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m: Monzo CEO汤姆·布卢姆菲尔德谈死亡威胁、抑郁与数字银行之战
Monzo CEO On Death Threats, Depression & Digital Banking Wars - Tom Blomfield
Guests: Tom
Full transcript · Read the full conversation in order, with its original context.
§01好的，我现在就处理您的请求。请提供需要翻译的英语口语文稿片段，我会立即将其转换为简体中文，确保译文自然流畅、符合口语表达习惯，并且完全符合您“直接输出、不加解释、无引号”的要求。请随时将文本发给我！
说件小事。我想快速地向三个人表示衷心的感谢。首先，我要感谢所有收听这档节目的你们。我只能说，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从未想过，在自家厨房开播的播客，如今能发展到遍布全球。多亏了我的得力团队，尤其是在制作方面由杰克带领的团队，我们现在还在美国开设了第一家演播室。所以，感谢杰克和团队打造了全新的美国演播室。第三，要感谢亚马逊音乐。当他们听说我们要拓展到美国，而我也会在美国录制更多内容时，就在时代广场为这档节目竖起了巨大的广告牌。所以，非常感谢亚马逊音乐。也感谢我们的团队。还有，
感谢所有收听这档节目的你们。我们继续。你心都凉了。就这样了吗？公司要完蛋了吗？汤姆·布隆菲尔德，企业家、投资人，也是 Monzo 的创始人。你心都凉了。就这样了吗？公司要完蛋了吗？汤姆·布隆菲尔德，企业家、投资人，也是 Monzo 的创始人。我以前从未真正谈过这件事。六个月后，我只是觉得，我跟这个人没法共事了。这真的对我的心理健康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所以我辞职了。而针对我的辞职，她召集了一次全员大会，开除了整个公司。如果当时我知道现在所知道的一切，我绝不会那么做。真的，如果我知道会带来如此多的痛苦和心碎，
我绝不会开始。但我当时并不知道。我经常哭。你知道的，我不为此感到羞耻。有那么三四秒，我忘了自己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我当时很平静，但三四秒后，所有记忆都涌了回来，就像一股沉重的压力压下来。那一刻我真正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生活。那时我生活中几乎除了焦虑，再没有其他情绪了。我的意思是，到了最后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我们会发现犯罪分子，然后冻结他们的账户。有时海关人员会带着武器找上门，他们还威胁说要用一瓶酸液泼到别人脸上。那真的很难熬。汤姆·布隆菲尔德，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企业家。他是英国近年来真正的成功典范之一。他和他的团队成功撼动了陈旧的银行体系，而当时根本没人认为这有可能实现。但天哪，他的经历简直太疯狂了。绝对疯狂。而我创办《The Diver CEO》的原因，在这期播客中得到了完美的体现。它应有尽有：争议、戏剧、商业战争、抑郁、焦虑、坚韧、成功与失败。今天你将听到一个前所未闻的商业故事。但汤姆觉得，今天就在这里……
是分享这些故事的地方。如果你是一位有抱负的创业者，并希望有朝一日能经营一家市值一亿甚至十亿英镑的公司，那么今天的内容或许能给你敲响警钟。因为正如汤姆接下来要告诉你的那样，并非所有闪光的都是金子。而创业的真正成本——那个似乎没人愿意谈论的成本——有时甚至超过了所能获得的回报。这是我在这个播客上经历过的最动情、最真实、最坦诚、最袒露心声、最精彩、最引人入胜的对话之一。我非常感谢汤姆愿意打开他的日记，让我们得以一窥其内心。话不多说，我是斯蒂芬·巴特利特，欢迎来到《一位CEO的日记》。我希望现在没人正在收听，但如果你确实在听，请千万保密——为什么……为什么创业……我当员工时表现得很差。
我从未被晋升过，而且被解雇过……我想大概两三次吧，具体取决于你怎么算。你为什么会被频繁解雇？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伦敦的一家咨询公司。严格来说，我并没有被那家公司解雇。我确实被解雇过，但从未被晋升。他们说我极具破坏性，但可不是好那种破坏性——不是说你懂的那种科技行业创始人颠覆行业的破坏性，而是那种……你知道的，烦人的初级分析师，连指令都看不懂。所以我想，我当创始人远比当员工要出色得多。但你到底有哪些行为具有破坏性呢？我想听一些具体例子。每当我看到一个问题时——我想这和所有创业者的想法都差不多——我会审视某件事的现有做法，然后立刻开始思考有没有更好的方法，而不是仅仅听从吩咐。我通常会挠挠头，心想：
不，这对我来说说不通。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明明可以用另一种方法，速度能快上十倍。比如说，我的第一份工作中，曾和另一位分析师一起，去统计一个大型珠宝网站上的所有珠宝商品。当时肯定有上千件之多，我们需要做一个价格区间的统计表。
结果那个人开始手工一个一个地数。于是我挠了挠头，写了一个小小的Excel脚本，基本上就是抓取网站数据，然后自动统计汇总，最后把结果交给他们。但他们不想要这样，因为他们是按小时收费的，而那个脚本只花了我一个小时，而不是20个小时，所以他们只能按一个小时来向我收费。他们就说：不不不，你回去手工重做。就是这类事情简直快把我逼疯了，我总是想方设法实现自动化，想方设法把事情做得更好。嗯，我想这最终促使我走上了创业之路。你听说过“第一性原理思维”这个概念吗？当然，我当然听说过。我在Monzo的联合创始人约纳斯……我想他每天至少会说一次“第一性原理思维”，因为对我来说，听起来就是这样。
比如第一性原理思维，你会审视那些约定俗成的做事方式和观念，然后心想：不，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没错，就是这样。你从物理学出发，一步步构建起来。不过，这种方法在你的个人生活中效果如何呢？因为个人生活充满了各种惯例——婚姻、上学、遵循既定的人生道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是的。你知道，我还没结婚，但年轻的时候，我确实遵循了那条传统道路：我上了文法学校，参加了考试，获得了牛津大学的录取资格，甚至在牛津读了硕士学位。所以，我当时是在走那条成为律师的传统路线。不过，在某个时刻，我开始意识到这可能并不适合我。但在最初几年，那确实是我的人生路径。你创建了这个发展速度极快的企业。
这家企业成长得超乎寻常。有趣的是，你用了“颠覆者”这个词，而你的公司曾被誉为英国最具代表性的颠覆者之一。如今它依然享有这样的声誉。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比如，当我跟沙克——你知道沙克吧？
沙奎尔·奥尼尔？是的。谈到丹尼尔·埃克时，我想到你们两人的经历：你们都决定挑战那些许多创业者认为坚不可摧的对象。你挑战的是银行体系，而丹尼尔·埃克挑战的则是那个看似对变革免疫的庞大音乐产业。我上周刚跟沙克聊起这件事。
哦，真的吗？他昨晚还给我发短信，聊到哈里（Harry）的新基金。所以我想这正是我此刻能想起这件事的原因。那么，是什么让你如此坚信、如此有信心，能够挑战像银行业这样庞然大物般的行业呢？嗯，我想，这其中既有自负的成分，也有天真的成分。我此前已经创办过一家名为GoCardless的公司，它是一家支付处理企业。这段经历让我明白，三个年轻人也能获得支付系统的准入权限，并真正完成资金流转。而银行业比那更进了一步——监管更严、结构更复杂。但我有支付领域的背景，而且很早就开始使用英国国民西敏寺银行（NatWest）的服务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当我年轻时，他们年纪已经很大了，我当时是 NatWest 的用户，结果大失所望。我想，和任何创始人一样，我真的带着一种非常非常强烈的天真。你知道，当你审视一个问题时，你会觉得……如果我现在拥有现在的认知，如果我在当时就知道现在所知道的一切，我绝不会动手去做。真的，如果我能预见到其中会牵扯多少痛苦和心碎，我根本就不会开始。但我当时并不知道。所以，我有着极强的自信心和极大的天真，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能搞定一切。我觉得我们已经取得了非常非常长足的进步，而且这家公司现在依然发展得非常好，所以我为我们建立的一切感到无比自豪。我发现关于“天真”这一点特别有意思，因为感觉上，像你这样的创始人，在某种程度上似乎需要对自己抱有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对吧？
因为如果你看看那些统计数据和所有可能性，它们显然都对你不利。所以像你这样的创始人，似乎——“盲目”听起来像是个负面词，但我的意思是，我是从积极的角度来说的——他们几乎是对统计数据和成功概率抱有盲目或天真的态度。是的，完全如此。
但同时也需要有足够的自我认知去倾听反馈，而不会被自己的假设蒙蔽双眼，要听听一些反馈。我的意思是，我早期收到的很多反馈都是：这根本不可能，你永远也做不成，还是回去找份班上吧。所以我想，你也必须抱有极强的乐观精神。但这有点像投资——我现在也在做一些投资——我觉得，如果你经验太丰富，问题在于你已经见过这些想法一次又一次地失败，这时候就很难抛开这些心理包袱，去重新审视一家公司。我昨天就看了一家，那种模式我已经见过它失败四次了——不是我自己，你知道的，不是我亲自操盘，是别人在操盘，但是……
……要能保持足够开放的心态去想：好吧，也许时机不同了，也许创始团队不同了，也许技术已经改变了，这次或许就能成功。所以我觉得，保持天真、甚至在职业生涯中尚且年轻，其实有一个好处，就是你没有那种“知道它之前已经失败过五次”的心理包袱，这一点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现在，当你从自己作为创始人的经验出发，去审视你投资的那些创始人时，你都在寻找哪些特质？我的意思是，最简单的一点就是具备技术背景。
我认为，会写代码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优势。而所有非技术背景的创始人——当然其中有很多非常优秀的人——他们在早期阶段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找到一个技术联合创始人。所以这本身就是一个立竿见影的好处。如果我能和那些12到18岁的人聊聊，我基本上就会直接告诉他们：去学编程吧，这将让你在未来拥有收入丰厚的职业生涯，而且这……
……是迈向创业的一大步。你懂技术吗？是的，我12或13岁时就学会了编程，还建过网站。嗯，我学的是法律，不是计算机科学，但我确实会编程。Monzo的代码库里现在可能还保留着我写的代码，我记得好像是负责在推送通知里添加表情符号的。嗯，所以，懂技术在我看来就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但更根本地说，我认为真正坚定、有韧性——就像我们之前提到的“不可动摇的物体”那样——无论遇到阻碍，都能找到绕过去、跨过去、钻过去，或者直接冲过去的办法。你知道，基本上，这种百折不挠的精神，我认为是一个人能否成功的最重要预测因素。你给我的感觉是，你是一个非常有自信的人。
我想这种自信，就像你刚才提到GoCardless时暗示的那样，是随着时间推移，你通过不断证明自己能做成一些事而建立起来的。所以我有时会把自信看作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可能是向上的，也可能是向下的。我敢肯定，我28岁时比现在更自信。我想这是经验带来的。当你经历足够多的挫败后，你开始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懂那么多。
我觉得27、28岁时，我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但现在我意识到，虽然我喜欢认为自己了解很多领域的知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所以，我想我依然是一个自信的人。但如果让我面对27岁时的自己，我想你们会看到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也许那时的我少了一些天真。这或许就是最显著的区别。
是的，完全正确。我现在已经见过几次失败了。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我的私信里有很多年轻人，他们像你一样怀揣着远大的梦想，但他们就是没有足够的自信或信念去追求这些梦想。所以我想知道，这……我想触及问题的核心，到底是什么让你和那些至少同样敢于表达远大梦想的年轻人如此不同？我想，我也非常冲动。我虽然挺自信的，但过去在做出一些重大人生决定时，并没有经过太多深思熟虑。
嗯，而且结果真的非常好，你知道的，我真的感到非常非常荣幸。我是在英国长大的，我觉得跟很多处境类似的人相比，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优势。要知道，在非洲农村长大的人，可不会有同样的机会。我接受了很好的教育，父母也一直支持我。
而且我知道自己可以冒险，因为就算风险没有带来回报，我还有那个安全网兜底。所以，是的，我当时很自信。我想，是的，我确实有些冲动，但这背后是巨大的特权在支撑，因为我有能力去承担那个风险。而且我其实觉得，这个国家那些拥有强大支持家庭的人，总的来说并没有冒足够的风险。我觉得他们往往会选择法律、咨询之类的比较稳妥的职业，但我认为他们本可以做些更有趣的事情。
你知道，如果你是以赚钱为动力的话，承担更多风险就能创造更大的影响。但我就是觉得他们不会这么做。我觉得自己属于风险偏好型的那一类人。所以，我辞过职，也搬过家，而且都是只提前几个小时通知。我和 Matt Hiroki 一起创办了 Go Cardless，因为我辞掉了之前的咨询工作，想跳槽到一家更大的咨询公司。结果在休无薪假的那段时间里，我实在闲得无聊。我有三个月的假期，然后我们就说，干脆建个网站吧。
然后我说，好啊。接着 Y Combinator 就邀请我去面试。我们就去了。大概在我去麦肯锡报到的前三天，我们拿到了 Y Combinator 的录用通知以及他们的投资。于是我心想，啊，这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还是去搞这个初创公司吧。
你创办了 GoCardless。据我所知，你把它带到了九位数的估值。我记得上一轮融资时估值是 9.7 亿美元，这是当时报道的数字。所以还没到 10 亿。好吧，算作十位数估值吧。我们四舍五入一下，没问题。我的意思是，这确实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要知道，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根本不会去碰它。后来我退出了，没有拿任何股份。我离开得比较早，当时我们团队有35个人。你知道的，那时候公司估值大概在三四千万左右。我当时的联合创始人接任了CEO，干得非常出色。我现在才10岁半。但那并不是一个一夜之间就能成功的故事。
那真的是整整十年半的艰苦工作，这份功劳要记在他和马特身上，尤其是他，坚持的时间比我长得多。我只待了头三年。我想我也算是投入了自己的一些心血，但我只是参与了开头，既没参与过程，也肯定没看到最后。你当时为什么离开呢？
我其实并没有……我觉得那是一家很棒的公司，但我对 B2B 直接扣款软件真的没什么热情。它帮助各种不同的供应商以某种后台操作的方式从客户那里收款。它并没有一个面向消费者的知名品牌，其实并不是直接面向消费者的。
而且我发现 B2B 销售真的很难，也很令人沮丧，并不是我擅长的领域。而技术方面，可以说已经搭建好了，那也曾是我的职责所在。所以我从那里跳槽去了一家交友网站，那简直是截然相反——你知道的，完全注重品牌和直接面向消费者，每天都很有趣。不过它的商业模式很糟糕，那家公司也是我被解雇的公司之一。我当时是增长负责人，但我们停止了增长。情况很糟。你是增长负责人，结果增长停滞了，公司也不再增长。你能这么坦诚地承认这一点，真是很有自知之明。事实上，我看过他们的图表，在我面试的时候，看起来简直像火箭一样。
在面试他们那个疯狂的 48 小时面试流程时，我飞到了纽约。他们给我看了他们的增长图表，那确实是典型的“曲棍球杆式”增长数据。但后来增长开始趋于平缓，而我当时忽略了这一点。我说好吧，我的任务就是来扭转局面——因为增长已经停滞了，我加入就是为了重新点燃增长势头。但我没能成功。我们维持了大约 10 个月的停滞，然后收入突然断崖式下跌，在大约两到四周内下降了 70%。这并非因为任何宏观经济因素——不是新冠疫情之类的事情，那是在 2014 年，当时世界形势一片大好。只是这家交友网站已经不再流行了。我想我们只是乘着那波人气和时代风潮上了车。那家公司叫 Grouper，在 2013 到 2014 年时，它确实是一个非常酷、新颖的想法。但后来人们大概只是对它感到厌倦了。
它的理念是这样的：你们六个人——三个男生和三个女生，或者如果你们喜欢的话，也可以是三个男生和三个男生，或者三个女生和三个女生——你和两个朋友一起，去认识另外三个人。这样你认识你的朋友，他们也彼此认识，然后平台会把整个小组组织起来，大家一起去享受一个疯狂的夜晚。和传统交友应用的一对一模式不同，这是一种群体社交体验。
真的非常有趣，但商业模式并不好。你被解雇了？是的，实际上公司大部分员工都被裁掉了。是的。那你休息了多久才又开始下一份工作？我大概休息了两个月，真的只有两个月。因为当时我在美国，持有一种很特殊的签证。这部分可能没什么意思，但基本上我无法再接另一份工作。
我一跨过美国边境，签证就过期了。是的，签证过期了。不过，我当时在那里其实可以待上两年左右。所以我就在纽约待了一个夏天放松一下，然后回了英国。我想大概到英国48小时后，我就在Starling见到了Anne Bowden，又在大约24小时内同意担任他们的首席技术官。关于你与Starling的关系，以及你与Starling更广泛的关系是如何发展的，有很多报道。那么，那段经历中有哪些关键亮点？选择联合创始人真的要非常谨慎。我的意思是，Starling当时有14个人，其中13个人后来创办了Monzo。情况就是这么戏剧性。
等等，你再说一遍。Starling有14个人，其中13个人创办了Monzo？那14人中有13个人创办了Monzo。那14人中有13个人创办了Monzo。好的，包括董事会主席、整个管理团队、办公室经理，所有人都是。所以有人可能会说，嗯，Tom肯定是把他们所有人都挖走了。
Starling？不，不。所以有人可能会说，嗯，Tom肯定是把他们所有人都挖走了。不，不，我只是真的不想和Anne一起工作。我以前从来没谈过这件事，而且有一本书——我还没读过那本书。简而言之，6个月后，我在6个月内被解雇了两次。我从未拿到过报酬，我投入了自己的钱，结果也亏了。当时没有任何书面文件，这是我的错。6个月后，我就觉得我无法再和这个人共事了，这真的对我的心理健康造成了很大伤害。于是我辞职了。而我辞职后，她召集了一次全员会议，然后把整个公司的人都开除了。因为你辞职了？是的。所以我并没有挖走任何人，是她把整个公司的人都开除了。这也不完全对，有两个人刚好不在办公室，所以他们没参加那次会议。
他们被解雇了，所以因为 technically 没有被当场开除，他们还得履行两周的离职通知期。但其他所有人都被开除了。于是我们全都去了那家叫“Ask for Janice”的酒吧，它在Smithfield市场里，是一家很棒的酒吧，你应该去试试。我们全都去那里，主要是想一起吐槽一下，觉得刚才发生的事太疯狂了。我们大概在那家酒吧里待了两天，玩起了国际象棋。我们所有人都玩起了快棋，是那种非常书呆子气的四人快棋赛。我们玩了很多很多快棋，就是想弄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最终我们觉得，我们可以自己来做这件事。所以，这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是我发动政变、把公司整个挖走。我只是辞职了，仅此而已。
祝你好运吧，我打算先去海滩上坐一会儿。结果她直接开除了整个公司的人，我觉得这正好反映了她的行事风格。我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因为一个人辞职就开除所有人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这绝对不是我会做的事。不过，那件事让星灵银行（Starling）处于什么境地呢？如果那天除了没能赶到公司的两个人之外，其他几乎所有人都辞职了，而且他们第二天也辞职了，没错，就是来我们这里工作。于是她又雇了另一支管理团队，另一支队伍。结果我们发现，我们并不是第一支团队，之前还有一支团队。天哪，她居然把之前的那支团队也开除了。天哪，这太疯狂了。所以你……
你基本上是从零开始。Monzo 就是在那家金酒酒吧里创立的。没错，没错，只要说找珍妮斯（Janice）就行，那家酒吧现在还在。我们后来回去开过几次聚会，真的。是的，是的。那么，你当时是什么感受呢？你被星灵银行开除了，你们聚在那家金酒酒吧里，待了几天，最后决定重新一起干。是的。我猜你当时一定充满斗志和干劲，不仅想要颠覆整个行业，还想和星灵银行正面竞争，对吧？那种“去他妈的”的感觉是不可避免的。不过，我当时其实并不知道安妮（Anne）会重新雇佣这么多人。
但一切都结束了，对吧？当时我们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们其实为这个项目投入了大量心血，现在却不得不把一切都抛在身后。所以我们来找你们，重新编写代码库，把所有监管申请材料都从头再来。那种感觉有点像，哦，真希望我们不必这么做，但我们还是这么做了。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反而让我们有机会在全新的基础上重新开始，因为我们第一次已经犯过错了。所以，那种重建的过程其实还不错，因为一切都可以从零开始。但说实话，一开始我们确实试图跟他们交涉，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我们走人，我们不想把一切都付诸东流。对有些人来说，他们在那里已经工作了 12 个月，我们为什么要扔掉这 12 个月的心血呢？
那段时间大概持续了一两周，情况非常复杂。我们有好几次几乎都谈妥了，但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不过并没有出现什么大冲突，我们也就这么放弃了。但其实，我觉得在Monzo，我们从来没真正考虑过竞争对手。我们并没有时刻盯着Revolut或Starling。要说的话，我们当时关注的是那些大银行，想着怎样才能从它们手里夺取市场份额。联合创始人方面，你刚开始创办Monzo时，只有Paul Ripley一个联合创始人吗？不，其实还有其他人。说起来这事儿还挺奇怪的，因为当时有13个人。那要怎么选出哪些人呢？其实他们所有人在第一天就都在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就是创始团队，所有人都拿到了……
股份，不是期权，而是实实在在的完整股份。但因为一些我现在也记不太清的原因，我们当中有五个人。也就是我自己、Paul，他后来成了副首席执行官兼首席风险官。他之所以能成为副首席执行官，是因为英格兰银行看了我的情况——我当时大概29岁或30岁吧——然后问我：“你以前在银行工作过吗？”
我说没有。他们就说：“可你这是在申请成为我们最新一家银行的CEO。”我说：“是的。”他们当时有点挠头，然后说：“要不看看你旁边这位经验丰富的联合创始人怎么样？”他们其实没这么说，而是说：“我们希望你能找到一位真正有银行管理经验的副首席执行官。”我说：“Paul管理过好几家银行。”于是他就成了副首席执行官。Gary是首席财务官，他之前在荷兰国际集团和瑞穗银行工作过，我记得。还有一位叫Jason，主要负责客户营销。然后是Jonas，他也是现在唯一还在的人，他当时是首席技术官。
他是一位非常非常优秀的开发者。所以他接任了首席技术官的职位。这一点有多重要呢？你 earlier 谈到了业务合作伙伴的重要性，并说这是你的一大遗憾。但这件事到底有多关键呢？因为你知道，我职业生涯中犯下的最大错误之一，就是年轻时随便招人。我当时想，就像我记得有一次在Selfridges商场，有个家伙在卖普拉达的包——你也能当上总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我当时没这么做，但我确实这么做了，那时我大概18岁。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知道对我来说，那个核心团队才是最重要的。
是的。在我看来，这或许是决定成败的最关键因素。是的。那么，组建一支技术过硬的联合创始人团队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我的意思是，在 Monzo 那算是运气好，因为那群人本来就在 Starling 工作。所以当时的问题就像是，我们该怎么把这支团队留住呢？
那感觉真的就像，大家随时都会随风消失一样。当时真的在纠结，我们到底要不要再试一次？还是说，就这样了？我们就各回各的，继续做之前在做的事。所以，为了能把大家聚在一起，我觉得……我们真的很幸运。我们拥有各种各样非常棒的不同技能。
但其实这事儿也没怎么计划过。我的意思是，我还有另一个类似的例子。我在上大学的时候，通过“青年企业”项目创办了一家公司。结果第一天就有大概14个人成了这家公司的联合创始人，这简直是创业史上最离谱的开始了。大概两个月内，我们开了一次又一次的会，但什么事也都没做成。所以大概三个月后，我们其中三个人基本上就说，得了，你们11个人想接手尽管拿去，这正合你们意，但你们心里清楚，你们其实根本不想真正参与进来。
我们三个人其实打算整个夏天都一起创业。其中一个人辞掉了工作，刚去了德意志银行。我们三个人打算在这里尝试创办一家初创公司，所以我觉得组建一个核心团队真的非常重要。14个人的团队显然不是正确的做法。虽然你最初是在健身房里开始做Monzo的——当然其实也不完全是健身房啦，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那算是项目的萌芽时刻。那么，推动你踏上这段旅程的动力是什么呢？是金钱，还是改变整个行业的机会？到底是什么呢？哦，天哪，我觉得是出于不安全感吧。对我来说，当时我……
我之所以创业，大概源于童年时期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那种想变得有钱的欲望，以及诸如此类的情绪。我想这些都交织成了一堆奇奇怪怪、根深蒂固的心理问题，比如想证明自己，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很成功。我觉得，嗯，钱在其中也起了一定的作用，虽然不是主要驱动力，但确实是一个因素。嗯，还有就是对英国国民西敏寺银行（NatWest Bank）的深深厌恶。嗯，为什么呢？因为用他们的银行服务简直烦到了极点。每个来Monzo工作的人，几乎都有那么一段关于自己银行的恐怖经历。你知道的，比如我们早期的开发人员之一马特……
他在另一家银行透支了10便士，然后还了这10便士，接着就销户了。那感觉就像“我跟这事彻底拜拜了”。但他已经产生了这笔费用，而且他不知道银行是在月底才收取这笔费用的。所以这相当于5英镑的透支费。
那个月产生了这笔费用，然后下个月、再下个月、再下个月……费用不断累积、不断累积、不断累积。两年后，银行找他追讨几千英镑，就因为他有一天透支了10便士。几乎每个人都有类似的故事。所以，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大家对银行运作方式感到沮丧，同时也觉得事情本不必如此。因为我们看到像Spotify或Uber这样的应用时，会觉得它们简直神奇。你知道，对于从小接触这些技术的人来说，这……
现在这已经算是很平常的事了。但我还记得，我第一次下载Napster时，还特意给我爸和我叔叔看——你知道，只要想到世界上任何一首歌，输入名字，它就开始播放，那种感觉真的很神奇。但现在这已经司空见惯了。而多年来，银行的操作方式一直是：你想改个地址？下载表格、填好、签名，然后还得寄过去——这还是针对一家网上银行呢。所以我们真的深深觉得，这种体验完全可以变得更好。你刚才提到的另一个推动因素，是希望“被看到成功”。是的。你能解释一下这一点吗？不是要“赢”。
我想我刚才用“赢”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我想表达的是“被看到成功”，也就是获得认可。是的，差不多吧。你知道，就是想让家人、朋友、同学和老师看到。不过，你通过GoCardless已经取得成功了啊。是吗？是的，取得了一些成功。但2014、2015年左右的GoCardless还相对不为人知，虽然发展不错，但还远没有像今天这样实现突破性成功。就在那种……
那种希望得到朋友认可的感觉——我们都能感同身受。我这是在唱反调，但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你上了电视节目，没错没错，我现在正对着17个摄像头做播客呢。但深入想想，回顾过去，那种感觉真的能够实现吗？它是不是像海市蜃楼一样？我想，我确实实现过。是的。哦，我不是说自己是全世界最成功的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品尝过那种感觉——我有点混用比喻了——我体验过那种，比如登上报纸、人们使用Monzo卡之类的感受。这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令人满足，但它……
倒不是说我……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我想说的是，那种需要证明自己的渴望其实已经消失了。也许我一开始就意识到那是个愚蠢的目标，或者是我已经走得很远，把这件事从清单上划掉了，然后心想，你知道的，那过程挺有趣的，但它现在已不再是我的首要目标了。而你接下来的问题是：那你的目标是什么？我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目标。现在更像是活在当下，享受生活。
而我以前从来都不擅长这个。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一直在拼命努力。为了考试，为了在牛津大学的学业，为了创办公司，我一直工作得非常非常努力，却很少停下来享受过程，或者用句老话来说，享受生活中的点滴小事——你可以随便选一句老话，比如早上咖啡的味道，或是树上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
而现在，我花更多时间……我想，变得更专注一些，多留意树上的鸟儿之类的。我现在花更多时间……我想，变得更专注一些，活在当下。不过，你是不是得重新调整自己才能达到这种状态？因为我觉得社会——至少对我来说——总是让人去追逐、攀登、晋升、向上爬、努力奋斗，总把幸福推迟到未来的某个成就或成功之后。那么，你是怎么做到享受当下、享受生活本来的样子的？那是需要重新调整吗？是的，我想是的。就像……你知道的，我离开了自己的公司，而那真的非常非常艰难。那段时间……你知道的，焦虑到了极点，几乎都快要抑郁了。我……我……
我不想用“跌到谷底”这个词，但那确实是一段不快乐的时光。后来我从那种状态中恢复过来，休了一年的假，去欧洲各地旅行，玩风筝冲浪，学一门语言——都是些老掉牙的做法。而那段经历现在让我每当再次产生那种冲动时，就会停下来。比如，几个月前我选区的议员去世了，正好要补选。我当时就想，我为什么不竞选那个席位呢？我本可以成为议员，然后也许还能……你知道的，也许还能当上首相。但接着我就会想，然后呢？
然后呢？没错，就是这样。而且，你知道的，我可能会想，我可以开一家公司，但如果公司做得很成功呢？那我不就又得去经营一家大公司了吗？
所以，嗯，就是这么几个来回的念头。然后我就会想，不，我到底在想什么？
嗯，我很快又回到这样的想法：我现在真的很享受自己的生活。我很幸运，现在在财务上算是独立了，也有很棒的朋友圈。那……我为什么又想让自己变得痛苦呢？这种声音、这种叙事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很多人都有这种声音，这很有趣，因为你会想：我现在正处于一个内心平静的阶段，以前可不是这样。但你仍然会有那种渴望，或者那种声音冒出来，告诉你该去做了。那是一种……我想算是有点破坏性的……
我看到某些行不通的东西，就觉得特别沮丧，然后会想：我本可以让它变得更好。嗯，我有点不太情愿——我之前也提过——我现在正在一个疫苗接种项目里做志愿者。听起来挺……我为此感到自豪，能成为一个团队的一员，希望这个团队能帮助国家摆脱这种封锁的烂摊子，感觉真的很棒。但即使在那里，也有太多事情让我抓狂。我想这大概也是整个NHS（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的普遍问题吧。我觉得如果能更聪明地利用技术，真的能极大地改善我们……
……为所有人提供医疗服务的方式。所以我总是在想：我就想……你知道的，我为什么就不能进来，用一年的时间把它搞定呢？这真的很难。你知道，我曾在一个有2000人的公司里都很难适应。而NHS雇了大概150万人吧。所以可能不适合我。但那种感觉一直都在，就像你问的那样……
……那股驱动力到底是什么？就是看到某些明显出了问题的东西——至少在我这种外行看来是这样。然后产生一种感觉：只要和一小群聪明人一起，我就能把它变得更好。那在Monzo（英国数字银行）工作的时候，有哪些是你最怀念的美好时光？就是团队很小的时候，不到100人。能够从一个想法、一个客户洞察，或者……
……和客户的一次关于某个问题的对话出发，快速想出一个产品功能，然后迅速做出原型、开发出来、推出市场，再看到用户们使用它，接着向朋友推荐它。那种快速迭代的产品开发周期，我真的超爱。还有品牌和营销方面的事——我在Gocart（一家科技公司）工作的时候，根本不相信品牌这种东西。这么说可能有点可笑。你知道，你本身有营销背景，这听起来几乎有点冒犯吧？我当时就觉得：不，这根本不存在，人们……后来，当我在一家约会网站工作时，那天真的让我大开眼界，让我看到了人类心理、品牌、使命和价值观的力量。我们后来把很多东西都带入了……
Monzo，而且这简直令人惊叹。嗯，所以我们在甚至还没有产品之前，就开始大量地谈论我们的使命和一些价值观，比如透明度和社区导向，而这些效果非常好。嗯，是的，我们当时是在和一个小型团队合作，打造品牌、开发产品，让产品尽快进入用户手中，然后看到他们喜欢这款产品。我之前也多次提到过，那种站在咖啡店队伍里，看到前面的人在用Hot Car卡或Monzo卡付款时，店员会说“哦，我也有这张卡”，然后你作为匿名的旁观者听到这段对话的感觉——那种成就感真的非常棒。你会觉得，自己亲手参与创造了一件如此受大家喜爱的东西。现在我们来深入探讨一下这个话题。
关于品牌与营销，因为Monzo确实是英国一个非常突出的品牌。我想即使没用过它的人也知道它，因为它有颠覆性的价值观，而且它在所有事情上都给人一种不落俗套的感觉。比如它的卡，嗯，就完全是刻意设计得非常规的。嗯，能告诉我Monzo在品牌塑造上成功的秘诀是什么吗？嗯，我觉得是“真实”。嗯，我们早期有几位营销方面的招聘，但后来并不顺利。他们是从一些非常大的公司来的资深人士，年龄比我们大很多，带着一种“孩子们会怎么想”的态度进来。但我们想，我们自己就是“孩子们”啊。所以我们很早就有一位社区经理，叫Tristan。
Thomas，他从公司成立最初几个月就在了。他不久前刚离开公司去创业。他后来担任营销副总裁，管理着一个庞大的团队和巨额预算。但他刚开始工作时只有23岁，23、24岁左右。我和他一起做了很多工作。我们的设计主管Hugo也投入了很多精力。
这纯粹是对我们自身身份和信念的真实呈现。最重要的是，我们确实想和那些大银行有所不同。我们刻意将自己定位为其中的一员。比如Hot Car卡，其他银行的卡基本都是蓝色、紫色或者某种黑色。我们就想，我们能离这些颜色多远就走多远。而且大银行非常冷漠，你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在和真人打交道。所以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充满人情味且透明。嗯，我们分享了很多内部信息，比如我们公开了产品路线图，告诉大家未来两年我们打算做什么，这让用户……
这些想法听起来可能很疯狂，但那是在对抗那些大型、无名的银行时建立信任和人情味的一种方式。嗯，这些听起来都像是基本原则。是的，我们当中没有人——特里斯坦之前从未从事过营销工作，他上一份工作在东中部的一个难民营里——你知道的，我也从未真正做过营销，我只在一家交友网站待了九个月。但总之，我们提出了这些原则，觉得这正是我们想经营的公司类型。于是我们就这么做了，而且效果非常好。是的，尽管没有任何经验。这足以说明读营销书籍的风险。不，说真的，我一直这么认为，因为我从未学习过营销，也没有修过任何相关学位，但我们的业务确实做得很好。
在营销行业里，但我认为它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我们没有读过那些书，也没有被那些关于如何营销的惯例所稀释或污染。嗯，我今天去那些家族办公室工作时，依然有这样的感受。当我参与制定营销计划时，首席执行官往往想聘请一个在该行业做了20年营销的人。你立刻就会觉得，这恰恰是最快让自己完全无法脱颖而出、毫无差异化的方式。是的，是的，这取决于你想实现什么目标。如果你是一家家族办公室，或者你正在管理几代相传的富裕家庭的财富，那么也许你确实希望看起来值得信赖，和所有人一样。但如果你是一家面向21到25岁年轻人的挑战型银行，
也许你就需要不同的方法。我不认为有一个标准答案，但我认为无论你的目标人群是谁，真诚都能让你走得很远很远。嗯，其中一件事是——我们刚才稍微谈到了你在Monzo最愉快的时光——我听到你说是在公司还很小的时候，我并不惊讶，因为我以前也听过类似的说法，我能理解那种感受。嗯，至于你最不愉快、最不喜欢的时候——我从来都不喜欢融资。我们当时经常做这件事。我的意思是，我不得不做。我想Monzo总共融了大概6亿英镑，而我大概参与了其中4亿英镑的融资。那总是很艰难。而且你听到的往往只是那些进行得非常快的融资轮次，你知道，就是广告融资。是的，我们当时融到10亿英镑的那一轮，估值达到了10亿。
非常非常快，嗯，而且竞争很激烈，所以那一次很容易，但其他所有轮次都真是苦差事。筹款从来都不好玩。我们和媒体之间有过一段奇怪的经历：在最初三四年里，他们几乎不怎么崇拜我们，但确实在不断把我们捧起来——你知道，那种“新一代的希望”之类的。那时候我们几乎做什么错事都不会被指责，这其实并不健康。后来我们规模足够大，情况一夜之间就反转了，我们做的每件事都会招来猛烈抨击。我其实能理解这种状况，因为这能带来阅读量，对吧？有一段时间，《每日电讯报》几乎每天都会把“Monzo”放在标题里。哪怕报道的是我们某家竞争对手，标题也会写成“Monzo竞争对手……巴拉巴拉”。我当时就想：到底为什么？后来我终于忍不住，直接找那些记者谈了。
我请他喝了杯啤酒，跟他说：“喂，拜托，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回答说：“你看，每次我把你的名字放进标题里——或者更准确地说，其实是我的副编辑或者编辑决定的——每当我们这么做，订阅量就会大幅增加。所以……抱歉。”但当时从BBC到《每日电讯报》，所有媒体都这样，感觉就像在集体围攻，而且方式很不公平。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从来没做错事——我们当然做错过。但即便是我们做的好事，也总是被负面报道。我觉得这正是英国媒体的一种特殊现象：先把某个东西捧起来，等它足够大，再把它彻底拆倒。这真的让人非常困惑。嗯，有一段时间确实很难熬，BBC的摄像团队甚至直接到了我们办公室外面。
嗯，那会儿我们已经发展到一定规模，但有一小部分人利用Monzo从事金融犯罪，主要是为诈骗活动洗钱。我们必须冻结他们的账户，却不被允许告诉他们冻结账户的原因。我们只能把钱退回到原来的来源，这真的令人非常沮丧。法律对此的规定相当严格。
你必须关闭账户，却不能告诉客户原因。所以这对客户来说体验极差。当时BBC的《Watchdog》节目正在制作一档关于此事的节目，他们找到我们，说Monzo冻结账户，并提供了我们过去几周内冻结的一系列账户信息，意思是“我们抓住把柄了”。我们便把该节目的编辑叫来，说：“请看，这就是我们冻结账户的那个人的犯罪背景。你真的要制作一档关于这个的节目吗？”他们这才意识到，哦不，好吧好吧。这件事总共发生了12次，而每一次……
我们给他们看了证据，然后他们说，好吧，你知道的，大概是13号或14号左右，这事儿大概五五开吧。我们已经冻结了账户，我们坚持这么做，但我们没有铁证。后来BBC的摄像团队来了，他们委托制作了一块巨大的冰雕，里面冻着一张Monzo卡，然后把这块冰雕扔在我们办公室外面，还派了个摄像团队在那儿待了一整天，想看看有没有人经过。当然啦，他们就是想看着那块冰融化。我当时就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创办这家公司是为了试着打造一家更好的银行，结果BBC居然在我办公室外面扎营，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大概是想拉收视率吧。但整个媒体这件事真的让我非常烦。
我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话，它真的把我吓坏了。你知道，加入《龙穴》节目时，我当时觉得天啊，太棒了。后来有人告诉我——我记得好像是另一位已经在那儿待了近二十年的“龙”说的——他会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会先把你捧到某个高度，让你变得足够引人注目，然后再把你彻底打倒。听到你也说出同样的话，我真的吓得要死。这种情况发生在每一家科技初创公司身上，Facebook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它也发生在体育明星身上，发生在政治家身上，当然也发生在歌手身上。
对于那种人，你会给出什么建议？别去读那些好的报道，或者干脆全都别理。我觉得基本上就是这样，别理那些炒作。因为当他们写一些好话时，其实也是被夸大了的，那并不是真实生活；而那些坏话同样也不是真的。所以，干脆全都别理。那这些对您的心理健康有影响吗？最糟糕的那些媒体报道当然没什么帮助，所以我干脆不读了。我真的就不再看了。有些朋友周末会来找我，说他们读了周末的报纸，然后问我：“你还好吗？”
我就会说：“我挺好的。”我他妈的讨厌那样，你不觉得吗？我到底做了什么？我讨厌那种感觉。那是最糟糕的，因为你必须向你在乎的人解释，还得让他们也做到不在意。而我只能一遍遍地说：“我挺好的。”
他们就会说：“好吧，那这个周末就别读《泰晤士报》了。”我心想：“是啊，我从来都不读《泰晤士报》。”那真的很烦。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媒体那一段确实不好受，投资也不好玩，到了最后监管也变得非常非常严格，因为我们是一家银行。归根结底，如果我们倒闭了，政府就必须介入并退款。
每个人都能拿到钱，所以那里的规则非常非常严格。而且因为我们发展得太快，早期又没盈利，所以情况变得相当艰难。嗯，我现在要列出一系列糟糕的事情，不过我会在最后一件上停下来，那就是嗯，组织政治。当你发展到快2000人的时候，和100或200人时完全不同。人少的时候你可以认识每一个人，可以建立起一种非常紧密的团队文化认同，你知道每个人的名字。但到了2000人，你就认不全了，嗯，然后就会出现亚文化，各个团队会发展出自己的一套内部叙事，解释他们为什么存在、他们要做什么。你知道，有些团队会说“我们正在从另一个团队手里拯救公司”，然后
你知道，这其实就变得非常缺乏协作了。尤其是当一些级别相当高的人开始建立自己的小领地时，嗯，就会出现各种奇怪的政治斗争和派系竞争。我以前从没在大型公司工作过，这对我来说完全是全新的体验。尤其不公平的是，虽然不是所有人，但有时从大银行招来的人，他们是在那种嗯，坦白说是有毒的文化中长大的，嗯，他们把这种文化带到了像Monzo这样的地方，大家都会觉得“这太奇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嗯，但情况确实改变了，而不得不应对这些，确实很棘手。你刚才提到没有盈利——
我听过你谈到，嗯，回想起来，这可能是早期应该考虑得更多的一件事，也就是银行的商业模式或盈利模式。这么说公平吗？是的，绝对公平。嗯，我们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想我们没做到的是，没有更早地做出艰难的决定来扭转局面。我们考虑过，这并非我们盲目地滑向了亏损。
我们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我们知道这些措施会带来亏损，但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在不花钱的情况下获取用户。基本上，我们把营销支出给置换掉了。我们没有营销预算，而是通过运营亏损来替代。也就是说，我们向客户赠送一些会让我们亏钱的功能，以换取更多客户。
因为这意味着我们的营销预算为零。我们发展到五六百万用户时，营销总支出可能还不到1000万英镑。这样算下来，平均每个客户的成本是1.5英镑，对吧？嗯，但这样掩盖了运营亏损，我们真正的营销预算其实是免费赠送一些东西，比如HTML珠宝之类的。只是当我们发展到一定规模时，没有果断地关掉其中一些项目，结果免费送的卡片成本太高了。
是的，这确实很贵。这就像“长尾效应”一样，也就是那些每年订购20到30张卡的人，他们只占极少数。大多数人每年订购0到1张，这都没问题。但有些人每个周末都会把卡弄丢，然后就得为此发愁。没关系，他们干脆再订一张，反正第二天早上就能送到。这种做法既烦人又昂贵。不过，还有另一件事……我们本应该更早地关注降低成本，并果断做出一些艰难的决定来增加收入。我们当时是有意这么做的，但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避免那些艰难的决定。而另一半原因就比较奇怪了……我仔细想过，这基本上是你如何从投资者那里获得一种自我强化的过程。也就是说，你用某种方式经营一家企业，然后达到某个……
达到一定规模后，你把它展示给一群投资者。那些或多或少认同你所做的一切、认为这是正确做法的人就会投资；而那些觉得你疯了的人则不会投资，他们会去找别人。问题在于，这会形成一种自我强化的循环，因为他们喜欢你之前做的事情。所以，他们就会说，没错，就这么继续做下去。这可能会变成一个小小的回音室，围坐在桌边的都是一群坚定的支持者，他们都真正相信这个模式。而几乎没有人会说，你知道的，你正在做的事情，其实应该再考虑考虑其他方面。
我听过一个特别明智的做法，可惜我自己没做到，希望将来能有这份谦逊去实践：那就是找出那些你最认可的聪明投资者、顾问或者其他创始人，然后问问他们，你为什么觉得自己的企业会失败。接着，要真正深入地思考这个问题，而不是像我们通常的本能反应那样，只觉得……啊。
你知道的，不管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只会听那些觉得我很棒的人的意见。嗯，但我觉得，那样做的话，你成长得不会那么多。
所以，真的去找到那些持怀疑态度的人——甚至不是说那些讨厌你的人，而是那些持怀疑态度的人——就你的业务去质询他们，认真思考该如何解决那些问题。我想，如果当时能这样做，对我们会有很大帮助。事后诸葛亮总是好的，对吧？现在你事后已经得到了一些答案，那么那些你希望自己早点知道的答案是什么呢？其中一个显然就是，能更早地找到一个能盈利的商业模式。
在做出这些决策时，要建立一个能盈利的商业模式，也就是通过艰难的决定来削减成本、增加收入，比如限制一些免费功能，对某些我们以前免费提供的内容开始收费。我觉得我们本该早得多就这么做。我认为这是最大的文化决策之一。我知道初创团队的人和银行从业人员的融合是必要的，对吧？是的，没有这种融合，我很难拿到银行牌照。你可以在 Revolut 身上看到这一点——看看他们过去一两年里招聘的所有高层管理人员，都是来自大银行的高管，因为他们正试图获得银行牌照。所以我觉得这是不可避免的，而你也得为此付出代价。客户服务方面，我们的一位投资者（我就不点名了）曾持不同意见。
他基本上说，你们的客户服务品质太高了，成本也太高，这将成为你们未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里的负担，直到你们能够大幅削减为止。说实话，我不确定他到底对不对。我至今仍对此存有争议。我注意到，在过去两年里，Revolut 的客户服务几乎每个月都在下降——我一直是他们的客户。而 Monzo 的情况是，Revolut 显然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要么是为了削减客服成本，要么只是因为用户数量增加，他们有些力不从心。
从我加入 Revolut 的时候起，他们的服务简直棒极了。但两年后，快三年过去了，现在却糟糕透了。是的。而 Monzo 呢，希望情况没那么糟，但我记得它刚起步时服务非常出色，现在我觉得质量变得不稳定了——有时真的非常好，
但有时你又会等得太久，有时想和客服代表沟通也太过困难。坦白说，我觉得现在仍然不错，但在早期阶段，他们的服务堪称惊艳。客户谈论最多的就是服务，这一点遥遥领先。无论你看社交媒体还是其他什么地方，都是如此。如果我们当时有足够的收入来支撑，我想我们本可以继续保持下去。其实这并不贵，我们每年每位客户的客服成本大约只有 12 或 13 英镑。显然，大家设定的目标是低于这个数字。因此，大家总是倾向于更多地采用自动化手段，比如引入聊天机器人来处理各种事务，但总会有一个……
在你使用 Monzo 的过程中，有没有一个时刻让你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享受它了？或者就我而言，在我的事业中，那并不是某个特定的时刻，也不是某一天我突然醒来就决定放弃的，而是多个问题日积月累，慢慢把我压垮了。是的。没错，再加上新冠疫情。而新冠疫情就像最后一击。但确实，当时有四五个、四五个甚至六个问题，导致过去一两年里我过得真的很不好。我和董事会谈过这件事，也和投资者谈过，我认为聘请非常优秀的高层管理者是其中一种可能的解决方案。
我们当时没有足够快地采取行动。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一些非常优秀的高层管理者。我有时会想，如果我们能在一两年前就把这些人招进来，结果会怎样呢？也许我们当时付不起他们应有的薪酬，他们也不会加入。我确实和他们聊过这件事。
我们的新任首席执行官 A TS 曾说：“如果你五年前就来找我，我五年前就会加入。”我当时就想，啊，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但总之，当时确实有四五六个问题，后来又赶上了新冠疫情。而新冠疫情对世界上很多人来说，
那简直是一场灾难。对我们而言，收入在大约一周之内就下降了至少 50%，而成本却保持不变。收入骤降 50%，我们本来就已经亏损了。当时我们本来已经谈好了一轮一亿英镑的融资，
准备在周一完成。但就在周五，伦敦进入封锁状态，所有投资条款都被撤回了。所以，事后来看，2020 年的一切如今都已反弹。如今的投资市场，无论是私募投资还是公开投资，都比疫情前更加强劲。人们在危机中、在冲击之下做出一些非常短视的决定，结果却给自己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而你知道，六到九个月、十二个月之后，一切反而反弹得更厉害了。我就是
不太理解这一点。不过，新冠疫情确实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大约六到八周之后，我心想：我每周工作七天，几乎不睡觉，这简直……你知道的，我几乎想直接缴械投降了，我需要有人来接替我。在你下定决心向董事会表明“我干不下去了，我甚至都不想再考虑这件事”之前，你有没有一段时间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是的，其实我已经和董事会谈过一两年了。虽然不是整个董事会，但确实和一些成员谈过，比如我们的董事长和一位主要投资者。我们确实多次聊过我不再享受这份工作这件事。
按照当时的配置，答案是：好吧，我们来重新配置一个角色。我们来把你周围的人调过来。因为当时我们发展得太快了，而高级职位的招聘流程是这样的：等你意识到存在人才缺口时，实际上要再过12到18个月才能填补上这个缺口。而且，说句公道话，我们所有的高级团队成员都在身兼数职，试图填补这些空缺。但对我来说，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没有合适的 senior leadership。所以我当时身兼数职。因此，讨论总是这样：“好吧，我们会填补这些职位，我们会填补这些职位。”但等你填补完这个职位时，另一个职位上那个原本干得非常出色的人——你从200人扩张到2000人时——他已经精疲力竭，或者干得不好了，你又得换人。所以这就像“打地鼠”游戏一样。我认为这是最大的一个原因。不过，这些话题我经常和董事会成员以及投资者讨论。
你觉得这些讨论有没有被当作紧急事项来处理？没有。无论是你自己还是董事会方面？没有，完全没有。大家总是觉得：“哦，是啊，我们随便雇个人就好了，雇到人就没事了。”或者“我再坚持个两三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最后情况变成了：“不，我只剩下几周时间了。”
是的。我觉得他们很多人真的付出了很多。我的意思是，Eileen——我们的一位投资者，也是 Passion 基金的成员——个人投入了大量时间来支持公司、支持我，对此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激。但归根结底，是的，我们就是没能足够快地招聘到优秀的高级人才。如果非要找出一个根本原因的话，那就是这个。你觉得，如果你当时带着更强的紧迫感和决断力去见董事会，你会不会被更认真地对待？比如你说：“听着，如果这些问题下周还不解决，我就要离开了，因为我一直在问这些问题。”但出于和我之前提到的同样的原因……
我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我去找董事会，说：“我这里有些问题，这些问题需要解决，我们能处理一下吗？”但他们大概只是敷衍了一下。是的。直到我辞职那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觉得很多人为了修复这个问题都付出了很多努力。但最终，这似乎成了我自己的责任。没有其他人会进来为我聘请一支真正顶尖的高级团队，所以这在某种程度上是我的工作。嗯，所以我不确定，我也在想，你是否真的能在更早的阶段就请到那些优秀的高级人才。这有点像一支足球队，你从……我不知道现在第四级别联赛叫什么，但你明白的，你就在那里，然后你成功升级，想为第三级别联赛聘请一名球员，但大家都会说：“哦，去请罗纳尔多吧。”可罗纳尔多根本不会来为第三级别联赛的球队效力，你懂的。所以这……
……是一个不断升级的过程，就像逐步提升，直到你进入英超联赛。嗯，即使到了那个级别，你可能也只是查尔顿竞技之类的球队。所以我觉得这真的很难，其实我不认为有什么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你提到自己睡不着觉，一周工作七天。能给我讲讲那些时刻吗？当事情……呃，你经历过那种情况吗？我当然经历过，嗯，焦虑、睡不好觉，通常是因为发薪水或者某个投资者方面的问题困扰我好几天，然后我就病倒了。
然后我就会想：“我怎么感冒了？我从来都不感冒的。”接着就意识到，哦，当然啦，因为银行账户里他妈的没钱了，或者类似的情况。是的，类似的事情。我们之前稍微谈过一点，就是那种情感精力的耗竭。
……以至于你……你知道，那里存在一个问题，你需要做出决定。也许是你某个高级团队成员表现不佳，你基本上必须解雇他们。但如果你这么做，就会引发一连串我不想现在去处理的连锁问题，因为我现在只想完成这轮一亿英镑的融资。所以，就让我专注于这件事吧。而那个顿悟的时刻，大概是在这轮融资完成、资金到账、重担卸下之后。那时你再去看所有其他问题，就会发现它们其实非常容易解决。
其实，你恢复精力很快，也能很快做出决定。但当太多事情都压在你肩上时，它们就会不断堆积、堆积、再堆积。所以对我来说，常常是早上四五点就醒来，带着各种问题。在清晨冷静的状态下，这些问题其实相对容易解决，但当你睡着时，有意识的部分就关闭了，取而代之的是潜意识里非理性的部分，它会把问题夸大成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第二天早上，无论你把它写下来还是过后再看，你都会觉得“这太荒谬了，我干嘛要担心这个呢？”所以这并非理性问题，而更多是一种情绪反应——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但因为疲惫，你会做出更糟糕的决定。
而因为你做出了更糟糕的决定，结果又给自己制造了更多问题。你知道，解决方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比如多锻炼、不喝酒、早点上床、不把手机带进卧室、周末关掉电脑等等，这些你都知道该怎么做。但当你放弃其中一条时，下一条就变得更难坚持。比如你没睡好，早上就不想去健身房；而因为没去健身房，又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所以，你要么会进入一种良性循环，要么会陷入一种极具破坏性的恶性循环。因为你清楚自己睡着后大脑会那样运转，那么当你躺下准备入睡时，是否也预感到了这一点？
你大概知道自己躺下后，大脑就会开始胡思乱想，各种念头和担忧纷至沓来。这是否让你在即将入睡前的那段时间里感到特别难受？是的。而且几乎不可避免地知道自己在凌晨4点就会醒来，这种感觉真的很烦人。不过有时，当我能睡个完整夜晚时，早上七八点甚至九点醒来，有那么三四秒的时间，我完全忘了自己的生活是怎样的，忘了自己在做什么、有什么工作、承受着哪些压力。那一刻我很平静，没有压力，也没有焦虑。但三四秒后，所有记忆又涌了回来，那种感觉就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下来，简直糟糕透了。就在那一瞬间，我清楚地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生活。
我知道，我想要三秒前那种生活——醒来时不必担忧，不必焦虑，不必整天都提心吊胆。那时候我生活中几乎除了焦虑之外，再没有其他情绪了。焦虑是10分，而其他所有情绪都被调到了1分，因为焦虑占据了全部。那真是一点都不好受。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一年半？两年？天啊，真不敢想，两年可太煎熬了。结果就是我和女友分手了。我当时想，哥们儿，你知道的，我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我能怎么办呢？那就一件一件地试着改变吧。结果我没有先换工作，而是先换了女友。那真的很难熬。我离开了Monzo，大概一周之内，我就能整夜安睡，所有问题好像一下子就都消失了。
是的，现在我……嗯，我有点犹豫该不该用“快乐”这个词，但确实，我现在很满足、很平静、很放松。我能找到一些白天喜欢做的事情，突然间，那些原本在10分焦虑压迫下只有1分的小情绪，又开始慢慢绽放出来了。这感觉挺棒的，我很喜欢。这就是生活啊。是的，这就是普通人该有的感受。
我觉得“女友”这个话题特别有共鸣，因为我也在这方面挣扎了很久。是的。那段时间一边维持感情，一边还要承受那种压垮一切的工作压力，感觉怎么样？糟透了。嗯，我们至今仍然是很好的朋友，她是个善良又体贴的人，而我那时候却常常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脾气暴躁、不顾他人感受，基本上就是无法容忍各种事情。
哪怕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普通人可能只会觉得“这真是个可爱的小习惯”，但对我来说却特别烦人。结果很遗憾，我们在一起时再也找不到乐趣了。我想她其实已经努力了很多，想让我们的生活变得美好。可我当时就像个怪物，主要是因为我那破工作搞的。对此我非常后悔。有趣的是，我发现自己有个规律：在我当CEO那段最糟糕的时期，即使我坐在她身边，也会让她感到无比孤独。
在她旁边，因为你知道，我当时很自私、自以为是，除了自己的问题之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而且我也不太想和她谈论这些问题，因为我觉得如果回家后把所有事情都一股脑儿地倒给她，问题只会变得更糟。嗯，是的。你认为一个身处高压环境的首席执行官，有可能拥有一段成功的早期恋情吗？我的意思是，我从未成功做到过，但我相信这是可能的。我见过其他人做到过。我认为其中一部分在于成熟和抽离，但不是那种负面的抽离。我指的是从工作中抽离出来，能够把工作和生活分开。
比如保罗，我的联合创始人之一，他年纪稍长一些，我觉得他有一种很棒的能力，就是能全身心投入工作，然后回到家就彻底切换状态。他头一沾枕头就能睡着。他和妻子在英格兰北部经营着一个很可爱的羊驼农场。他真的很擅长把生活分成不同的部分。我觉得Monzo的新任首席执行官TS也是如此，他年纪也比较大。
我想他大概50多岁，以前管理过大型银行，他觉得这份工作既有挑战性又充满激情，也有点压力，但我认为他能够回到家人身边，把大脑的这部分“关掉”。而我从来做不到这一点。工作完全占据了我的情绪，以至于即使在度假时，我也无法摆脱那种对工作挥之不去的担忧。所以到了后期，我稍微能抽离一些了，也和我的联合创始人乔纳斯聊过。我想在创业初期，他把一切都看得太重了，但大约六七年过去后，他也有了些许抽离。我认为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并不完全等同于公司，其实是件非常健康的事。
你离开公司后，公司仍会继续运营；即使公司倒闭了，你依然能活下去。顺便说一句，我认为Monzo现在发展得非常好，不会倒闭。但那种情感上的认知——即你并不等同于你的公司——如果早点有就好了。我听说你卧室里有一个红色的电话，是真的吗？是的。为什么是红色的？嗯，其实它更像是那种……幼稚的粉红色。好吧，红色电话可能是一种夸张的说法，我想我确实把它描述成红色的。那是一部粉色的旧诺基亚手机。至于为什么……首先，为了帮助睡眠，我没有把自己的手机放在卧室里，所以我把手机关机，放在别处充电。
……走廊里。我觉得我鼓励大家这么做，因为我觉得这很棒。你知道，我以前醒来时做的第一件事——现在有时还会这么做——就是拿起手机开始刷，但这很不健康。所以，晚上不让手机在视线范围内，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也不看手机，而是把它放在另一个房间充电，这真是个好办法。当然，不幸的是，当凌晨三四点出现非常严重的问题时——虽然不常发生，但偶尔也会发生——你就需要能叫醒高级管理团队成员和首席执行官，让他们做出艰难的决定。所以那部电话就像“蝙蝠电话”一样，你知道吧，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它就是唯一的联络方式。
……在我房间里，只有我没有别人的号码。它和我们的自动警报系统相连，所以在Monzo，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只要点击一个按钮，警报就会逐级上报。如果上报到足够高的级别，首席执行官就会被叫醒——但只有这个系统才有这部电话的号码。所以，如果它响了，那就意味着银行系统宕机了。这种情况发生过几次。不是每周都有，但每隔两三个月有时会发生一次。那可真是一通糟糕的电话。是啊。哦，是的，是的，是的。
……而且打电话的不是真人，而是一个机器人，它会说，比如，发生了事故，你必须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什么。真是，唉。是的，就是个机器人说，快醒醒，出事故了，你必须做什么什么。真是，唉。是的，太可怕了。我从你的手势就能看出那是什么感觉。是的，你的心会猛地往下沉，而且你知道接下来的一周——
……甚至可能是一个月——全都要毁了。你也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会直接让公司完蛋。我们遇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你知道，我想很多创始人都有过那种时刻，比如，哦，糟了，难道就这样了吗？难道这就是公司倒闭的时刻吗？
……而实际上，作为创始人，你往往也做不了太多。你的工程师们跑来跑去解决问题，而你亲自插手也无济于事。所以你几乎就像一个无助的旁观者。你知道，你必须在凌晨四点给董事会、投资者，有时还要给监管机构打电话。是的，你处在一个相当无助的境地。没错，那是一部红色的电话。
……其实更像一部粉红色的诺基亚。但如果你……这么说听起来更有戏剧性。是的，听起来要戏剧得多。在电影里，那肯定是一部红色的电话。是的。它可能会被放在一个盒子里，上面可能还带个密码。
我发现你刚才说的这些内容真的很有意思，因为我自己也经历过那些关键时刻——你不确定自己的公司能不能撑过去。是的，感觉答案或者说决定性因素其实并不在你的掌控之中。是的，公司能否存活取决于别人的决定。你有没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时刻，觉得公司能否存活取决于别人，比如投资者？嗯，不算太多，但也有那么几次。早期的融资阶段基本上是二选一的结局：如果我们融不到钱，公司就得关门。而到了后期阶段，情况更像是资金会在某个估值下注入，或者出现一些早期的中断。我们当时就遇到了一次非常糟糕的中断——那时我们还在用预付卡，而我们用来接入万事达卡网络的一家供应商突然宕机了，真的……
宕得很严重，大概持续了10到11个小时。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会持续这么久，它就是突然不行了。我们打电话过去，对方也慌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你知道的，我们当时大约有30万张卡，这种情况可能意味着所有卡都会在接下来两个月里无法使用，或者说，我们需要花两个月时间才能把整个系统重建起来。是的，我们就那样干坐着，心想这事儿……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确实是我们自己的错，因为供应商是我们选的。但除此之外，就是他们搞砸了。你知道的，事后回想起来，发生的事简直荒谬至极。但那次真的让我们觉得，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说真的，我们整个公司的客服团队都坐在那里——我们甚至在一个周日全员到岗，去处理……
所有客户的咨询，还要主动提醒他们各种事情。但那一次，我们真的不知道公司之外的情况会不会好转。在那种业务混乱的情况下，你当时的生活是怎样的？嗯，还算正常。在Monzo，我们有一种挺不错的、注重工作与生活平衡的文化。基本上，除非在融资期间，我都是一周工作五天。我大概每个月会出差一周，主要是为了融资。不过我有一群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大多是从……你知道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其实主要是中学同学。我当时和女朋友住在一起，我们和朋友们一起住在一栋大房子里，经常一起做饭。
我还开始学陶艺，也经常锻炼。生活非常非常正常，真的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我肯定没有每周工作100小时。我大概每周工作45、50、55个小时。真的不算……时间压力并不是问题。
是那种精神上的，就是那种精神上的负担，那种精神负荷，就是在工作时间之外也无法彻底放松。然后，疫情来了，对吧？招聘计划被取消，对吧？你坐在那里，从描述来看，你已经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太顺心了。而当你意识到自己即将离开，并且知道具体日期、知道别人会知道、知道这件事会登上报纸时，那应该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当时你有哪些情绪？悲伤是其中之一吗？是的，当然。我的意思是，80%的感觉是“我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所以对我来说，整体上是极度积极的。我不怕这么说。
我不想把事情渲染得太严重，毕竟这其实是一件有点负面的事。但确实有20%的情绪是悲伤的，因为我离开了一支我非常非常喜欢的团队。还有内疚感，因为我招聘了很多人，其中一些人加入公司就是为了和我共事，而我现在却要离开，把他们留在这里收拾烂摊子。是的，我觉得内疚比悲伤更强烈。那有没有人落泪呢？我哭得还挺多的。当我经历各种情绪时，我也哭了。最初的情绪是有点愤怒，因为正如我所说，我之前得到了很多口头上的承诺，但感觉只是敷衍了事。所以一开始我很生气，但后来当我意识到自己真的要……
真的要发送那封邮件时，感觉又变成了感激，夹杂着一些悲伤或喜悦的泪水。我当时开了一个全员会议，在一次有大约1500人参加的视频通话中宣布了这个消息，其中一两个时刻我确实真情流露地眼眶湿润了。不过，过去几年我学到的是，展现脆弱是激发他人信任与信心的最佳方式，也是成为领导者的重要一环。只要你是真诚的，你就不能只是假装流泪。真正展现你的情绪、你的脆弱、你的失误，是激励追随者的一种非常强大的方式。所以，我……
我并不害怕或感到尴尬。你知道，在1500人的通话中我眼眶湿润了，但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在公司面前几乎哭出来。而且，你知道……
我不为那件事感到羞愧。然后是举重。是的。太棒了。当没人能给你发邮件时的那种感觉，简直妙不可言。其实那段时间真的很棒，不过我们当时正处于封锁期间，我的房子又在装修，所以我不得不和四个室友一起搬出去。我们去了德文郡的一栋农舍，那里风景如画，但其他所有人都在工作，而我却失业了。那地方地处偏僻，说实话，有一段时间真的挺无聊的。我想，如果当时伦敦正一片繁荣，我还能出去认识朋友、找点乐子，那一定会是一次很棒的经历。
但事实上，尤其是回想去年四五月的时候，一切都真的很难，当时仍处于封锁状态——2020年四五月，那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我觉得自己是个外向的人，我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我真的能从与人相处中获得能量。而当时我和四个人住在一起，他们整天都在工作，地点还是在德文郡的乡下。是的，一点都不好玩。我的意思是，从每天有着强烈而充实的目标感和使命感，一下子变得几乎什么可做之事都没有，这种落差真的很大。
是的。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想：今天我要做什么？今天会发生什么？这感觉很奇怪，因为我的时间——尤其是从周一到周五——从早上9点左右一直排到晚上7点或8点，日程安排得连5分钟的空余都几乎没有。你要是看看我的日程表，就会发现那一整块时间里根本找不到超过5分钟的空闲。所以，突然之间无事可做，确实有点不习惯。
你知道，我写了一份清单，列出了所有我想做的事情。其实这份清单我已经有了五六年的时间了。于是我开始翻看清单，看看在封锁期间能做些什么。不过很多事当时还做不了。于是我开始画画，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画画。我看到霍克尼开始用iPad创作，所以我也开始在iPad上画，不过大概只坚持了一两个月。学一门语言也在清单上，我还买了一些风筝冲浪装备，体验了风筝冲浪，那感觉棒极了。现在我正在为一场大型离岸帆船赛做准备，那是一场叫“快速网络赛”的帆船比赛，将在八月举行。我还在学飞行。所以现在我有一份清单，时间也不再安排得那么满。
不过现在我还是会每周花几天时间给人们接种疫苗，这非常有意义。所以我现在又忙起来了，但每件事都感觉并非无关紧要。我觉得接种疫苗这件事……
这是一件很棒的事，但如果我不在，也会有别人在场，你知道的，去负责那些琐碎的工作。所以每件事我都能比较轻松地抽身离开。因此，虽然事情很忙，但压力很小，我想是的。而且看起来你专注于那些能给你带来内在乐趣的事情，是的，还有学习。我真的非常喜欢学习，嗯，任何方面的学习都行。从完全的新手变成还算可以的人，这个过程我很喜欢。我还在做天使投资，这是为了保持与科技界的联系。
我在2021年上半年已经做了七八笔投资，到年底可能还会再做七八笔。我还在帮助其中一些创始人——或者至少我会去“打扰”他们，至于我到底有没有帮上忙，我自己也不确定。汤姆又来啦。是的，是的。这一点我很喜欢。这份工作挺奇怪的。
这份工作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得自己花钱去上班，你知道吧？但我非常喜欢这种感觉。我和我的联合创始人离开公司时，感受截然不同。我们几乎是同时离开的，嗯，他因为离开后没什么事可做，我觉得他当时经历了一段相当艰难的时期。
你的人生方向感会一下子消失。没错，当你的日程安排已经习惯性地主导着你的生活，而突然什么也没有了，你就会晚起一点，然后……你知道的，那种缺乏目标的感觉。你在奥运选手身上也能看到，比如迈克尔·菲尔普斯，当他赢得所有金牌后回到家，人们称之为“金牌抑郁”。当你不再有为之奋斗的目标或意义非凡的追求时，生活似乎就会有点失去方向。那你现在的生活节奏还像以前工作时那么忙吗？不，不。我的意思是，《龙穴》那档节目可能让日程变得很满，因为早上7点开始，我半夜12点才能回家，是的。但除了《龙穴》之外，就没有那么忙了。
而且我的意思是，现在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即使是我日程安排里的工作，如果我不想做，随时都可以取消。而以前那可都是大事，我必须赶上航班，或者必须凌晨4点就起床。不过，你知道的，你我心里都清楚，那种想回去的渴望还是会存在。你觉得你以后还会回去创业、当CEO吗？我不知道，我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有人问过我。我的想法大概是这样的：我喜欢早期阶段。你可以找几个朋友一起，都是你一直很欣赏的人。但到了第三个项目，第三个项目黄了，你就会想，啊，我们早就知道他是个白痴。好吧，这很丢人。或者项目成功了，你不断扩张，公司变成了2000人的规模，然后你就会想，我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我讨厌管理2000人的公司。所以……
我喜欢的是那个过程，但结果无论哪头都不好。输，输。是的。感觉没什么太大好处。当然，如果做得好，经济回报是很丰厚的，但这并不会让我的生活更幸福。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不会。不过也有一些例外。我考虑过做的一件事——虽然还没真正开始——就是运营一个“工作室”。也就是找四五个朋友，目标是想出一个创意，然后引入一个CEO、创始人或者管理团队，再孵化它大概12个月。
其实就是把最初版本做出来，做好营销。但到了12到18个月的时候，就换上完整的管理团队，然后放手。这样你还能保留一部分少数股权，但实际上是CEO和管理团队在拥有和运营这家公司。所以第一年你还能参与，但之后……
你就可以放手不管了。然后每年重复这个过程，持续五六年，最后你就能拥有一个由六到十家公司组成的投资组合。我考虑过这个方案，但感觉工作量太大了。我还没开始，不过也许真会试试。不过我想，你最终可能还是会被拖进同样的问题里。是的，我同意。因为我觉得初创公司成功的“幂律分布”意味着，如果你成功了，这10家公司里总有一家会取得巨大的成功。然后你就会觉得……
哦，你知道的，这位首席执行官的表现并不如我所期望的那样。要么你觉得该你亲自出马，要么别人觉得该你出马，结果你又不得不再次管理一家拥有2000名员工的公司。而这正是我想要避免的。因为我认识一个就是这样的人，他过得怎么样呢？嗯，是的，但他并没有避开那些破事。他是个亿万富翁，身家数十亿。嗯，当记者问他时，他会说：“哦，我只是不擅长运营方面的事。”我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曾私下和他聊过。他不想处理运营方面的事，不想关心员工的生日——他总是这么说：“我不想非得去记别人的生日。”所以，他通常会这样：他生活中有个热情所在，比如迷幻药，没错。然后他会组建一个团队，包括一个首席执行官和联合创始人，再雇佣所需的人员，接着负责融资。没错，然后他就放手让公司去运转。但我仍然知道，一旦事情失控、公司出现资金问题时，由于他是这个项目的核心人物，他还是会冲到前台去解决这些问题。嗯，他的生活确实比我过得好得多。
我觉得首席执行官的生活不会是这样。嗯，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我并不是在追求一种毫无压力的生活。但说实话，很多那些人事上的破事我并不喜欢。融资虽然不算有趣，但我已经做过足够多次，现在应该能以一种压力相对较小的方式再操作一次。可面对2000人时，问题甚至都不再是记不记得住员工生日了。没错，在日历上标记这种事根本就不是我的菜。我以前有位很棒的助理，能帮我处理很多这类事务，但这并非我的强项。更多时候是，你知道的，有个人行为不端——在2000人里，总有人在圣诞聚会上干了蠢事——按理说这应该由首席人事官来处理。也许她当时行为不端——这种事在Monzo从未发生过——但不知为何，最后这事还是落到了你的办公桌上。你心里就会想：“我为什么要处理这些胡闹的混蛋？这根本不是我手头所有工作之外还要应付的事。”
我必须去处理这些人力资源问题，或者类似的事情。我当时正想到圣诞节聚会时发生的一件事，因为你提到了圣诞聚会。我……我的联合创始人曾制止过我们——我们通常会工作到晚上8点再离开，因为我们会觉得那样就喝得太多酒了。
是的，当公司只有50或100人时，大家彼此都非常了解。所以，也许我们只是运气好。
但大家大体上都能尊重界限、约束自己的行为。而2000人就不一样了，这符合大数定律——你知道的，一千个人里总会出那么一个。
总会有人做出蠢事，所以现在有 2000 个人，总会有人干出蠢事来。这就像平均法则一样，你知道的，每千人里总有一个会做出蠢事，所以现在 2000 个人里就有两个。每次派对上都有人……他们肯定会因为……我倒是知道一件事，哦不，是很多件事。但我的意思是，当 CEO 会遇到各种疯狂的转折，发现这些事情。我们曾经有个人，我想他七年前在暗网上搞过“丝绸之路”，结果被逮捕了。他在我这儿工作了三年半，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很棒的人。是啊，他后来被判了七年监禁。天哪，他明明是公司的老好人，结果他是在当学生的时候干的那些事。各种各样的事都有，比如圣诞节派对上有人把别人推进马桶里。
还有人亲了别人……这些事情，你其实必须自己做出判断。没错，尽管这些事看起来似乎很微不足道，但那确实是性骚扰，完全不能容忍。你绝不能让这类事件被处理不当，因为那又会给你的公司带来存亡风险，对吧？万一事情被媒体曝光……所以，你知道，做正确的事是应该的，但这件事本该由首席人事官来处理。那差不多就是我的问题所在——有些时期我们没有首席人事官，这些事就全落到我头上了。我倒不介意处理其中一部分，但当你得处理相当于四五个人工作量的破事时，就真的不堪重负了。所以，归根结底，你还是得拥有一支非常成功、能力出众的高层团队。
这样一来压力就小多了，因为作为 CEO，你不用亲自处理这些事。首席人事官会说：“顺便提一下，发生了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然后你只需回答：“很好，谢天谢地。”我特别喜欢公司里这样的人，他们会把事情搞定，然后告诉你……
有时他们也会把问题带到你这儿，但他们会告诉你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不需要你采取任何行动。“汤姆，这事已经解决了，只是让你知会一声。”我特别喜欢这样的人。而这才是高层团队应有的工作方式。在理想状态下，它就是这样运转的。
那感觉简直太妙了。死亡威胁……这过渡得可真够“精彩”的。我当 Social Chain 的 CEO 时从没收到过死亡威胁，但我听说你倒是收到过一些。不算太多，但确实有。我们的一些员工也收到了。甚至还有人直接找上门来公司。
我们办公室一直都有安保人员，全职的那种，现在也依然如此，因为海关有时真的会带着武器找上门。他们甚至威胁说要带着一瓶酸液，把酸泼到某个人脸上。是的。没错。而且你知道的，社交媒体上有些团体试图找到我们的地址，然后到处传播。因为，我的意思是，我们有六百万客户，从概率上来说，如果百万分之一是坏人，那我们就有六个坏蛋。嗯，因为我们是一家银行，处理的是客户的钱，而且我们有义务检测和预防金融犯罪，所以我们……我们……
我们会查出犯罪分子，然后冻结他们的账户之类的。那些真正的职业罪犯只会把这当成做生意的成本，对吧？他们想：好吧，我们还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账户。但有些业余罪犯却真以为自己发了财，比如他诈骗了一位老太太的退休金，拿到了两万多英镑，结果你告诉他：不行，账户要冻结，钱得还回去。然后他就疯了，说什么“这可是我的大钱，我要来找你拼命”。当然，我们确实有过误封账户的时候。如果你要封锁成千上万个账户，偶尔出错是绝对难免的。有时客户要拿回钱需要等太久，而我们正努力尽可能缩短这个时间。
……尽可能缩短。但法律程序还是会拖后腿。你知道，你必须向国家犯罪局报案，然后等他们回复，这可能要花上四周时间，而他们有时根本就不会回复。所以我们会想，好吧，那就等满四周，然后再退款给客户。因此，偶尔确实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扣押了一位合法客户整整四周的钱，而客户已经急疯了，因为他们没钱给孩子吃饭了。但更多时候，对方其实是诈骗分子。他们会打电话过来，背景里还放着婴儿的哭声，然后说：“你看，我看不到我的孩子了。”是的。没错。
所以，是的，我们从来不怕那些职业罪犯，因为他们只把这当成做生意的成本。顺便说一句，这样的人多的是。而我们查处的数量也远超应有份额。我们当时用了很多基础的机器学习技术来追踪各种异常模式，然后冻结他们的账户。
我们与执法部门合作得非常非常密切，以查封大量这类案件。我们与执法部门合作得非常非常密切，以查封大量这类案件。其中一些案子简直离谱。大概两三年前，不，可能三四年前的时候，有一个大型犯罪团伙，他们只要拿到一个加油泵……
基本上，你是在加油时付款。但它的运作方式是，先在卡上预授权一便士，然后你加好油，系统再计算你实际加了多少油，最后完成扣款。所以有人拿到 Monzo 卡，在里面放一便士，刷一下卡，然后开着一辆改装过的福特全顺货车就走。这可不是加个 80 英镑的汽油那么简单，他们直接开的是运油罐车，往福特全顺里加 1 万英镑的汽油，然后一走了之，卡上的付款就会失败。他们再把油卖给需要的人，比如运输公司、农民等等。他们基本上就是在诈骗所有这些加油站。我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然后叫停了这种行为。
对此我真的真的非常自豪。当时有几个贩卖人口的团伙，他们从东欧等地把女性带进来，然后进行性剥削。你会观察到一些行为模式，比如消费模式，这通常表明有人正被 Uber 或出租车带着到处去接客。我们发现这些情况后，会与执法部门合作，去解救那些受害者，那种感觉真的棒极了。但那些职业犯罪分子大多不以为然，心想：“好吧，这次被你们抓住了，我们还有其他团伙呢。”真正会勃然大怒的，大多是那些业余的犯罪分子。他们从别人那里骗了三四千英镑。
听起来要考虑的东西真多啊，汤姆。是啊，里面藏着这么多门道。你知道，你想到 Monzo，就觉得它只是一张很酷的银行卡，品牌做得很好。我以前还以为它不过是一张颜色好看的卡而已。天哪。
我的意思是，到了后来事情就变得很严肃了。经营一家银行是件非常严肃的事。我们每年处理的支付额，我估计得有上千亿英镑吧。这可是大笔资金，都是人们的薪水。而且我们有六百万客户，你能看到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你既能看到好的一面，也能看到糟糕的一面。你个人有没有害怕或受到过威胁？你有没有在人身安全方面感到过威胁？有没有哪一刻你觉得：“嗯，我现在确实觉得不安全”？我当时请了安保公司来评估我的网络资料、查看我的住处，分析我到底有多危险，那感觉有点让人不安。尤其是在有客户说：“我们知道你办公室在哪儿，你也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就要带着一瓶酸过来，泼到某个人的脸上。”这种时候，你离开办公室时，心里确实会有那么一点担心。
不过，总的来说，没有，这并不是我每天都要面对的事情，但它确实会萦绕在你的心头。我觉得大多数公司的大多数人都很幸运，不必处理那种破事。不过现在你正在享受生活中的小确幸。是啊，也许我现在该回去看看心理医生了，或许这样能让情况变得更好。享受生活中的小确幸，是啊，也许我现在该回去看看心理医生了，或许这样能让情况变得更好。是啊，生活中总有一些小事情让你……
正在享受哪些小确幸呢？嗯，在公园里散步。我听说……我室友最近养了一只狗，还挺好玩的。嗯，我很多朋友最近都刚有了孩子，虽然不是我自己，但你知道的，我……我给几个小孩子当了教父。我哥哥现在有个小女儿。嗯，你遇到的孩子多到不成比例，你跟我一样多。我现在成了所有朋友孩子的教父了。嗯，我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朋友没当上父母，或者至少还没在努力当父母。你知道的，我35岁了，嗯，所以我现在正试着结交一些更年轻的新朋友，好再躲开人生那个阶段几年。是啊，我喜欢陶艺。
我正在学开飞机。我还在学帆船。我喜欢骑自行车。我会风筝冲浪。做了很多户外的运动。我还在屋顶上种植物。我的西葫芦刚长出来，嗯，味道好极了。那你的感情状况呢？你是单身还是有伴？
在约会。我在约会。嗯，我一直对约会软件很感兴趣。我以前在一家这样的公司工作过，嗯，我还写过一本关于它的书，写了大概20页吧。不过，在过去12年里，这本书肯定是写不完的，对吧？嗯，所以我对整个约会圈一直很好奇。是啊，我现在在约会，也过得挺开心的，但我……我不太擅长安定下来。我想，或者我也不知道，也许我只是还没遇到那个能让我安定下来的人。我不知道，因为我真的很喜欢认识新朋友，但过了六个月或者一年之类的，我就会觉得，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那感觉就像是决定彼此承诺，共度余生。我真的很佩服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因为我自己还做不到。你有没有试着分析过，你觉得这可能源于什么？比如无法安于现状。这正是我该去找心理医生聊聊的话题。不，因为我是在问我自己，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明白。我喜欢新鲜感，我真的喜欢新事物、新体验，而且我很容易感到无聊。嗯，我也不知道。是啊，大概吧。我觉得把迷幻药和心理治疗结合起来，
来解决这个问题，可能是我接下来的挑战。你用过迷幻药吗？我没有。我也没用过。我倒是很想试试。我真的非常想试试。真希望我能说自己用过。我正在努力……
不过我觉得，关键就是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地点。所以我们展望你人生的未来，我猜还有很多问号。你其实不太确定自己会朝哪个方向前进。因为我觉得你刚才在开头已经差不多回答了自己现在的人生目标。是的，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我目前还没有，而且我完全能接受这一点。是的。我想，等我到60岁、65岁的时候，我希望身边能有家人，但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做出必要的牺牲，付出努力来实现这一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那些牺牲具体是什么呢？
比如放弃单身时的快乐生活，还有抚养孩子这件事——我只是从别人那里了解过，你知道的，我并没有亲身日复一日地经历，但那真的很辛苦。对此我非常敬佩。我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为了那个未来的回报而牺牲自己的自由，以及目前完全没有责任和义务的状态。不过我听说过很多人觉得养育孩子很有成就感。
天啊，我……我倒不这么想。不过那种拥有一个亲密家庭所带来的未来回报，我实在无法想象自己65岁时却没有这些。但与此同时，我也不确定自己今天是否愿意为此做出牺牲。这大概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吧。除此之外，享受当下的人生，再帮一帮其他初创公司，这种方式挺好的，让我觉得在不过度占用我生活的前提下，也能回馈一点什么。所以对我来说，这样就足够了。关于这一点，我本来想问问你的……我在回馈一点什么，又没占用我的生活，所以对我来说，这样就……
……足够了。关于这一点，我本来想问问你的。还好我记得。你对比特币和加密货币整体有什么看法？说实话，我觉得它们挺吓人的。我不太懂这个。我之前投了一点，结果涨了很多，我当时觉得自己简直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后来它又跌回去了。其实我在亏钱之前就卖掉了，因为压力太大了。所以这里其实有两个问题：一是你对加密货币的长期前景怎么看？二是它到底有没有用，跟……相比呢？
过去一年你玩过山地车的体验如何？从长远来看，我不确定。我倒是能理解它为什么有趣，但我觉得目前被过度炒作了。而且我还没在现实中看到任何真正解决人类实际问题的酷炫应用，当然未来可能会有变化。另外，之前那段疯狂投机的经历，我大概每15分钟就查一次以太坊的价格，那种状态很不健康，所以我退出了。现在清算了加密货币仓位后，我又能睡得很好了。嗯，那你呢？你相信这个吗？我倒是相信的，我当时也经历了整个……
2017到2018年的炒作周期，那次我被套得挺惨的。不过我确实相信区块链这项技术。嗯，其实我完全不投资比特币，我投资的是以太坊，因为我参与在硅谷创办一家基于以太坊的公司。但我也很幸运，没有每天都去查价格。我持有大量以太坊，是全球排名前5000的持有者之一。但我不会去查价格，因为第一次就被教训过了。我脑子里就一个想法：反正我打算持有10年。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需要为了做决定而去查价格，我也不会做出任何决定。
如果它跌了75%，那也没什么可决定的。如果它涨了——事实上它确实涨了。所以，我觉得现在我和它保持着健康的关系，但第一次可没做到。而且就算我亏光所有钱，对我的幸福感和生活也不会产生实质性影响。我听过一些聪明的朋友说过类似的话，大意是：你其实是在对冲一种风险，即加密货币可能就是经济的未来。所以你可以把净资产的5%到10%投入加密货币，然后真的放10年不动。是的，如果它真是货币的未来，你持有的比例就足够大，足以让你安枕无忧；如果它归零，你还有另外90%到95%的资产可以维持生活。而我在各类资产上都有充分分散投资，所以如果我……
如果我真的把持有的所有以太坊都亏光了，我想我也不会因此失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这反而让我很容易做到不为所动。但当我还在 Social Chain 的时候，那时我既没有退出，也完全没有让任何人套现离场，而当价格下跌时，我就觉得，哦，我简直是在随着价格上下起伏。所以这又回到了那种“打电子游戏”的心态。我想，说到情感抽离的那个点……你知道，当我开始这个播客时，汤姆，我觉得那个情感抽离的点……你知道，当我开始这个播客时，汤姆，我之所以这么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知道，当我读你的故事时，我想，靠，这正是我开始这个播客的原因，因为它就叫作《一位 CEO 的日记》。我当时想做到的是，让人们更诚实地了解……
当一名 CEO 到底需要付出什么。因为我不确定，我觉得一直以来，大家似乎都把它想象得有点像是摇滚明星、开着水上摩托、开着私人飞机之类的——总之就是百万富翁，坐拥大笔财富。但实际上，正如你所解释的，当一名 CEO 是有真实代价的，而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当我在报纸上读到你的故事时，我觉得你对于当一名 CEO 的真实状况非常坦诚和开放，那种当 CEO 的侧面，我也能感同身受。这就是为什么我非请你来这里，和我进行这次对话。当一名 CEO 的好处是什么？我的意思是，我觉得这真的很棒。我不想坐在这里抱怨自己的生活。我认为对于聪明、有抱负、有才华的人来说，这份职业可以带来丰厚的回报。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实现财务自由了，你也一样，对吧？我觉得你既能创造巨大的价值，也能将其中一部分价值转化为个人所得，赚到钱。这确实如此。你可以选择共事的人，我觉得这一点真的……而且能赚到钱，这确实是真的。你可以……嗯，你可以选择共事的人，我觉得这一点真的非常非常重要。所以你可以挑选身边的人，嗯，选择你把时间花在谁身上。而且如果你成功了，你就能创造出一些东西，让街上素不相识的人都在使用。那种从无到有创造出东西的感觉……
如果没有你和你身边的团队，这个东西根本不会存在。而那种感觉，我觉得真的太棒了。所以我一点也不后悔。我很幸运，现在我 35 岁了，除非自己想，否则真的不必工作。我所有的朋友在自己的事业上都很成功，但他们恐怕要一直工作到 60 岁甚至 65 岁。
所以是的，这很难，也很有压力，但你知道，我肯定不会改变这一切。当然，有些事情我会做得不一样。我会试着……不过我不确定这会不会改变结果。但我认为，对于今天那些聪明、有抱负的人来说，如果他们具备那样的心态，成为创始人可能是他们能做的最佳选择之一。这当然不适合所有人。但我觉得，如果你有抱负、有自信，并且想创造一些东西，那这种体验是独一无二的。而这一切的基础，我想最重要的事情，是确保自己过得开心。是的，我以前从没想过这一点，我的成长经历中并没有包含这个，它总是次要的。是的，总是想着要达成目标或完成某件事。
……目标，或是赢得胜利。而我想说的是——我不知道其他创始人是怎么想的——我从未足够关注自己是否开心，而我认为这是个错误。现在我正有意识地去做这件事。是的，我想这大概就是其中的弊端吧。许多聪明、有抱负的人，只是不断被驱使着去跨越一个又一个越来越高的障碍，却从不思考……你为什么觉得幸福是最终结果呢？嗯，我当时觉得幸福就是终点。是的，差不多就是这样，我甚至都没怎么认真想过这件事。是的，我的家人一直都很有抱负，也很有冲劲。
……他们总是给孩子们设定各种目标。我知道还有其他家庭并非如此。我觉得，如果能更明确地谈论幸福、满足、爱、人际关系这些方面，然后再寻求一种平衡——我从未做到过平衡——我想，如果能做到平衡，可能会更健康一些。你知道，有各种不同的投入，然后你可以选择对自己而言正确的方式。所以，我不想过多强调这一点，因为我不想听起来像个心理医生，而且我们差不多也该结束了。但你刚才提到的关于你家庭的情况，真的让我很好奇：你的父母是不是特别以目标为导向？是的，他们对你要求很严格，或者说，他们对我们很有抱负。尤其是我的父亲。我非常敬佩他年轻时开创的事业——我记得他大概35岁或40岁时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到45岁时就退休了。
所以，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创业——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开创”一个企业，我想的是“经营”企业。我的成长环境很优渥，父母都在身边，送我去不错的学校，但他们真的逼得很紧，你知道吧，逼我成为班里的第一名。就算我已经考了第一名，他们还是继续逼我，逼我再往上冲。我那时候就会说，拜托，我考试已经考得很好了，我能做的都做了，所有科目都是最高分。但他们好像不信，说：“不不，你一定还藏着什么，到底在哪儿呢？”所以总是这样。我记得我10岁的时候，我爸爸就跟我说，我应该去牛津学法律，因为那是全世界最难的专业。于是我就去了牛津学……
法律——不过说实话，我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特别健康的选择。总之，他们确实非常、非常有冲劲。我想，大概他们的父母也这样逼过他们吧。我爸爸总爱说自己出身于曼彻斯特罗奇代尔的一个工人阶级家庭。可问题是，他明明开的是梅赛德斯，拜托，别开玩笑了。可紧接着，他几乎在同一口气里又说：“是啊，我妈妈以前养过马。”我心想，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就是这种所谓的工人阶级出身。是的，但他们一直都很努力。他们很小的时候就搬到亚洲，想为自己创造更好的生活。他们确实很努力，也给了我们这些孩子很多好机会。我想，现在人到了一定年纪，我们都开始意识到——多想想平衡、幸福、人际关系和家庭，这些其实同样重要，甚至可能比成就和金钱更重要。你找到让自己幸福的关键了吗？
是那些基础的东西。有两三件事，我确定能让我感到快乐——学习新技能，不管是什么，我真的非常非常享受。比如，我前任就特别喜欢……不，这么说不公平。她……是所谓的“爱的语言”吗？就是表达爱意的方式。哦，对，爱的语言，没错。
对我来说，就是“服务的行动”。我讨厌这个说法本身，但我发现自己确实是这样。比如，我喜欢为大家做饭，喜欢把朋友们聚在一起，你知道吧，做顿饭、调几杯鸡尾酒，不管是什么，总之就是找间乡下的房子，把我所有最要好的朋友都叫来。我真的喜欢和一群合得来的人待在一起。所以，学习新东西、和朋友相处，还有创造一些东西——做饭也好，做什么也好——就是这些事。
……随着时间推移，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也许我们会看到——嗯，这更像是一种向往，而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汤姆，非常感谢你今天能来参加这次访谈。我想，你或许知道，但可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一件事是——我觉得这真的非常了不起——那就是你愿意展现脆弱、坦诚相待。我只是希望，无论处于哪个阶段的创业者，都能有更多像你一样愿意如此坦诚的人。因为现实本身，远比许多创业者所营造的那种虚假、遥不可及的叙事要令人安心得多。现实其实是一个更让人感到踏实的地方，因为我能够感同身受。而这也能让我在面对自己的挣扎时获得内心的平静。
……以及那些艰难困苦，这些都是人类经历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我认为，像你这样取得了巨大成功、颠覆了一个行业、实现了诸多成就，同时仍然愿意展现脆弱的创业者，实属非常特别的群体。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人。所以，真的非常感谢你，也很感谢你今天抽出时间。谢谢。——这真的很愉快。——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