚，又复婚；也许当初不该复婚。

从行动就能看出优先次序。我们在医院时，工作人员问：“你想让谁拿到资料？想让我们和谁沟通？”她说：“David。”不是她的其他孩子、不是丈夫，也不是姐姐。她完全信任我。

因为他们都没上过大学，我就一直重复做那些事。别人问我：“你想做什么工作？”小时候看电视时，我会说：“我要变有钱。”那时哪懂什么？电视里谁有钱？我喜欢《The Fresh Prince of Bel-Air》，于是想当法官或医生。后来我发现自己见血就害怕，所以想当律师。

我一边上学，一边全职工作，尽可能努力赚钱。我的计划是：“我对商业感兴趣，所以先读商科本科，之后再去法学院。”我讲这个故事，不是想让大家被我带偏题，只是想说，我已经参加创业试点项目，因为我总想尽办法赚钱。

当时创业教育实在太差了，这也是我羡慕年轻人的原因。现在已经形成了创业行业，也有很多东西可以学。我们的主修课叫 Entrepreneurship 101，其他课程也不少，但 101 这门课的老师才是最重要的。

她有什么资格？她父亲在 Florida 创办了一家空调公司，赚了很多钱；后来他在工作中触电身亡。她继承并经营了这家公司，于是成了老师。课程内容很糟，真的很糟。最有用的部分和我们现在工作有关，而且当时根本无法预料：一位先生来上课——Charlie Munger 说过，如果你想了解困难行业的激励机制，就该读 Les Schwab 的自传，我听他的就读了，还很早做过一期节目。

Charlie 说，这个人在轮胎、更换机油之类的艰难行业里赚了很多钱。他要来学校，准备捐 300 万或 500 万美元，给一栋楼冠名。他只有一个条件：“捐钱之前，我要先和创业专业的学生谈谈。”

DS：从那个人身上学一小时，比我上两年创业课学到的还多。他会讲 20 分钟，然后说：“大家提问吧。”我就接连不断地问他。直到今天我还记得其中一个简单例子：他在八十、九十年代悄悄经营自己的生意。我问：“你怎么知道该在哪里拓展？”他说：“我们会从机动车管理局调取车辆登记数据，知道某个半径里有多少车主。”

假设我们需要半径三英里范围内有 40,000 名车主。如果附近没有别的门店，就在那里开一家，然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还有很多这样的想法。归根结底，你必须通过经验学习；这人亲自做过，能教我们的东西多得多。

DR：我觉得我们三个人可能都对大学创业课程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影响。

Ben：我辅修过创业学。

DS：真的吗？

Ben：真的，在 Ohio State。我也只上过公立学校，但情况有点不一样。我特别喜欢电脑。十岁时，爸爸和我在路边捡到一台 PC。他问：“想不想装 Linux？”我问：“Linux 是什么？”他教我用终端。我很幸运，我爸是工程师。后来我大学读了计算机科学。

DR：等等，倒回去一下。你们在路边捡到一台 PC？

Ben：百分之百。我爸说：“我敢打赌，这只是台旧电脑。”那时还能把电脑拆开来看。我们打开机器，他把它拆开看了看，说：“这就是有人不要的旧电脑。”

DR：太棒了。

DS：你主修计算机科学？

Ben：对，但我刚进大学时想的是，我想做商业和科技相关的工作，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加入了一个叫 Business Builders Club 的社团。学校还有创业辅修项目。通过学生社团，我开始在商学院里做实际项目。我一直不确定本科商科课程是否有用。

DR：但你们后来都做得很出色。

Ben：我们刚办完单身派对，一半参加的人都是 Business Builders Club 的成员，是我在 Ohio State 认识的朋友。

DS：课程内容很糟，但人际关系最重要。

Ben：学到的内容其实很重要，只是当时你还不知道为什么。比如学 DCF 模型时，你会想：“这对我没用。”或者学折旧和摊销，会觉得：“太无聊了。”但我的论文课很棒，因为有实验室，我可以亲手触摸、感受事物，理解机械优势和受力图。商业概念则非常抽象。

这些东西当时对我没用，但一两年前我在 Coursera 上上过会计课，因为我想真正弄懂会计，部分原因也是我们在 Acquired 里经常谈到它。David 比我更懂这些，我以前只会重复他说的话。只有理解这些东西在现实业务中的具体作用时，学起来才真正有用。

DS：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去卖点东西，获得现实经验。你们读过《The Tao of Charlie Munger》吗？

Ben：没有。

DR：听说不错。我不记得准备节目时有没有查过这本书，也许查过。

DS：精装版、Kindle 版和有声书版我都买了。这就该让你们知道，这本书值得一读。

Ben：顺便说一句，我几乎所有书都同时买了有声书版和 Kindle 版。

DS：还买精装版吗？

Ben：不买，我没有纸质书。

DS：好吧。

DR：你不喜欢精装书。

DS：而且你可以用 Whispersync 之类的功能在有声书和电子书之间切换。

Ben：我其实讨厌它们自动同步。我的 Acquired 研究流程通常是先听有声书，再在 Apple Notes 里记一些不完整的引文，之后再查。接着我会回到 Kindle 搜索原文，找出可以在节目里用的数据。

DS：我觉得先听有声书再读书很有帮助，它会先给你一个概览。就像读传记前先看维基百科，或者把电影看两三遍：你知道结尾后，就会留意到第一次没发现的细节。

不过《The Tao of Charlie Munger》里，Charlie 讲过这件事：他是在 Buffett 家的杂货店收银台旁边学会做生意的。我记得书里有句话：“钱是所有企业的命脉。”当时收银台就是钱流动的地方。他说自己在那里学到准时的重要性、如何和不喜欢的人共事，以及如何善待客户。这些经验到处都适用。

这就是另一种教育。经验之所以重要，关键在于它是最有价值的教育形式，是生活本身教会你的东西。我比几乎任何人都爱读书，你们当然也喜欢读书。但有很多事情是书本教不了的，光读书是不够的。

DS：David，你大学里的创业课程是什么样的？

DR：这很有意思。它对我的影响更多是主题上的，而非实际课程内容。我不记得以前有没有讲过这件事。Princeton 当时只有一门创业课，开在电气工程系。我不是电气工程专业的，但大家都知道这课很有意思。

大四那年秋季开始招聘，我已经拿到一份投行工作，准备毕业后去做；这是另一长串故事。我想：“这门课听说不错，我就去上吧。反正以后要去华尔街，应该了解一下高科技创业。”课程名字就是“高科技创业”。

整门课采用案例教学，教授会请嘉宾来分享。其中一个嘉宾大概是最后第二节课请来的，是 Tim Ferriss；那时他还没出版《The 4-Hour Workweek》。

DS：什么？不可能吧。

DS：他当时还问过 Buffett 问题。他说自己是 Princeton 的客座讲师。

DR：他真的很会利用机会。在 Tim Ferriss 成名之前，他好多年都借用了这个身份。

Ben：因为他只来讲了一节课。

DR：就一节课，是一门案例课里的一次讲座。我觉得他以前在 Princeton 上过这门课，教授喜欢他，也很欣赏他。

Ben：那你和我现在也算在 Columbia 做客座讲师。

DR：没错，我们到处做客座讲师。他当时正在写那本书，已经写完、快出版了。那堂课主要是他讲自己的故事，然后介绍新书。我记得当时在课堂笔记里写了个标题，现在那些笔记可能还在旧电脑上，标题是“卖补剂的人”。

Ben：做自己热爱的事。这个故事太不可思议了。

DR：我一直在想错过的机会。他比我年长，但也没大多少，早我几年毕业。课程结束后，他问：“有人想一起玩吗？我准备去 Terrace 坐坐。”Princeton 有学生餐饮俱乐部，也有兄弟会；Terrace 就是其中之一。Jenny 当时也在 Terrace。他的意思大概是：“我会去那儿和朋友待着，有谁想来都可以。”我当时想：“好啊。”

Ben：那我们以后在播客圈再见。

DS：我喜欢我们是通过随意聊天才发现这些交集的。一个学计算机科学，一个做投行，还有一个学法律。

DR：完全没有共同点。

Ben：我觉得我用戏剧表演的经历，比用计算机科学的知识还多。

DS：说到 VC 和播客，我女儿去年四年级时让我去学校的职业日演讲。她说：“爸爸，你的工作很奇怪，你能不能来讲讲？”你们刚才提到，创业者像鸭子，又有点疯，会把规则看成纸上的文字，想：“我做自己的事就行。”

我答应她：“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到了学校，两个老师对我说：“Senra 先生，您好。我们没收到您的邮件。您带 U 盘了吗？”我想：“我为什么要发邮件？为什么需要 U 盘？”她们又说：“你的 PowerPoint 演示文稿呢？”

DR：你这辈子做过 PowerPoint 演示文稿吗？

DS：从来没有。我想：“这些孩子才九岁，为什么要做 PowerPoint？”我就去了。老师们问：“你准备即兴发挥吗？”她们没用这个词，我也忘了具体怎么说的。

DR：你会说：“放心，真的，我准备好了。”

DS：我到了教室，所有孩子都坐在地板上，都是九岁。我有 30 分钟，但只讲了两分钟。我说：“听我的，别听父母和老师的。”我给他们讲了 Charlie Munger 的观点，问：“你们对什么感兴趣？就继续追随那个兴趣。即使它未必会变成职业道路，也没关系。”

我还用了这个说法：“你们将来从事的工作，很可能现在还不存在。”我说：“世界上原本没有播客主持人这个职业，也没有播客专业可读。”这就是两分钟的核心内容，我还多说了一点。然后我问：“你们有什么问题？”接下来的 28 分钟，我们聊了很多。我告诉他们阅读很重要：“听着，你们的朋友都会沉迷那些没意思的应用，注意力会越来越差。学会读书，读你感兴趣的内容。”

DR：你女儿当时大概在想：“天哪，爸爸。”

DS：我告诉你们后面的趣事。我们接着又聊了 28 分钟，孩子们开始讲自己喜欢的书，有人喜欢 Harry Potter，有人喜欢其他书、旅行之类的话题。我们聊得特别开心。早上九点我离开了，女儿下午放学后对我说：“爸爸，非常感谢你。我朋友觉得你的演讲最好。”我想：“哦，这很有意思，真高兴他们喜欢。”

我问她：“那我后面是谁来演讲？”她说：“好像是 John 的妈妈。”我问：“John 的妈妈做什么工作？她做 PowerPoint 了吗？”她说：“做了，所有人都用了。”我又问她妈妈做什么，她说：“她是公司律师。”我当时想：“孩子才九岁啊。”

Ben：那就是你的另一种人生。

DR：你那时肯定会做 PowerPoint。

Ben：那就像是平行宇宙里的 David 接着上场演讲。

DS：有意思的是，我当时住在 Florida。你得搬去 Washington DC。那里的法律行业和保险业差不多。我在 San Francisco 机场——顺便说一句，它比 Miami International Airport 好太多——看见一块广告牌，上面写着：“美国最大的个人伤害律师。”那位律师当时在 Orlando，我那时也在 Orlando 上学，名叫 John Morgan，那个年代就已经很有名了。

DR：我从没去过 Miami International Airport。

DS：它像第三世界的机场，天花板很低。后来虽然建了新区域，但 SFO 还是好太多了。我看着那块广告牌想，我大概会替那人工作，做点追着救护车找客户的事。无意冒犯，谁都得挣钱，我完全能理解。我只是觉得这很有意思。你得学会独立思考。孩子才九岁，我不想坐在那里看 PowerPoint。

DR：没人想看 PowerPoint。

DS：我在想，自己大概会买台游戏主机。Blake Robbins 和 Mitch Lasky 在《Gamecraft》某期节目里提了个我从没想过的观点。他们说，年收入超过 10 亿美元的纯软件公司其实不多，但游戏公司有多少？节目里他们提到，许多电子游戏公司赚了很多钱。他们好像还说，电子游戏产业规模比音乐、电影和图书加起来还大，具体什么说法我记不清了。

DS：Blake Robbins 和 Mitch Lasky 在《Gamecraft》一集里提出一个我以前没想过的问题：年软件营收超过 10 亿美元的纯软件公司有多少，游戏公司又有多少？他们说，很多电子游戏公司都赚了大钱。我记得他们还说过，电子游戏行业的规模比音乐、电影和书籍加起来还大，或者大致如此。

DR：从九十年代起就一直是这样。

Ben：Nintendo 那期节目里我们也发现了这点。如今很多人会引用这项数据。它很有意思，因为电子游戏市场一直比电视和电影加起来还大，但从来没有得到太多关注，也没有被视为一种正经的娱乐形式。

DR：这是个公开了 30 年、但一直被人忽略的秘密。

Ben：对。好，我担心设备的存储卡要满了。今天聊得非常愉快。

DS：是啊，谢谢你们邀请我。

Ben：听众朋友们，谢谢大家。

DR：我们几乎从不这么说，但我觉得一定要再做一期。

Ben：下次再约。

DS：我下周还来。谢谢你们。

DR：下次见。

DS：好，再见。

Ben：听众朋友们，谢谢大家和 David 一起踏上这段旅程。我们很希望听到你们对 Sessions 形式的反馈，也会继续打磨它。这显然和我们做 LVMH、Nintendo 那类节目非常不同。请告诉我们怎样能继续改进，会对我们很有帮助。

也欢迎去听 Founders 播客，在任何播客应用里搜索 Founders。如果你想更深入了解，也可以成为 Acquired LP，更接近 Acquired 幕后。我们每两个月会开一次 Zoom 交流会，也刚宣布会邀请 LP 帮忙挑选未来的节目主题。可以在 acquired.fm/lp 加入。

也请订阅我们的第二档节目 ACQ2，之前叫 LP Show。想听创始人和投资人的深度访谈，可以在任何播客应用里搜索 ACQ2。

也欢迎加入我们的 Slack，和大家讨论这期节目及其他节目。目前 acquired.fm/slack 社群里有超过 15,000 名聪明、认真又友善的成员，真的很棒。David，我觉得这只占每月听众的 5% 到 10%。

DR：真有意思。我昨天刚给 Ben 发短信，说我正在听我们刚发布的 Nintendo 那期。我们聊 Acquired Slack 的方式，听起来好像只有 15,000 人在听 Acquired。其实不是，那只是听众的 5%。

Ben：没错。其他听众都来加入 Slack 吧，网址是 acquired.fm/slack。我觉得它也是我们了解听众、了解大家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以及希望节目怎样改进的好办法。今天就聊到这里。听众朋友们，非常感谢，我们下期再见。

DR：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