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篇：对谈 Jason Calacanis

Ben：欢迎收听 Acquired 特别篇。这是一档讲述优秀科技公司及其背后故事的播客。我是 Ben Gilbert。

David：我是 David Rosenthal。

Ben：我们是你们的主持人。

David：Acquired 专讲故事。通常我们会讲述一家优秀科技公司、一位杰出领导者，或一次出色的转型。今天的嘉宾不止有一个故事，他在这些领域都拥有一整部作品集，他就是 Jason Calacanis。先简单列举一下 Jason 创办和参与的各种事业。

Ben：是啊，David，我打赌你没办法一口气说完。

David：不行，尤其是现在疫情时期。按我们的统计，Jason 创办过四家公司：Silicon Alley Reporter、Weblogs、Mahalo 和 Inside.com。有没有漏掉？

Jason：没有，就是这四家。Inside.com 和 Mahalo 后来的转型有关，可以说算同一家公司。很多人不知道这一点。

David：我确实不知道，待会儿再聊。你还办过三场会议，做过三档播客：Angel、All-In，当然还有《This Week in Startups》，如今已经超过 1,000 期，还有围绕这些内容的 YouTube 频道。你是红杉最早的 Scout，简直就是红杉 Scout 项目的原型。

Jason：没错，回报率到现在还是最高的。不过谁在乎呢？这不是比赛，但我赢了。

David：说不定我哪天也能做点什么。待会儿再聊。你职业生涯里做过 200 多笔天使投资，是博主、作家，有通讯订阅，还创办了 LAUNCH Accelerator、相关的风投基金和 Syndicate。你自己说过，你是历史上第三或第四好的天使投资人。

Jason：肯定是。我绝对能上总统山。Chris Sacca 和 Ron Conway 当然排在我前面，后面还有一堆人。没人知道有些人投 Google 和 Apple 时做出了多么出色的天使投资，但他们没觉得有必要像我一样把它写在书封面上。

David：说到书，你有句引言，我们想用它来结束介绍：“大多数人觉得我运气好；有些人说我是彻头彻尾的骗子；还有少数人觉得我是个出色的造势者。我对这些说法都不认同，同时又全都认同。”Jason Calacanis，欢迎做客。

Jason：我是你们节目的忠实听众，谢谢邀请。David，谢谢你刚才介绍我，因为你的声音比 Ben 好听多了。David，你的嗓音是广播级的，特别悦耳。Ben 和我就像两张沙哑的旧唱片，不过 Ben 的见解不错。我很高兴来做客，我也很喜欢你们的节目。

Ben：总得有点什么能依靠嘛，Jason。

Jason：没错，你的见解。

David：谢谢你来。大多数听众可能已经在 Jason 众多渠道中的某一个关注或订阅了。今天我们想谈谈他故事里比较少被讨论的两个方面。第一，是他打造的整个事业版图，以及这些事业如何互相联系，构成更大的图景。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是这个更大的图景是什么、会通向哪里；它可能彻底拆解整个投资生态的运作方式。

这些我们都会聊到。节目之后还会有一段专为 LP 制作的幕后对谈，也会邀请 Jason 参与。想收听更多 Acquired 内容，欢迎加入 LP 计划。点击节目说明里的链接，或访问 glow.fm/acquired。

Jason：我是会员。我一年付 100 美元左右。

Ben：非常感谢。

Jason：很值。LP 节目是精华部分，就像一块肋眼牛排里最好的部位，或者播客里的纽约客牛排，特别棒。

Ben：我们希望整档播客都不错，不过还是很感谢你这么说。

Jason：你们在那部分内容上花了最多心血，而听众只要付费就能听到。想让优质内容继续存在，就应该付费支持。

Ben：要是我们的嘉宾都像你这样就好了，Jason。

David：Jason，你讲过很多成长经历和童年故事，我们今天就简单聊聊。你出生在纽约，对吧？

Jason：布鲁克林。

David：布鲁克林？

Jason：对。来自纽约的人不会只说纽约，他们会说所在的行政区，甚至会说行政区里的具体街区。我来自 Bay Ridge，那里真的是地铁终点站。

David：太棒了。说说你的家庭，还有你小时候的生活吧。

Jason：我在 70、80 年代长大，那是个特别有意思的童年时代。我们是彻底的“放养式”孩子。当年布鲁克林还不是嬉皮士聚集地，而是蓝领社区，街坊里有摩托帮成员、警察和庄家，生活更粗粝。父亲开了一家酒吧，在某种意义上就是 Bay Ridge 的镇长，大家都喜欢他，叫他“大胡子 John”，也喜欢他的酒吧。我和两个弟弟都在酒吧工作。我是哥哥，弟弟叫 Jamie 和 Josh。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妈就是护士，先在布鲁克林的 Victory Memorial 医院管理急诊室，后来又负责 ICU。她是执业护士，应该有三个研究生学位。我有一位特别能干的妈妈，身兼三四份工作，也有一位同样勤奋的爸爸。我们过着蓝领生活，虽然有自己的房子，但日子勉强维持，总是一个月接一个月地过。

不过，我们家里有很多爱，也有很多在酒吧长大的疯狂经历。我真的是在酒吧里长大的。我给老板们做意式浓缩咖啡，还给 Tony Bennett 做过烤蛤蜊。曾帮可卡因贩子买烟，也会在凌晨两三点给穿制服的警察在卡布奇诺里加 Baileys，因为父亲允许他们随时进来吃牛排或汉堡。

David：听起来不只是酒吧，更像一家酒馆。

Jason：没错，是酒馆。警察想什么时候进来都可以，通常午餐和晚餐之间过来。父亲告诉我，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什么，每人收 10 美元。他们每人会喝四五杯爱尔兰咖啡。

David：他们会直接点爱尔兰咖啡吗？还是有暗号？

Jason：会眨眼示意。他们穿着制服，就说只想喝杯咖啡。“嘿，孩子，给我来杯咖啡。”我要是去给庄家 Maresca 或那个贩可卡因的人买烟，他们会递给我 20 美元，有时 50 美元，甚至 100 美元。“给我买两包万宝路淡味。”我买回来后说：“一包两三美元。”他们就说：“零钱你留着。”

David：这像是布鲁克林版的 Bob Iger 故事：董事长 Frank Sinatra 走进来买漱口水。

Jason：正是如此。我很小就接触到商业，也对权力和金钱产生了兴趣，也许兴趣过头了。我第一份真正的工作，是有人欠我爸两千美元，那笔债是他和我爸玩西洋双陆棋输的。我爸过去会办西洋双陆棋和扑克局。酒吧凌晨四点打烊后，娱乐才刚开始：从凌晨四点一直玩到早上七八点。参加的主要是警察、地狱天使、黑手党成员和嬉皮士。

David：他们都一起玩？

Jason：是啊。我 10、11 岁时，周六周日早上 7 点会和爷爷一起打扫，做所谓的 porter——说得好听点就是清洁工。我爸就在那儿打牌。那个人欠了两千美元，对我爸来说金额太大，他还不起，就需要多点时间。我爸答应了。那人知道我喜欢《星球大战》，就给我爸一盘《帝国反击战》的 VHS 录像带。电影当时正在影院上映。

他把录像带交给我爸；我爸有一台从卡车上掉下来的 VHS 播放器。那时还没有 Blockbuster，大概是 1983 或 1984 年左右。录像带租赁店刚刚开始出现，但像《星球大战》这样的片子大概五年后才会有。总之，我心想：太棒了，我有《帝国反击战》！我让朋友把 VHS 机带过来，开始复制录像带。我的第一份生意叫 Jason 的盗版录像带。我把《帝国反击战》复制后卖 20 美元一盘。

David：我还以为你会说自己开始办私人放映会。

Jason：其实那是个更好的主意。

Ben：这是 Jason 还没学会边际成本概念之前的事。

Jason：没错。我想：等等，一盘 VHS 录像带要多少钱？数学老师让我留下来。我心想：天哪，要被抓了。他说：“我知道你在卖录像带。”我说：“对。”“你觉得这么做合适吗？”我想了想说：“不合适，我大概不该这么做。”“你带着录像带吗？”我说：“带了。”“多少钱一盘？”我说：“20 美元。”“好，给我一盘。”于是我就把录像带给了他。

我在看《好家伙》。我用我们投资过的 Chrome 插件 Scener，和节目听众一起看这部电影。我在推特上发了一条消息，邀请大家通过类似 Netflix Party 的功能一起看《好家伙》。我看着电影里那个孩子长大，不禁想起自己的经历。我简直像是活在《好家伙》的第一幕里。

Ben：Jason，我要稍微偏离一下提纲。我知道你是个活跃的扑克玩家，也算是半职业水平，和职业牌手打牌，还和不少职业牌手是朋友。你很多投资习惯和扑克习惯很像。

Jason：确实受扑克影响。

Ben：是吗？这段经历是从这里开始的吗？

Jason：我很小的时候就接触过赌博，但并没有亲自参与。后来在纽约，一位朋友 Adeo Ressi 创办了 Founder Institute，他开了个每人买入 20 或 30 美元的扑克局。我当时和 Meetup.com 的 Scott Heiferman、Nick Denton、Razorfish 的 Jeff Dodgiest——他现在在我投资的 One Drop——以及其他 Silicon Alley 的人一起打牌。那种牌局里，大家还会问：“顺子和同花哪个大？”我得自己查。

Ben：你会把牌型表放在桌边，随时查一下吗？

Jason：对，真的是这样。它本来就是个借口。我以前在唐人街一家叫 Forlini’s 的地方打牌，那家店现在还在。是家意大利餐馆，我们会在后面打牌。墙上有个小牌子写着“周二扑克局”。基本上牌局就是这样开始的。

后来我搬去洛杉矶，待了十年。我很多朋友，比如 Sky Dayton，都在打牌；演员 Kevin Pollak 的朋友也在打牌。那里的买入金额是 200 或 500 美元，所以大家得认真一点。赌注越来越高。我开始学习，但玩得很差。之后，有个叫 Molly 的女人老邀请我参加牌局：“Toby 很想让你来四季酒店，Leo 也想见你。”我心想：“Toby 和 Leo 是想让我输两万美元，才不是想见我 Jason Calacanis。”我一直没去 Molly 的局，但她经常邀请我，因为我是牌桌上的鱼，或者像业内说的鲸鱼。那时我才真正接触到扑克。

早期 D 大会上，Bill Gurley、Mark Pincus、Sky Dayton 和我碰面后说：“要不要一起打牌？”我们去了 Mark Pincus 的房间，搬了张折叠桌就开始玩。后来我们在 D 大会上办牌局，之后它变成 Recode，也成了很有名的扑克局。现在硅谷有一个大家都知道的每周扑克局。参加的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包括 Phil Hellmuth、The Lawyers 的 Draymond、Chimoff，当然还有 David Sacks，是一群非常好的牌友。现在我们改成线上打牌了，也挺有意思。

David：你现在还做了一档播客。

Jason：Chimoff 曾是我播客的嘉宾。他一上节目就把整栋楼烧了。以前没人知道 Chimoff，直到他来我节目，我们又在活动中邀请他；后来 CNBC 把他挖走了，他现在靠着四处放炮生活。

Ben：我敢肯定，他上 CNBC 能拿到非常高的出场费。

Jason：是啊，但这给我带来了麻烦。他会说：“让我上你节目，我要说风投圈所有人都是骗子。”我会说：“我知道你赚够钱了，现在退休经营家族办公室，但我还在募资。你上节目说这是个巨大的庞氏骗局，对我可没帮助。”他就像往自己身上浇汽油，再点火，还把整栋楼烧了。我只能退后六英尺。

David：这正好引出媒体业务。你在 Fordham 上学，对吧？之后晚上开始做记者。究竟是什么吸引你进入媒体行业？当然，你的成长经历以及……都有关；但后来让我们进入今天这个 Jason Calacanis 帝国的切入口，是你开始做媒体。

Jason：这件事很有意思。我小时候去曼哈顿时，会惊叹那些有钱、有名、有权势的人。我从小没有任何权力，生活环境也很危险。我看到有权势的人就想：庄家很有权势，地狱天使的头目很有权势，这个警察也很有权势。我没有权力，但我爸有，他的酒吧里聚着很多这样的人。我看着钱在他们之间流动。这些事情让我着迷，可能太着迷了。

我看到各种杂志。80、90 年代，杂志是信息传播的重要渠道。我开始订阅所有能找到的杂志。80 年代我收集了所有 PC 杂志，比如 Byte 之类的，后来还订了 Esquire、纸质杂志 Time Out New York。

David：你当时就像个极客。不只是读 Esquire、The Source 之类的杂志，也看科技博客。

Jason：我读各种科技内容，也特别喜欢技术。我爸用酒吧或扑克局赚的现金给我买了一台 PCjr 电脑。我还玩过一点电话飞客，也就是破解电话拨号代码。

玩电话飞客有点吓人。早期 Sprint 的系统是这样：你拨一个 800 号码，然后输入五六位数字，就能接通拨号音，发出“呃、呃、呃”的声音。这事不难想明白：用调制解调器挂上自动拨号程序，让它早上随机拨很多号码，就能找到两三个访问代码。之后就可以用别人的代码，直到它被关闭。我们当时干过各种骗人的事，偷软盘、卖 Chessmaster。

后来我不干那些事了，转去做 IT。我在 Fordham 的电脑实验室工作，时薪是 2.50 美元——我想那是 1987 年的最低工资——后来涨到 3.50 美元。之后我因为重新划分硬盘分区，建了一个隐藏硬盘，里面放了很多电子游戏并拿来卖，结果被开除了。

Ben：所以你是个企业家？

Jason：是啊，我那时就是个罪犯。我在 Fordham 电脑实验室里卖 WordPerfect，被抓到了。后来开始卖 SPSSX，或者叫什么名字，是那种十张软盘、价值 400 美元的统计软件套装。这主意非常糟糕，因为那时我才 17、18 岁。

Ben：这比《星球大战》录像带的生意还过分。

Jason：确实比卖《星球大战》录像带严重一点。后来我停了下来，意识到可以老老实实赚每小时 6 或 7 美元，就去国际特赦组织做 IT，每小时能赚 10 到 12 美元。IT 让我大开眼界：哇，我很早就接触了互联网和调制解调器，这些经历让我看到了新的世界。

之后我想，也许可以写本书之类的。我看到地下出版物杂志运动正在兴起。所谓 Zine，就是用复印纸出版的小杂志。Tower Records 里甚至有一个 Zine 专区。我以前会去那里看各种古怪刊物，其中包括《2600》。《2600》就是自己打印、自己出版，内容全是黑客相关。

Ben：《2600》是用 2600 波特率命名的吗？

Jason：是赫兹，没错。我觉得是 2600 赫兹。Captain Crunch 过去会吹一种哨子，产生的声音可以用来拨号。我想那个频率是 2600 赫兹。我们待会儿可以上网查证。总之，他们经常在曼哈顿市中心聚会，地点是 Citibank 大楼的大厅，那里有电话亭。那时纽约形成了一种把黑客文化和媒体结合起来的氛围。

我创办了一本叫 CyberSurfer 的杂志，内容是拨号上网。有人告诉我，制作 Starlog 和 Fangoria 的出版商想办一本关于 CD-ROM 和拨号网络的杂志。我就创办了 CyberSurfer，但几乎没人知道这本杂志。我和出版商发生了争执，做了五期后他起诉我，因为我注册了商标。他不知道我已经注册了，我们之间也没有合同；他才 23 岁，整件事闹得一团糟。我当时想：Silicon Alley 会成为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于是我创办了 Silicon Alley Reporter。那是一本 16 页的复印杂志，Fred Wilson 买下了第一则广告，Razorfish 的 Jeff Dachis 也买了广告。

David：不会吧。他买的是 Flatiron 的广告？

Jason：对，是给 Flatiron Partners 的广告。他一次买了四则，付了我 1,000 美元。

David：广告就是宣传他们的服务吗？

Jason：他只放了 Flatiron Partners 的标志。那是 1995 年。我又找了两个人，各给我 1,000 美元。我把杂志印出来，花了 2,000 美元，然后开始在各种派对上发。我带着行李推车、像街头推销员一样提着一摞复印杂志在城里到处走，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看起来有多可笑。拿到 1,000 份后，我没钱邮寄到各地，就去 Razorfish、Site Specific、iVillage 等公司，问能不能在前台放 20 份。他们都说可以。

David：太棒了。你这是挨家挨户去找早期互联网公司。

Jason：对，我把杂志送过去，他们会问：“哦，你是来送杂志的？”我说：“对，我是送货员。”他们觉得很酷。我就说：“我也是编辑。”杂志上还开了个玩笑，我把“CEO、编辑、送货员”都印在了封面上。大家觉得很可爱，因为我对这件事相信到如此程度，真的会随身带着杂志四处奔走。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希望别人觉得我是个炒作者、造势者或骗子。那时有人愿意买杂志，因为我会带一摞去派对，只要有人接，我就递给他。我只是想出名，想有权力，想让大家记住我的名字。

Ben：这和早期博客特别像。它就像模拟时代的博客。我敢说真正的出版商看到这种东西会觉得像个笑话：这哪是杂志，根本就是用复印纸印出来的。

Jason：大家真的就是这么看我的。我会说：“不，这封面是一整页照片，这就是杂志的样子。”他们会说：“不，这是通讯。”我说：“不，通讯会在封面印文字，杂志会用整页照片。”后来有个叫 Karol Martesko 的人给我发邮件。他看到杂志里的邮箱地址，说：“嘿，我办了一本叫 RES 的杂志，还有 Filmmaker Magazine。”他懂怎么做杂志，比我大十岁左右。

他说：“我可以帮你把它印成真正的杂志纸。”我问要多少钱，他说 3 万美元。我回答：“我现在广告收入大概有 2 万美元了。”那是第五期左右。他说：“别担心，我可以用自己的信用卡先垫付，我认识印刷厂的人。”他真的免费帮我印了。问我：“你有钱付印刷厂吗？”我说：“有，但得先从广告商那里收钱。”于是我到处收款，每次拿两三千美元给他。谢谢你，Karol Martesko，我们到现在还是朋友。他基本上就是我的导师，教我怎么做这件事。

有一次，我的助理 Linda Miller 说：“John Winter 打电话来了。”我说：“好。”她说：“是《滚石》的。”我说：“好吧。”那时杂志已经办了两年，我就说：“没问题。”我去吃午饭，回来后她又问：“你要不要回他电话？”我说：“明天再打吧。”第二天回来，她又问：“你给 John Winter 回电话了吗？”我说：“我暂时不想接受采访。”她说：“不，不是记者。John Winter 是《滚石》的创办人。”我说：“哦。”她说：“他想见你。”

我去见 John Winter。他把我所有的杂志都摆在桌上，说：“嘿，我想让你来替我做一本杂志。我想把《滚石》做成数字版。”我说：“不，我要做自己的事。”当时我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他给每张照片做的标注。

Ben：Jason，那不就能让你出名了吗？你为什么不答应？

Jason：我意识到自己会成为老二，我从来不想做老二。

Ben：说到底是为了名气和权力。

Jason：还有所有这些。我想要名气、权力、金钱——这些就是我全部的追求。我想成为那样的媒体大亨。我问他会改什么，他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拍照的预算是多少？”我拿出相机说：“我有这台相机和蔡司镜头，我可以拍出……的照片。”他问：“你一组照片能花多少钱？”我说：“不知道，一千美元？”

他打电话给某个人，说：“能不能给这个小伙子拍一组封面照片？”对方好像是 Frank Micelotta，说：“当然可以，John。”他替我安排了摄影师，我们就拍了封面。摄影师告诉我：“你知道吗，冲洗胶卷和支付摄影助理的费用要一千美元，我一分钱都赚不到。”我说：“抱歉。”他说：“不，不，我很喜欢你做的事。你能帮我接通互联网吗？”我说：“当然。”

很快，我在纽约成了名人，因为互联网热潮来了。杂志发展到 75 名全职员工、收入 1,200 万美元。我把信用卡都刷满了，上过 Charlie Rose 节目，也登上了《纽约时报》封面。三四年间，我从没人认识的新人，变成了给 Paper Magazine 写稿的人。走进任何俱乐部，大家都认识 Silicon Alley Reporter，我可以参加任何派对。我还编了一份百人排行榜，故意排出前 100 名来逗大家。人们会求我把他们往前挪 10 名。我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Ben：排行榜直到今天还有这样的作用。

Jason：是啊。1995 年我办了第一场活动，叫 Ready Set Pitch。你可以查《纽约时报》上的报道，里面讲了这场活动。我邀请大家讲述他们最好的创业想法，很有意思。

David：当你拥有这么多权力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Jason：更多。

David：更多？你当时在想怎么把这一切转成投资吗？你的想法是怎么发展的？

Jason：我想成为下一个媒体大亨。我想当 Eisner、Iger 或 Ovitz 那样的人，做媒体高管和大型媒体公司的 CEO。那时媒体代表权力，科技公司还只是旁边可爱的小东西。这就是我想成为的人：Barry Diller 那样的大人物。

David：后来你把 Silicon Alley Reporter 卖给了 Dow Jones，对吧？

Jason：对。公司业务有点垮掉，最后我们把它卖了。我拿了两年的薪水。前一年，Internet.com 的 Alan Mac 曾出价 2,000 万美元收购。我拥有公司大概 85% 或 90%。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难的时刻之一，因为我本来有机会变得很有钱，后来又穷了。

David：是网络泡沫破裂吗？

Jason：对，网络泡沫破裂，接着又发生了 9·11。我当时在纽约。我弟弟是消防员，我们不知道他在哪儿。那是他第二次回火场，所以那一天特别吓人。9·11 之后，我觉得一切都是骗局，大家也都觉得我是骗子，觉得我只是运气好。

David：你之前拥有的权力……

Jason：全都没了。

David：真的消失了吗？真的全部没了吗？

Jason：那段时间对我打击很大，因为我做的每件事都一路向上，似乎碰什么都能成功。突然之间，做什么都没有变化，真让人清醒。这就像你一直觉得自己是超人，然后突然飞不起来。你会想：怎么回事？鞋里是不是有氪石？那段经历让我受到很大触动，也特别生气。我清楚记得自己对世界和自己都很愤怒，因为当年没有接受那 2,000 万美元。

David：你特别生气的是自己拒绝了那笔收购？

Jason：我气自己拒绝了，也气市场崩盘，气 9·11，什么都气。但那时我已经有技能，也有自信。我对自己说：我要回来，而且要回来狠狠地证明自己。我会让所有人看到我不是骗子，我能再做一次，而且做得更快、更好。

我开始寻找新的点子，不断学习、研究。公司倒闭后，有两个曾经为我工作的人离开去写博客，而且做得不错。其中一个是 Rafat Ali，他做了 paidcontent.org。我曾经批评过他，因为他还在我手下工作时就开始做这个项目。

David：我不知道 Rafat 曾经为你工作。

Jason：对，他是我的撰稿人，我觉得那是他的第二份工作。他先在 inside.com 工作，后来来我这里。他曾经拥有 inside.com 这个域名，所以这里面还有一段历史，涉及最后到底是谁拥有 inside.com。我之后也可以讲。Xeni Jardin 去了 BoingBoing。我发现他们每月能赚四五千美元，心想：等等，这可能比我当时付给你的工资还高。

Ben：你是说一个月吗？

Jason：每个月。

David：只是靠他们博客上的广告收入吗？

Jason：没错。我当时想：等等，这些人穿着内衣工作，没有编辑。我突然意识到，优秀的作家和编辑有时反而会成为阻碍，因为他们会删掉作者话语里特别的东西。这就像拿掉制作环节，有时不制作反而更好，就像鲍勃·迪伦只抱着吉他上台，原声演出效果更好。那时 MTV 有个《Unplugged》节目。我想，博客就像新闻业的 MTV《Unplugged》。这念头一下子在我脑中变得清晰。你看了 Kurt Cobain 在 MTV《Unplugged》里的演出，就想把其他录音室制作的唱片都扔掉。我当时觉得，博客会成为一种趋势。

我开始找其他博客。我认识 Nick Denton，他创办过 First Tuesday，后来又办了 Gawker。我约他说：“Nick，咱们吃个午饭？”我们一起吃饭。我说：“你想想做博客这件事，我觉得它会很大。如果有人把它用于商业领域，会更厉害。你在做八卦网站 Gawker，我对那个没兴趣；但如果有人做商业版呢？”他写了一篇博客，说：“博客最糟糕的事情，就是 Jason Calacanis 把他那套独特风格带进来。”

David：公司收买创作者。

David：没错，因为我当时说，这可以变成一台广告印钞机。想想看，你可以把 80% 的员工裁掉，只留下一个优秀作家和一个优秀销售员。

Ben：那时 Valleywag 已经存在了吗？

Jason：还没有，没有。那是他后来才创办的，当时只有 Gawker。

David：我和你都在《华尔街日报》工作过一段时间。这是个很棒的机构，一栋楼里有 1,000 名员工，但你做这个项目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

Jason：不需要大楼，不需要中层管理，也什么都不需要。我很喜欢 Denton 的想法，就问他还准备做什么。他说他们还会继续做，可能要办个政治博客，他还想模仿《Wired》里那种对小玩意很着迷的风格，做个专门的网站。我觉得这挺有意思。

他在博客里骂了我，我就想：“你……”我这个人挺好斗的。后来我说服 Brian Alvey 和我一起做这件事。那是 2003 年，我们都没钱，只能免费干，经济几乎停滞。我当时想：我要把他打垮。

Ben：后来也有人用过类似的说法。

Jason：没错。我可能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我想：怎么才能打垮 Nick Denton？答案是抢人才。没什么比失去人才更糟了。Elizabeth Spiers 在给 Gawker 写稿，我要挖她。我听说 Nick 给作家每月 1,500 美元，那时 MacBook Air 刚推出。

我联系 Elizabeth，约她喝咖啡，她答应了。我手头还有一张照片，能看到早期我在公园和她聊天。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反派。我对她说：“你是个独特的人才。Nick Denton 永远不会给你股份，我会给你股权。你会成为百万富翁。我给你一台 MacBook Air，每月再给你 2,000 美元，比你现在的工资涨 33%。”

她说：“不了，我要去《纽约》杂志工作。”我说：“Elizabeth，这是你能做的最糟糕的职业选择。杂志要衰落了，博客会取而代之。杂志不可能跟上博客的速度。它印出来时，内容已经过时。你已经证明自己是排名第一的博客作者，却要去杂志变成排名第 500 的人。”她说这一直是她的梦想。

David：博客的故事和你现在做的事有个重要关联，以后我们会再谈。在博客时代之前，品牌就是《纽约》杂志、《纽约客》、《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以及你曾为之写稿的其他刊物。博客出现后，重要的不再是博客品牌，而是写作者本人。

Jason：完全正确。Xeni Jardin 也告诉我，我挖人的目标选错了。我当时和她聊，想招她来。她说：“不，我喜欢 BoingBoing，不想做商业网站。”我说：“好，那我该挖谁？”她说：“你选错了人。”我问为什么，她说 Nick 的 Gawker 根本不赚钱，还在亏钱。100% 的收入来自 Gizmodo。她说：“你认识 Peter Rojas 吗？”我说：“听说过。”她说：“这才是你该挖的人。”

我去找 Peter Rojas，联系了 Lower East Side 一家高级寿司店 Jewel Bako 的老板和他太太。这地方挺热门。我请 Peter 和他的女朋友 Jill 来吃寿司。他问能不能带女朋友，我说当然可以。

我们到了餐厅，我准备点一套高级厨师套餐，好让他们惊艳。我问他们想吃什么，他们说：“我们是素食主义者。”我说：“好，没问题，稍等。”我回去找老板说：“我正在谈一个非常重要的挖人机会。他们是素食主义者。”老板说：“别担心，我马上回来。”他跑去韩国杂货店，买了两大袋食材，回来给他们做了一套最棒的蔬菜寿司套餐。

我对 Peter 说：“Nick Denton 是个不守信用的人。”我说：“你需要股权。如果你加入我，打造一个 Gawker 的竞争者，我会给你公司股份，你会成为百万富翁，我们一起做，你就是合伙人。”他说：“Nick 说过要给我股权。”我说：“他永远不会给你。他什么时候说的？”他说：“大概六个月前。”我说：“那进展如何？”我说：“我从第一天起就给你完全归属的股权，和我自己一样。”他说：“好吧，让我想想。”后来他回来答应了。我说：“太好了。”

David：顺便说，当时我大概 17、18、19 岁，每天都读 Gizmodo。我一直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Engadget 是怎么变糟的？我从来不知道。

Jason：对。他说：“我女朋友 Jill 做了 Logo。”Jill 设计了最初的 Engadget 标志。我说：“好啊，那可以付她钱。”我问他设计 Logo 收多少钱，他说：“300 美元。”我说：“给她 500 美元吧，没关系。”因为 Mark Cuban 给了我 30 万美元，换取 Weblogs Inc. 的 15% 股份。

Ben：你是怎么认识 Mark 的？

Jason：我写过一篇关于 Broadcast.com 的文章，刊在 Silicon Alley Reporter 上，说它是价值 10 亿美元的空中楼阁。我问他：“你的收入大概是 1,000 万美元，对吧？下一季度收入是多少？”他回答：“不知道。你们是上市公司，我当然知道。”我说：“不如先等等看。”后来收入从 1,000 万美元涨到了大概 6,000 万美元，可能只花了一个季度左右。我想：好吧，看来不是 10 亿美元的空中楼阁。之后我写了篇认错的文章。Mark 和我成了很好的朋友，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他投了 30 万美元。我们替他创办了 Blog Maverick。Brian Alvey 想出了所有好名字，是我这一生合作过最好的搭档。Peter 说：“Nick Denton 那件事让我很内疚。”我说：“你没必要内疚。他答应给你股权却什么都没给。你为他打造了一个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品牌，你不该有任何负罪感。”他说：“也许你说得对。”我说：“对。”

我以前遇到过很多冲突。如果有人突然打你一拳，你就得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以后不敢再这么做。因为我的经验是，如果你不教训他，他还会回来。打击必须足够重、足够痛，让对方后悔自己不该偷袭你。报复不能只是一拳还一拳。他打你一拳，你就得把他彻底打趴下。这是我小时候学到的暴力逻辑，后来我已经不认同了，但这确实是 70、80 年代布鲁克林街头的现实。

我问 Peter：“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 Nick？”他说：“他工作特别努力，已经忙了一年半左右，我怕他太累了；他七天都在工作，准备第一次休假。”我说：“真的吗？”他说：“是啊，要去巴西之类的地方，很多名人也会去。”我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说：“星期天。”我又问几点走，他不知道。我上网查了去巴西的航班，没能找出具体时间。我说：“你先写一篇博客，我们星期天下午两点上线。”我们真的就在他休假的第一天推出了网站。他刚落地，朋友就告诉他：“Gizmodo 没有博客了，我们的广告商全都过去了，而且冒出来一个竞争者。”

Ben：天哪。

David：哇。

Jason：那就是我以前对待竞争的方式。现在我不会那么做了。顺便说一句，后来 Nick 和我关系变得很好，至今仍是朋友。我认为他是很出色的出版人。

Ben：不能一带而过。你们后来怎么成为朋友的？

David：对，后来发生了什么？

Jason：之后他主动联系我，还写了一篇博客说：“Jason 确实狠狠地坑了我，但我们会成为很好的竞争者。”我创办了 Joystick，之后他创办了 Kotaku；我创办了 Autoblog，之后他创办了 Jalopnik。我们正面对抗，但我们的流量始终是他们的三四倍甚至五倍。这种竞争成了很受关注的对决，让我们成了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媒体圈里，一个是大公司，一个是大公司；大家都关注这个来自布鲁克林、锋芒毕露的小子，和那个低调安静的人之间的激烈竞争。

David：这可能让你们俩都变得更强。

Jason：确实让我们都进步很多。一个人是安静、低调的同性恋者，另一个是来自布鲁克林、说话直接的斗牛犬。这种对比很受媒体欢迎。你去 Google 搜 Denton Calacanis，看看当年的文章，会发现非常好笑。那段时期很棒。后来他主动联系我，说：“Jason，我尊重你做的事。我理解。祝 Peter 一切顺利。”我们约了喝咖啡，他说：“我有个提议。”我说：“好啊。”我以为接下来要开战了。

David：你当时是不是在等他掏刀子？

Jason：对。我想：好吧，事情可能要升级了。结果他提议签一份互不挖角协议。我问这是什么意思。他说：“写作者很多，我们不是敌人。我们真正的对手是杂志和报纸。竞争已经够激烈了。”我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同意不互相挖对方的作者。

Ben：Jason，我要说个很个人的事，老听众肯定不会惊讶。我高中时每天最常浏览的网站，可能就是 The Unofficial Apple Weblog。

Jason：TUAW。这个网站背后也有个有意思的故事。我们当初叫它 The Apple Weblog，Steve 很不高兴。

Ben：不会吧。

Jason：是的，我们还和 Steve 通了电话。我们最初叫 The Unofficial Apple Weblog，Apple 打来电话，Steve 让员工联系我。我们和 Steve 的关系挺近，至少 Peter 和他很熟，Steve 会回复 Peter 的邮件。

David：Steve 一直很明白媒体的力量。

Jason：是的，他是个高手。我在 Engadget 那段时间和 Steve 当面聊过两三次，也通过邮件交流过大概六次；Peter 跟他更熟，Steve 很喜欢 Peter。他人非常好。总之，他们觉得网站名有问题，说：“你不能把 Apple 放进名字里。”我说：“好吧。”那时还能买域名，我就改叫 The Unofficial Apple Weblog，缩写是 TUAW。然后做个 Logo。我觉得是 Jill Fehrenbacher——Peter 现在的妻子、孩子的母亲——做了 Logo。

Ben：她把 Apple 的小叶子放在 TUAW 上方，就这样搞定了。

Jason：我觉得这是 Brian Alvey 开的玩笑，说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法语，那就在上面加个重音符号。我说：“行，就拿这个逗他们。”我们还有很多类似的故事。长话短说，这家公司只经营了 18 个月，就以 3,000 万美元卖给了 AOL。

Ben：这是把整个 Weblogs Inc. 都卖了吗？

Jason：整个 Weblogs Inc. 都卖了。到那时，我们累计收入只有 10 万美元，之后可能还有 20 万美元待收款。具体怎么算取决于口径，但 AOL 给的倍数很高。

David：不过真正的问题是，回头看，这真的是个好主意吗？

Jason：当然。这笔钱让我有能力去冒险，也奠定了基础。最难的是赚到第一个 1,000 万美元。一旦有了这笔钱，你就变得危险，没人能阻止你。其实我以前已经很敢冒险了，因为我不在乎；但有了现金，就真的可以不在乎。

David：对。你尽管不同意，但如果你没卖掉那家公司，我们现在可能还会经营一家独立公司，而且它今天可能值更多钱。

Jason：说个笑话：我记得 Denton 最后大概以 1.5 亿美元卖掉了公司。其中一半给了提供过桥融资的新公司，另外一些给了 Hulk Hogan 和 Peter Thiel，剩下的才分给其他人。我觉得最后我们净赚的钱差不多，但他花了 12 年，我只花了 18 个月。

David：不过对你来说，你已经可以开始写下一章，重新回到游戏里了。

Jason：Silicon Alley Reporter 倒闭最好的地方，是我很早就明白，自己不等于这个品牌。Silicon Alley Reporter 这个品牌当时已经很大，我也和它绑定得很深，别人会直接叫我“Silicon Alley Reporter”。它倒闭后，我被迫和这个身份分开，而 Bob Dylan 一直是我最喜欢的音乐人。

我一直研究并痴迷于他如何从民谣转向电声、摇滚和福音音乐。他不断重新塑造自己，后来还和 Dire Straits 的 Mark Knopfler 合作，做了《Empire Burlesque》和其他一些很有意思的专辑。我亲自看过 Bob Dylan 的演出大概 20 次，他一直是我最喜欢的音乐人。我对自己说：不要回头。我很少回看自己的新闻剪辑。90 年代我上过 Charlie Rose 和《60 分钟》等节目，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超越那些经历。那是特定时刻的产物，我也没打算超越它。谁在乎呢？

我把所有新闻剪报装进箱子、封好，至今还放在我哥哥纽约的车库里。我再也不想看那些影像。别回头，只往前看。下一个品牌、下一个品牌、下一个品牌，不要担心上一个品牌。这就是我当时看待自己的方式。我会想：黑泽明拍了那些武士片，之后又转向黑色电影，而且黑色电影更好。没人提他拍的《天国与地狱》《野良犬》这类黑色电影。他的风格变得柔和了一些。

David：下一章开始了。你通过 Weblogs 又赚到钱，重新回到牌桌。这时你搬去洛杉矶了吗？

Jason：刚开始 Weblogs Inc. 后，我就已经住在洛杉矶了。

Ben：这时候你还想出名吗？既然已经决定不回头，驱使你的还是名气吗？

Jason：不，名气不是重点。我是真的想打造东西。那时我进入了建设的状态，不一定要说是在建立商业帝国。

David：这是因为你和硅谷的人来往吗？

Jason：我觉得是。还有，当你积累了成功经验，心里的压力就会小一些。我总告诉年轻创始人，成功能让你卸下包袱，你终究会成功，可能需要创办两三家公司。如果这些项目有 60%、70% 会失败，别担心。创办三四家，总会有一个成功。没人记得你以前做过什么。别人见到我时，不知道 Mahalo，不知道 Silicon Alley Reporter，甚至完全不了解这些事。人们对历史没什么概念，只关心自己的经历。

Ben：我肯定有 Mahalo 账号。

Jason：对，Mahalo 表现很好，那是另一个完整故事。那也是一个品牌做大后，你会和它深度绑定，最后却遭遇大失败的例子。那又怎样？往前走，做下一个。

Ben：待会儿我们会聊到。不过我想讲讲 Mahalo、Pounce、Twitter 以及类似 Tumblr 的东西。先记下来吧。David，继续你的问题。

David：这是个岔题，但我们必须聊。你住在洛杉矶时，是怎么认识 Travis Kalanick 的？

Jason：办 Silicon Alley Reporter 时，我们创办了一个分支，叫 Digital Coast Reporter。我采访过当时创办 Scour 的 Travis，那是他的第一家公司。

David：哦，是的，后来他被起诉了。

Jason：他被起诉之类的，也讲过那段著名往事。据说 Michael Ovitz 的团队那天晚上在我办的活动现场。我当时会做 CEO 访谈，也采访过 Travis，那就是那段故事发生的场合。我们一直是朋友，关系不错。我后来投 Uber 就是这么回事：他当时正在为 Uber 融资，但还没打算自己当 CEO。他说：“嘿，我在做这家公司。”那时是他和 Ryan。

Ben：Ryan 是 CEO？

Jason：原本打算由 Ryan 当 CEO。我准备投一点钱，也帮 Ryan 融资。后来 Travis 说：“你知道吗，我要自己当 CEO。”我想：这是不是有点冒险？然后我把它作为第一个 Gawker 广告投了出去，还介绍给 First Round，肯定也介绍给 Cyan。我当时办了 Open Angel Forum，是个撮合天使投资人的小型活动。

David：那时你在经营 Mahalo。

Jason：对。

David：我记得 Uber 是你第一笔 Scout 投资。

Jason：我觉得是第三笔。

David：第三笔，好。

Jason：前七笔里有三家独角兽。

Ben：这说的是 Sequoia Scout 项目？

Jason：对，作为 Sequoia Scout，我拿到最早七笔投资机会：Uber、Thumbtack 和 DataStax。七家公司里三家成了独角兽，其中一家已经公开上市，估值很高。我们看看另外两家是否也会上市，我觉得它们都有机会。

Ben：听众应该明白了。你还投过其他很多天使项目，我们没全列出来。但现在之后会不断提到这件事。你做 Scout 时用的不是自己的钱，对吧？经济安排是怎样的？

Jason：不，是 50/50 分成。

Ben：就是把利润，也就是 carry，对半分。

Jason：对，分利润。这太疯狂了。他们后来把比例降到 35% 或 30%，这属于正常的高额 carry。

David：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你联系 Roelof，还是 Roelof 联系你？

Jason：我曾发邮件给 Sequoia，游说他们投资我朋友 Mark Pincus 创办的社交扑克游戏 Zynga Poker。我说：“你们应该投资这个项目。”他们没法下决心。

David：那时你是他们投资组合里的创业者？

Jason：对。我说：“Twitter 这个点子会很大，Zynga 也会很大。”我一直在劝 Roelof，还给 Michael Moritz 发过邮件说：“你们必须投 Twitter，必须投 Zynga，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公司。”

David：他们怎么回应？

Jason：其实第二天他们就去试着谈 Twitter，但可能没法接受估值之类的因素。我不确定他们具体反对什么。这两笔投资都由 Fred Wilson 投了，他还把我介绍给 Mark Pincus。我、Mark Pincus 和 Evan Williams 曾经聊过 Sequoia 和 Fred Wilson。我当时是 Sequoia 被投公司的 CEO，就跟他们说：你成了 Sequoia 的 CEO 后，电话会响个不停，所有人都想投你的 B 轮。我创办 Mahalo，还没发布产品就已经融到 B 轮了，距离 A 轮才六个月，估值从 1,100 万美元涨到 1 亿美元。

David：哇。这是 2006 年吗？

Jason：对，2007 年。2006 到 2007 年左右。Mark Pincus 和 Evan 问我：“你怎么在产品上线前六个月内，把估值从 1,100 万美元做到 1 亿美元？”我说：“不知道。”他们当时的融资目标是 3,000 万或 4,000 万美元，业务进展比我更靠前，产品也已经上线。Fred Wilson 的东海岸风格很棒。他是我多年来最好的朋友之一，帮我入了行。他的妻子 Joanne Wilson 也曾和我在 Silicon Alley Reporter 共事，是销售员。她成功的原因就是她是个强悍的销售员。两个人都是斗牛犬，她像只母老虎。

Ben：她现在自己也是很棒的天使投资人。

Jason：完全正确。她是我职业生涯里最优秀的合作伙伴之一。长话短说，我对他们说：你要在 Fred 和 Sequoia 之间选。Fred 是崛起中的拼命三郎，工作很努力，只不过在东海岸。如果你问 Fred，他会让你拿 Sequoia 的钱。但我也觉得 Fred 很好，所以这就像抛硬币，怎么选都不会错。他们当时都在努力争取这笔交易。我觉得 Sequoia 之所以信任我，是因为我不断给他们推荐好项目。那时还有其他很多公司；后来 Jason 和 Arrington 一起做 TechCrunch50，之后两人拆伙，他就自己办 LAUNCH Festival。

Roelof 想出了个点子：我们成立一支 200 万或 300 万美元的小基金，让每个人都能投 2.5 万或 5 万美元。当时有个信号问题：如果 Sequoia 投了你，后来却不继续跟投，你的公司就死定了，再也没人愿意投。

David：当然，你可以像刚才那样，在任何事情发生之前就先融到下一轮。

Jason：也可以这么做。如果你的风投机构不继续投资，你就会被视为有问题，其他人也不会投你。基金名声越大，信号风险就越大。Sequoia 非常清楚这一点。他们决定 Scout 项目采取低调方式运营：你投资后可以告诉别人这笔钱来自 Scout，也可以不说，他们自己也不确定应该怎么做。

我开始在全城奔走，创办了 Open Angel Forum，还试图干掉一家叫 Keiretsu Forum 的组织，它向创业者收 5,000 美元。我和他们开战，他们非常生气，打电话给 Michael Moritz 告状：“你们公司有个员工是谁？他说要干掉 Keiretsu Forum。”Moritz 说：“他不是我们员工。”对方说：“他说要摧毁 Keiretsu Forum。”Moritz 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告诉他们要杀了他们？”

Ben：你很喜欢这种情况：惹怒一个温文尔雅的英国人，逼得他不得不打电话给你。

Jason：没有没有，Michael Moritz 根本没生气。他只是问：“你为什么要说要……？我只是好奇。”Moritz 冷静得像冰一样，是最优秀的人。我说他们向创业者收 5,000 美元，才能见到天使投资人。他说：“这太糟糕了。”我说：“对，所以我要干掉他们。”他回答：“好吧，继续。”那通电话很棒。

David：太精彩了。

Jason：总之，我创办了 Open Angel Forum。Thumbtack、StyleSeat、DataStax 以及所有那些很棒的公司都来了。

David：还有 Uber。

Jason：对，还有 Uber。那次活动里我亲自把它介绍出去。Sacca 也在场，但他之前就认识 Travis。我把 Cyan Banister 介绍给 Thumbtack 和 Uber。她对此一直很感激。First Round 我也介绍过他们，不过可能是另一个团队成员先听说的，谁知道呢？成功总有很多位父亲。

David：这件事发生时，你在想什么？你还在经营 Mahalo，Mahalo 发展得很快。

Jason：他们认可我了。Sequoia 给我盖了章。从那时起我就变得有影响力，因为我不只是东海岸的人了，西海岸也认可我。你懂吧？

David：懂。

Jason：以前没人这样做过。这件事非常特别，我自己也知道。

Ben：我觉得很多听众可能都没听说过 Mahalo。快速介绍一下吧。

Jason：我当时有个想法。我给 Michael Moritz、John Doerr 和 Mark Cuban 发邮件，说：“我有下一个公司的点子。”那时我并不认识风险投资人，即使经历了前面那些事，我仍不认识很多西海岸风投。我知道 John Doerr 和 Michael Moritz 是排名第一和第二的投资人——也许顺序要反过来，Michael Moritz 和 John Doerr，不过我们别为这个争了。

我曾在一个会议上偶然碰到 Moritz，他可能不记得我，但我发邮件给他说：“我有下一家公司的想法。上一家公司创立后 18 个月就以 3,000 万美元卖掉了。我很想听听你的建议。”这是一封极短的邮件，还顺手炫耀了一下。邮件发出后一小时内，Moritz 就打了我的两个电话号码、回了邮件，他的助理还打电话来。

David：我正想问，他几分钟后就回你了吗？

Jason：John Doerr 团队里的某个人第二天就联系我。我下一周去了他们两个人的办公室。Mark Cuban 也出钱了——我觉得我们卖掉公司后，把他的 15 万美元变成了五六百万美元。所以他说：“你想要多少，就写多少。”我想要 100 万美元左右。他抄送了自己的律师，说：“AOL 那边还有第二笔付款吧？把那笔钱投进 Jason 的新项目。”这很像 Mark Cuban 会做的事。

David：你那时到底已经有了这个想法，还是只是发了邮件？

Jason：我确实有想法。当时 Wikipedia 正在兴起，我去了他们在波士顿办的 Wikimania 大会。我研究了 Wiki 软件，开始尝试做原型。Google 当时在处理网页垃圾问题，搜索结果排序不太好。我想起妻子是韩国人，听说过 Daum.net 和韩国的综合搜索。

在韩国，Daum 拥有博客公司和图片托管公司。搜索时会把图片、链接和博客帖子放在同一个页面展示。我做了一个综合搜索产品，叫 20.com，也就是每个关键词给你 20 条最佳链接。

我去见他们，把三张纸放在桌上——我想我以前从没讲过这个故事——然后说：“iPod。看看这 10 个蓝色链接，这是搜索结果。一张写 Yahoo，一张写 20.com，另一张写 Google。你最喜欢哪个？”Moritz 和 Roelof 指了一张。我说：“翻过来看看。”背面写着 20.com。我又让他们把另外两张翻过来，随后再次测试，搜“Kauai 度假”，他们还是选了我的结果。他们问：“为什么你的最好？”我说，我让真人看了 Google 的搜索结果，然后创建了一个 Wikipedia 页面。Mark 说：“这主意不错。你打算做什么？”我说：“我想融资 300 万美元，出让公司 25% 股份。”他说：“好，和 Roelof 谈谈。”然后他就走了。

他当时是 Google 董事会成员。他说：“我不能投，但 Roelof 可以，因为他和 Google 没有竞争关系。”融资就是这样开始的。后来我的朋友 Elon 也投了钱。他当时在一家火箭公司工作，有天打电话给我说：“我觉得你挺聪明的，我投一点。”Uber 投了，CBS 也投了，还有其他一些人。我当时状态正好，公司已经有 1,000 万美元的 Google AdSense 收入。之后 Matt Cutts 觉得我们和 eHow 规模太大了。

David：还有 Cosmics，对吧？

Jason：对，还有 Cosmics、wikiHow。当时有一整批公司都在做内容。

Ben：我们暂停一下，简单介绍 Matt Cutts。他在十年间帮 Google 解决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链接垃圾。怎么阻止别人利用 Google、爬到不合理的高排名、获取过多流量并滥用系统？我觉得 Matt 现在还在美国数字服务局领导一项很重要的工作。

Jason：我们的页面做得太好了，搜索“Kauai 度假”时能排在前五。人们会写博客谈我们、链接到我们的页面，还会要求我们更新链接。之后我们开始在页面上添加内容。Google 的路线图里原本就有这些计划，但我做的东西比他们提前了五到十年。

David：没错，因为你现在在 Google 搜索“Kauai 度假”，就会看到这样的结果。

Jason：对，现在会这样。我比他们早五到十年。Moritz 当时说：“我不觉得 Jason 是对的，我们得找个场合辩一辩。”后来有人问起 Mahalo，他说：“我不觉得真人能规模化，这事必须靠机器人做。”于是 Google 基本上拿走了我们 90% 的流量。讽刺的是，他们也拿走了自己 90% 的收入，因为我们是通过 Google 的工具变现的。

我给认识的所有人打电话，问：“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把我的网站杀了，我得裁掉 100 个人。”我们公开争执起来。他们说：“是啊，我们也不知道。”我说：“我们是合作伙伴。”Matt Cutts 回答：“我们没有合作伙伴。”我说：“我甚至伪造过一封 AdSense 团队的邮件，上面写着‘合作伙伴会议’‘合作伙伴午餐’之类的。”他回答：“那是另一个部门。”我说：“可你们不都是 Google 吗？”他们实际上削弱了所有未来可能与自己竞争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 Google 可能会像在欧洲那样，最终在这里也面临反垄断诉讼。我觉得 Yelp 说得对。

Google 对 Yelp 的做法同样糟糕。他们研究我们、复制我们，再把我们搞垮。但我从中学到一个重要教训：不要依赖单一平台。我错就错在以为他们不会关停我们。我们当时的年收入已经接近 1,000 万美元，每天都能赚不少钱。AdSense 收入到了顶峰，我还想：这不过是小打小闹。他们不会关掉我们，我们每赚 1 美元就分给他们 30 美分。我错了。他们打的是长线，因为不想让 Mahalo.com 这类东西存在，就把我们干掉了。我后来转向 Inside，这个平台至今还在，已经 12 年了，电子邮件通讯业务做得不错。

Ben：现在又该聊这些新项目了。

David：当时你在想什么？

Jason：我没太把 Scout 项目当回事，只觉得是个有趣的支线任务。项目进行到一半左右时，Roelof 对我说：“其他人都没怎么投资。Sam 投了 Stripe 之类的，你投了 Uber。你做了四笔，Sam 做了两笔。Sam Altman 投了 Stripe。”他们说：“我们可能不再做 Scout 了，基金还剩几百万美元。”我想：你不用告诉我自助餐已经开席了。

David：等等，这支基金投了 Uber、Stripe、Thumbtack……

Jason：还有 DataStax。

David：DataStax。

Jason：我觉得按回报倍数算，这可能是 Sequoia 历史上最好的基金。具体我不敢确定，不是按现金回报算，而是按投入资金的倍数。我估计肯定排前五。

David：但他们当时还对你说：“我们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做 Scout 项目。”

Jason：那时还很早，大家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们说：“基金里还剩一些钱。”Roelof 对我说：“如果你想再投一些，可以继续。”我做了 19 笔投资，投入了 700，累计回报超过 1 亿美元，很大一部分来自 Uber。我的朋友 Naval 一直来 Open Angel Forum，因为他在做 Venture Hacks，也是一位天使投资人。

他对我说：“我要创办 AngelList。”他有点好胜，我说：“不行，线上投资这事已经不流行了，没人会在网上投资，大家还是会当面谈。”他说：“我不同意。”我说：“Naval，我不太懂，我看不到有人会盲目在线投资。”他说：“这是个新东西，SPV，也就是联合投资。”我让他解释，他讲完我还是不明白。

他又给我解释了一遍、再解释一遍，最后发了个链接给我：angel.co/jason/syndicate。他说：“从这里开始建联合投资。”我填完资料就发了条推文。他打电话问：“你在干什么？”我说：“怎么了？”他说：“你不该发推文。”我说：“页面上写着要推文发布联合投资啊。”他说：“我还没上线，打算星期一发布。”我说：“哦，抱歉。要不要我删掉？”他说：“不用担心，没关系。TechCrunch 拿到了发布禁令，记者有点不高兴。”我说：“没人会看到吧，毕竟在 Twitter 上，没人用 Twitter。”

Ben：有意思的是，你心里会想：为什么有人要和另一个人一起投资，自己却从没亲自见过公司？而 Sequoia 正是在这样给你钱。

Jason：Ben，我没说自己是班里最聪明的人，我从来没这么说过。我只是个拼命做事的人，这也是我在书里自嘲的原因，你很客气地读了那本书。我是个造势的人，但不完全是骗子，这也是自嘲。我确实运气不错，也擅长宣传造势。这就是为什么 Naval 把链接发给我。

Ben：我觉得值得强调一下。你之前提到的这些人，显然说明你很擅长建立关系。你说自己是个拼命做事、非常努力、极度有冲劲的人。但我觉得你的思路是：天哪，我很擅长建立关系，让别人愿意帮我；我也帮他们，并相信未来十年这会成为一笔好投资。

Jason：我觉得热情会传染。我对自己做的事一直很有热情，也总是抢着付账、组织很多人的晚餐。我会把不同的人介绍给彼此，从来不是为了以后从他们身上获利。早年 Tim O’Reilly 邀请我去参加 Food Camp，有一次 Larry Page 乘直升机飞来，降落在会场外。我对他说：“Larry，你在干什么？你知道坐直升机降落有多招摇吗？”他问：“你真这么觉得？”我说：“老兄，来吧，直接在机场降落就好。我们知道你有钱，不用从 Palo Alto 开着直升机过来。”他说：“Jason，你说得可能对。”

他人挺有意思。不过当时他们确实清理了场地，让他降落。他那时在学开直升机。我不是说他在学校演讲，而是他真的开直升机降落在那儿。

后来 Tim O’Reilly 说过，如果你建立一个人脉网络，却不从中索取太多价值，反而会做得很好；你没必要把网络里的所有价值都拿走。

David：对，有点像 Bill Gates 那句关于平台的名言。

Jason：差不多。他讲得更好，可能我的制作人 Nick 会去查一下。这是关于人际网络的一种说法。总之，我一直喜欢把人介绍给彼此。我记得自己通过 Engadget 事业做到巅峰时，有一年去了 Sundance。朋友 David Sacks 正在那儿制作电影《感谢你抽烟》。我们都在那里；我刚卖掉 Weblogs Inc.。这就是那个著名的“热咖啡”故事，以后有机会再讲。

我在 Sundance，和 Elon、Sacks 一起闲逛。当时我的妻子、Elon 的妻子——那时的妻子——以及 Sacks 的新女友，也就是现在的妻子，都在场。Walt Mossberg 也在，他知道我来了，就说：“嘿，我们一起吃午饭吧。”我说：“好啊，我们在这边见，我会带朋友 Elon 一起来。”他问：“谁？”我说：“Elon Musk，他在做这个项目。”当时 Walt Mossberg 很有影响力。后来他发邮件严厉批评我：“我答应和你吃饭，不是和 Elon 吃饭。你强迫我和他见面，这对我们的友谊不公平……”我说：“好吧，我不会带他来。”

David：我只是想帮你。

Jason：我真的收到过 Walt Mossberg 批评我的邮件。那时 Walt 很敏感，所有人都想接近他。他觉得我在强行把 Elon 塞给他，但 Elon 甚至不知道这回事。我只是想：Elon 也在这儿。那时他还没有经营 Tesla，只是个投资人，正在做 SpaceX。这就是我的朋友 Elon。这事挺好笑的。

Ben：你确实很擅长……

Jason：我一直擅长把人联系起来、组织大家见面，和不同的人一起闲逛。我的出版经纪人 John Brockman 把我介绍给 Sam Harris。我们开始来往，Sam 上过我的播客，还参加过 Mahalo 的问答。他问我：“怎么做播客？”我说：“你天生适合做播客。”他问：“你觉得我该做播客吗？”我说：“当然，你天生就适合。”他又问：“那我需要什么？”我说：“一位嘉宾和一个麦克风。”我还说可以用我的录音室。后来我说服他开始做播客，之后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后来我又把 Sam 介绍给 Elon。我们开始谈人工智能，Elon 让 Sam 接触 AI 这个概念，以及书里讨论的各种 AI 议题，比如《超级智能》。接着，写《西部世界》的 Christopher Nolan 和 Lisa Joy 也认识了 Elon 和 Sam Harris。今年我看《西部世界》时，简直觉得整个季度都在重现几年前我和这四个人聊过的事情，太超现实了。我一直会抢着付账，也总是组织大家一起吃饭。我就是这么建立人际关系的。

Ben：这一期不谈经营手册。

David：这不就是经营手册吗？

Jason：这就是迷你经营手册：总是主动付晚餐账单、组织大家聚餐。

David：我得问问，Mahalo 进入后期时，你这种思路和做法——想要权力、喜欢把人联系起来——为什么没有让你去风投公司，成为传统风险投资人？

Jason：因为我有自知之明。

David：我们都知道，你不一定得加入风投公司才能做投资人。

Jason：问题在于，那就成了合伙制，而这并不是我做事的原因。我喜欢自己做决定，我是个独唱艺人。把我放进乐队，乐队会散。

David：Bob Dylan 从来没说过你听到的那种更好的说法。

Jason：是啊。我可以和 Tom Petty & The Heartbreakers 一起演出，但我还是要写自己的专辑。我想做自己的事，保持小规模、真实、符合自己的本色。多年来确实有不少风投公司想招募我，也许想把我这个小帝国并入他们的帝国。如果你管理一支 10 亿美元的后期基金，把我的业务作为漏斗入口确实很有价值。试想一下，如果你有唯一一家真正能和 Y Combinator 竞争的加速器，还有一个能与 AngelList 共存、并和它竞争的项目。

这些项目其实不是直接竞争，更像共同存在。但我们是全球最大的联合投资网络。AngelList 则汇集了最多联合投资网络。把他们前两三大网络合起来，规模都不如我们在 AngelList 上的那个。看看我们的项目，真正能和 Y Combinator 正面竞争的加速器也没几个。有人选我们，有人选 Y Combinator，也有人先去 Y Combinator 再来找我们。我觉得我们是唯一能这么说的加速器。

Ben：Jason，我想沿着这个方向继续问。你想做独唱艺人，不想加入乐队。但你也非常理解规模回报。想到你做的《This Week in Startups》和 The Syndicate，我特别想了解它们具体是怎么形成和运作的。你是如何思考怎样扩大独立模式的？

Jason：我最初把播客叫 CalacanisCast，大约做了 40 期，就在一个房间里对着麦克风录。我和 Ron Conway、Evan Williams 都做过节目。我的朋友 Dave Winer 创建了 RSS，他有天对我说：“Jason，看看这个，你可以给 RSS Feed 附加文件。”我问：“能放 PDF 吗？”他说：“可以，放 PDF 也一样。”我说：“哦，是啊，我不是班里最聪明的学生。”他说：“再看看这个。”

那是一个带 MP3 文件的 RSS Feed。他又说：“看看这个。”然后给我一个小程序，它会读取 RSS Feed，再把 MP3 文件作为专辑写入 iPod。Podcast 之所以叫 Podcast，就是因为你可以把 Mac 上的 iPod 和 RSS Feed 同步，然后内容就会传进去。你晚上把 iPod 插上 Mac，同步并充电；同时它会在夜间下载播客。第二天通勤时，里面就有几期节目可以听。我当时心想：哇。后来他们说服 Steve Jobs 把播客加入 iTunes。

Ben：大概是 2006 或 2007 年。

Jason：有段我在 D 大会上和 Steve 聊天的视频很有名。我问他，以后播客能不能通过卖广告赚钱。他说：“能啊，这是个好主意。Jason，给我发邮件。”我问：“就发到我平常一直给你写信的那个邮箱？”他说：“对。”全场都笑了。我只是开个玩笑，说话有点调皮，但我确实一直通过邮件和他联系。我得幽默点，就说：“就是我们一直联系的那个邮箱，对吧？”观众笑成一片，那段视频特别好笑，可以放进节目说明。

Ben：好，我们会放。

Jason：总之，我做播客只是因为觉得好玩。对我来说，这是宣传朋友的有趣方式。我让长期合作伙伴 Brian Alvey 做了首位嘉宾，早期还请过 David Sacks。那时 Jason 正在创业，我人在洛杉矶，会邀请认识的人来。有一天微软的人打电话说：“嘿，我们很喜欢你做的播客。想告诉你一件秘密。”我问是什么。他说：“我们要推出一款搜索引擎。”我说：“大家不都知道了吗？”他说：“对，叫 Bing。”我说：“这名字太糟了。”他说：“总之，我们想在你的播客里投广告。”那是 11 年前，我说：“好啊。”

David：你当时还没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

Jason：播客里根本还没有广告，就像博客刚出现时一样，当时大家只把它当作一种新东西。

David：但这和你创办 Silicon Alley Reporter、Weblogs 时的情况完全一样。

Jason：没错。每当有新媒体出现，我就假设它会成功、达到临界规模，并据此全力投入。这就是我人生里的诀窍。博客出现时，我就想：好，我假设它一定会成功，然后全力去做。播客出现时，我也全力投入。Twitter 也是一样。

Ben：这套方法什么时候没奏效过？

Jason：天哪，多到数不清。

David：但不奏效的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奏效的时候。

Jason：是啊。Tumblr、Path、FriendFeed 等等，失败的项目一大堆。如果你对所有新东西都保持这种近乎亢奋的热情，觉得“天哪，这会改变一切”，Google+ 之类的服务也会让你浪费很多时间。但成功的项目会被人记住，就像你们也知道投资行业一样。

Ben：非对称回报。

Jason：对，非对称回报。只要你足够早地加入服务、开始布局，就会领先其他人。我觉得这很适合我。有人问广告价格，我说一则广告 3,000 美元。对方问：“每则？”我说：“对，但你得买 10 则。”他们说：“好，3 万美元。”你们真愿意给我 3 万美元？对方问：“广告内容是什么？”我说：“我就讲讲 Bing。”我会直接打开 Bing 说：“嘿，看看这个功能。看看那个功能。谢谢 Bing。Bing、Bing、Bing。”广告就结束了，挺好笑的。

David：太好了。

Jason：是啊，我们就是随便玩玩。节目里还会放木偶，整个态度就是这样。听众从 500 到 1,000 人，涨到 1 万、2 万，然后就像你们知道的那样，达到 20 万、30 万。突然之间，它就成了一件大事。

Ben：现在《This Week in Startups》有多少听众？

Jason：每期超过 20 万。它是有意做成的小众播客。我可以通过降低内容难度、缩短节目，或加上后期制作来扩大规模，但我已经告诉团队，我不想这么做。Joe Rogan 也采用类似做法，类似 Howard Stern 的方式：摆好录音设备，只要内容有意思，就继续聊。我们每期有三个广告位，每年都能卖完，收入有几百万美元，足以养活现在负责播客的 7、8 人团队。

David：太棒了。这对你的天使投资有什么帮助？

Jason：很简单。我会在节目里说：嘿，我正在投资这家公司，也请他们来做节目。比如那个百万美元主页项目，有人对我说：“Alex 是个天才。”我问为什么。他说：“他做了百万美元主页。”我说：“这确实很聪明。”他说：“他现在在做冥想应用。”我看了看，就是一个播放循环冥想内容的网页。我想：好，那我请他上节目，正好我也需要嘉宾。当时经常是：“能不能找到人来做节目？”Alex 来了。我在节目里问：“我能不能投 2.5 万美元，拿 1% 或 2% 左右的股份？”他说：“可以，我们得谈谈。”

David：你在节目里当场提出来的？

Jason：对，我在节目里当场问。我一直想找人这么做，但没人愿意。我觉得这很好笑，也挺有娱乐性。总之，我通过自己的基金投了 5 万美元。当时 AngelList 刚刚推出，我把它作为 AngelList 上的第一笔交易。我以为会再有 2.5 万或 5 万美元跟投，因为我有一两百人注册了。结果最后进来了 32.8 万美元。当时公司估值大约 400 万到 500 万美元，我们拿到了 6% 或 7% 的股份。这家公司现在值 14 亿美元，是联合投资历史上最成功的案例。实际上，可能把前三大联合投资项目加起来，规模都比它小。

Ben：对没用过 AngelList 的人来说，这是怎么运作的？你说“我投 5 万美元”，之后呢？

Jason：最初的协议是 AngelList 拿 5% 的 carry，我拿 15%。我曾在两笔交易中谈到 18%，结果引发了不少不愉快。后来我和 AngelList 分开了，那是另一个故事。我和 Naval 现在仍是朋友，但当时我的规模对他们来说太大了。这再次说明：我不是你愿意放进瓷器店的那头公牛。有人想：“把 Jason 的公司收进一家大型风投机构里不是很棒吗？”答案是否定的。

我要按自己的方式做事，可能会把你们的计划搅得一团糟。这对你不好，对你的合伙关系也不好。你们想建立一支合伙团队，五六个人坐在一起认真讨论一笔投资；对我来说，这简直是地狱。

David：那是噩梦。

Jason：这就是我的噩梦。我想自己看到创始人和团队后，就决定要不要把筹码推上去。我不想五个人坐在我的位置上，讨论这手牌到底要不要全押。早期投资不应该这样。开始讨论的那一刻，你就可能错过异常值，因为异常值本来就完全不合常理。所以早期投资里，“共识等于死亡”。但早期投资当然也很看重保护下行风险、尽职调查等工作。

David：我们先岔开一下，再回到你的事业版图。我很想听你谈谈自己的投资理念。我觉得你对投资和下注的区别有很精辟的看法，也会用扑克经验来决定实验该怎么做。

Jason：想象有一张扑克桌，每个人买入 1 万美元，十个人总共放了 10 万美元在桌上。但每打 100 手，就可能赢 100 万或 1,000 万美元，收益没有上限；有人会额外送 90 万美元或 990 万美元给这张桌子。这会改变玩家的打法和整个游戏。这其实就是职业选手参加的世界扑克系列赛，因为比赛会进行 50 或 60 场，世界各地的业余玩家来参赛，带来大量容易被职业选手赢走的资金。

对 Phil Hellmuth 这样的职业选手来说，这就像 NBA 总决赛时突然安排高中校队和他们比赛，他们会赢很多场。

Ben：这大概是扑克里获得非对称回报的唯一方式。

Jason：是，有办法，但这肯定是非对称回报。理解这点后，你就不会总试图判断某个点子是否一定会成功。这正是早期投资人容易踩的坑，也是我写书的原因。我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一件事，想分享给大家：在我看来，这是世界上最好的赌场。没人知道它的存在，知道的人也不愿谈论；还有一群人觉得这就是最蠢的事、是骗局。为什么？因为有人拿着 50 万美元本金做天使投资，拿 25 万美元投给女儿、姐妹的大学联谊会朋友、前男友、兄弟，让他们开发一个能在 Instagram 上发带链接帖子的竞品。

Instagram 本来就不支持帖文评论里的链接，他们却把这当成创业理由。50 万美元投进去后，产品从未发布；他们把 25 万美元交给爱沙尼亚的开发外包公司，项目始终没完成。对方又要 25 万美元，他们把剩下的钱也投进去。产品终于上线后，没人感兴趣，项目关闭，团队去波士顿咨询集团之类的公司工作。只押一笔，就像走到二十一点赌桌旁，把全部筹码压在一手牌上。

David：像在扑克里还没看牌，就先全押。

Jason：对，牌都还没看，你就坐到牌桌前，把所有筹码押在第一手牌上。有人可能只是觉得这样好玩。

Ben：对非职业投资人来说，把问题讲得这么简单可能显得荒唐。但即使你只投 5、6、7 或 8 家公司，没有建立 12、15、20 家公司的投资组合，数学上也一样：你把太多资金集中押在少数项目上。

Jason：以我的经验，天使投资人得真正投 20、30 或 40 家公司，而且要投资特定类型的创业者。如果你刚入行、没人认识你，你接触到的项目必然已经被所有有资格的投资人筛过一遍。

这就像你是好莱坞新人导演，拿到手的剧本可能早被所有差劲导演拒绝过，因此好的导演根本不会看到。要明白这一点。

David：我想深入聊聊，因为这里有个重要洞见。你刚才说早期投资中的共识会害死人，因为那些疯狂、无法预测的项目才有可能成为异常值。你如何判断该怎么投？

Jason：我们有一门课程叫 Angel University，配合我的书《Angel》一起推出。课程里我告诉大家，刚开始做 20 或 30 笔投资时，每笔尽量投少一点。加入联合投资是个好办法；不一定要加入我的，大家的都可以报名，因为阅读交易备忘录是免费的，还能学到东西。这样你就像坐在最低注额的扑克桌上一边玩一边学。要学二十一点，就坐在每手 1 美元的桌子，不要去 100 美元的桌子。这样即使输了也损失很少，相当于花钱参加培训课。

我建议大家只投那些产品已经上市、已经有客户的创业公司。最好是付费客户；即使不是，也至少要有在使用免费产品、你能和他们交流的客户。这样你已经降低了风险。正如你们知道的，创业公司的失败率和淘汰率有 90%……

David：它们根本就没把产品做出来。

Jason：没错，很多公司从未发布产品。剩下那 10% 里，又有 90% 从未找到付费客户。如果你刚开始做天使投资，只投有一定收入的公司——哪怕收入只有 2,000 到 10,000 美元——可能就已经避开了 80% 或 90% 的风险。先从这里开始学习。等你更成熟之后，就像玩扑克一样，如果你打了十年牌，想在牌桌上有 Phil Hellmuth 的情况下，用 9、10 同花连张在前位开局下注，也许可以。

但刚开始时，不要承担这类风险，不要去押一家冥想应用或沙发客服务。你可能有五次机会投资 Calm，也许三四五次都有机会；Robinhood 也是如此。作为天使投资人，你可能有四五次机会投资 Airbnb。所谓错过交易，并不像人们想得那么容易。

Jason：Y Combinator 会输给天使投资人，然后对他们说：“如果你们不在这 48 小时内迅速投资，这轮融资就结束了，你会永远错过。”这根本不是真的。他们试图制造虚假的紧迫感，还教创始人这么做，简直荒唐。那轮融资不会马上结束，之后还有四轮可以参与。没有哪个优秀投资人会在 Demo Day 当天就投资。

Ben：尤其现在是 SAFE，也就是不设估值的滚动融资。

Jason：对，融资轮次会一直滚动，非常灵活。

Ben：Jason，你刚才说的一点我觉得很有洞察力。当你不是 Phil Hellmuth，第一次玩扑克时，只投资已经上线、有收入的公司。你变得更有经验，成了 Jason Calacanis 后，就能投 Calm。你为什么有信心去投一个还没有收入的冥想网站？为什么这对你来说是合理的？

Jason：说来很简单。我认识 Sam Harris，也听说过积极想象。我学心理学时就用过积极想象来准备体育比赛。为了参加纽约马拉松，我用了这个方法，一共跑过 11 次。我当时不知道那叫冥想，只是积极想象自己沿途的感受，想象经过每一段路时会有多舒服，也知道布朗克斯那一段路会很难。

我看到 Calm 后，找 Sam Harris 聊过这件事。他做过大脑扫描研究，自己也冥想，还研究迷幻药之类的东西。我研究 Calm 时，他把我介绍给 UCLA 正念中心的负责人。我还发现，自己在洛杉矶时认识的 Phil Jackson——当时他在执教湖人队——已经成了冥想爱好者。他让 Kobe 和 Shaquille O'Neal 一起冥想。我突然意识到：Phil Jackson 是创新者，Sam Harris 也是创新者。我家附近的 Brentwood 有 UCLA，他们在研究、教授这件事，还用创伤后应激障碍士兵做研究。这就是未来。

但和瑜伽不同——瑜伽也是从 Santa Monica 兴起的——冥想可以通过耳机传递。等等，瑜伽必须线下练习，虽然到处都有；冥想却可以通过耳机提供。如果它能成功，像瑜伽一样流行，可能会有 10 万人付费。它也许能成为年收入 1,000 万美元或 400 万美元的生意，可能就是未来。我当时一下就想通了，觉得这是个很容易做的投资。

后来 Calm 推出了订阅服务，Apple 也开放了订阅功能。我们投资 Calm 时，他们每月收入已经有 1 万美元。

Ben：所以那是一家已经有收入的初创公司。

Jason：对，他们有收入。Robinhood 就不一样，当时还没上线。我投资 Robinhood 时也是觉得它很有道理。

还有个办法是看看信号。我不是说不能这样投，但如果你想少经历些痛苦，也不想在天使投资的“初三年级”经历太难熬的时期——当你遇到 J 曲线下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时——可以更保守一点。

Ben：你已经把钱都投出去，但还没有哪家暴涨，手里也没钱继续投资。

Jason：你的投资组合里，一半公司融不到钱、只能关门；另一半勉强融到钱，还向你求过桥融资。天使投资最初几年真是这样。所有事情都像在告诉你应该放弃。突然有一天，Travis 打电话说，他已经进入六座城市，正和 Menlo 一起以 3 亿美元估值融资。你想：“500 万美元乘以 60，天哪，这是一大笔钱。”我当时想：哇，这个模式可能真的行得通。

一旦你投中一笔独角兽投资，脑子里的想法就会改变。你会改变风险偏好，从规避风险、排斥异常值，变成痴迷寻找异常值。我现在就是这样，不太在乎亏损。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到这一点，因为记得我以前竞争心很强。要接受经常输，确实很难。想象一下连续 29 晚打扑克都输了，但第 30 晚赢了 5,000 倍或 200 倍。

Ben：对，因为你坐在一张特别的扑克桌上。前提是你确实在正确的池塘里钓鱼，能找到那些神奇的大赢家；在这种情况下，输掉的钱就没那么重要。

Jason：没错。

David：我觉得还有一层我们没谈到。以前我听你说过，你会把投资设计成实验。天使投资时每笔投得很小，把它当作一次实验。这种心态技巧似乎很有用：一次实验失败不等于亏损。

Jason：没错。这也是我三年前创办 LAUNCH Accelerator 的原因，我们已经有 100 家公司参加。我当时想：Paul Graham 最初的模式是什么？六七家公司？好，我就照着做，每次招七家公司。Paul 曾经是吸引力所在，现在吸引力变成了这个项目的品牌和历史，Paul Graham 本人已经不是重点。我想：如果当年是 Paul 吸引大家，我觉得我自己也能吸引人，试试看吧。我定了 6% 股权，对应 10 万美元，估值约 170 万美元。每次收七家公司，一次投入 70 万美元。

想象一下，如果 Y Combinator 和 AngelList 合并，会是什么样？这就是我的想法。我离开 AngelList 后，创办了 thesyndicate.com。拿到这个域名花了我不少时间。我很喜欢收集域名。

David：你讲的很多故事里，拿下好域名和成功之间似乎有很强的相关性。

Jason：这就像挑联合创始人。我投 Comma AI 的原因之一就是域名。我当时想：你怎么拿到它的？这是个价值百万美元的域名。我愿意用便宜得多的价格买。后来他在节目后告诉了我。

David：我们把这个故事放进 LP 节目里。

Jason：对，我会在 LP 节目里讲，故事很精彩。总之，我最初对创业者说的是：你要 5 万美元拿 5% 股份；我投 2.5 万美元拿 5%，另外 2.5 万美元你可以通过联合投资来筹集。后来发现，每笔都组织联合投资太难，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想这样做。于是我改成直接投 10 万美元，条件和当时的 Y Combinator 一样。我们押的是公司估值 170 万美元——大致按 200 万美元算。

后来有家公司融资，我一直告诉自己，等他们到 C 轮，我会再投，争取持有 10%。结果两家最好的公司拿到融资后，创始人说：“我们没有给你留位置。”我很惊讶，就给安排这轮融资的人打电话：“我把你介绍给他们，你怎么想挤掉我？你这是要肘击我？我是控球后卫，我把球传给你，你被三个人包夹时，怎么不把球传回来？把球传出去！”

我让那两家公司都给我留了投资额度。我想：这不是权力该有的运用方式。如果我是控球后卫，权力就在我手里，可以冻结这种做法。后来我在投资文件里加入条款，规定自己有权认购下一轮融资的一半。

Ben：这可是很大的优先跟投额度，朋友。

Jason：如果你是 Jason Calacanis，如果你是创始人，这就没那么夸张。这是产品功能，不是漏洞。对和我们合作的创始人来说，这是项功能，因为他们融资时可以先拿我当锚定投资人。

Ben：你会挑赢家吗？比如直接对三家公司说：“你们三个，我会投下一轮的一半。”

Jason：对，我们后来不断调整。为了让大家觉得更公平，我会告诉他们：如果你们六个月内收入翻倍，而且表现位于前 5%，我们可能会提前向你们提出条件。我们确实这么做过。其他人仍然可以投资，但我们会先谈估值，再投入 50 万或 25 万美元，帮他们启动下一阶段。

至于其他公司，如果你们不是特别突出的异常值，比如项目期间没有每六个月收入翻三倍，我们仍会给其他人留位置。你拿到投资条款书后给我们看，我们有五个工作日左右做决定。我们会告诉你要认购多少额度，但通常一两天内就决定。现在 Y Combinator 也宣布要这么做了。

David：他们现在也这么做了？

Jason：是啊，他们转向了我的做法。因为我觉得他们也遇到同样的问题：自己投出的优秀公司不断被挤出。现在我们会说，把条款书给我们看。如果条款合理，不是离谱或非传统的交易，就会考虑。有一家成功公司用普通股做了笔价格荒谬的交易，是一家非传统的私募股权公司出的条件，我们就没跟。我们说：“那就继续持有原来的 6%。”

其他时候，我们会再投 50 万美元。像 Fitbod 这样后来爆发的公司，最初加入时月收入只有 2,000 美元，也可能只有 1,000 美元。他们后来公开说收入达到八位数，还在 LAUNCH Festival 上做过主题演讲。我当时在台上现场提出投 200 万美元，按 5,000 万美元投后估值。他们的生意发展得很好，我们后来也想继续加投几次。

我们会把持股比例提高到 10% 以上。我现在想做的是，通过 LAUNCH Accelerator 和 The Syndicate，对公司进行三四次投资，逐渐了解创始人。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会成为第一家把 Y Combinator、AngelList/种子投资、Republic 之类的众筹联合投资平台，以及 Homebrew、PIER 这样的种子基金结合起来的机构。这就是我现在在搭建的东西。

我们没有正式的 A 轮基金，因为不需要。基金加 The Syndicate 大致能覆盖 100 万或 200 万美元的融资需求。下一支基金也许会做完整 A 轮，比如 500 万美元，但我不需要那么做。我喜欢早期阶段，规模再大些就没那么有意思了。我宁愿把大额投资交给 Sacks、Chimoff、Bill Gurley、Roelof 之类的人专门负责。

Ben：Jason，这次聊得太开心了。我们应该多做几次，和你聊天特别有意思。主节目差不多可以到这里了。LP 节目里，我们会深入聊你的投资方式，以及你如何拆解一家风投公司的工作流程——项目来源、评估、赢得交易、投后帮助，再到未来的融资渠道。你现在做的事情特别有意思。

我还想聊聊这些东西如何互相联系，以及你怎么想象飞轮或漏斗。我知道你还有一些……

Jason：内部故事？

Ben：对，还有你刚才提到的几个内部故事。说到底，我也想了解你如何看待这个世界。我相信你会有一些尖锐的看法。

Jason：我有个疫情之后的尖锐看法。

Ben：听众们，非常感谢你们一路收听。

Jason：一年花 100 美元，像我一样成为 LP 会员吧。加入 Slack，我也天天在 Slack 上。

David：Jason 在 Slack 上特别活跃。

Ben：确实如此。好了，听众朋友们，谢谢你们。LP 会员们，我们下期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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