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ain de Botton: 最多回放片段：阿兰·德波顿——个人主义正让我们痛苦不堪！
Most Replayed Moment: Alain de Botton - Individualism Is Making Us Misera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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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讲话的时候，我开始思考幸福这个概念：它究竟是我们这个物种天生追求的目标，还是我们近代才决定去关注的新事物？我们为了追求这个可能连祖先都从未想过的东西，是不是正给自己带来巨大的痛苦？毕竟，我们如今思考的是自我实现，而他们当时考虑的更多是生存和繁衍。 你看，这些都是现代社会的悖论之一。现代社会显然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好处，但也带来了一些我们必须清醒认识的复杂问题。其中一个，就是宗教的式微。我的意思是，在世界许多地方，我们正处在第一批尝试在没有宗教支持的情况下过好生活的世代。想想宗教的结构，以及人类在时间中的体验吧。 作为一个有信仰的人，你会立刻觉得，当下这一刻并不像此前延续了一百万、两百万甚至两千万年的历史那么重要，也不会像之后的历史那样延续下去。当下，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的一粒微尘。
而你只是整个宏大叙事中的一份子。这立刻就在尺度上让你显得微不足道。如今，我们都想变得相当庞大。我们想成为大人物，想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但可以说，这其实是通往精神疾病的捷径。因为优雅地接受自己在宇宙中那微不足道的地位，才是通往平静与和谐的门径。当人们说，你知道的，我走进那家酒店时，那个人让我感觉自己很渺小。那是一种让人产生渺小感的糟糕方式，但也有一种让人产生渺小感的好方式。拿起一本古籍，读一读3000年前某个用着陌生语言的人写下的文字。这会让你感到自己的渺小。
走进沙漠。留意那些岩石上铭刻的岁月，也就是铭刻在沙子里的时间，这会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花些时间和那些毫不在意你地位、你的重要性，以及你那受挫的自我成功叙事的动物待在一起吧。所有这些，正是让现代人抓狂的东西。而在更古老的那种宗教观念里，这些都不存在。而且，正如我所说，宗教的作用就是告诉我们，你是更宏大故事的一部分。许多信仰也告诉我们，生命，以及你个人，都是不完美的。比如，你可以想想天主教关于原罪的概念。
现在，原罪这个概念和很多负面东西联系在一起。我不太喜欢它的很多方面，但咱们来看看它好的一面，对吧？天主教讲的是，每个人都是有缺陷的，每个人都不完美。这其实是个很有用的出发点，对吧？因为如果你这么想：好吧，我有点不完美，但别人也一样。所以我们都在尽力而为。这就是通往脆弱、通往友谊的大门——如果你愿意这么说的话。降低期望。但这也意味着能与他人建立连接。所以，很多取得成功的人会发现，交朋友真的很难。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把成功……
带着坚不可摧的特质。他们越是成功，就越难承认关于人性的真实情况——我们其实都是无助的孩子，至少在某些时候，是害怕又无助的孩子。而要维持与这种感受的联系，就更难了，更不用说向别人承认这一点了。所以，宗教又一次轻而易举地降低了我们的期望，也重塑了我们的自我认知。我们不过是充满缺陷的人类。而一个完美的世界是存在的。 它不在比弗利山庄。
在新加坡或者悉尼那些高档地方，可没有这种东西。它存在于另一个世界里。换句话说，人类的世界本身就至关重要。完美。这倒是个不错的起点。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去约会，对吧？想象一下你可能会和哪两类人去约会，对吧？第一个人告诉你，是啊，我差不多算是完美，而且我正努力追求彻底的完美。我心想，哇，真不错，但也有点吓人。 另一个人则说，我有点不完美，但我正在努力接纳自己的缺点，也想知道该如何了解它们、与它们相处。你马上就会觉得，嗯，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或许会更轻松些。
围绕这样的人。追求完美这件事，让日常生活变得极其艰难。而宗教——顺便说一句——正好满足了这一点。它们能让我们在自己的眼中贬低自己，同时却在神圣存在的眼中提升我们。这帮助我们与自己建立了更轻松的关系。而且，其中的观念还在于：你无法让这一生变得完美。你知道，生命只有在另一个领域才会变得完美。我们将在别处建造耶路撒冷，不在这世上，而在来世。这同样为我们减轻了压力。我们这些现代人，我们现代人认为当下时刻至关重要。现在很重要。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都是至关重要的。别忘了，100年前或1000年前都无关紧要。现在才是唯一重要的。
时间的标准。你是可以被完善的，对吧？所以，如果你身上有什么问题，那就是你没有达到完美的理想。再说一次，这真的非常非常难。而且你……我的意思是，最大的挑战在于，你被设定为要幸福。正如你所言，人类真正的目标是幸福，而不是自我实现，不是完成某个宏伟的计划，也不是为他人而活，而是为了自己的幸福。同样，这确实是个美好的想法。但天哪，这到底带来了多少问题啊！天哪。你想想埃米尔·涂尔干，20世纪初的法国社会学家，他写了一本书，对比了古代社会和现代社会的差异。
他指出了古代社会与现代社会的其中一个令人不安的差异。古代社会是前现代的、以农耕村落为基础的社会，宗教在其中扮演着重要角色；而现代社会则是都市化的、由技术驱动的、以成功为导向的个人主义社会。这个差异就是自杀率。他在1900年出版的《自杀论》一书中意识到，现代社会尽管有种种优势，却导致其成员——其中往往是那些最具雄心壮志的人——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实际上催生了现代社会学，并成为一项重大研究课题，即探究现代性对人的灵魂造成了怎样的影响。我对此深感着迷，完全无法释怀。因为这其中到底存在怎样的悖论？这究竟是怎样的悖论？
在富足中感受痛苦，在进步中经历倒退。这深深吸引了我。我曾与“平静”（Calm）运动的CEO西蒙·甘宁交谈，该运动旨在反对痛苦地生活。他与我分享了一些统计数据，正好印证了你所说的关于自杀的问题。他说，在英国，每90分钟就有一人自杀身亡，其中76%是男性。每一起自杀死亡背后，都有25次未遂尝试。对于45岁以下的男性而言，自杀是单一最大的死因。 对于15至49岁的人群来说，自杀是单一最大的死因；而在19至35岁这个年龄段，报告处于危机状态的比例是16至24岁年龄组的两倍。16至24岁人群是有史以来自杀倾向增长最快的群体。
而近来，一个备受关注的话题逐渐浮现，那就是年轻女性的自杀倾向。不幸的是，这正是一个近期开始急剧增加的趋势——越来越多的年轻女性正经历着自杀倾向。要知道，人们并非只在处境艰难时才会选择自杀。他们之所以会这么做，往往是在情况糟糕的同时，还认为——这一点很微妙——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她们无法将自己感受到的困境与强烈的责任感割裂开来，而这种责任感又伴随着羞耻感。那么，这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你看，当我提到我们生活在一个个人主义的世界时，其真正含义是：人们觉得自己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都紧密地反映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些什么。然而，情况并非一直如此。要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纵观历史，人们未必会将自己的人生与生活中可观察到的结果紧紧绑定。金钱就是一个例子。在古英语中，穷人被称为“unfortunate”，对吧？那“unfortunate”是什么意思呢？我们来拆解一下这个词：unfortunate。词中有“Fortuna”这个词。那Fortuna是什么呢？对于罗马人来说，Fortuna是掌管运气和财富的女神。
因此，罗马人总是向幸运女神献祭，以此表示：你知道的，请别怪我，这其实是……某种外部因素造成的。如今，这种做法听起来简直太奇怪了。我的意思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个人主义的国家——美国，穷人会被称作什么？那可不是什么好词儿。他们被称为“失败者”，对吧？你会说，那家伙就是个失败者。
所以我们从“不幸”变成了“失败者”。这是400年来的演变轨迹。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其实是在讲人们该由谁来为自己的命运负责。而如今，你知道，如果我对你说，斯蒂芬，我最近过得不太顺。我刚被炒了，你知道吧，我的书也没卖出去……但这不怪我，我只是有点倒霉而已。你人很好，但作为现代人，你心里肯定会想：嗯，你肯定是哪里做错了，对吧？你肯定会这么想。
他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因为我们的思维方式就是这样。我们不相信人有走运的可能，对吧？同样，如果你跟我说，哦，你知道的，我的播客现在做得特别棒，我们已经有了80亿……不，是80万亿的听众了，那现在到底有多少呢？然后你又跟我说，哦，这不过是碰巧运气好而已，对吧？我就会想，哦，斯蒂芬真是……你知道的，他非常谦虚，但说实话，这并不真实。他肯定是做了什么。 我们相信，人是通过行动来做事的，而这些行动会带来成功或失败。这也是为什么有人会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在极端情况下，人们会觉得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当然，现实要复杂得多。我并不是说这就是真相。
但这就是人们所认知的事实。你知道，你看，我们生活在一个崇尚精英管理的世界里，对吧？“精英管理”这个词几乎人人都在说。放眼美国乃至全球，无论是左翼还是右翼的政治家，所有人都想创造一个精英管理的世界。有些人认为我们已经实现了这一点。那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也不清楚。精英管理，或者说精英主义的理念，指的是一个人的结果取决于其才能，而不是取决于其父母是谁、社会上的某个腐败阶层或任何其他影响力。所以，你知道，无论是左翼还是右翼政治家都会说，我们想创造一个精英管理的世界，在那里，你的孩子能去到他们应去的地方。
也就是说，只要你努力工作，就能实现目标，而且你知道，每个人都有成功的机会。你知道，就是那种说辞。这是现代的说辞。 现在，这听起来很棒，在很多方面也确实是一项巨大的进步，但让我们再来看看它带来的心理负担。因为如果你真的相信，在一个能让顶层人登顶的世界里，他们理应身处顶层，那么言外之意，你也就默认了这样一个世界的存在：身处底层的人，也理应待在底层。换句话说，一种精英主义的世界观，把成功与失败从偶然变成了必然的宿命。 也正因如此，这可能会让成功者变得相当强硬，甚至冷酷无情，因为他们会想：嗯，我是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你知道，没必要感谢任何人，或许也不用多缴税。
为什么要纳税呢？你知道，这倒也罢了。同样，那些处于底层的人则有种被压垮的感觉。于是我们便形成了这样一种非常复杂的观念，其中暗藏着一笔隐性费用。而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代人之间，不是吗？因为我想到了我母亲。她来自另一个国家，我知道那里的传统有所不同。但即使在我母亲那一代，当她还在非洲长大时，如果人们想要获得好运，就会带上自己的羊、带上牲畜，然后去找当地的巫医，基本上就是献祭一番。
他们显然会祈祷，但他们坚信自己的结果是由某种宗教意义上的神明决定的。即使她后来移居英国并在这里创业，我觉得她也逐渐摆脱了那种想法，转而接近于你所说的那种状态——这几乎像是个人责任的诅咒，或者说个人责任所带来的陷阱。现在她坚信自己的成果与自己的努力息息相关。 这真的很有意思，我从未想过这种观念在心理层面上可能对我们有害。当然，因为我们知道它也有积极的一面。所以，我真正想指出的是一个较少被提及的问题。因为我们都了解它好的一面：一个人们愿意承担责任的世界，当然是好的。 但究竟在什么时候，它会压垮人的精神呢？谈到你的母亲，从农业社会、乡村社会走向城市化的、现代的个人主义社会——在世界许多地方，在旧世界，在前现代社会，当人们初次见面时，他们会问：你来自哪里？你的祖先是谁？你父亲是谁？
你妈妈是谁？这在过去代表了一个人的身份。当然，如今正如你所知，别人问你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你是做什么的？而根据你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别人要么会非常高兴地见到你，要么就会把你轻轻晾在一边，让你孤零零地待着在花生堆旁。然后你知道的，就没人想跟你说话了。我们生活在一个……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
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势利之人的世界里。如今，“势利”这个词通常与某种老派的英国情结联系在一起，比如对拥有城堡或显赫家世之人的推崇。但我指的不是这个意思。所谓势利，其实就是一种仅凭一个人整体身份中的某一个方面来评判其价值的方式。 所以，如果你遇到一个服装势利者，然后你说，你知道的，我的毛衣是从……随便哪儿买的，他们就会说，你肯定不是个好人，因为你对时尚品味太不上心了，对吧？这跟你心地有多纯洁，诗写得有多棒，或者别的什么都无关。他们只看，你知道的，你的衣服穿得不对。这就是个服装势利者。
如今，现代社会中占主导地位的势利心态，当然就是职业势利。正因如此，你知道的，势利眼最不像的人就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或者说，我们每个人心中理想的母亲，对吧？那种母亲并不在乎你表现如何。她或许只是虚构出来的，只关心你是谁。但大多数人并不关心我们是谁，他们只关心我们表现如何。所以，你知道的，我们常常被说成生活在这样一个物质至上的社会里，说这个世界太物质化了。
你知道，我们都在追逐金钱。但我认为我们追逐的其实并不是金钱本身。我们追逐的，是金钱在我们的社会中所带来的爱与尊重。我们已经把拥有物质财富与拥有荣誉和尊重联系在了一起。但是，如果你换一种方式来思考，比如说，你拥有一块塑料代币就能获得爱与尊重，那么你总会想要那些塑料代币。我们想要的并不是物质财富。 我们想要的是情感上的回报。其实，我们有时觉得人们非常贪婪，他们所做的就是不停地购物、买豪车。但是，下次当你看到某个人的时候……
开着一辆法拉利，可别觉得这人是个贪婪的家伙。你知道的，他那么俗气、那么贪心，但我总觉得，这其实是一个对爱有着极度渴望的人。因为对物质财富的热切追求，往往掩盖着一种更深刻的情感需求，那就是对爱与尊重的热切渴望。我这辈子都是如此。 你知道的，在我人生的那个阶段，我为了向某人证明些什么，或者为了得到某人的认可，买下了所有路易威登的产品、一辆路虎揽胜，还有一座豪宅。我就是为了这个才买了它们。而事实上，我越是内心笃定，你每天就越会看到我穿着一身黑，不戴手表，不开跑车，在做决定时也更倾向于追求实用。
这太有意思了。我认为这本身就是一种旅程。你知道，有谁会说这些东西不应该让所有人都能拥有呢？当然，它们可以普及到每个人。但问题在于，你对它们的渴望是源于一种创伤，还是源于一种真实的渴望？当它源于创伤时，问题就来了，因为这并不能治愈那个创伤。这正是问题所在。因为，你知道，你将从中获得的爱，你看，这就像名声一样。
我总觉得，你知道，判断一位父母是否称职的一个明确标志，就是他们的孩子对出名毫无兴趣。因为，你知道，名声试图填补的，本应通过更亲密的人际关系来满足的内心空缺。但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却很少有时间去经营这些。 因此，无论是在名声的经济体系里，还是在物质商品的经济体系里，我们都创造了一个让人们被极大地激励着偏离真正渴望的世界——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被爱、被看见、被倾听，但他们却卷入了物质获取的漩涡。你刚才听到的是之前某一集被播放次数最多的片段。如果你想收听完整的那一集，我已在下方附上链接。请查看描述。谢谢。